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洋冲过去的时候,柯洛林没有拦住他。柏洋三步上前,一脚踹向地上那男人的嘴巴,阻止了他继续满嘴喷粪地胡言乱语。
雷响看向柯洛林,柯先生耸耸肩,“他是人,打得也是人!我管不了。”
雷响勾勾嘴角,“您管不了我就更管不了了。”
风水法器对柏洋一点儿用处都没有,柏洋连踹了那家伙好几脚,刚刚还一脸得意洋洋表情的男人被打得嗷嗷乱叫,又突然求饶起来。
令婆本来被刺激得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的,见到柏洋为自己出气的场面,再度想到了自己那个认了这个人类为主的孩子,她闭上眼睛,落在地面上,剧烈地喘着粗气,迫使自己别冲动。
她会连累儿子,继而也连累儿子的主人的。
柏洋把对方踹得鼻青脸肿,口吐鲜血,这才收了脚,冲地上这男人啐了一口。
地上的男人在地上滚动了几圈之后,匍匐向前,往自己的轮椅旁边一点点地爬了过去。
柯洛林此时抬眼看了一下头顶的天花板,再度笑了笑。他还是一言不发,伸手一抓,将柏洋给抓回自己的身边。
雷响也瞟了一眼天花板,并回头打量了一下柯洛林。随后恍然大悟,想了想,耸耸肩。被利用了啊!罢了罢了吧,反正他只看事情的结果,不看过程,管那么多干什么?
“他要干什么?”柏洋觉察到男人的举动不寻常,问柯洛林。
“小把戏而已,没关系。”柯洛林回道。
那男人爬到自己的轮椅旁边,颤抖着将一只胳膊伸向轮椅的左把手。
把手上面有几个控制按钮。他用力按下一个,回过头来一脸狞笑地看向无人的空间:“丑八怪!!今天你来了就别想再走!”
柏洋只听到头顶上响起了一些动静,抬头的瞬间,头顶上的天花板打了开来,从里头掉下来几十袋的东西,那些东西掉落在地上之后就爆掉了,大量的鲜血在地上喷溅开来。
柏洋躲避了两下,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被喷上血液,旁边的柯洛林自然也是干干净净的。
雷响则将令婆的脑袋提在了自己的手中,在他们身体周围好像穿了一层雨衣似的,将那些血液都给隔绝开来。
“什么血?”
“黑狗、黑鸡、黑猫、黑牛、黑羊、黑鸭和黑驴的血。”柯洛林道,“按照人类的说法,这些动物的血液具驱魔避邪的效果。”
“有效果吗?”柏洋追问。
“有点儿效果的,尤其对低等级异体来说,会让他们不舒服,也会逼他们显出原型。”柯洛林道。
柏洋马上看向了令婆,令婆的头发沾了一些这些黑血之后,还真的是在冒烟的,加上她之前就被男人身上穿戴的各种法器所伤,一直不停地在冒烟。
此时,柏洋看到那男人的目光精准地定位到了令婆的方向,“终于看到你了!!丑八怪!!”
雷响突然松开了令婆的脑袋,令婆冷不防地掉在那满是黑血的地面上,痛苦地发出低频叫声,隐约现出来一些身形来。
男人被吓了一大跳,同时,仗着自己有黑血和法器保护,又变得兴奋了起来。
二十年日日入梦的折磨,这男的早就做好心理准备,其实并没有最开始时那么害怕了,尤其他觉得自己现在身上带着那么多的宝贝,就更不害怕了。令婆的现身不过是让他惊吓了那么一下下,随后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憋着一股子狠劲儿,想要将令婆给除掉。
柏洋不懂为什么雷响会放手,刚刚他明明抓的挺好的啊。
令婆也不知道为什么雷督查会松手,掉落在地上后愤怒地瞪了雷响一眼。
“令婆……你已经暴露自身了。”雷响冷着眼睛看着她道。
令婆一阵激愤:还不是你没有提好吗?
“暴露自身了……”见令婆没有反应过来,雷响又重复了一句。
令婆在地上那滩黑血之中狼狈地跳了几下……暴露了就暴露了,还能怎么样?
“哎!!”雷响叹了一口气。
怎么这么笨!?
柏洋却是突然灵光一现,“令婆!你们异体界的规矩是什么?暴露了自身之后的规矩……”
他想起了之前那个‘斯旺达’出现之后,自己和镜湖他们聊天时从他们口中得到的关于异体界后来修改之后的规矩。
如果异体在面临暴露自身以及异体世界的危险时……可以‘酌情处置’。
当时他还抱怨过这个规矩呢。所谓‘酌情处置’……也就是可以根据的自身情况和等级,拥有‘生杀大权’。
一次、两次、三次……
令婆愣了一下之后,脸上的愤怒瞬间转化成了惊喜。她也想起自己的‘权利’是什么了。
她拥有一次那样的机会!也就是说,在她身为异体的漫长岁月中,她只有一次机会,可以在暴露自己身份的危机前提下,杀人不用负责!
只能是在这样的一个前提下,才可以拥有豁免权。
令婆兴奋地大笑起来,她也不在乎自己此刻已经是完全暴露自身的状态了,跳起来,上下牙齿不断地开合着,朝着地上半坐着的那个男人脸上扑了过去。
不用再顾忌,也不用再隐忍。她要把她所有的仇怨,在今天在这一刻,永永远远地终结。
男人吓得打了几个摆子,手忙脚乱地扒开自己身上的衣物,露出他里头穿的戴的,所有的风水法器。这一刻,他内心还没有那么的惧怕。
有这些宝贝……这鬼东西就别想靠近他!
令婆再一次被反弹开来,不过她马上就重新振作起来,拖着沾染了血污的头发,一次又一次地撞向那男人。
终于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地杀掉对方的机会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要错过这次机会。她仅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之后,将再不能亲手报仇。
柏洋看的是热血沸腾,暗自为令婆捏了一把冷汗。这是异体律法之间的漏洞,这样的漏洞本来不该有的……正是因为四大家族为了一己之私,随意乱改,才有了这样的漏洞。
柏洋忍不住再看一眼全程没说话的柯洛林。他怎么觉得,这一切都在他们家大叔的预料之中呢?回想起那位剜婆婆说的话,说这杀人的夫妻俩大限已到,催着让令婆来解决恩怨。可这夫妻俩虽然看上去精神不好,却不像是大限将到的模样呢。
柏洋心里打了个冷颤。他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会不会……他们故意让令婆来的?
柏洋决定将这个想法埋藏在脑子里。不管是不是故意让令婆来,并给她制造这么一次机会的,他都觉得,这件事做的非常好。
杀人偿命!对方以凶残的手段杀的还是自己的老婆和儿子,这二十年来没有丝毫悔改,反而还口口声声说出那么多泯灭良心的话,这样的人不配活着。
大概是令婆积压的仇恨和愤怒在这一刻都转化成了最后复仇的力量吧,她不顾自身安危疯狂的冲撞,最终取得了一些效果,它和那男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柯洛林此时拉着柏洋往外走去,柏洋不怎么愿意,柯洛林硬是将他给带走了。
雷响没有走,而是退到了门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里头正在发生的事情。
男人此时也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保命符不太管用了,第三次变脸又开始低声下气地求起令婆来。
他不知道他越是求,令婆就越是充满了力量。等了二十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怎么可能放过他?
她要一口一口地咬死他,让他也尝尝当年自己怀着孩子即将生产前,被他一拳一脚地踢打致死,是什么滋味儿!
“救命!!!救命!!!饶了我,饶了我吧一一!”
男人不利于行,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只剩下一个脑袋的女人已经距离自己不到分毫距离,他能感受到她的牙齿,她身上的阴气,以及她恨不能将自己碎尸万段的恨意……
‘喀嚓’一声响,他脖子上带着的那几个保命的玩意儿裂了开来。
雷响看到这里,微微一笑,同样转身离开。
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了男人那已经抽筋变调了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宛如地狱深处不断哀嚎的罗刹恶鬼,在整个庭院上方不断地盘旋着,无法向四周扩散传递……
柏洋安静地站在庭院的一角,举目眺望着那间房间,里头的灯光明灭不定,配合着那声音在这深夜,自带恐怖片里的惊悚效果,但他的内心却是很舒畅的,他甚至觉得这样的声音和光线好听好看。
柯洛林勾住他的脑袋,“走吧!他们的恩怨已经解决了。”
“大人,解决恩怨貌似是要化解一方的仇恨……才算解决呢。”雷响在一旁提醒道。
“是啊!化解一方仇恨哪。想来令婆心中的仇恨经过今晚之后就会化解了吧。”柯洛林轻描淡写地说道。
雷督查一脸‘信了你的邪’的神情。
“大人!今天我这个见证人的工作,可不好做啊。”雷响跟着他们身后,试图邀功。
“有什么不好做的?发生了什么你照实说就是了。”柯洛林目视前方,脚步踏实坚定。
“我要申请奖金。”雷响小心翼翼地举起一只手来向柯洛林提出了要求。
“可以!”柯洛林也给了他这个面子。
“另外,小先生,还得帮我签十个名,我要拿去追媳妇用。”这头狂狮说到这里,稍微羞涩了一下下。
柏洋点点头,知道这是在‘贿赂’对方。刚刚发生的事,急需要这位当见证人,是该好好地安抚对方。
“雷督查……这件事递交上去之后,怎么样才能让它发挥到该有的效果,你多费点儿心。”柯洛林停下脚步,半侧过脸颊来对着身后吩咐道。
柏洋有点儿听不明白?大叔还想用这件事来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