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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克利福德·西马克 当前章节:1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2:35

史密斯伸着舌头,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的神情与其说是内疚,倒不如说是幸灾乐祸。

“当时猎枪树正在向我们射击。”麦肯齐反驳道。

“这也帮不了你们。”内利一本正经地说道,“公司的《员工守则》这本书规定得清清楚——”

麦肯齐摇晃着她,令她闭嘴。他说:“我知道。书上有一章是讲‘同地球以外的生命建立关系’,这章的第17节说:‘本公司职员不得动用武器射杀、或是伤害,或是企图伤害、或是威胁要伤害任何其他星球上的居民。’当然在自卫的情况下另作他论,但是只有当一切逃避的手段或是解决事端的方法都归于失败以后,才允许自卫。”

“现在我们得返回贸易站,”内利尖着嗓子说,“眼看我们快要到达目的地了,却又不得不返回。有关我们所做的一切将会传开,地衣大概已经开始传播这个消息了。想想看吧!我们把一根黄藤连根拔起,我们还向猎枪树射击。如果我们此时此刻不立即动身返回,我们就会回不去了。沿途的每一个生物都将埋伏好,袭击我们。”

“所有这一切全是黄藤的错。”史密斯喊道,“谁叫他要袭击我们的?他肯定想要抢走我们的地车,或许他还想要杀死我们。他之所以要这样干,仅仅是因为我们地车的发动机里有几盎司低质量的镭。而镭是我们的,不是黄藤的。镭是属于你那个敬爱的公司的。”

“看在老天的份上,不要对她讲这些。”麦肯齐警告道,“否则她会单枪匹马,只身踏上征途,左右开弓,把所有的黄藤全都拨出地面,让他们一根一根全部死于非命。”

“好主意!”史密斯幸灾乐祸地说,“她也许会碰上一根电黄藤,那她就非要脱掉一层皮不可。”

“无线电怎么样?还能用吗?”麦肯齐问内利。

“破了!”内利没好气地说。

“录音器材怎么样?”

“磁带完好无损,录音机坏了,但是我能修好它。”

“药瓶也破了吗?我是说装定心醒脑液的药瓶?”

“只剩下一瓶没有破。”内利说。

“这就行了。”麦肯齐说,“回到地车上,弄出两袋化肥来。

我们继续前进,音乐谷距离此地只有5O公里左右的路程。”

“我们不能往前走。”内利抗议道,“每一棵树都将守候着,准备袭击我们,每一根黄藤都——”

“向前走比往回走要来得安全。”麦肯齐说,“即使我们没有无线电,我们也不用害怕。当我们过期不归时,哈珀就会派人驾着天车找我们。”

他慢慢地站起来,从枪套里拔出手枪。

“快进去,把要用的东西拿出来。”他命令道,“如果你不听话,我就把你化作一堆垃圾。”

“别这样!”内利尖叫道,突然恐惧起来,“我听你的,我这就进去,你不必这样凶狠地对待我。”

麦肯齐警告道:“你再敢噜里噜苏,我就把你踢得浑身到处是凹痕,让你就跟驼背一样地走路,永远直不起腰来。”

他们行走在空旷的草地上,远远地避开树林,并且严密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麦肯齐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跟着百科全书。百科全书要小跑着才能跟上麦肯齐的步伐;再后面是内利,她背负着化肥和最音器材;史密斯殿后。

一棵猎枪树朝他们开了—枪,但是射程太远,投有打中。

身后,他们刚走过的地方出理了一根电黄藤.但是他慢了一步,现在只好眼睁睁地看着猎物走远。

步行真折磨人,草长得很深,脚踩在上面就像踩在海绵垫子上一样;他们用力踏草而行,就像是在水中踏浪一样。

“你们会后悔的。”内利激动地说,“我要让你们——”

“闭嘴!”史密斯抢白道,“你现在做你机器人该做的事,其他闲事你不要管,也不要再来烦我们。”

他们朝着一座山峰挺进。开始爬坡了,坡上也长着很深的草.突然,一种声音打破了旷野的宁静,这种声音就同布匹被野人撕碎时发出的撕裂声一个样。

他们收住脚步,绷紧了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全神贯注地倾听着。这种声音又响了,接着又响了一下。

“是枪声!”史密斯大声喊道。

两个人迈开大步飞快地跑上山顶,内利在后面笨拙地狂奔着,肩上的化肥袋一上一下地跳跃着。

在山顶上,麦肯齐迅速地打量着眼前的情形。

在下面的半山腰上,有一个人躲在一块大岩石的后面,很急切地忙着填弹,瞄准,射击。但是他很沉不住气,浑身哆哆嗦嗦,就跟筛糠一样。再往下,在更远的地方有一辆地车翻了个底朝天。在车身的后面,有3个人,一个是地球人,两个是甲壳生物。

“格鲁姆人!”史密斯突然喊叫起来。

一粒子弹从地车那儿射来,呼啸着掠过岩石的上方,岩石后面的那个人赶紧趴在地上。

史密斯从后坡跑下山,朝着另一块大岩石奔去。从这块岩石的后面,他便能对地车后面的3个人形成侧翼包围。

从地车的方向传来了一声人的怒喝,3支枪中有1支对着史密斯开了一枪,子弹在离史密斯身后不到10尺的地方划出了一道冒烟的弹痕。

另一粒子弹呼啸着射向麦肯齐,麦肯齐赶紧扑倒在一块圆石头的后面,第二粒子弹接踵而至,贴着他的头皮飞过。他吓得趴在地上将脸紧紧地贴住地面。

山坡下面传来了格鲁姆人的怒吼声,声音尖尖的,听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麦肯齐发现,下面的山路上一共有2辆车。除了那辆倾覆的地车以外,还有1辆铲运车。铲运车上装着1棵树,麦肯齐眯起眼睛,避开夕阳的光芒,他想要竭力分辨出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到那棵树是刚被挖出来的,挖得很在行,树的根部是一个大泥球,泥球外面裹着一层东西,还湿漉漉的。在落日的余晖中泥球闪闪发亮。铲运车倾斜得很厉害,车上那棵树的根部的泥球高高地翘在半空中。

史密斯向着敌人的阵地放了一枪,下面的3个人随即用一阵弹雨回敬了他,子弹把岩石周围的泥土打开了花,就像翻耕过的土地一样。麦肯齐知道如果他们再持续射击一两分钟,他们就会把史密斯身体下面的土地打出一个洞来。他低低地骂了一声,移到圆石头的边上,把手枪举到前面,他真希望现在有1支步枪。

半山腰上的人偶尔朝地车后面的3个人放上一枪,但是他的枪法太糟糕了,解不了眼前的燃眉之急。麦肯齐明白,这场战斗得依靠他和史密斯两个人。

他不知道内利去了什么地方,不过他对她不是很放在心上。

“或许她现在已经走在回贸易站的路上了。”他对自己说,同时举起枪瞄准,但是从目标方向射来的子弹太猛烈了,他几乎没有机会还击。

就在他刚要扣动板机时,敌人的火力突然停止了,代之而起的是一阵尖叫声。他看见两个格鲁姆人从地车后面一跃而出,拨腿就跑,可是还没等他们跨出半步,从山路上,有块东西“飕”的一声破空而至,其中一个格鲁姆人应声倒地。

另一个收住脚步,像只受惊野猪,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命,这时第二块东西又“飕”的一声从山路上飞来,狠狠地打在他的肚甲上,发出“砰”的一声。麦肯齐离得那么远都能听到这声音。

接着麦肯齐看到了内利。内利正大踏步地往山上走,她左手抱在金属的胸前,臂弯里是一把石头,她的右手就像投石器,投出一块又一块的石头,有一块石头没有命中目标,打在了地车上,“铛啷”一声响,声音传出很远很远。

剩下的那个人,像发了疯似地拼命逃窜,他低头弯腰,扭摆着身躯,闪避着石头。他想停下来朝内利开枪,但是石头接二连三地飞来使他只有躲闪的功夫。内利穷追不舍,追到山下,那人跌了一跤,步枪终于从手中摔出,他惊恐地哀号了一声,朝另一个山坡逃去。他的生命毯像翅膀一样张开着,保护着他的背部。内利投出最后一块石头,然后她甩开大步,紧紧地追赶那个人。

麦肯齐声嘶力竭地喊她,但是她没有停下来,追过一个山岗,她就从视野里消失了。

史密斯欣喜若狂。“看我们的内利,追他追得多么紧啊!”

他喊道,“当她抓住他时,她会给他一顿痛打。”

麦肯齐揉着眼睛问道:“他是谁?”

“他是杰克·亚力山大。”史密斯说,“格兰特报告说他又出来活动了。”

半山腰上的那个人从他藏身的大岩石后面僵手僵脚地爬起来,然后向他们走来。他没有披生命毯,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脸上长满了胡子,看上去他的脸整个地就像是一张毛脸。

他竖起大拇指,指着山岗的方向,内利就是从山岗上消失的。“你们的机器人很懂兵法。”他大声说道,“她迂回包抄,偷偷地摸到敌人的背后,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得敌人哭爹叫娘,抱头鼠窜。”

“要是她丢掉了录音器材和化肥,我就把她熔化掉。”麦肯齐恶狠狠地说。

这个人凝视着他。“先生们,你们是从贸易站来的?”

他们点点头,也注视着他。

“我叫韦德。”他说,“埃杰顿·韦德——”

“等等。”史密斯喊道,“你莫不是大音乐家埃杰顿·韦德?那个失踪的作曲家?”

这个人鞠了一躬,脸上的胡须随之飘动。“就是我,”他说,“不过我可不认为我失踪了。我只是来到了这里,度过了1年的光阴。听了1年的音乐,人类以前做梦也不会想到有这样美妙的音乐。”

“我是个酷爱和平的人。”韦德声明道,听口气他好像准备反驳他们说他破坏和平,“但是当那3个人在挖德尔伯特时,我知道我必须用武力制止他们。”

“谁是德尔伯特?”麦肯齐问。

“那棵树,”韦德说,“音乐树中的一棵。”

“这些卑鄙的星球掠夺者,史密斯说,“他们想得倒美,把音乐树挖出来带走,卖给地球上的人,好发大财。想象有很多大亨愿意出很多的钱,买下这棵音乐树,然后把音乐树种植在他们的后花园里。”

“幸好我们赶来了。”麦肯齐庄重地说道,“如果我们没有及时赶到,如果他们挖走丁音乐树,那么整个行星就会走上一条战争的道路。那么我们就将被迫关闭我们的贸易公司,不知要等上多少年我们才能再回到这个行星上来。”

史密斯搓着一双大手,傻笑道:“我们把他们丢下的那棵宝贵的音乐树带回去,这下我们可就发大财了!从现在起,音乐树将出于感激的心情为我们演奏美妙的旋律,而不要我们付出任何的代价。”

“先生们!”韦德说,“难怪你们会有这种想法,你们原来也是被金钱迷住了心窍。”

他们身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他们回头看去,发现内利正向他们走来。她手中紧紧地抓着一条生命毯。

“他逃掉了,”她说,“可是我拿到了他的生命毯,现在我也有生命毯了,就跟你们一样。”

“你要生命毯做什么?”史密斯呵斥道,“你把生命毯送给韦德先生。现在就送,你听到我说的没有?”

内利撅起嘴巴说:“你老是不让我拥有什么东西。你从来不把我当人——”

“你不是人。”史密斯说。

“如果你把生命毯送给韦德先生,”麦肯齐哄她道,“我就让你驾驶这辆地车。”

“你肯吗?”内利急切地问。

“真不好意思。”韦德不安地说,把身体的重心从一个脚移到另一个脚上。

“你拿着吧。”麦肯齐说,“你需要生命毯。你看上去像有一两天没有吃东西了。”

“我是没吃过东西。”韦德承认道。

“那就披上他,先吃一顿饭。”史密斯说。

内利递过生命毯。

“你的石头扔得真棒,怎么学的?”史密斯问。

内利的眼里闪现出自豪的目光。“我在地球上时,是个棒球运动员。”她说,“我是投手。”

亚力山大的地车基本上完好无损,只是车身上有几道被子弹打出的凹痕,观察窗也破了,原来韦德头一枪就打在观察窗上,击碎了窗玻璃,把地车里的司机给吓得魂不附体。他赶忙调转车头,但是由于车速太快,再加上他又太紧张,在避让一块大石头时,他没有把握准,地车一侧的车轮爬上了石头,地车因此而倾覆了。

音乐树的枝、干都完好无损,根部的泥球裹在湿淋淋的麻袋里,根须有充足的水分。在铲运车的车厢里,德尔伯特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他把身体蜷缩成一个球。但是当他们找到他时,这个又矮、又圆、身高不足2尺的音乐树指挥居然镇定自若,好像他根本就没有把外面的喧嚣当一回事。他们看见他正在车厢里用两条后腿踱着方步。他看上去就活像是一只正表演马戏的长卷毛狗,真是再像不过了。

格鲁姆人的几丁质甲壳被打碎,他们死了。

史密斯和韦德钻进铲运车里,安顿下来准备过夜。内利和百科全书还在外面。他们正在寻找亚力山大逃跑时扔下的那支步枪。麦肯齐坐在地上,背靠在地车上,他想抽上一袋烟,然后再钻进地车里去。尼科迪默斯很惬意,他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上。

铲运车后面的草地上响起沙沙的脚步声。

“内利,是你吗?”麦肯齐轻声问。

内利的脚步沉重而迟缓,她从地车旁边转了个弯,出现在他面前。

“你不恨我吧?”她问。

“为什么要恨你呢?你是机器人,但是你并不是十全十美的,在有些事情上,你也是无能为力的。”

“我没有找到枪。”内利说。

“你知道亚力山大把枪扔在什么地方了吗?”

“知道,”内利说,“但是我们去找的时候枪已经没有了。”

在黑暗中,麦肯齐皱起了眉头:“这就是说亚力山大又回来过,是他拿走了枪。虽然我不愿这样想,但这可能性很大。他一定会来找我们的麻烦,他以前就憎恨我们公司,再加上今天我们的所作所为,他一定会回来报复的。”

他环顾四周。“百科全书在哪里?”

“我从他身边溜开,想同你谈谈他的事。”

“好,”麦肯齐说,“让我们聊一会儿。”

“他一直想读我的大脑,想发现我的秘密。”内利说。

“我知道。我们其余人的大脑他全读过了。他真是不简单。”

“他遇到了麻烦。”内利说。

“看不懂你的大脑?我对此毫不怀疑。”

“你不要这样说,就好像我的大脑——”内利说,但是麦肯齐没有让她说下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内利。根据我的判断,你的大脑很好,也许比我们的大脑还要好。不过关键在于我们的大脑和你的大脑是不同的。我们的大脑是天生的,它思考问题的方式、判断事物的手段以及记忆知识的方法都是自然的。百科全书所知道的是这样一种大脑,以及这种大脑所具有的思想和智慧。

而你的大脑则与我们的不同,你的大脑是人造的,它是由机械的、化学的以及电子的装置构成。上帝知道它还由其他什么装置构成。我不是技术人员,我不懂机器人的构造,所以我说不上来。百科全书以前从来没有读到过这种大脑,也许你难倒了他。事实上,是我们的文明难倒了他。要是这个行星曾经真有过什么文明,那么这种文明也绝对不会是以机械作为其内容的。这里没有机械留下的痕迹,在所有的伤痕中没有一条是由机器造成的。”

“我一直瞒着他一件事。”内利沉着地说,“他企图读我的大脑,我不甘示弱,也一直在观察他的大脑。”

麦肯齐把身子朝前凑了凑。“晤,我——”他开口说,但是他又住了口,身体重又靠在地车上,嘴里叼着空烟斗,“你能读大脑?你为什么从不告诉我们呢?我想你一直在读我们的大脑,一直在琢磨我们的思想。你在拿我们打趣,在背后嘲笑我们。”

“坦率地说,我没有这么做。”内利说,“我可以对着上帝起誓,我没有这么做。我不知道我能读大脑,我自己也感到很意外。当我感觉到百科全书在读我的大脑时,开始我对他的这种行为非常的恼火,真想抬手给他一巴掌,但是转念一想,也许我比他更强,他能读我的大脑,为什么我就不能读他的大脑呢?于是我试了一下,还果真就灵了。”

“那自然。”麦肯齐说。

“这有什么了不起的!?”内利说,“我自然就会了,不过我好像也是刚知道我能读大脑。”

“如果制造你的那个人听说你还有这样一种功能,这种功能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漏了过去,而他居然没有发现,他肯定会懊悔得要割喉自杀的。”麦肯齐对她说。

内利侧过身来走近一步:“吓死我了。”

“现在能有什么东西吓着你?”

“百科全书知道得太多了。”

“这有什么可怕的?他知道的事情,我们也全都知道。”麦肯齐说,“你应该想到这一点,对于一个很平庸的大脑,体用不着这样大惊小怪,除非你发现了什么惊人的秘密。”

“你这样说是不公平的。”内利说,“我知道我将发现一些很平常的知识。我发现他可能知道的事情,他知道了,但是我还发现他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是关于我们的?”

“不,是关于其他地方的。除了地球和这个行星以外,地球人还没有到过的其他地方。至于百科全书不可能知道、但又确实知道了的事情,地球人光靠个人的力量和智慧是不可能知道的。同样地,百科全书仅凭他个人的力量和智慧也是不可能知道的。”

“比如?”

“比如他知道数学方程式,但是他知道的数学方程式和我们知道的截然不同。”内利说,“如果他一辈子都是住在这里的,那么他也不可能知道。这些方程式你不可能知道,除非你懂得很多关于空间和时间方面的知识,但是这些空间和时间方面的知识地球人目前还一无所知。”

麦肯齐从烟丝袋里摸出烟丝,填进烟斗里,点燃吸着。

“内利,你认为这个百科全书有可能读过其他人的大脑吗?我是说除地球人以外的其他外星人的大脑?可能从前有其他外星人曾经到过这个行星。”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内利说,“他们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前到过这个行星。如果是这样,那么百科全书的年纪一定很大,当然他也一定能长生不死。至少在他还没有掌握宇宙的全部知识以前,他是不会老死的。不过在我看来,如果他掌握了宇宙的全部知识,他的生命便也去了意义,他也就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麦肯齐咬着烟斗柄。“他一定能!”他说,“我是说他一定能长生不死。植物的生理并发症是很少见的,不像动物那样常见。如果保养得当,从理论上讲植物是能长生不死的。”

这时,草地上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麦肯齐背靠在地车上,继续抽烟,内利退后几步,蹲坐下来。

百科全书摇摇摆摆地从草地上走来,星光映照在他甲壳似的背上。他闷声不响地走到地车旁,同他们聚在一起,然后他把主根插进地里,给自己弄点晚饭吃。

“你想和我们一起到地球上去,对此我完全能理解。”麦肯齐没话找话地说。

百科全书的回答是经过字斟句酌的,很切题而又很简洁,就好像他钻进了麦肯齐的大脑深处。“我想我应该去。你们的种族实在很有趣。”

同他这种东西交谈,简直是活受罪,麦肯齐对自己说。当你知道这个东西一直在读你的大脑时,你还能若无其事地、随随便便地聊天聊下去吗?同他谈话,你会发现你说话的声音根本就来不及跟上他的那种损人利己的思想。

“你认为我们怎么样?”他问道,问题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傻得不能再傻的问题。

“我对你们还缺乏了解。”百科全书声称,“你们创造假的生命,而在这个行星上我们的生命历来就是自然的。你们所能掌握的每种力量,你们都使之服从于你们的意志。你们制造东西,使之为你们服务。所以你们给我的头一个印象就是你们是我们的潜在的、危险的敌人。”

“我想我是自讨没趣。”麦肯齐说。

“很抱歉,我使你不高兴了。”

“没关系。”麦肯齐说。

“你们遇到的唯一麻烦,”百科全书说,“就是你们不知道你们正往哪里去。”

“这就有了很多乐趣。”麦肯齐对他说,“听着,要是我们知道我们正往哪里去,我们就不会有冒险,也就不会有冒险的经历。我们不想知道下一步将发生什么事,但是当我们走到下一步时,我们便会发现到处都有新的意外在等待着我们。”

“如果你们知道你们正往哪里去,对你们是会有好处的。”

百科全书坚持己见。

麦肯齐在靴子跟上敲了敲烟斗。把里面的烟灰倒出来,然后再把地上发亮的灰烬踩灭。

“这么说你已经给我们盖棺论定了。”他说。

“不。”百科全书说,“我谈的只不过是第一印象。”

在朦胧的黎明里,音乐树看上去就像灰色的幽灵一样在扭动。乐队指挥蹲在指挥台上,他们看上去就如同是黑色的小魔鬼。还有几个指挥躺在了指挥台上,他们睡着了。即使地球人来访,他们也不愿从他们的好梦中醒来。

韦德带路,向着奥尔德的指挥台走去。德尔伯特骑在史密斯的脖子上,一只类似爪子的手紧紧地抓住史密斯的头发,生怕掉下去。百科全书摇摇摆摆地尾随在这伙地球人的后面。

音乐谷嗡嗡地响了起来,一种很不正常的声音在音乐谷里泛滥开来。这种声音像是来自土墩上的许多小人儿。麦肯齐忽然意识到音乐谷今天很反常,像是有什么阴谋。这种想法不由得使他心里发毛,就连他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种声音嘈杂紊乱,它没有基调,也没有节奏,根本就昕不出它要表达什么样的思想。其实这种声音是由音乐树上的小生灵发出的。小生灵们正在唠唠叨叨、喋喋不休地闲聊着。指挥们好像也在闲聊。

黄色的悬崖高耸入云,就如卫兵守卫着音乐谷。一条小路通向一座大陡坡。在坡顶上,在黎明的微光中,铲运车的轮廓忽隐忽现,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只叉开腿站立着的甲壳虫。

奥尔德从指挥台上站起来迎接他们,他看上去很猥琐,像个侏儒,腿上的关节似乎多出了几节。

地球人代表团蹲坐在地上。德尔伯特还照样骑在史密斯的脖子上。他不住地朝奥尔德挤眉弄眼。

大家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麦肯齐大大咧咧地对奥尔德说:“我们救出了德尔伯特,并把他给你送了回来。”

奥尔德皱起眉头,露出厌恶的表情,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并不想要他回来。”

麦肯齐非常惊讶。“他是你们中的一员……我们历经艰难和险阻才把他救了——”

“他是个讨厌的家伙。”奥尔德说,“他丢人现眼。他是个惹是生非的家伙,他老是想着玩新花样。”

“你自己没水平。”德尔伯特的思想传送了出去,“你墨守成规,因循旧习。你喜欢兜售陈腐的作品;而每当我想尝试具有新意的东西时,你就对我大发雷霆。”

“你看看,”奥尔德对麦肯齐说,“他像什么样子?”

“嗯,唔,”麦肯齐说,“可是,有时候新思想有新思想的价值,也许他是要——”

奥尔德用手指着韦德谴责道:“他本来是不坏的,你来了,像孤魂野鬼似地在这里游荡,他接受了你的思想,也就是说你毒害了他的心灵,你使他变坏了。你对音乐的观念是愚蠢的,你——”奥尔德被彻底地激怒了,他喘息着.然后又接着说,“你为什么来?我们又没有请你来,你为什么要管闲事呢?”

韦德胡子下的那张脸涨得通红,好像他马上就要中风了。

“我这辈子还从没有被人这样侮辱过。”他怒吼道,一面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胸脯,“在地球上的时候,我曾写出过不朽的交响乐。我向来不赞成无意义的音乐,我从来不——”

“爬回到你的洞里去!”

德尔伯特对着奥尔德尖叫道,“你这个家伙对音乐的见解肤浅得很,可以说,你根本就不懂得音乐。你的思想一成不变,你指挥的音乐,天天都是一个调子。你缺乏新的观念,你从不接受新的思想。我告诉你,你这是在作茧自缚。”

奥尔德发怒了,他的拳头举过头顶,不住地挥舞着,同时跺着脚。“你竟敢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尖叫道,“以前这里还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

整个音乐谷都在大吵大嚷,愤怒的声音,讥讽的声音,不断地发生冲突,不住地进发出喧嚣。

“别吵了!”麦肯齐喊道,“你们全给我住嘴!”

韦德呼出了一口气,紫红色的脸稍微淡了一点。奥尔德重新蹲下坐好。他收起拳头,努力使自己看上去镇静自若,喧嚣声也变成了低语。

“你能肯定这样做了吗?”麦肯齐问奥尔德,“你能肯定不想要德尔伯特回去了吗?”

“先生,”奥尔德说,“当他在音乐谷时,我们就没有过一天的安宁日子。然而昨天,当他不在的时候,我们发现我们过得很幸福。”

其他的乐队指挥也表示赞同,他们的低语声响了起来,似乎要强调奥尔德说的话是完全正确的。

“还有其他几个人,我也想要摆脱他们。”奥尔德说。

从音乐谷的另一面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喧哗,听声音像是有人在大声嘲笑。

“你看,”奥尔德板着脸严肃地看着麦肯齐,“这成何体统?你看看!与我作对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所有这一切都是因为……因为……因为……”

他眼睛盯着韦德,却一时想不起来说什么。他小心地蹲下去,重新使脸色平静下来。

“要是同我作对的人不在音乐谷的话,”他说,“我们便能安居乐业。但是事实上,这少数几个人使我们整天不得安宁。

他们老是吵吵闹闹,害得我们精力集中不起来,音乐演奏不下去。总之,他们妨碍了我们的日常生活,使我们不能做我们想要做的事情。”

麦肯齐把帽子向脑后推推,搔了搔头皮。

“奥尔德,”他说,“你敢说你们现在已经到了非得清理成员不可的地步了吗?”

“我希望。”奥尔德说,“你也许能从我们手里把他们带走。”

“从你们手里把他们带走?简直是太棒了!”史密斯高声喊道,“我说我们会带他们走的!我们会的!而且是多多益——”

麦肯齐用胳膊肘捅了捅他的胁骨,同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史密斯赶紧住口,没有再吱声。麦肯齐板着脸尽量克制着内心的激动和喜悦。

“你不能带走这些树。”内利冷冷地说,“这是违法的。”

麦肯齐倒吸了一口凉气:“违法?”

“当然违法,我是说违反规定,公司有规定。难道你不知道?大概你从来就没有费心学习过规定。啊,这才像你的为人。

你从不关心你应该承担的义务。”

“内利!”史密斯凶狠地说,“这你就不懂了。我想我们有义务帮助奥尔德解决他们的问题。”

“但这是违法的!”内利尖叫道。

“我知道。”麦肯齐说,“《员工守则》上有一章是讲‘同地球以外的生命建立关系’,这一章中的第三十四节 有一句话是这样讲的:‘本公司的任何成员都不得干预另一个种族的内部事务,不论这种内部事务演变到何种地步。均不得干预。’”

“对,就是这一条。”内利说,心中欢喜起来,“如果你带走几棵音乐树,你就介入了一场内部纠纷,而这种内部纠纷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你根本就无权过问。”

麦肯齐拍着巴掌对奥尔德说:“你看,我们不能帮你的忙。”

“我们允许你们独家经营我们的音乐,我们给你们垄断我们音乐的权力。”奥尔德诱惑道,“我们有什么作品问世,就赶紧通知你们。我们不让格鲁姆人知道,我们保证我们的价格合理、公道。”

内利摇摇头。“不行!”

臭尔德进一步说道:“我们只要一斗半的化肥,不要二斗了。”

“不行!”内利说道。

“就这样说定了。”麦肯齐发话道,“请你把那几个同你作对的人指出来,我们带他们走。”

“但是内利说不行,”奥尔德说道,。而你又说行,我真是不知道该听谁的。”

“我们会管好内利的。”史密斯严肃地对他说。

“你们不能带走这些树。”内利说,“我不会让你们带走他们的。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用不着理她。”麦肯齐说,“请把你想摆脱的那几十人指出来。”

奥尔德一本正经地说:“你将把幸福带给我们。”

麦肯齐站起来,四处看看,他问:“百科全书在哪儿?”

“他刚才走掉了,”史密斯说,“回到地车那儿去了。”

麦肯齐看到了他,他正在路上飞快地跑着。这条路通向山顶。

一切都颠倒了!一切都发狂了!

麦肯齐想回到铲运车上去,走在路上,他觉得事情是颠倒过来了。他知道这不是梦。但是他还是想捏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他曾经希望过——仅仅是希望而已——当他把被盗走的音乐树送回来时,他能避免一场残酷的战争。一场抵抗地球人的全面战争。但是,当他来到这里时,他不但没有受到战争的威胁,相反,还有更多的音乐树送给他。而且条件之优惠,价格之低廉,使他不由自主地要接受下来。

不对头。麦肯齐对自己说,这件事是太不对头了,简直是荒谬绝伦。但是他又不能正确地说出什么地方不对头。

不必担忧,他对自己说。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要拿到那些树,并在奥尔德和其他人还没有改变主意以前就把这些树运出去。

“真滑稽。”他身后的韦德说。

“可不是吗?”麦肯齐说,“这里的一切都很滑稽。”

“我是说那些树。”韦德说,“我敢发誓德尔伯特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当然所有其他人也都正确。但是滑稽的是那一小撮捣乱分子演奏的音乐和其他小生灵演奏的音乐是一样的。演奏中要是有什么不同,比方说,风格上的不同,我有把握说,我能昕出来。”

麦肯齐转过身来,一把抓住韦德的手臂。“你是说这一小撮捣乱分子并投有捣乱过,也没有演砸过?也就是说德尔伯特的演奏和其他小生灵的演奏是一样的,没有什么不同?”

韦德点点头。

“你们在瞎说,”德尔伯特骑在史密斯的脖子上,居高临下地说,“我是不愿像其他人那样演奏,我有我的风格。我喜欢标新立异,我的音乐是我幻想的结晶,它有哭腔,有笑意,有狂喊,有低语。它旋律优美,意味无穷。所以我的音乐一出现,就最先被录制。如果我的音乐能传播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我就会感到无比的幸福。”

“你这些话都是从哪里学来的?”麦肯齐板着脸问,“我怎么以前就没有听刭过呢?”

“我全是从他那里学来的。”德尔伯特一面说一面指点着韦德。

“其实我也是看来的。”他喘息着说,“我是从《流行音乐》这本书上看来的。这本书详细介绍了20世纪的流行音乐,我对书上的有些话印象特别深刻,所以我就把那些话记住了。”

史密斯收拢嘴巴,无声地嘘了几下。“这么说,他是从你这里学来的,他读你的大脑,从而学到了这些屁话。他用的方法倒是和百科全书所使用的相同,只不过没有他的那么先进。”

“他缺乏百科全书的那种辨别能力。”麦肯齐解释道,“他辨别不出他读到的知识哪些是属于现在的,哪些是属于过去的。”

“我要拧断他的脖子。”韦德吓唬道。

“你们不要碰他。”麦肯齐烦燥地说,“这笔买卖将把我们搞臭。但是这也值得,毕竟有7棵音乐树弄到手了,所以管他是心狠手辣,还是巧取豪夺,我都要做成这笔生意。”

“你们听我说,伙计们,”内利说,“我希望你们不要做这笔生意。”

麦肯齐皱起眉头。“内利,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了,是不是?我看你是欠揍。我问你,你刚才为什么吵吵闹闹地抓住法律不放?当然我们有规定,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们可以稍微地变通一下,毕竟事情的性质不太一样。再说为了7棵音乐树,公司违反一两条规定也是值得的。当我们把这些音乐树运回去的时候,你知道公司会很快地兴旺发达起来,是不是?我们会有很多的观众,我们可以向这些观众每人每次收取门票费1000元。我们还要成立俱乐部,广招成员。”

“最奇特的奥秘就是,”史密斯指出,“他们听了一遍就还想听第二遍、第三遍,他们会百听不厌。不但百听不厌,而且他们每听一遍,再想听一遍的愿望就更加强烈。他们将不得不永远地听下去。他们会上瘾,会入迷。在树音乐中,他们将如痴如醉。听树音乐将成为他们生命的一部分。为能听到音乐树的演奏,花多少钱他们都心甘情愿。没有钱,他们将会去偷、去抢、去杀人,只要能搞到钱听上树音乐就行。”

麦肯齐说:“我可不愿看他们去犯罪。”

“我能劝你罢手的。”内利说,“你我都清楚,在这件事情上法律不具有约束力,但是还有其他因素,我们需要考虑。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些指挥们,他们发出的声音有些异样,好像是在嘲笑我们。”

“你呀,是神经过敏。”史密斯说。

“我们不得不做成这笔买卖。”麦肯齐果断地宣布道,“要是有人知道,我们居然让这么好的机会从我们的手指缝中白白地漏过,我们会因此而被世人唾骂。”

“你准备和哈珀联系吗?”史密斯问。

麦肯齐点点头:“他还要同地球联系,请求他们马上派出宇宙飞船,把这些音乐树运回到地球上去。”

“我有一种感觉,”内利说,“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麦肯齐用手指轻轻地弹了一下开关,可视电话便挂上了。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哈珀给说服了。他想这也不能全怪他。总之,这件事听起来确实玄乎得很,真是匪夷所思。但是这个行星上的一切植物,难道不都是匪夷所思的吗?麦肯齐把手伸进口袋,摸出烟斗和装烟丝的小口袋。内利大概会又吵又闹,不肯帮忙把6棵音乐树挖出来;不过她不想干也得干,她必须服从命令。他们需要尽可能快地开始工作,他们不能在音乐谷再住上一个夜晚。定心醒脑液不多了,一瓶定心醒脑液是用不了多长时间的,它很快就会用完。

突然地车外面传来了喊叫声,声音很激动,好像喊叫的人非常惊恐。

麦肯齐挺身一跃,离开了椅子,扑向车门口。地车外,他几乎同史密斯撞了个满怀,史密斯是从铲运车旁拐弯跑出来的。

在悬崖上的韦德也向他们奔来。

“是内利在叫。”史密斯喊道,“快看!我们的机器人在干什么?”

内利正向他们走来。她的身后还拖着一样东西,这东西又蹦又跳,死命地挣扎着。远处的猎枪树砰砰地打起枪来,有一粒子弹击中了内利的肩膀,内利踉跄了几步。

又蹦又跳的东西原来是百科全书。内利抓住了他的主根,粗暴地拖着他走在高低不平的草地上。

“快把他放开!”麦肯齐高声喊道,“放手!”

“他偷走了定心醒脑液。”内利狂喊着,“他偷了定心醒脑液,然后摔在石头上,把它掉得粉粉碎!”

她把百科全书拎起来,转了一个大圆圈,然后一撤手,就见百科全书向他们飞来。这个智能植物摔在地上,又弹起来,再倒下去,他挣扎着撑起右面的半边身子,跌跌撞撞地又冲出好几步,然后才站住,他伸出主根紧紧地撑住身躯。

史密斯满脸杀气地向他走去。“我应该一脚把你肚子里的下水统统地踩出来。”他喊道,“我们需要定心醒脑液,你知道我们为什么需要?”

“你用武力威胁我,”百科全书说,“用武力迫使他人就范是愚昧的方法。”

“但是武力能够见效。”史密斯简短地说。

百科全书的头脑既没有发昏,也没有发疯,还甩平时一样地冷静。他思路清晰,言简意赅。“你们有法律。根据法律,你们不得威胁或是伤害外星球上的任何生物。”

“老朋友,”史密斯说,“你对法律的认识还很不够,法律有时候是不管用的,比如现在。”

“等等,”麦肯齐对百科全书说,“你对法律有什么高见?”

“法律就是规定,你们必须遵守规定。”百科全书说,“法律是个非常必要的东西,你们不能违反它。”

“他从内利那里学来的。”史密斯说。

“因为有法律的规定,所以你认为我们不能带走音乐树,是吗?”

“对,法律不允许你们这样去做。”百科全书说,“你们不能带走音乐树。”

“所以,你一发现我们置法律于不顾,决心要带走音乐树时,你就悄悄地摸到这里,把定心醒脑液偷走了,是不是?”

“他本想教训我们的。”内利解释道,“也许‘教训’这个词不太妥当,我应该用‘陷害’这个词的。不过在我看来,这两个词的意思都有。我不知道我说的是否正确。反正,他偷走了定心醒脑液,这样当我们听树音乐的时候,就不能抗拒树音乐的魔力。他早算计好了,我们一定会先听音乐树的演奏,然后再挖走音乐树。”

“他这样做是合法,还是违法?”

“就是这个问题,”内利说,“我们是守法还是犯法?”

史密斯急转身对着机器人。“你这句活是什么意思?真是莫明其妙。我再问你,你又是怎样知道他要算计我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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