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响听了柯洛林的吩咐之后却是秒懂,“知道了!您果然不是随随便便地安排这件事发生的。您这是打算从‘酌情处置权’开始入手了吗?”
柯洛林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来,他盯着前方安静地沉思片刻之后,眉头微微皱起,回道:“什么‘酌情处理’权?这个权利,被赋予给了很多普通的异体,却又没有严苛的监管条件,导致在过去几年之中,异体杀人案明显有所增多,事后这些杀人的一律给出的解释就是一一因为情况特殊,符合‘酌情处置’条件……但很多压根儿提供不了见证人证词,甚至是无法提供现场证据对他们说法的有力支撑。现在,该管一管了!不是吗?”
雷响垂下睫毛来,轻轻地应了一声:“是该管了!!不然,那些肆杀成性的家伙们,早晚得捅出大篓子来。”
柏洋在脑子里分析他们说的话,大概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他家大叔早就看不惯四大家族随意修改制定的新规矩。不过因为已经改了,大家伙儿也都适应了,想要再改,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尤其,这些更改过后的规则更加符合那些中高等级异体的利益……那群家伙们一旦闹事起来,威力可非同凡响。他家大叔就是有心想要整顿,也得找机会。
无论是整顿还是革新都需要一条导火索。
柏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别墅,令婆刚刚的行为就是一条导火索。
所以,他之前的推测没有错。这位大佬一开始就是打算让令婆利用‘酌情处置’权来处理掉她的仇人的,这一切都一切都是他计划当中的一环而已。
柏洋有点儿崇拜地连瞟了几眼柯洛林,自觉地追上了他的脚步。
柯洛林往身后看了一眼,冲他笑了笑,“没有被吓到吧?”
柏洋摇摇头,收敛起眉目,低声说道:“将来我的仇人,我也要亲手报仇。”
按理说看到这么刺激的场面,有很大可能晚上睡觉会做噩梦的。这天晚上,柏洋睡得格外的熟。
一大早醒来上厕所的时候,打开手机,手机上陆续发来好几条相同的新闻推送,标题这样写道一一‘龙城本土知名企业家慈善家贾XX,昨晚离奇惨死家中死亡,现场发现大量风水法器。
柏洋自然打开了那条新闻推送,现场图片都是打了马赛克的,可能是怕吓到人,没有打码的部分是关于他们家环境的特写,拍的大都是那些地上散落的道袍、桃木剑、铃铛、符纸一类的道具。
柏洋快速浏览了一下这条新闻的具体描述。警方还没有公布到底死者的死因到底是什么,只是大概说了死者身上有数百道牙齿齿痕,初步怀疑是活生生被咬死的……
他习惯地看了一下评论区。
评论区很多都在说这位有钱人大概有某种癖好,自己瞎搞一些他不懂的东西,结果,反而招惹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还有一些说是凶手故布疑阵的,那些风水道具很可能是凶手自己摆的。
这里头也有一些吃瓜群众随便乱猜,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说是这位外表良善的慈善家或者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所以才会在家里放这么多防鬼的东西,应该要调查一下他过去的底细的。
柏洋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报告,想起了那个男人的情妇,也就是他后来的老婆,便倒回去重新阅读文章,只看到了一点儿关于他老婆情况的概述,说是死者的老婆精神恍惚,已经被送去了医院,正在接受治疗。
柏洋撇撇嘴。那女人也是帮凶来着,希望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
柏洋从洗手间出来,顺便去客厅看了一眼睡在沙发上的夜萝,将地上掉下来的一个玩具小狗放到了夜萝的脸庞,又给他盖上了衣服。
旁边的阳台上传来一阵凉风,柏洋顺着看过去,发现阳台的栏杆上,有个没有身体的蓬头垢面的脑袋正站在那里,无声无息地注视着自己。
“你快吓死我了!”柏洋嗔了令婆一句,“下次还是先出点声吧,好不好?”
“小先生……我是来看夜萝的,看完了我就走了。”令婆柔声说道。
“你要去哪儿啊?”柏洋问她。
“我想了想,我这个样子不太适合待在他身边,我想回山上,埋尸的地方,在那里重新修出一具身体,再回来找他。”令婆道。
“那你起码和他说一声啊,别不辞而别。”柏洋猜想令婆这是又钻牛角尖儿了。大仇得报,心里没了执念,唯一能影响她的就只有孩子,估摸着又害怕自己给孩子丢了脸。
“妈妈,你别走!要走我跟你一块儿走。”夜萝一骨碌爬起来,抱住了柏洋给他的那只玩具小狗狗,惹人怜爱地说道。
令婆不敢抬头,满是血污的长发一缕一缕地将她的脸给遮得严严实实,“我会回来找你的,等我重新修一个身体出来。”
“不要!妈妈一定要带着我。”夜萝从沙发上跳下去,向着令婆身边跑去。
令婆躲避了他一下,“孩子,妈妈已经给自己和你报了仇了,没什么遗憾了。我仔细想过了……你跟着主人比跟着我要好……”
“我跟着主人也要妈妈。”夜萝难得耍了下小脾气,“妈妈,我知道你报仇了,昨天晚上我在梦里也看到你报仇的场面了,我很高兴。妈妈,报了仇应该开心的,为什么报了仇了你却要离开?妈妈,我才认了你,我和你还没有一起吃顿饭,一起睡过一次觉,一起好好说一会儿话呢。”
“令婆!夜萝说的对。你想太多了。你留在这里吧,大不了和咱们隔壁赵二爷一样,整天不出门就没有人会笑话你了嘛。还记得我说的关于夜萝的教育问题……很重要的哦。”柏洋劝她道。
“还是不好……您已经很辛苦了。”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正好,我家楼下的房子前段日子发生火情,也没人住,等我去管理处问一下情况,如果可以租下来,你和夜萝就住到下面去吧。”柏洋其实早就在想这件事了。家里不够住,又不能让人家一无所有的母子俩去住大街吧。
“……小先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情。二十多年了,您是第一个没有因为我的相貌而惧怕我厌恶我的人,也是第一个……给了我这么多帮助的人。我……实在羞愧的很。”
“将心比心罢了。”柏洋道,“我得出门工作去了,你在这里随意一点就好。晚上咱们回来继续聊。”
柏洋出了门,在楼下和郭昊汇合之后,一起出发去赶今天的通告。
他俩一走,小区外面缓缓开过来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子里坐着的两个男人眺望着小区门口的方向,一脸沉思。
“没想到这么个老旧的小区,还有不少异体居住。”孔七将手中的‘住户登记表’丢在了中控台上。
“好像没有那个老家伙的任何登记信息呢。”孔九道。
“确实如此。只是那老家伙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人……我对异体和人的敏感程度还是很高的,虽然只看了他一眼,他那样子……离真正的人的形态举止还差一段距离呢。”孔七又道。
孔九没说话,他向来是行动的那一个。孔七是出谋划策的那一个。
“给‘清查队’打电话吧。”孔七说道,他已经想到一个很好地对付这群家伙的办法了。
“怎么说?”孔九闷闷地问。
“还能怎么说?举报啊!没有登记,也就意味着没有证件。一个异体什么情况下没有证件?”孔七说着阴阴地笑了笑,“给那姓柏的添一下堵,也不错嘛。他要是落一个包庇罪,柯先生还能光明正大地护着他?”
一整天柏洋工作的时候都有些不在状况内,正好今天赶的通告推迟了,导致他一整天的通告都往后顺延,很晚了还没能回家。
柯洛林中午的时候就给柏洋发了信息说是有事,今晚不能来接他。
柏洋也没再发小心打扰对方,而是盯着手机上的时间,等着最后一场通告开录。
这一等,当到晚上九点多才正式开始录制,这一场录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快到凌晨了,柏洋累得不行。
上了车,他倒头就睡。郭昊调好冷气开车送他回去。其实郭昊的意思是让他在附近开间房休息一会儿的,毕竟早上还要赶飞机,飞到中部参加一场小活动,下午再飞回来,这样节省时间。柏洋想的是回家看看,令婆在他们家不知道适应的怎么样,还有,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儿子,他们家那个霸道的小鬼,可别欺负了别人。
柏洋在车子的晃动中,做了个短小的美梦……梦境正香,耳畔传来了熟悉的手机铃声,他恍惚了片刻之后,睁开眼睛,伸手往身上摸手机。
手机显示是镜湖打来的,柏洋接了电话,那边镜湖哽咽的哭声断断续续传了过来:“……主、主人……二爷他!二爷他……被‘清查队’的发现了……”
柏洋后背一麻,马上坐直了身体,往外看了看,郭昊已经把车子开到了他们小区的附近。
“开快点儿,郭哥!!”柏洋急声对郭昊道。
郭昊只隐约听到有人在哭,以为是家里出来了什么事,便踩了一脚油门。
“怎么回事?”柏洋让自己镇定下来,问镜湖情况。他不能乱,镜湖没什么担当,他这个时候要是乱了的话,那小子就更加害怕了。
“不知道……不知道……刚刚‘清查队’的又过来了,一直在敲二爷家的门。二爷当时正好在我们家,现在,二爷家的房门被打开了,他们进去了,可能已经发现了二爷的身份……听那动静,似乎打算将咱们小区全都包围起来,逐一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