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欧就是我的亲儿子。”柏洋不太喜欢听到别人说这种话,因此他固执地回道。
郭昊并不和他争,“关于孩子的母亲,既然不想让人打扰她,我们也会遵循你的意见。这件事知道的也就只有刘向丽而已,护士和监控你都不用担心。至于刘向丽你就更不用担心了,事情是她出的面,她怎么解决的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可不敢曝光给别人知道。”
“……如果我不干要陪多少钱?”他最后问了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郭昊淡淡地说出了一个数字。
柏洋眉目之间有了些受打击的神色了。就算只有百分之一,他现在都拿不出来啊。
郭昊并不着急催他,就等着他跳下坑来。这个少年确实有一些闪光的地方,说实话他这样的并不适合娱乐圈。强行把他再拉回来,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只是,这些不好意思相比于今后的好处和利益,他还是会选择后者。这就是人的天性。
他只是个俗人而已,没办法了!
“让我考虑考虑。”
“尽快。”
郭昊并不着急逼他,他这样的自己以前年轻的时候也见过,还见了不少。等到那些自命清高的人错过了自己最好的时候想再来找他的时候,不还是把什么自尊都放下了?
柏洋出了‘太环娱乐’的大门,回头看了看这环形建筑群,内心的郁闷更加加重了。
阿玉的仇还不知道怎么报,欧欧和自己的生命也是处于倒计时之中,‘醉骨井’里那么多亡魂也还在纠缠他,他现在还要被人逼着,受别人的操控。
柏洋有点儿无力了。他想起了阿玉被从自己面前抓走的那个时候,自己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办法也没有的感觉来。
虽然只过去了八九天而已,他却觉得自己好像经过了两个世纪那么的长。
这几来天,他一事无成。
什么都没做到不说,还又被人给要挟了。
或许,他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无能的家伙。所以,才会什么都做不好,也没那个勇气。柏洋知道自己最终还是得答应郭昊的。他实在没钱,就算现在让他找个律师去帮着自己打官司的钱他都没有。他也不能打官司,打官司花钱还花时间,欧欧怎么办?
谁能想到就这么简单的事会一波三折呢?
都怪那个聂家主。他没事儿瞎搞什么呢?
柏洋在公司附近的公交站台前呆呆地坐了一会儿,看着不断从他身前开过的公交车,内心迷茫的很。
他再怎么样都还只是个十七八的小年轻而已,社会经验不足。这种时候就是他最脆弱的时候,如果他的父母还在……哪怕不是父母,就算阿玉还在的话,他也有一个可以说话,商量的对象啊。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只能自己……虚弱地承担。
柯洛林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在公交站台前已经睁着眼睛发了好一会而呆,两眼无神的家伙,心口处有一种针扎一般的难受在酝酿。
他现在出门就会自动地追逐他的气味,不知不觉就找到他了。
现在的柏洋看上去是那么的茫然,又带着淡淡的忧伤,整个人身上的精气神感觉都弱了不少。
从‘太环’出来的?又出什么事了?
柯洛林控制不住,把车缓缓开了过去,停在了他面前,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柏洋还在发愣呢,面前一阵风卷过,随后一辆低调的黑车停了下来,车门当着他的面打开了。
柏洋目不转睛地看着里头那个正拿眼角瞥着他的傲慢男人。
怎么又是他!!
龙城有两千多万人呢,这么大个城市,为什么自己走到哪儿都能遇上他。
还有,他昨天晚上不是知道自己有孩子的事了吗?怎么还来?
“上车!”柯洛林看出他眼底的疑惑。怎么?以为自己不会再出现了?
“柯先生……”
“上车!!”柯洛林这一声声线压低了,听起来很有一些威仪感,柏洋没想太多就上了车。
“吃饭了吗?”柯洛林问。
柏洋的肚子又一次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柯洛林带着他去了昨天那个餐厅。柏洋有些受宠若惊,这……这位花在他身上的心思也太多了吧。
这一次他们才进门,服务生就认出了他们,一个赶紧上前来打招呼,另外一个忙跑去向大老板汇报。
昨晚之后,木轻舟木老爷子就给这里下了死命令,只要看到柯先生再来,立马无条件通知他。
“我还要上班……”柏洋看了一下手机,已经五点了。
“吃完送你去。”柯洛林道。
柏洋不想和他争辩,他现在没心情说话。
“干嘛闷闷不乐?”柯洛林很想和他再亲近一些,可是,也知道自己不能孟浪。这小子,不是他想象中那种轻浮的人。接触了这几天,他看到了这小子的很多面,他相信他或许有一些人类的通病,但,绝不是那种有着低劣人品的人。
“没什么。”柏洋一开始不愿意说。
“或许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柯洛林试着引导他对自己敞开心扉。
“只是感觉这世上有太多自己不想做却不得不做的事。”柏洋轻轻地笑了笑。
柯洛林在猜测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谁勉强你做不愿意的事了?”
“很多人。”柏洋怔了一会儿赶紧转移话题,还故意挑衅柯洛林:“您不也是吗。”
“别故意激怒我。”柯洛林伸出一个手指来阻止他,“你这个总喜欢伪装自己的习惯不太好。明明不是那样,却非让人误会你,你是很享受别人误会你的乐趣,还是只能这样才能逃避问题。”
柏洋抬起眼睛来错愕地看向他。逃避问题!!他像是逃避的人吗?
“不敢以真实的自己面对别人,你逃避的很彻底啊。”
柏洋磨牙:“我才不是逃避的人呢!”
“别动怒。”柯洛林停下了说话的声音,让服务生把食物送上来,他抬了抬下巴:“吃吧!”
“我从不逃避!要是逃避的话我早就跑的远远的了……我……”柏洋一时激动,差点儿说漏了嘴。他及时想到自己的处境,将没说完的话又收了回去。
柯洛林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吃吧,吃饱再说话。”
柏洋被他的眼神看的心里一软,突然就生出一种脆弱的情绪来,难为情地低下头:“你不要对我这么好啦。我是个很渣的人的,你不也看到了嘛,我很好色重欲,不仅仅对你,对聂先生……”
“可是我们俩都给了你好几次机会,你谁都没选啊。你说你喜欢聂丰璇,可是你连他都不选,你在他面前还没在我面前自在。你真的喜欢他?还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柯洛林只是随口说说的,柏洋的反应却不小,他心虚地大声说道:“哪有什么目的?他还间接害了我姐姐呢,我……我没有目的,什么都没有。”
柯洛林却是对他的表现上了心。反应这么大?有问题啊。
“我要吃饭了。”柏洋觉得这家伙的眼睛就像X光,能把他照得清清楚楚。
对于他明显转移话题的表现,柯洛林没有追着探寻下去。但同时动了点心思。第一次见面就听他提到姐姐,上次还公然讽刺地叫聂丰璇姐夫,他姐姐……到底和聂丰璇之间有什么?
应该要让人查一查了。
“柯先生……我问您一件事,怎么样才能没有心理负担地去做一件自己内心并不愿意做的事。又是怎么样才能去做自己害怕做的事?”柏洋吃了两盘食物后,想了想,决定还是向这位有经验的前辈取取经。
他有心理负担不愿意做的事就是,在没有感情的前提下去‘勾搭’一个陌生人,还要和对方发生亲密的身体关系。而他害怕的就是,怎么样向‘红朱蔓’报仇,以及如何才能帮到‘醉骨井’下那些亡魂。
这三件事当中,其实最有机会完成的就是第一件事了。如果昨天晚上他真的做了选择,当着柯洛林的面选了聂丰璇,或许他的计划B昨天晚上就完成了。
只是,他的情感终究在最后一刻战胜了他的理智。他还是做不到。
“很简单,第一件事不要做,后面两件,去做就是了。”柯洛林给的答案简洁的很。
“如果不做……不行,想做又害怕呢?”柏洋问。
“有我在,什么都行。”柯洛林抿了一口红酒,淡淡地说道。
柏洋傻傻地望着他,心脏在刚刚不规则地跳动了两下。这位柯先生跟他说的那些话里,就这一句,最戳他的心。
“有我在,什么都行!!”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了。他的爸爸,在他的记忆里最常说的话就是:“放心,家里有我在呢,不会让你们母子受苦的。”
柏洋的眼眶一下就泛红了,他努力睁大眼睛,赶紧低下头来掩饰自己。
柯洛林感觉到他的异样,他的心口也跟着不舒服了一下。怎么都到了能感受到这小子的希望情绪变化的地步了吗?
“……聂、聂家主……”柏洋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柯洛林侧脸侧脑袋,等着听听说什么。
“聂家主……让我不要去上班啦。”柏洋只能用这个话题来转移刚刚那种深奥的内心交流。他到底不能和这位说太多。但是这位的洞察力又太厉害,如果用一般的内容来搪塞他的话,他必然不会相信,所以,他只能从自己的烦恼当中寻找一个可以和他说的,告诉他。
他到底不能用‘太环’的事来麻烦别人,柯先生虽然有能力替他解决,但是解决的方法要么是钱要么是人情,这些他都还不起。
“什么意思?”柯洛林压下来声音。
“他,他说让我不要去‘雨天宫’了……但是,我还想去。”柏洋道。
“不让你去了……”柯洛林只大概一想就明白聂丰璇什么意思了,这是想隔绝他和这小子啊。知道他不喜欢往人群里钻,也不爱和人打交道。这小子不去‘雨天宫’,自己说不定忙着忙着就忘了他了。
“就为这个?”柯洛林轻蔑一笑,“我说了,有我在,你想去就去,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柏洋心下一阵欣喜,他只是随口说的,没想让柯洛林帮他,更没想到他会马上就替他解决了这个困扰他的难题。
“真的吗?哪怕真的不让我在里面工作了,我也能进去?”
柯洛林想了想,朝他伸出手来,“手来。”
柏洋眨了眨眼睛,没有犹豫迅速就将自己的右手伸了过去。
既然柯先生有办法,他当然不愿意错过的。
柯洛林将他的手用力拽到自己面前,提起食指在他的手背上写了起来。
柏洋根据他在自己手背上画的笔画猜测到底是什么字。
“?密?”
“枢密。”柯洛林写完,亲呢地在他手背轻轻一拍,“有这个,你想去那里谁都不敢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