钟闻和李晓远在走进这“喝酒地方”前一直以为是个正经场合,可当进去之后才察觉到傅黎口中的“好地方”原来是灯红酒绿。
这地方光线昏黄黯淡,偶尔有七彩光束打到脸上,晃得人心慌意乱。
李晓远环视四周,竟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穿着宽厚羽绒服来的,大多数男人甚至还穿着背心短袖,女人则是短裙吊带,他在人群中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与他同时格格不入的还有钟闻,他不太喜欢这里烟酒混杂的气味,没好气地白了傅黎一眼,转头抬脚就要走。
“哎!”傅黎拉住他,“别乱跑啊。”
“你还好意思让我别乱跑?”钟闻说,“淮哥知道你带我来这儿?”
“怎么可能让他知道。”傅黎看上去还有点得意。
“嘁……李晓远我们走,不跟他瞎混。”说罢,钟闻拉着李晓远直往外冲。
“不在这儿,”傅黎连忙挡住他们,“信我一回,行不行?”
“不要。”钟闻一点面子也没给他留。
没办法,傅黎只好百出杀手锏:“你可别忘了,你那专辑我可是帮你前前后后修改了多少次?说好报答我的呢?”
钟闻想骂人,他捞起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走着。”傅黎生怕他俩在后面偷偷跑了,硬是转了个圈,把他们直往前推。
钟闻是个公众人物,不方便被拍到在这样的场合,他一路低着头匆匆而行。李晓远也匆匆而行,但他悄悄抬着眼皮,虽然不习惯在这样的地方浪迹,但还是充满了好奇。
虽然比钟闻大很多岁,但他被困在川海这样的小地方,见识并不广。
他跟着钟闻穿过形形色色的人群,在身后傅黎的指引下走到一条铺着地毯的小道上,这条小道的两侧都是金属镶边的单面玻璃门,里面灯光昏暗,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在交.缠,李晓远和钟闻都没敢多看,一直走到地毯的尽头右转便看到一扇映着五彩灯光的金属门。
“进去,上二楼左手第三间。”傅黎轻车熟路地说。
打开门,这里几乎连灯光都没了,只能隐约看到不远处有楼梯。
钟闻回头看了眼傅黎,怎么觉得这人有点像人贩子了呢。
“赶紧的,别让人家等急了。”傅黎催促说。
钟闻不情愿地往上走,李晓远更是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钟闻,这人真的靠谱吗?”李晓远压低声音问。
“难说。”钟闻努努嘴,“不过他人不坏,先上去看看情况吧。”
李晓远在昏暗中点点头,低眸用力看脚下的路,一阶一阶上了二楼。
左手第三间,钟闻推开门,里面的光亮刺得他眯了眯眼,片刻才适应过来。
“欢迎欢迎!”几个年轻人坐在一张宽大的圆桌前,圆桌上已经摆放好各色各样的冷菜,围着圆桌空着的几个位子前酒都倒好了。
“我说正经吧?”傅黎笑盈盈地走进去介绍说,“这是钟闻,我好哥们儿的小对象……这是他的朋友,李晓远,刚考完研究生。”
“自己考的?那不容易。”一个染着车厘子色头发的男人笑着把酒杯塞李晓远手里,“恭喜恭喜。”
“谢谢。”李晓远捏着红酒杯,瞄了钟闻一眼后抬起酒杯抿下一口。
“大明星,我也要敬你。”一卷着刘海儿的女人笑着自我介绍说,“我是傅黎的朋友,也是易婧的朋友,我是李橙。”
一来二去客套后,几个人坐在圆桌前一边吹着牛批,一边吃起了饭菜。
楼下是夜店,楼上是饭局包厢的感觉还真的有点奇怪。虽然酒好菜也珍,但钟闻和李晓远都没怎么吃出味儿来,倒是傅黎玩得特别高兴。
中场休息的时候,钟闻悄悄对李晓远说:“我还是喜欢在路边摊吃烧烤吹啤酒。”
李晓远抿着嘴角:“我也是。”
于是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吃多少东西,好不容易等这场莫名其妙的接风散了,两个人赶紧往楼下跑,生怕被傅黎逮住去更加莫名其妙的地方。
下楼的时候,钟闻和李晓远格外兴奋,推开门的一刹那,仿佛被关久了的小鸟,扇动翅膀准备飞。
可就在“飞”之前,钟闻看到一个棕黑色西装的身影在眼前闪了一下,进了某间包厢。
钟闻停下脚步,对着那扇门皱着眉头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李晓远问,“碰到熟人了?”
“不一定,可能眼花了吧……”钟闻听到身后傅黎的声音,拉起李晓远连忙往外跑。
他直接屏蔽了傅黎的电话,和李晓远一道打车去了元城郊外一所民营学校的门口。那里有不少推车排成一排,每辆推车上都挂着一个小灯泡,有的发白光,有的发黄光,这个点高年级的大概还没下课,还没有人开始收摊。
钟闻找了个烧烤摊的座位坐了下来,对着还在低头刷抖音的老板喊:“先来四十串羊肉串。”
李晓远接着:“五瓶啤酒,再来点花生米和烤蒜头。”
“好叻。”老板恋恋不舍地看了手机最后一眼,然后随手放进围兜前的小口袋里,从一个保温用的泡沫纸箱子里数了些串串放在火上滋滋地,冒起油来。
“哎,李晓远,你记不记得,我上高校那一会儿,你也是在门口等我放学撸串的。”
“当然记得,你每次都那么能吃,今天这四十串还是算少的。”李晓远拆开一次性筷子,把老板拿来的酒一开,橙黄色带着气泡的液体被分别倒进两个一次性纸杯里。
“一转眼都这么多年了……你考完研究生了,我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钟闻长吁一口气感慨说。
“不,还不止,”李晓远端起酒杯,“你还找到了男朋友……虽然,我以前一直以为你喜欢女的来着,但是只要你高兴,管他男的女的,哪怕人妖我都支持你。”
“滚犊子!”钟闻拿起杯子一碰,喝下一大口,“李晓远,其实我也没想到我会喜欢男的,更没想到我会喜欢迟淮。”
“我以为就算是男的,你会喜欢江庭那种。”李晓远说。
钟闻摇摇头:“江庭,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很想和他成为朋友,但是……”
“但是你是一个固执、说一不二的人,就像你喜欢唱歌,就一定要唱到底,就一定要唱出点名堂来。”李晓远说。
“对……”钟闻笑笑,看着李晓远的眼睛说,“其实,我有件事情一直瞒着你。”
老板将花生米和烤好的蒜头端了上来,顺便问:“微辣还是中辣?”
“中辣,”钟闻说完顿了好一会,等老板走了才说,“其实我刚来元城的时候,不是感冒住院,而是……”
是被人捅了菊.花。
钟闻缓缓讲述着真实发生过的那些事,刚开始听得李晓远勒紧拳头青筋暴起,后来渐渐冷静下来,带着柔和的目光看着钟闻。
他从小就吃苦,长大了也没能消停。
好在好事多磨,他已经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如果你当初就告诉我这些,我肯定第一时间到元城来,把赵睿这个王八蛋揍得他亲爹亲妈都不认识。”李晓远闷下一口酒入肚。
“幸好当初那个人……是淮哥。”钟闻云淡风轻地笑笑。
“那害你和迟总的人,找到了吗?”李晓远问。
“还没有,但是……”钟闻欲言又止,“算了,这件事淮哥一定能处理好,我不给他添乱。”
“什么意思?”李晓远问,“难道你有怀疑对象?”
老板笑眯眯地拿着烤好的羊肉串走过来,钟闻把账结了,嘱咐老板别再过来后才缓缓说。
“李晓远,你记不记得我刚跟你说过,我们抓到赵睿后,不管怎么问他,他都说不清楚我和淮哥这件事?”钟闻顿了下,眉头倏然皱起,“你想象,如果我只是意外被牵扯进来的话,当初给淮哥下猛药的人,是想让淮哥和谁发生.关系?”
“无所谓谁吧?只是为了给星启添丑闻?”李晓远问。
钟闻摇头:“如果是为了给淮哥抹黑故意整星启,那这件事早就应该被爆出来了。如果是为了敲诈勒索,也不该到现在还一点风声也没有。”
李晓远用他那“研究生”的脑子想了想:“如果都不是,那是不是……只是想跟迟总上.床?可这太离谱了吧?更何况,迟总这样的人,爱慕他的人不少,可谁能大胆到做这样的事?”
钟闻垂下头,咬口羊肉串没说话。
“你觉得呢?”他突然反问起李晓远来。
李晓远怔了一下,刚咬下来的羊肉串都忘了嚼。
“如果从这段时间你跟我说的那些事情上看的话……难不成是沈渝?”李晓远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到这敏感的名字。
李晓远把羊肉囫囵咬下去,又连忙问:“可如果是他,为什么那晚跟迟总上.床的,是你?”
“这也是让我到现在不敢确定的地方……”钟闻深吸一口气,“我一直没跟淮哥说,也是因为我没搞明白。”
“迟总这样的人,恐怕早就猜到了吧?”李晓远说,“也许只是想给他一个面子?”
“或者,是给他哥哥一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