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 37 章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十三层，门缓缓打开。

苏烬斜跨着包，手里拎着外套，叹了口气，从轿厢里一步步踱了出来，小皮鞋不再像往常那样踩出哒哒哒的声音，而是沉闷地磨蹭着地面。

沈秋禾六天没有回来了，这些天里苏烬给她打过几个电话，每次通话的时间都不长。

沈秋禾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能够想象这件事带给她多大的打击。

而苏烬也并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尤其是这件事，她甚至没法让沈秋禾知道她也知道。

电话那边有时会听见其他人和沈秋禾说话的声音。

邢慧娟退休前是街道副书记，虽然基本是个闲职，但是这个职位，加上沈国钧的关系，认识的人很多。

退休后她也参加了老年大学，辖区内的上了岁数的人基本都认识她。

所以苏烬知道，沈秋禾不但要自己承受突然失去母亲的痛苦，另一面还要安慰沈国钧，也要应对所有来访的人。

苏烬慢慢走到门边，插入钥匙，转动着门锁，阴郁的天气下，还没有到七点，屋里已经是基本黑了下来。

可即使是极其微弱的光线，苏烬还是一下就察觉到了屋里的不同，她一眼就看到了沈秋禾的鞋子。

沈秋禾回来了？

苏烬心里一动，手指已经触碰到了灯的开关，可转念一想，屋里这么黑，却一盏灯都没有开，想必是沈秋禾并不想开灯。

苏烬把包和外套轻轻放在玄关，慢慢往屋里走去。

城市的微光透过窗户少量的洒进屋里，阳台的休闲椅上，女人瘫坐在里面，像一座毫无情感的雕像。她的眼睛始终望向窗外，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女孩的开门声和脚步声。

“你回来了……”苏烬轻声说，“还好吗？”

沈秋禾微微低下了头，停了好一阵，才慢慢转过脸。

借助窗外的光线，苏烬能够看到她面颊上泛着亮光的泪痕。

苏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哭泣着的沈秋禾，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进阳台，向女人送去怀抱。

椅子上的人慢慢挺起身，投进女孩朝她张开的手臂中，她的脑袋无助地搭在女孩的怀里，

苏烬听到沈秋禾抽搭鼻子的声音，抱住她的手也更紧了些。沈秋禾的身体也微微地颤抖着，苏烬透过衣服感觉到身上染了一丝热度，那是怀里女人刚刚涌出来的眼泪。

乌云再次压向整个城市。

沈秋禾已经呜咽了起来，声调变得不成样子，渐渐地，她像小孩子一样，大声痛哭着，全身抖如筛糠。

苏烬垂下了眼，她眼圈通红，眼中浮现出一丝难言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泪流满面。

晚上，沈秋禾虽然精神状态特别的差，但却根本睡不好。

她靠在苏烬的怀里，眼圈又黑又肿，累的睁不开眼，可刚睡一会就会带着哭腔难受着从浅睡眠中醒来，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

苏烬轻拍着沈秋禾的背，抚摸着她的肩膀，看着她因为哭了很久而红肿的眼睛和没了精神的面孔，这几天她是怎样的痛苦，都在这张脸上体现着。

这个样子的沈秋禾让苏烬很痛惜，可是当把女人拥在怀里，苏烬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她咬了咬牙，静静地闭上眼，感受着怀里微微颤抖的女人。

这就是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吗？

这就是失去母亲的痛苦吗？

沈秋禾，很痛，是吗？

—

第二天早上，苏烬一醒来便听到了沈秋禾收拾东西的窸窣声音，她揉揉眼睛坐了起了。

沈秋禾：“你醒了？对不起，吵到你睡觉了。”

“没有。”苏烬望着沈秋禾依然肿着的眼，有些心疼。

沈秋禾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坐在床边。

“小烬，这段时间我可能都得陪着我爸。”

“恩。”苏烬点点头，镇定地说，“需要我过去帮帮你吗？”

“不用了，我爸也不知道咱俩的关系，恐怕你过去也不是很合适。”

刚说完，沈秋禾便看到女孩低垂下眼睛。

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所说的现在关系不合适而失落，沈秋禾赶紧解释道：“小烬，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想和家里说咱俩的事，但是现在这事太突然，对我爸打击也很大，他状态很不好，我不想你来面对这些，我暂时能处理好，如果我应付不来了我一定会让你帮我的，好吗？”

苏烬掀开被子，跪立在床上，伸手把床边的沈秋禾拥住。女孩居高临下，手指一下下揉摸着沈秋禾肿起来的眼角。

“傻瓜，我没那么不懂事。你去忙吧，注意按时吃饭，现在天渐渐暖了，也注意身体。”

沈秋禾抬起手，握住女孩摸在自己脸上的手，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丝的慰藉。

“你快收拾吧，我去给你做点饭。”苏烬说。

吃过饭，沈秋禾便把装好东西的旅行包放在了玄关旁。

苏烬擦干净手，看着沈秋禾换上鞋子，慢慢走到她身边。

“沈秋禾。”女孩唤了一声，搂住女人的腰，半个身子都偎进女人怀里。

女孩仰起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女人：“只要你需要，我就在这里。”

“嗯。”沈秋禾点点头。

正当沈秋禾准备放开女孩去拎包的时候，怀里的女孩却把她搂得更紧，仿佛锁在怀里一般。

与此同时，女孩也踮起脚，轻啄了两下沈秋禾的唇角，继而又深深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十分霸道，沈秋禾有点懵，她知道苏烬不是一个没有分寸的人，也知道苏烬应该明白，这个吻在这个时候并不合适。

可面对女孩的热情，面对女孩说的暖心的话，面对女孩对她的理解，这个小她十岁的姑娘，已经是她心里最坚定的支持，是她能够寄托所有希望的未来。

沈秋禾温柔地承接着女孩的凶猛，给予她回应。

激烈的吻中，她再次想到刚刚逝去的母亲，想到怀里的爱人，心里莫可名状地痛了起来。

—

沈秋禾走后，苏烬拨通电话，向经理请了个假，过程很顺利。

挂了电话，她拖着脚步回到阳台上，坐在昨天沈秋禾坐着的位置，望着远远的海面。

今天的天和昨天一样，阴沉沉的，城市好像被一个灰色的大罩子罩着，阳光无法穿透乌云，所见之处只有阴霾。

女孩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收回视线，划开屏幕上的消息。

鸽子姐：【我过去接你，半小时后到】

女孩抿了抿嘴，目光淡淡。

她停了片刻，才回复了一个“好”，随即按灭了手机，继续转过头，望着外面没有光亮的世界。

5号别墅里，穆云歌接完一个广告商的电话，回到客厅。

苏烬已经在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整个下午，女孩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张略冷的美艳小脸，让人看起来就觉得有些畏惧。但仔细看着女孩的灰暗的眼眸，那其中藏着的深不见底的心思又对人这个女孩心生怜惜。

穆云歌从小助手手里接过两碗刚熬的银耳大枣莲子粥，端了过去递给女孩。

“谢谢。”苏烬抬头道了声谢。

她不动声色地把东西吃完，然后把碗碟放在茶几上。

穆云歌吃的很慢，她用唇抿着勺子里的甜汤，抬眼默默看着女孩的表情。

从三年前认识这个小姑娘开始，穆云歌就慢慢地在去了解这个让人琢磨不透的姑娘，这么多年了，她大概已经能读懂苏烬隐藏在这种冷静情感下的复杂情绪。

“如果你不想做了，那就停下来。但如果你还想那么做，那现在……”穆云歌看向苏烬，一字一句地说，“绝对是最好的时机。”

穆云歌放下手中的碗碟，她很明显地从苏烬看似平静的眼神里看到了太多的情绪——犹豫，矛盾，不舍，愤恨，忧郁，各种情绪汇在一起，让女孩此时的表情有一种难以表述的痛苦。

这些情绪的原因，或许连女孩自己都没察觉到。

“小烬，你别太强迫自己，不行就算了……”

“不！”苏烬斩钉截铁地说，“姐，这么多年，我想要的就是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