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沈秋禾的眼里,苏烬虽然家境不好,但她以前那酷酷的样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看起来冷冷淡淡,好似对什么都不是很在乎。
但经过这一晚,沈秋禾才知道,女孩假装坚强的外表下,埋藏了多少无法宣泄的秘密,又隐藏了多少脆弱和心酸。
那晚之后,沈秋禾更加呵护着苏烬。
因为觉得苏烬童年的记忆和遭遇不好,怕她对人生、对未来没有信心,沈秋禾便把重心放在让女孩重建信心和对美好未来的向往上。
她一边经常带女孩见识一些有趣好玩的东西,另一边,也经常和苏烬分享她自己的成长经历。
对于沈秋禾的经历,苏烬还是很感兴趣,毕竟她和沈秋禾的家庭出身差距巨大,不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也差不太多,于是闲暇的时候,苏烬便缠着沈秋禾给她讲这么多年的读书成长经历。
一开始沈秋禾担心苏烬如果知道从小到大,她的身边始终都伴有着顾少峰的身影和印迹,是不是会吃醋。
可后来发现苏烬压根就不在乎她这个“退婚对象”,便放下心,把她从小上过什么特长班,后来什么时候出的国,读了研读了博,然后回国进大学任教,又怎么做起了科普博主,上了电视节目,一一跟女孩讲了一遍。
慢慢的,沈秋禾的家庭、这些年的经历,在女孩眼前逐渐立体,缓缓搭建起来。
苏烬思索着,这样富裕的家庭,在沈秋禾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母便会帮着她规划她的人生。因为家里条件好,她可以获得更好的教育,拥有更多资源,更多选择,更多人的爱。
人站的越高,得到的越多,选择也就越多。
而这些选择每一个都不错,只是看沈秋禾自己更想要什么而已,毕竟对这些人来说,想要什么都是可以的。
而再想到自己,她的小姨,小姨夫,有一个能赚钱的工作就很不容易了,哪还有那么多选择呢?
他们没有文化,没有基础,没有那么多资源可以浪费,只能选择让生活能过下去的那条路,这也是他们这些底层人的唯一选择。
甚至就连上了大学的哥哥,也因为上的不是好学校,即使毕业被师兄推荐进了稍微好点的会计师事务所,在那个所里,他也是他们眼里最差的那个,脏活累活都是他的,所有他们不愿意做的、浪费时间的、不会让人成长的机械性重复性工作,都会扔给这个破学校来的新人。
而即使这样,哥哥仍觉得自己是极其幸运。
当然,苏烬相信哥哥能在那里站稳脚跟,哥哥从小就这么一步步走上来的。
只是想来想去,让苏烬更加悲伤的,是她明白,纵使他们这样的人再怎么努力,恐怕最终得到的也不会比沈秋禾那些人原本就拥有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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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禾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站在书桌边的凌菲,凌菲微笑着接过去,顺手拧开其中的一瓶,再递给女朋友嘟嘟。
嘟嘟夏天刚毕业,已经找了科研所任职,这次回N大跟导师借一些材料,恰好凌菲送她过来。
凌菲在沈秋禾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办公桌电脑旁的那瓶鲜花上。
“很漂亮。”凌菲手指摸了下粉红雪山的花瓣,说道。
“嗯,她配的。”
凌菲转头看了眼沈秋禾,又往办公室其他地方看了看,沈秋禾立刻便明白凌菲的意思。
她的办公室凌菲来过,而如今相比从前,桌上摆了花,书桌上也放了好几个有趣的小摆件,布置变了不少,多了很多鲜艳的色彩和活跃的元素。
凌菲自然明白这是因为什么才改变的。
凌菲探着身子,闻了闻花香,问道:“你俩相处的怎么样?小女友会不会有些闹人?”
“没有哦。”沈秋禾摇摇头,微笑着说,“她可不闹人,又懂事又可爱。我之前也以为年轻人谈恋爱会比较冲动,又得浪漫又得仪式感什么的,不像年纪大的那么成熟理智,甚至平淡,但事实是,我和她还是很合拍。”
凌菲喝了口水,她可不信沈秋禾现在是平淡的谈恋爱。
和沈秋禾做了十多年的朋友,这个女人在感情中一直是被动接受的一方,因为没有动情,所以凌菲一直觉得她和顾少峰的感情很无聊。
可如今遇到了这个小孩,沈秋禾整个人都变了,看起来还有点恋爱脑,作为朋友,凌菲感受还是很深的。
这或许真就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吧。凌菲想。
嘟嘟的电话响了起来,趁着嘟嘟走到外面接电话的间隙,凌菲朝沈秋禾挑了挑眉,说:“对了,虽然你反对,但我还是找人简单查了下,那小孩很干净。”
沈秋禾听到这话,不禁皱起了眉。
她明白凌菲说的“干净”,是指没有犯罪记录。
像苏烬那样,从小就不读书,又混迹在社会上的孩子,难免会走歪了路。而且苏烬这古灵精怪的样,在外面混也不是善茬。
凌菲的举动是在帮着沈秋禾摸底,可不知为何,从对苏烬感兴趣的那一天起,沈秋禾就只想保护着这个女孩,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和质疑。尤其在知道了她的身世后,这种保护的欲望便更加强烈。
“凌菲,以后不要再查了,她虽然是经常在外面玩,但她是个好孩子,而且……谁都不希望自己被这么调查。”
面对凌菲的好意,沈秋禾实在没法怒对。
保护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凌菲心里有再多的话,嘴上也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便不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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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秋禾回到家的时候,苏烬正在敲打着电脑准备第二天要用的一份材料。
今晚沈秋禾让她过来吃饭。
看到女人进屋,女孩仿佛一直期待主人回家的小猫,立刻凑过来,张开双臂抱住了还站在玄关的女人。
“你想吃的莴笋和西芹我都买了,已经洗好择好了,可我不会做。”
女孩把下巴搁在沈秋禾颈窝里蹭了蹭,有些撒娇地说道:“沈秋禾,你别以为我从小没爹没妈的,就会很独立的做饭哦,我自己做的饭我自己都看不下去。”
怀里的“小猫”亲昵又柔软,让忙碌了一天的沈秋禾软下心,她笑着说:“没事,我来做,你太瘦了,我正好想给你喂的胖胖的呢。”
晚饭的准备过程很快,炒莴笋和虾仁腰果西芹都不是复杂的菜,沈秋禾又做了个小葱拌豆腐。
在厨房做菜的时候,女孩就坐在厨房门边陪着沈秋禾说话,虽然苏烬不善于做饭,但每次她都会一直陪着女人,不让沈秋禾觉得做饭孤单。
可今晚,沈秋禾明显精神不够集中,苏烬的好几次说话,沈秋禾都走了神,她不得不再问一遍女孩刚说过什么。
苏烬靠在门边,看着从进门开始就不在状态的沈秋禾,她没说什么,依旧是同往常一样的语气,帮着切了几片酱好的牛肉,盛了饭拿着筷子回到餐厅。
女孩的态度越正常,沈秋禾越感到内疚。
在炒菜的那会儿,她的思绪随着下午凌菲的那句话瓢了很远。
凌菲的话沈秋禾没有听,但不等于她并没有想。
沈秋禾明白,凌菲时刻在提醒的,无非就是她和苏烬的背景差距实在太大了,这里不确定的因素太多,未知的可能也太多。
这件事她并非不懂,但刚和苏烬在一起时,第一次感受到心动的女人根本不会顾及这些,她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沉浸在爱情里。
沈秋禾毕竟不是没有头脑的人,凌菲是她身边最理智的朋友,话虽然听起来不舒服,但并不是没有道理。
可人生都是单行路,谁都没法走到前头去看看。
而在沈秋禾对这种差异下的感情心存一丝丝的忧虑时,她面对的却是变得越来越温顺的苏烬。
因为和她相爱,女孩在她面前蜕去了能拒人千里之外的外壳,把自己心底最脆弱的地方拿给沈秋禾去看,这种信任和坦诚,让沈秋禾的愧疚感更深了。
正当沈秋禾手握着炒勺,愣着神内疚自己有过的些许疑虑时,她被人从身后轻轻抱住,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怎么了?”
女孩的体温随着话语从腰间传递过来,女人孤独的灵魂和身体瞬间变得丰富又深厚。
“是觉得累了吗?”苏烬轻轻问,“吃完咱们早点睡。”
女孩话语轻柔,环住沈秋禾的双手力道适中。她的心跳紧紧贴着沈秋禾的背,振动着女人的心房,平静又沉稳,坚强而有力。
苏烬是敏感的,沈秋禾明白,她的这些情感波动,女孩并不是没有察觉,但她从不说破,只是如往常一样,甚至比以往变得更软。
沈秋禾放下炒勺,转过身,带着歉意的目光看了看女孩,又伸手把她抱住。
身后是呼呼作响的吸油烟机声,身前是女孩稳定的心跳声,简简单单一个拥抱,便让沈秋禾在这一刹那抛弃了想不明白的顾虑,做出了最简单的选择。
感情,人生,谁能预见那么多呢?
在彼此交付的时刻,心无杂念地交付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