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欧眼睛里泪光闪闪，低头看着柯洛林的手臂，有点儿犹豫地不敢靠近。
柏洋叹口气，拍拍他的脑瓜，贴心地安抚他：“宝宝，去吧！给他一个机会，这也是他第一次当爸爸，没有人天生就会做什么的，哪怕他这么厉害，也有很多初次体验的东西呢。给他机会也是在给你自己机会！”
柯洛林掀起半边眼皮瞟了他一眼，很多东西他自己说不出口，柏洋说出来的正是他心里想的。
欧欧扭头看向柏洋，想从他这里得到更多地鼓励。
“儿子！什么都不怕！咱们要懂得爱，但不要怕失去爱！”柏洋笑着朝他扬扬下巴，“去吧！”
欧欧得到了柏洋的鼓励，小心翼翼地朝着柯洛林走过去，面对柯洛林伸出来的两只手，他只敢将自己的一只小手手探过去。
柯洛林垂下眼眸看着他那只又小又薄的手，主动握了上去。
握上去的瞬间，他的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些画面，让他整个人为之一震。
欧欧有点儿慌地抬眼看他，吓得要抽回自己的手，柯洛林忙用力拽住了他。
“别怕！”
欧欧的目光往下停留在了他的大手上，想到自己独自逃亡时候的恐惧，嘴巴往下轻轻一撇，眼泪就滚了下来。
爸爸！
那个时候他只敢看着柯洛林，默默地在心里喊他，后面好不容易敢喊出来了，却两次遭到了拒绝，导致现在，他就算想喊，也轻易不敢开口，只敢在心里暗暗开口。
柯洛林另外一只手落在他那小小的脊背上，轻轻抚摸了两下，“慢慢来，不用勉强。”他好像能感受到一些这小崽子的情绪和心思了。刚刚在和他的手心相触到时候，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些这小子逃亡时候的画面。
当初把这缕‘灵精气’丢过来时，柯洛林真没考虑太多。他只知道自己的‘灵精气’有智商，却不知道他智商如此之高，而且还没有身躯就已经能有情绪的感应和变化了：会知道害怕，会担心死亡，会感觉孤独。
现在想想，他当初做的决定也挺草率的。那个时候，他们谁都不知道，事情的发展方向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的。现在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欧欧似乎感觉到了柯洛林对自己生出的歉意，没忍住，‘呜哇！！’一声，大张着嘴巴痛痛快快地哭了起来。
柯洛林有点儿慌，怎么忽然一下哭这么凶，他求救地看向柏洋。
柏洋反而笑了起来。
“看我干嘛！哄他呀。”柏洋被柯洛林刚刚脸上一瞬间的慌乱逗得乐不可支。他已经彻底忘记这位大人物在他面前曾经的骄傲和威严了。现在的他，完全就是一傻爸爸。
柯洛林调整了好一会儿的姿势，才把哭泣的欧欧抱进了怀里，抱着的姿势也有点儿僵。
“乖、乖！！别……别哭！”柯先生笨拙地晃了晃胳膊。因为有点儿激动，结果晃动的幅度有点儿大，一下子把轻飘飘的欧欧给晃飞出去了。
欧欧在半空中翻滚了两下之后，掉在了柏洋的床上，原本哭得挺伤心的，从床铺间抬起头来，脸上还挂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人却是懵懵的状态。
柯洛林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柏洋则趴在床上，捶打着床板，笑得直不起腰。笑着笑着，他人就悲剧了，扯着嗓子‘呜呜’嚎叫起来，“疼！疼疼疼……”
欧欧马上跳到他身边，贴心地拿小手手拍拍他的后背，对这个小崽子来说，粑粑是第一位的，粑粑如果不舒服的话，他能马上忘记自己的感伤。
柯洛林看到这小家伙下意识的举动之后，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这才坐到床上去，同样伸出一只手去轻轻拍抚着柏洋后腰。
父子俩此时相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此时行动上的一致互通。
只要有柏洋在，就是他们父子之间最稳固坚实的沟通桥梁。但一一却也是彼此之间最强的酸味剂来源。
目光碰触到的这一瞬间，父子俩之间争宠的火花再度绽放开来。
欧欧行动迅速地钻进了柏洋的怀里，窝在他的胸前，将脸蛋紧紧贴在了粑粑的心脏处，目光灼灼地看着柯洛林。
一一粑粑是欧欧哒！
柯洛林前一秒心里还怀着对这小鬼大歉疚呢，这一秒看到他的举动之后，半挑眉头，邪肆一笑，大手将柏洋的半个身体都捞进自己怀里。
一一小崽子，人已经是我的了，你和我抢什么？
别的都可以让，粑粑绝对不能让！
欧欧脸颊上的肉皱成了一团，他凶神恶煞地呲起了小米牙。
柯洛林挑衅地哼了哼。哟！就你那小牙齿，能干嘛？
小崽子‘咻！！’一下蹿出去，张开嘴巴朝着柯洛林的胳膊就咬了下去。
柯洛林在他咬住自己之后，另外一只兽不客气地去掰他的嘴巴。欧欧改为用爪子发动攻击，柯洛林变换手势挠他肚皮，挠着挠着，这两个就在柏洋的身边混战成一团了。
柏洋咧着身子缩到墙角，不掺和他们之间的混战。他哪里看不出这是他们父子之间‘交流’的方式呢。小的那个咬了半天也只是咬着一层皮，大的那个最激烈的行为，不过就是将小的一次次地丢出去，丢在枕头上。看上去双方都在动手动口，却更像是他们父子之间的‘玩耍’。
相比较刚刚那种温情的路线，柏洋倒是觉得这俩货这种架势，才看得顺眼。
欧欧当然是没办法从柯洛林那里占到便宜的，被各种逗玩之后，情急之下冲着自己亲爸大喊：“欧！！！”
柯洛林仰头大笑，“小崽子口气倒不小。想干掉我啊，先把你的小乳牙换掉再说吧！”
“欧！”
一一人家会长一身的牙齿哒！！
立志要‘干掉老爸’的欧欧在老爸大手的‘关照’之下，很快就玩累了，揉揉眼睛，缩回柏洋怀里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感觉自己再度落到了一个有着强大气息的温暖怀抱里，刚刚那双无数次将他丢出去又挠他痒痒的大手，又一次抓住了他的小手手和小脚丫，在上面不断地嗅闻着。朦胧中他好像听到了两个父亲在说话。
“我儿子……长得可真结实啊！”
“你确定是儿子吗？”
“难道不是？”
“我也不知道啊。上次我看他还没有小丁丁呢。也许，是个小姑娘也说不定。”
良久的沉默，让欧欧潜意识有些发慌。
人家才不是小姑娘，人家是男子汉哦！
爸爸，不要不喜欢他……
“唉……如果是小姑娘的话，他这个性子，可就糟糕啦！将来会嫁不出去的……”
柏洋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位陷入苦恼的新手父亲，忍不住再度大笑起来。
他伸手捧住了柯洛林的脸，“大叔，你刚刚的样子，好可爱！”
“注意用词！”他能被说成‘可爱’吗？他可是威风堂堂的‘枢密使’大人呢。
柏洋稀罕地揉了揉他的脸，柯洛林抓住他不安分的手，“干嘛呢？不要这样弄我的脸。”被人看到了他面子何在？
柏洋凑过去在他的脸上啃了两口，“你关注的点好好笑。不是应该关注小崽子的生理发育问题吗？你现在就开始关注他将来能不能结婚了啊？”
“要真是闺女，可不得提前关注嘛。我身边已经有不少大龄未婚女了，我每年的心愿就是，希望她们哪一个，任何一个都好，能够在今年，顺利嫁出去。你不知道我给她们每个都准备了丰厚的嫁妆，有些嫁妆都快腐化成渣了……”
“阿嚏！！！”
远处的韩凝霜抱着追星用的荧光棒，在排队进演唱会现场的时候，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谁又在背后嘀咕她啦！？
聂丰璇木然地坐在聂家的宗祠当中，双眼暗淡无神地看向前方，等待着旁边正在进行的仪式能够快点儿完成。
第一百零八枝竹签落地，伴随着旁边寒光一声轻冷的‘坤’字，聂丰璇收回了眼神，将目光转向他。
“家主，问灵已经完毕。”寒光恭敬地说道。
聂丰璇微微颔首，“十八先生怎么说。”
寒光对面坐着的一位老者，轻轻地捋了下黑长的胡须，将纸上那排列好的卦象拿了起来，仔细地从头看到尾。
“所问此物……无灵无魂更无魄。”老先生看完之后，将那张纸点燃，观察起了焚烧后的烟雾的影子来。
“至于，您先前说的那个叫您的婴灵，倒还存有一丝气息。只不过，他与您更无关系可言，聂家主，还是莫要执着。”
“我想请问先生，血缘关系，是以什么来区分的？”聂丰璇轻声问道。
十八先生微微颔首，“血缘关系，自然是以血和基因来划分。”
“一个亡魂，投胎之后到底是前世的他，还是再世的他？”聂丰璇再问。
“自然是再世，前世已成烟云。”十八先生又答。
“那他是前世父母的孩子，还是再世父母的孩子？”聂丰璇第三次发问。
十八先生这一次没有回应他，而是抬头看看他，“……这个和家主的情况不同。”
“有什么不同？已经投胎转世，投得是再世父母精卵所形成的胎体，就是再世父母的亲骨肉，所有的生死轮回，不都是这样在进行的吗？”
“聂家主，恕我不能回答您的问题了。告辞！”
“你们每个都忌惮他，害怕他！你们心里也知道我说的没有错，却没有谁愿意站出来为我出声。”聂丰璇阴森森地盯住了准备起身的十八先生，曈孔深处，血光闪烁。
十八先生感觉到了从他身上释放出的强烈杀机，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聂家主，我只是个问灵、采灵的，其他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愿掺和，请放过我！”
寒光此时出面挡在了十八先生之前，手指往后摆动两下，示意这位老先生赶紧走。
等到人走了之后，寒光‘噗通’一声跪在了聂丰璇的脚边，“您消消火吧。家主！您不要太执着于此了。”
“我梦到他了。寒光！我连着好几天梦到他，他让我救救他，他叫我父亲。”聂丰璇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寒光！我不甘心，真的！我觉得，他就是我的孩子。”
“家主！‘管委会’的回复您也看到了，柯先生不接受你的验血和验DNA的申请。家主，您何必呢，小主人是什么，您一开始不就知道吗？”
“这世上有奇迹！而且，我相信奇迹会在我聂家身上发生。”聂丰璇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脸在满室的烛光映衬的光芒下，此时一多半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良久之后，寒光僵着身体，轻轻地打了好几个寒颤，他听到了那一句对他来说，已经很熟悉的话了：“……我得不到的……别人，怎么能得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