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罗见到柏洋来了，客气地唤了他一声：“小先生！”
柏洋答应了，指着里头小声问道：“她还没恢复过来吗？”
“清醒了之后就一直是这样，刚刚心理医生过来她也不说话，态度很消极。”摩罗这是对柯洛林说的，“她拒绝给孩子喂奶，我们通知了她族里的人，现在正在商量孩子的事。”
“怎么说？”
“她族里的人说不方便抚养那个孩子。现在她们虽然表面上还是族群制度，其实早就以个人为单位分开世界各地居住了。大家也都是各自生活各自的……”
“那就只能送去福利院了。”柯洛林道。
柏洋听到‘福利院’，心中微微一紧。不知道他们的‘福利院’会怎么样？不管再好的‘福利院’，孩子在那里从小到大地生活着，心理还是会受到影响到。
“放心吧，或许在‘福利院’比在她母亲身边更幸福。”柯洛林安慰柏洋道。
柏洋看着那母亲的样子，心里大概有了数。在这位母亲心中丈夫是大于孩子的，尤其是在她恢复了理性之后更是如此，她没办法接受自己做的那些事，连带着也不会在意孩子。
“既然这样当时为什么要怀上孩子呢？”他不解地自言自语。
“她以为自己不会受基因本能所控制。”回答柏洋的是一位六十几岁的老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位老妇人走到了他的身边。
“我们族的女人基本上都会有这样犯傻的时候，尤其当她们深深地爱上自己的对象的时候。只是有些清醒的早，有些……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老妇人回答道，“她们都以为自己的真爱能战胜一切，突破天性的束缚。往往这样的，很多最后都会被现实残酷打脸。”
柏洋看了一眼这位气质不错的老人家，“就从来没有人成功过吗？”
“有。”妇人瞥了他一眼，“凤毛麟角，传说之中才有。只是这些女孩儿就愿意相信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该怎么办？”
“她会恢复吧？”柏洋心里挺怪异的。相信真爱是没错，只是这相信真爱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恢复了又能怎么样？她修习禁忌之术，还是会受到惩罚。她这样的，她的后代是没办法在族群里生活下去的。大家害怕会给族群带来危害。”老妇人叹息道。
柏洋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说她们的族群不方便养那个女婴了。
对她们来说，女婴的母亲妄图逆天改命这件事在她们族群间不是一件稀奇事，也不是值得避讳远离的事。真正让她们忌讳的是她修习使用了禁术，是邪祟。
柏洋去看了一下那个女婴。是一个雪白可爱的女孩子，和人的婴孩儿没什么两样，只是会在她哭泣的时候脸上隐隐约约露出些类似她母亲那样黑色油亮的甲壳。
负责照顾女婴的女性异体直摇头，“她母亲不肯抱她，也不肯喂她，她已近感知到了，所以哭嚎了一整个晚上，什么都不肯吃。”
“送去福利院吧。”柯洛林替这个小丫头做了决定，“她母亲既然不认她，就赶紧切断彼此的联系，她自己就知道该好好地生存下去了。”
“她自己生存？”柏洋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异体的幼崽在一母体体内一直到幼体的时候都会和父母都建立属于他们的信息素联系。切断这样的联系之后，她就会知道自己父母不要她了，也就不会再这样哭嚎，反而会凭着自己的本能地顽强求生。”
“他们还会这样？”这可真是稀罕的很呢。
“会。他们很敏感的，从受孕开始就能与父母双方之间都建立信息素联系，所以他们能知道自己的父亲母亲喜不喜欢他们，愿不愿意要他们……她现在哭嚎的大概是不能接受母亲之前还喜欢她，现在却决然地不要她的这种变化吧。”
“所有的小崽子都会这样吗？”柏洋当下想到了自己家的欧欧，“欧欧也会吗？”
“会的。”
“所以，他……也知道自己的亲爸爸并不喜欢他，也不想要他？”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孩子该多可怜哪。那么小一点儿就已经不得不面对被亲生父亲嫌弃讨厌的现实。
“……你也别把他们想的太可怜了。”摩罗在一旁笑了起来，“异体小崽子都是有自己的独特个性的。有些小崽子知道父母不爱，会决食而死，有的则会很干脆地自力更生，还有的精明到可能会给自己换一对父母……”
“换父母？”柏洋有一次傻眼。这样也行？
“嗯！！”摩罗进一步解释道：“他们会重新寻找一对父母，以自己的信息素为纽带，强行将两个原本不搭调的人给撮合起来……所以，异体小崽子们也是我们这个世界，成功率极高的红娘。”
“自己给自己找新父母……这个有点儿牛。”柏洋竖起了大拇指。幸亏他家欧欧没那样的‘想法’，不然，不知道会给他自己找个什么样的女人当母亲。
欧欧是记得他亲生母亲阿玉的，也感受到了阿玉对他的爱，所以才不会随便给自己重新找父母呢。
“信息素是什么？”柏洋再问了个问题。
“就是他身上的一些体液、毛发、气味之类的东西。”摩罗道。
柏洋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柯洛林此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柏洋养的那小崽子……应该没有给自己找新父母的想法吧。他在柏洋的养育之下那么的幸福开心，早就把柏洋当自己的爸爸了，不过也说不准，那小子万一哪天想要个妈妈，那自己不是白瞎了吗？得多给那小家伙买些好吃好玩儿的，让他忘记妈妈这回事儿。
女婴被抱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同时，摩罗进到了关押清姚的监狱，在她身上做了些奇奇怪怪的术法，最后走出来说了一句：“切断联系了。”
说来也奇怪。联系一切断，女婴立马就不哭了，并且很快地在照顾她的‘人’的安排下，吃起奶来。
清姚也仿佛松了一口气，身上最后那抹强撑着的力量也完全地消失了。
柏洋跟着柯洛林离开这里没多久，在半路上接到了一个电话，柯洛林的神色有些怅然。
“怎么了？”柏洋小声问他。
“她自杀了。”
柏洋足足十几秒没能反应过来，随后才有点儿结巴，“谁？谁自杀？”
“清姚自杀了。”柯洛林道。
“你不回去看看吗？”
“不用了。摩罗会处理的。她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所以才拒绝和自己的女儿接触，拒绝哺育她，为的就是不要和她产生感情。我想从她知道来不及的那一刻开始，就应该是这样的打算了的。”
柯洛林见他好几次欲言又止，便给他找了个切入点：“你不认同？”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人既然已经走了我也不能背后说什么。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什么都想要，结果什么都没得到。何必呢。”柏洋现在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那个女孩子了。自己的父母本来也是怀着爱意才有的她，要的她，最后也是因为太爱彼此而放弃了她。从头到尾，她都是被别人安排的，她又有什么错呢？
“别想那么多。他们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哪怕她不自杀，也难逃一死。邪术如果不加以严惩，泛滥之后害的无辜会更多。”
“我知道，我不同情清姚。”柏洋道。
不同情，只是会啼墟。
柯洛林看出他心中有事，便直接送他回来家。将礼物一起提着带回了柏洋的家里，欧欧早就在门口站着等他们了。
柯洛林一进门他就扑上去抓住了柯洛林的裤腿，仰着脑袋持续卖萌：“欧欧！！”
柏洋见到欧欧脸上多了些笑意。幸亏欧欧及时出生，自己把他抱回来了，虽然没了妈妈，但他好歹有自己这个爸爸，比爸妈都不疼也不爱的情况要好太多了。
柯洛林将欧欧提了起来，晃了晃。小家伙儿乖乖地缩着脑袋做出一副娇嫩可人的小模样来。
“今天乖不乖？”柯洛林看到他的样子心里挺喜欢的。真是比他亲爸好多了，估计是遗传了妈妈比较多的基因的缘故。
“欧？”小鬼张开嘴巴娇娇地回了一声。
“乖啊？”柯洛林笑了笑，“有多乖？”
小鬼张开嘴巴给他看，“欧！！”
柏洋忙将他给抱了回来，生怕他暴露了自己，“去看你的新玩具去吧，和镜湖一块儿玩。”
“他想给我看看他的牙齿，他说他的牙齿长长了一些，有些痒痒，但他很乖，只咬坏了你的一条裤子而已。”柯洛林伸手在欧欧的脑袋上摸了摸，“挺乖的，下次还给你买礼物。”
“欧！”小鬼得了保证之后这才立马转身跳到他的礼物旁边，开开心心玩他的玩具去了。柏洋和柯洛林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块儿看《偶像制作人》新一期的节目，欧欧在电视前面的地板上坐着，和镜湖一起玩玩具。
赵二爷小心翼翼地送来了珍藏的茶，没敢多留。
柯洛林喝着茶，对电视节目兴趣缺缺，“你走了之后这个节目就没什么看头了。”他道。
“蒋宇超跳舞不比我差，而且唱歌也不错。”柏洋指着电视上正在表演的蒋宇超团队推荐道。
“不认识。”
“上回在餐厅被人纠缠的那个小子啊。”
柯洛林回忆了一下才说道：“是他啊。只记得他的外形，记不得脸。”
“我的脸呢？”柏洋心想别不会连我的脸都不记得吧？
“你的脸我一直都很清楚。”柯洛林在心里接了一句：“越来越清楚。”
柏洋笑了笑，主动伸手握住了柯洛林的一只手。
他想：幸亏自己是男的，不会生孩子，和他之间更没有什么天性本能的纠葛，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会和他有什么不好的结局。
哪怕将来两人真的迫于其他无奈不能在一起，他也只会怀揣着曾经的这份美好，将其铭记者心，好好地过日子的。
节目播完，也快十一点了。柯洛林主动告辞，柏洋送他下楼，照旧在他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晚安！大叔！！”
柯洛林走到时候感觉自己浑身轻飘飘的，有一种漫步云端的怡然。这位开车往家回答路上，想到柏洋亲他时候的感觉，和叫他‘大叔’时候的声音，他一路上都是在偷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