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走过深秋，便进入了供暖季，天气变得越来越冷。

沈秋禾觉得苏烬的出租屋条件实在太差，暖气不好，窗户还漏风，坚持要让女孩搬到她那去住。

苏烬反对了几次，可实在是扭不过沈秋禾跟她撒娇。

三十多岁的女人，像个孩子一样对她赖着一件事，得不到满意答复就一直嘤嘤叽叽，这让苏烬觉得既有趣，又无奈，心也软了下来。

十二月初，滨海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从周五上午，太阳被挤到了云层后面，雪花纷纷扬扬洒落，到了下午，雪不但不见停，反而越下越大。

下班时间，天色渐渐转黑，地面上厚厚的一层雪已经给晚高峰的交通造成了巨大的困扰，却成为期盼冬天的人们的狂欢。

雪后的滨海呈现出另一番风景：

叶片枯黄了大半的梧桐，光秃的枝条上半覆着雪层；红砖绿瓦尖耸房顶的俄式建筑上，挂着像奶盖一样的雪帽；公园的石头雕像也在雪中遮遮掩掩。

北方城市带着自有的硬朗造型，融合着雪的冷冽，却在冬日的城市灯光下，展现出刚柔并济的美感。

人民广场旁边的小花园里满是玩雪的人，有的是下了班走到这里欣赏雪景，有的是吃过晚饭一起到外面来打雪仗。

嘭——！

一个雪球实实在在地砸在沈秋禾的帽檐上，溅了她一脸的雪，随即耳边便响起了女孩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躲不过去，哈哈哈哈……”

被打懵的沈秋禾站在原地，脸上的雪一点点掉落。

她晕乎乎地擦掉帽子和脸上的雪，然后就看到了在一边笑的直不起腰的苏烬，脚下立刻迈了步子跟了过去。

“苏小烬！你别跑！站住！”

沈秋禾抓起一把雪，一边握着雪球，一边追着女孩，几个雪球飞过去，可全都偏过了女孩的身体。

“打不到打不到~~哈哈哈~~”

苏烬左躲右闪，蹦蹦跳跳笑着跑到花园中。

“你等着！你看我抓着你的！”

沈秋禾气着笑着，继续搓雪球准备战斗。

此时两个人都跑到了草坪上，秋天后斑秃的寸草被厚厚的白雪覆盖着，踏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苏烬人小灵活，可是沈秋禾毕竟人高步子大，眼看就要追上女孩了，沈秋禾脚下用力一蹬，一只手已经抓在了苏烬的肩上。

“我抓住你……哎——！”

被踩实的白雪让沈秋禾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方扑了出去！

苏烬被拉着肩膀侧转过身，一回头就见沈秋禾朝她倒了过来，她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女人，可女人毕竟个子高体重大，两个人一起倒在了白白的雪地上。

倒下的那一瞬间，沈秋禾手里还拿着的雪球脱了手，直接砸在了垫在她身下的苏烬脸上。

啪~~

雪球散开，女孩的眉毛、鼻尖，甚至嘴唇上都挂满了白色的小雪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秋禾趴在苏烬身上，看到女孩这幅表情，虽然过程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但终于是报了刚才那一球的仇，于是笑的根本停不下来。

自己明明是为了怕沈秋禾摔倒才来抱住她，结果被她压在身下不说，还被雪球呼了一脸，苏烬别说多气了。

她撅起嘴，顺手从旁边的地上胡乱挑了一把雪朝沈秋禾身上扔去，委屈地说：“你还笑……都怪你……”

“哈哈哈，怪我，都怪我。”沈秋禾边笑边帮着女孩拍了拍进到领口里的雪，可伏在女孩身上的她却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

她脱下手套，用温热的指尖点了点女孩冻得有些发红的小鼻尖，看着女孩闪动的睫毛，笑着说：“小烬，我喜欢你跟我撒娇，好可爱~”

女孩晃了晃脑袋，嘟起嘴巴：“那我以后天天跟你撒娇。”

“行啊！”沈秋禾欢声应道。

“又下雪了。”

随着女孩的视线，沈秋禾也转过头，望向空中。

漆黑的夜空，雪花如同碎碎星星，从天而降。

沈秋禾干脆也放平身子，躺在女孩身边的雪地上，两个人手拉着手，并排仰望。

呼出的气在面前腾起白雾，雪片打着旋，落在两人清秀的脸上。

花园里满是赏雪玩雪的人，可在这片白色的区域，只有静静躺着的两个人。

她们仿佛与世隔绝，只与彼此相连。

每一片雪花都是六角形的魔力碎片，从天而落，让城市这个角落盛满粉色的爱情。

—

两个人相处了半年多的时间，沈秋禾的变化苏烬感受的十分清楚。

她喜欢沈秋禾在外的为人师表，喜欢沈秋禾因为在乎她的每件小事而变得唠唠叨叨，喜欢她老里老气的呆萌样子，也喜欢沈秋禾在床上的内敛和尽情后完全的绽放。

不知不觉中，她越来越愿意满足沈秋禾提出的任何要求。

不过苏烬也变得调皮起来。

沈秋禾说的不那么重要的事情，她总是会试探着表示反对和拒绝，然后忍着笑，看着沈秋禾皱着眉拿她没办法，接着又看着沈秋禾绞尽脑汁想办法，看着她有时着急，有时假装生气。

无论沈秋禾用什么方式，苏烬最后总是会答应她。

其实，她本来就是会答应的，只是她更享受慢慢得到的过程。

苏烬有时候会想，她到底想得到的是沈秋禾所有的关注，还是只是喜欢这种摔摔打打的起伏情绪呢。

可无论经历过什么，如今沈秋禾对她表现出的极尽温柔的态度和依赖，都让她十分满足。

也因为住到了一起，沈秋禾能够更多的了解苏烬的工作和生活。

苏烬学历不高，但是十分好学。可有些工作并不只是学会而已，前人的经验点拨和总结非常有价值。

沈秋禾给了苏烬很多工作上的建议。

如何编写报告？

如何进行汇报？

领导最想听到的是什么？

领导是喜欢PPT形式的图片汇报，还是喜欢大段文字的表述，或者是喜欢EXCEL表格用数字说明问题？

通过这些，了解领导的喜好和风格，让自己做的工作更加有效，事半功倍。

苏烬也把工作中和同事沟通中的小事讲给沈秋禾听。

女孩虽然在社会上混迹时间不短，但在职场上还是个实打实的新人，职场上的那些小九九还摆布不清。

在职场中，光是对别人客气和有礼貌是不够的，光是好学善问拼命干活也是不够的，在人际交往中还有很多深深浅浅的道理和规则，除了做好自己，也要学会避雷和保护自己。

如何和上下对接的同事有效沟通？

有的人踢皮球不做事怎么办？

有的人不做事还喜欢抢功怎么办？

有的人喜欢给别人挖坑怎么办？

这一个个职场常见的问题，沈秋禾会通过各种例子来给女孩讲。

她讲的仔细，而苏烬也听得非常认真。

这些都是职场上学不到的东西，需要靠工作时间和经历去积累、去感受、去总结。

沈秋禾对苏烬自然是毫无保留的把她所有的理解都讲授出来，剩下的，就是让苏烬自己思考和消化，然后在实际运用中去体会和贯通。

“嗯，对，对，3月前……对……”

沈秋禾站在阳台前，望着远处白茫茫的海面。

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她手都有些酸了，脖子也左右动了动。这时，一双温暖的手抚上了女人的肩膀，按压在她的颈部。

沈秋禾侧过远离听筒的那个耳朵，转过头，女孩的鼻尖立刻便贴了上来。

“是，开学前必须出结果……”

沈秋禾仍对着电话那头说话，可嘴角已经因为女孩的靠近而弯出了大大的弧度。

苏烬并不打扰她打电话，知道沈秋禾打了那么久，刚刚又看到她耸肩晃头，知道她一定是累了，于是便站在身后抬起胳膊给沈秋禾做起了肩颈按摩。

沈秋禾平时在准备课题材料的时候总是会很入神，也经常忘了时间。长期的伏案工作使她同很多学者一样，肩颈会酸痛，也有一些颈椎间盘突出的问题。于是住到一起后，苏烬晚上做完自己的工作就会给她按一按。

其实苏烬并没有专门去学过按摩，这套手法是她前几年经常给母亲白萍按摩用的。

那时她想和白萍增进感情，于是在小姨的指导下，每次去医院就会给白萍按按肩膀按按头，按完了白萍就会舒服地睡着，这样持续了半年，白萍也更能接受她。

沈秋禾挂了电话，立即转过身，直接就和苏烬来了个满怀的拥抱。

“谢谢你，好舒服。”沈秋禾和女孩贴脸说。

苏烬：“看你打了那么久，还是那个无菌老鼠试验？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的，我只是跟试验中心强调一下时间而已。”

沈秋禾一边说着，一边双手一用力，把女孩抱离了地面。

苏烬个子矮，人又瘦，虽然这三个月胖了点，但沈秋禾抱起她还是比较轻松，于是女孩也习惯了挂在沈秋禾身上。

绕过客厅，两个人最终都横在了床上。

沈秋禾仰面躺着，任凭着女孩趴在她的胸前，捏着她的脸。

“小烬。”

“嗯？”

“你在这公司做了半年多了，以现在的感受，你觉得自己还欠缺一些什么呢？”

虽然两人赖在床上的氛围很温馨，但并不影响说到和工作相关的事。

苏烬放下捏着沈秋禾脸的小手，交叠放在下巴下，在沈秋禾胸前趴下来。

她歪着头思考了片刻，说：“我觉得英语应该是我最欠缺的了，毕竟我完全没学过，虽然现在这里用到的不多，但如果真的需要，那临时磨枪都来不及，我想应该学一学。”

沈秋禾抬手捋顺了一下女孩的头发，顺到她的耳边又捏了捏她的耳垂，微笑着，对女孩的说法表示认可。

“那你考虑过以后要朝哪方面发展吗？”沈秋禾继续问，“你现在在行政部工作，小公司的行政部包括了普通文书、人事、会务什么的，你也会经常和财务部接触，出纳的工作你也了解过，你考虑过朝哪个方向更专业化的发展一下吗？”

这个问题明显让苏烬有些犯难，她垂下眼，眉头也跟着揪了起来。

“好了好了，哈哈。”沈秋禾笑起来，用手指把女孩的眉头舒展开，“这个没想过不要紧，慢慢想，来得及。”

苏烬眨了眨眼，下巴在沈秋禾的胸口蹭了两下，惹的女人浑身发痒。

她知道沈秋禾在为她考虑，很多她想到的、没想到的，沈秋禾都在替她谋划。

这种有人关心有人爱护的感觉真好。

“沈秋禾，我觉得我应该补文凭。”

“哦？你怎么想的？”

苏烬这句话显然和沈秋禾的想法不谋而合，于是沈秋禾继续问她，看看女孩自己的想法。

苏烬单手撑着脑袋，躺在沈秋禾侧边，手指勾起女人的发尾。

“我虽然有个中学文凭，可其实中学也没念，学历虽然不等于能力，但确实是个敲门砖，别看我们那个公司不大，但是因为待遇挺好，进来的人学历都不低。你都念到博士了，自然更清楚，现在这社会，遍地都是大学生，有学历不一定有多么管用，但是我现在知道，没学历是肯定不行。”

听到苏烬这么说，沈秋禾侧过来看她的眼睛已经弯成了月牙。

现在这个工作虽然是通过关系介绍的，待遇比苏烬之前在咖啡店、花店打工要好太多，也是女孩这种学历下找到的最好的工作了，但明显女孩并没有满足于此。

沈秋禾满心欢喜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这个曾经的流浪在外的小野猫，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安逸，她并没有单纯地享受。即使她在沈秋禾的面前收起爪子，可她仍是那只带着野性的小兽。

而此时这只小兽正慢慢朝她靠近，而且还亮出了小虎牙。

“我查过了……”

苏烬用鼻尖一下下蹭着沈秋禾的眉心，挑起女人凌乱的呼吸。

“我先去读个电大中专……”

两个人越贴越近，手已顺进对方的腰腹。

“然后……就可以参加成人高考了……”

沈秋禾半眯着眼，精神已经有些涣散，她不知道苏烬怎么能一边说着这么正经的话又一边做着这么正经的事。

她只在恍惚间应付地嗯了一声，很快便沉入了不成语调的吟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