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洋的手不由自主地就握了起来，呼吸跟着一凝。
镜湖不是说，她们母子会离开人类世界，躲进深山老林里去吗？怎么没有走？
柏洋总觉得他们俩盯着那些亲子家庭的目光有些可怕，那种冰冷的光芒，就仿佛她们在看着的不是人，而是‘猎物’。
可不是猎物嘛！
想到从聂丰璇和镜湖那里听到的关于‘斯旺达’的特性，柏洋的腿不自觉就朝着那母子所坐的地方走去。
母子俩此时站了起来，手拉着手跟在了其中一个人家的身后。
柏洋开始心慌起来。她们……想干什么？
柏洋正准备跟上去，柯洛林放好婴儿车走上前来，“你看什么呢？”
“……有点不对劲。”他低声说道，“我看到了两只‘斯旺达’……”
柯洛林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拉住柏洋的胳膊：“看到又怎么样？你想干什么？”
“跟过去看看哪！”他道。
柯洛林神色有些惊讶，“跟过去？上回你就是这样一言不发跟上了那计程车司机的，差点儿出大事，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只是个人，对方和你不一样。”
“可是，我要是不跟上去的话，万一他们伤害到别人怎么办？”柏洋为自己辩解，“就像上次，我如果不跟上去，死的就是其他人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会死？”柯洛林有点儿闹不明白这小子了，在他看来大部分的物种都是自私的，明哲保身是他们共有的特性，这小子却明知有危险，还要往上冲，他不怕死的吗？
“想过。”柏洋郑重其事地点头，“可是还得去。谁让我这么幸运知道了你们的世界，谁让我能在人群里分出你们和我们的不同？谁让我该死的良心会不安，如果我不去……在明知道百分百会死人的情况下，我就是那个刽子手的帮凶。”
柯洛林无语了，“你是太敏感了，只是看到两个异体而已，你身边随便过去一个都有可能和你不一样，别太紧张。”
“不，她们不一样。那天我差点儿被她们的同伴给寄生……她们死掉了一个同伴，按理说应该躲起来远离人类的，但她们现在却在这里，还在盯梢人类的家庭。柯先生，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样说服自己，她们没问题？”
柯洛林再度沉默。如果真是柏洋说的这样的话，那……确实有些不对劲。
柏洋眼看着那对母子的身影在前方的拐角处消失，脑袋一热，再也顾不上多想，追了上去。
柯洛林叹了口气，顺手抄起副驾驶座上的欧欧再度追上前一步拉住了他，“行了，你这样追上去不安全，跟着我，我带你去看看……或许你只是想多了。”
“想多了最好，如果没想多呢？”他的脑海里浮现的是那对母子之前在电视上泪眼汪汪的画面，以及刚刚那压根没有情感的冷冰冰的目光。
他没什么大能力，就只是芸芸众生当中微不足道的一颗小尘埃，像他这样的，各人自扫门前雪，安安分分地过日子就算了的，何必要多管闲事？可是……如果这世上每个人都是这样的想法，想着不关自己的事而冷漠面对其他人的危险，等到哪一天自己身处危险之中，也必然不会有谁来对你伸出援助之手。
说他蠢也好，烂好人也罢，他认了！！他做不到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眼睁睁地看着，等着，事后再假惺惺地哀叹一声，以表同情。
柯洛林此刻被他眼睛里坚定的神色震动了。他是真的想要帮助别人的，不是一时的兴起，也不是什么个人英雄主义在作祟，完全是他觉得……既然是他遇到了就该是他要承担的责任而已。
他现在有点儿明白这样的一个他，为什么会收养一个对他来说就是‘怪物’的小崽子了。他虽然只是一颗小石子，却有着大山巨峰的力量，哪怕面对的是他浩瀚无垠的大海，他也敢用自己小小的身躯去试探一下……海的深度。
“柯先生您别生气。”柏洋见柯洛林一言不发，在走动的过程中主动开口解释了：“我很怕死的。上次是我相信您或者聂家主肯定会来救我，这次……您就在我身边，我还怕什么呢？
如果只有我一个，我也不会冲动行事……”
“真的不会冲动行事？”柯洛林刚刚才升起来的一点火气，轻而易举就被他给化解了。
“……看，情况吧！”柏洋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柯洛林带着他加快了脚步，将欧欧给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等到他们追到前面那条路的转弯处时，柯洛林突然拉住了柏洋，将他又拽了回去，躲在了路口转角度地方。
柏洋不解地看着他。
“好了，不用你去查看了，有‘人’找上了她们。”柯洛林道。
柏洋睁大了眼睛：什么意思？
“你瞧瞧看一眼就好，她们被‘巡查队’的人给拦下了。”柯洛林道。
柏洋小心地探出双眼睛去看了一眼，看到那对异体母子的面前果然出现了两个男人，对方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那就是‘巡查队’的人？”他小声地问。
“嗯！”柯洛林都不用看到就能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他们在问那对母子怎么没有离开呢？你看，‘巡查队’的人还是很负责的吧，知道她们的特性，这也催着让她们走呢。”
“原来还真有人管。”柏洋有些出乎意料。就像是他们的警察一样，这些‘巡查队’的人看上去就和普通的人一模一样，却也是在维护着他们那个世界的秩序的呢。
“走吧！”柯洛林勾住了他的脑袋，“有他们盯着，你只管放心。”
柏洋再度看了一眼，与其中一名‘巡查员’目光对上了，他赶紧抱着欧欧拔腿就跑。
那名‘巡查员’觉得有异样，便追了上来，跑到路口转角一看，空空如也，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柏洋坐在柯洛林的车里，心脏还在快速跳动。他咽了口唾沫看向开车的柯洛林，“他们会监督她们离开这里的吗？”
“会的。”柯洛林回答。
“那就好！！”柏洋爬在前面的中控台上喘了口气，“那她们离开了之后还会出现吗？”
“……换个地方或许还会再出现。”柯洛林也不瞒着他，“只是她们的资料已经登记在册，换到别的城市再出现，如果被发现……直接会被‘清除’掉。不遵守规矩和制度的，都是这种下场。”
在听到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柏洋感觉自己的心里毛毛的，有点儿害怕。
“他们本来就不该出现在人类世界的吗？”柏洋想知道的更清楚一些。
“并不是，他们这类有他们可以寄生的条件，通常是允许寄生在那些将死之人，或者已死之人的身上的。如果是寄生在活人身上……发现证据之后就会被列为‘清除’的范围之内。”
柯洛林紧绷着下颌骨，目视窗外，紧跟着换了一种略微遗憾的口吻：“这是以前的规矩……听说现在改了，改成只要是在合理范围之内的杀戮，允许有一次改过的机会。”
“这是什么意思？”柏洋不解。
“也就是说，按照他们各自的特性，允许他们这漫长的生命当中出现一次杀人的‘过错’……”柯洛林嗤道，“像有些容易暴露自己身份的还会允许他们在自保的前提下，犯二次甚至三次错。”
“那不就是纵容他们杀人？”柏洋惊了。
“这就是最近百年，他们受一些这权那权思想熏陶之后，自己根据情况做的修改。有时候某些异体确实会面临着被发现真实身份，暴露整个异体世界存在的可能……这个时候如果不解决，将给两个世界造成莫大的恐慌。这我倒是认同。但，伴随而来的也有一些异体们会借机生事，有些嗜血肉的异体一旦破了他们心中那道‘戒律线’，危险就大了。所以，我并不认同这种可以允许犯错的机会。”柯洛林和柏洋说起了这些让他心烦的事情来。
这种事……按理不该和柏洋这个和他不同立场的人说起的。
“我觉得您说的对。杀一人与杀N人，都是犯错，为什么要给他们留一个机会？你们给了自己同类机会，可有谁记得那些枉死之人，他们需不需要机会？谁又会给他们机会？”柏洋直摇头：“说到底你们的规矩保护的还是你们罢了。如果不想犯错被罚，那就一开始便严守规矩，不破戒。就像我们人一样，死刑是用来做什么的，就是为了威慑那些有犯罪倾向的人群的。不想死，就好好地守着那道线，不要触碰。你们这规矩改的不好，谁改的？”
“四大家族……确切地来说，是以丁家和聂家为主的两大家族。聂丰璇就是这些规矩的重置人。很多以前的老规矩，都被他们给重新修改过了。”柯洛林说起这件事，神色略有些不善，“我不过是十年不在，就让他们得意的忘了形了。”
“那您去哪儿去了嘛？”柏洋问道。
柯洛林瞟了他一眼，“这个……你不用知道。”
把柏洋送回去了之后，柯洛林还有事要处理，就先走了，临走前，欧欧勾着人家的衣角，依依不舍地和柯洛林说话：“欧欧！！”
“他说什么呢？”柏洋问。
柯洛林道：“他说，让我下次还来！”
柏洋的额头上堆满了黑线。这小东西……到底谁教他这些的啊？
“你乖一点听你爸爸的话，我就来。”柯洛林点了一下小家伙的光脑门。
“欧！！”欧欧形象生动地用脸部表情演绎了一个‘不相信’的表情，结果柯洛林‘哈哈’大笑，又捏了捏他的肉脸蛋儿，“跟你爸爸真的很像。”
等到柯洛林走了，柏洋不解地回头看想镜湖的房间，镜湖悄悄打开房门正在偷看呢。
“欧欧刚刚说什么呢？柯先生怎么那么开心？”柏洋问。
镜湖尽心地翻译道：“他刚刚的意思是说，他不乖柯先生也会再来，因为柯先生是为了您而来的。”
柏洋瞪着眼睛看向这个小东西：卧槽！！这小家伙怎么会懂这个？
镜湖小声解释道：“他应该是听到赵二爷这么说记在了心里的吧。”
赵二爷！！！柏洋连连摇头，不知道这小子有样学样的吗，什么都在他面前乱说。
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