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赛定在两天后,时间很紧,傅梧和周自恒抓紧时间练习《尘缘》,还要抽空着手编曲作词,做好参加决赛的准备。
复赛的前一天晚上,周自恒还在“遇见”酒吧工作。酒吧的生意确实因为周自恒的到来而愈发火爆,甚至有男生女生找周自恒要微信,都被他直接拒绝。再纠缠者,酒吧老板胡崧会出面帮忙解决。
因此,周自恒更加感谢胡崧,不仅付高薪酬,还会护着他。能遇到这样的老板,也算他的幸运。周自恒想借酒吧的吉他,明天复赛现场用,胡崧知道情况后,欣然答允。
周自恒不喜欢欠人情,就说:“明天晚上营业之前一定还回来。我明天晚上免费唱两个小时。”
胡崧拍了拍他的肩,含笑说:“干嘛这么客气?免费唱两个小时,倒显得我苛待你。你非要感谢的话,今晚多唱半个小时就是了。”
能借到吉他,明天就可以和傅梧同台唱歌,留下美好的回忆。周自恒求之不得,就答应胡崧,当晚多唱了半个小时。和以往一样,每次唱完,胡崧都会立马给他转账。
“胡先生,你怎么给我转了两千?”这回收到的钱比每次都多,周自恒惊诧不已。
胡崧双手抱胸,一脸宠溺地看着周自恒:“今晚你辛苦了。明天你比赛,祝你顺利。”
周自恒不想接受多余的钱,胡崧已经把原本说好的每小时三百提到了五百,现在又突然多给一千,这太不合常理。他把多给的一千块钱转了回去:“胡先生,我不能占您便宜。”
“你这孩子。什么占便宜?我们认识这么久,也算是朋友。我支持下你的歌唱事业,怎么了?我虽然比你年纪大点,忘年交还不行吗?这钱你收着,我还不是想拴牢你这棵摇钱树。好了好了,快回去吧。”
“胡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无功不受禄,这钱我不能要。本来我借了酒吧的吉他已经不合规矩,怎么好意思多收您的钱?您放心,我一定在酒吧好好干。”周自恒认死理,执拗得很。
胡崧笑了笑:“行,有骨气。现在十一点半了,外面又下大雨,有没有带伞?”
还真没有,出门的时候,天还好好的。
“我这儿有伞。”胡崧顺手拿了把伞过来,送周自恒走到门口,又说:“这风雨太大了,你带着吉他,不好走啊。我送你回去吧……”
周自恒打断胡崧的话:“不用,我去坐公交……”
“又要拒绝是不是?你带着吉他,磕着碰着怎么好?要是淋雨感冒了,明天怎么参加比赛?”
确实,这么大的风雨一定会淋雨的。
胡崧这回很强硬,直接拿钥匙去开车过来。要是再拒绝,胡崧肯定会生气,周自恒不好意思再拒绝老板的好,否则就是不识抬举,便咬咬牙上了车。
胡崧启动车子,笑着说:“浔安大学我去过好多次,半个小时就能开到。你要是累,可以睡会儿。”
“不累。”周自恒打开手机,回复傅梧“有没有带伞”的信息。
舟自横:“我借了把伞。”
梧:“哦哦,我还想要不要去车站接你呢。”
梧:“oh!我的小蠢货GIF。”
舟自横:“雨大,别出门。”
梧:“好无聊,我今天什么都没干,我去车站接你吧。”
舟自横:“我打车回来的,风雨很大,你别出门,会淋湿的。”
不知为何,周自恒怕被傅梧看到胡崧,怕他因此知道自己在酒吧驻唱。
梧:“那我去校门口接你。我一天没出门,憋坏了。”
梧:“谁还不是个小可爱呢JPG。”
舟自横:“好,我快到了给你发信息。”
梧:“OKK。”
前面开车的胡崧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到周自恒在和人发微信,就问:“和你对象发信息吗?”
“不是,我单身。”周自恒斟酌了半晌,最后还是如实回答。
胡崧双眉一轩:“你这么帅又有才华,居然还单身?不合常理啊。”
“这种事急不来。”
“我也单身,一把年纪,单了好几年。”
周自恒看得出来,像胡崧这个年纪的人应该都结婚了,但他的样子就像个没结婚的。难道他也是gay?
管他是不是呢,和我无关。难道年纪大不结婚就是gay吗?真是会胡思乱想。
“缘分到了就有了,不用急。”周自恒安慰胡崧,也是安慰自己。
“应该很多人追你吧?以前谈过恋爱吗?”胡崧穷追不舍地问。
周自恒转头看着窗外,雨水疯狂地拍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片水渍。“没有。”
胡崧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又含了一点惊喜。
“要不要我给你介绍?我表妹也在浔安大学读书,不过读大三了。”
“不用。”
“我开个玩笑。你这样的,不用人介绍,肯定很多人给你写情书。”
周自恒没有再理会,胡崧的玩笑让他有点抵触,难道到了年纪后,围绕的话题就只有是否有对象了吗?再说我们只是老板和下属关系,不该问的请不要开口。
胡崧时不时就问个问题,一副很健谈的样子,所以这三十分钟的车程对不喜欢交流的周自恒来说,简直是煎熬。
看在钱的份上,他忍了。
终于到达学校门口,周自恒背好吉他,撑开伞下了车。胡崧摇下车窗,笑着说:“明天比赛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谢谢,您回去的路上多加小心。”对于胡崧,周自恒无论是言语还是肢体上始终保持距离感,不敢太亲近。
这边胡崧的车开走后,过了两分钟,傅梧才到,扬着一张明媚的笑脸:“自恒,我在这。不是说还有十分钟到吗?我从宿舍到这才六分钟啊。”
周自恒故意晚一点告诉傅梧,就是不想让他和胡崧碰面。
“你怎么穿这么少?不冷啊?”周自恒见他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立在寒风冷雨中。
“出门的时候没想到这么大风。没事,宿舍又不远,不冷。”傅梧见了周自恒,心里头就暖暖的。
周自恒说:“我这把伞大,你过来,我们撑一把伞回去。”
傅梧没想到还有这份殊荣,活蹦乱跳地进到周自恒伞下,周自恒解下围巾,放在傅梧脖子上。
“你穿的也不多,围巾给了我,你脖子都露外面啦!”
“我皮厚。”
噗哈哈哈。周自恒和傅梧都笑了起来,他已经能自如地在傅梧面前开玩笑,损对方自黑等等,不遗余力。
傅梧看着他背上的吉他,说:“你家教的那个孩子果然把吉他借给你啦?我们回去就可以练练这部分。”
周自恒先前撒谎说向家教的那个家庭借吉他,没说是从酒吧借来的。
他心虚地“嗯”了一声。
见了周自恒,傅梧有滔滔不绝说不完的话:“歌手大赛完了之后,就是英语四级考试、圣诞节、元旦、期末,然后过年,时间可真快呀。我祈祷老天爷保佑我不挂科。”
“有我在,不会挂科的。”
“好哦,这是你说的哦。要是挂科了,你就必须陪我一起重修。”
风雨茫茫中,两人一同慢慢走回宿舍。
复赛当天,傅梧和周自恒都穿上了正装。周自恒是没有正装的,傅梧有两套,一套黑一套白,白色的那套大了一些,周自恒一试,正好合适。
傅梧就送给了周自恒。两人穿上正装,系好领带,一黑一白,简直就是行走的荷尔蒙。尤其周自恒,这是他第一次穿正装,用何永北的话来说:“朱仁演白马,那自恒就是个货真价实的白马王子。”
“去去去,你才演白马呢。看在两位大帅哥今天参加复赛的份上,我也贡献一点。我这有几瓶香水,你们挑一个喷喷,肯定还没上台就可以迷晕评委。”
周自恒不感兴趣,傅梧眼冒金星地凑过去,挑挑拣拣,看中一个黑色方瓶子的:“哇哦,这个是什么味道的?我想试试这个。”
“这个是Amouage牌子的,玫瑰加柑橘加焚香,我很喜欢。放心吧,这些香水任何一个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很好闻。”
傅梧拿着Amouage香水轻轻往周自恒身上喷了一下,淡淡的芬芳弥漫开来,傅梧凑到周自恒面前使劲闻了闻:“果然很好闻。自恒自恒,你给我挑一个。”
周自恒挑了一瓶金色瓶子的,喷在傅梧身上。
傅梧闻了闻,露出夸张丰富的表情:“好好闻啊,是我喜欢的味道。”
朱仁说:“我说了,凭我的香水,你们一定能艳压全场,不拿个第一名,对不起我的香水。”
不同于初赛在广场,复赛明显逼格提升,在礼堂举办。20位参赛选手分成10组,按照抽签顺序依次上台表演。周自恒和傅梧是第六对上台演唱的。
十对中,有男女搭配,女女搭配,周自恒和傅梧是唯一一对男男搭配。轮到他们的时候,周自恒先坐在台上,一道柔和的灯光打在他身上,就可看见一个身穿白色西服的俊朗少年信手弹吉他,半明半暗,一张俊美的脸白得发光。
随着音乐悠悠扬扬地响起,傅梧慢慢走上台,摆出深情多愁的模样,双眉低垂,开口唱:“尘缘如梦,几番起伏总不平,到如今都成烟云,情也成空,宛如挥手袖底风,幽幽一缕香,飘在深深旧梦中。”
接着周自恒收回望向傅梧的眼神,放下吉他,捡起地上的话筒。比起傅梧的声音,他的声音更加成熟低沉:“繁花落尽,一身憔悴在风里,回头时无晴也无雨,明月小楼,孤独无人诉情衷,人间有我残梦未醒。”
舞台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两人含笑对视一眼,开始合唱部分:“漫漫长路,起伏不能由我,人海漂泊,尝尽人情淡薄,热情热心换冷淡冷漠,任多少深情独向寂寞。”
傅梧的声音高而深情,周自恒似乎扮演一个默默支持的角色,声音低沉而含蓄。两人配合地很完美,就像一阵风追随一片云。
傅梧独唱:“人随风过,自在花开花又落,不管世间沧桑如何。”
两人隔了一米半的距离,合唱:“一城风絮,满腹相思都沉默,只有桂花香暗飘过。”
唱到此处,两人将含情脉脉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投在对方的身上,将彼此放在眼里,放在心里,既觉得大学有这么一刻便足够了,又不禁有点黯然神伤,皆在心里默念:一城风絮,满腹相思都沉默,只有桂花香暗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