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乱糟糟的,炸开了锅似的。
在TJ突然以这样一种强硬的方式面向镜头以死相逼的那一刻,柏洋就被郭昊一把拉住带离了病床旁边,强行给拉到了门口。
里头的闪光灯密集地闪烁着……这个当头除了TJ的助理之外,没有人试图阻止TJ,相反的,媒体人们第一反应就是要捕捉这个大新闻。
没多久,医生和护士接到通知赶来过来,听着里头那个已经不惑之年的男人像得不到玩具耍无赖的小孩儿一样哭闹着,柏洋皱起来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
那位大神在人前一向都是腼腆、安静的。现在竟然能为了个才出现了几天的男人变成这副毫无尊严的样子。这绝对不是正常人的改变。
柏洋不由得想起了那男人那双能迷惑人的眼睛,看来即使对方已经离开,受到他眼睛的影响一时半会儿还是没办法消除的啊。
可能,能解除那眼睛这种影响到,也只能是那个男人自己了。
“走吧!”郭昊护着柏洋想要带他离开。
柏洋转身要走的时候,看到了走廊尽头站着的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看到柏洋之后,悄声地钻进了旁边的消防通道。
柏洋挣开了郭昊的手,“你先去开车吧郭哥。圆圆还在车子里头,别把它憋坏了。”
郭昊是真喜欢圆圆,一听这个,马上下去了,临走前交代柏洋也快点儿跟着下来。
柏洋追在刚刚那影子的身后跑向了消防通道。
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对方就站在门口等他。
柏洋一把抓住了他的领口:“你就不内疚的吗?人家好好一个人,你把人家弄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还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你既然能把人变成这样,也能让他恢复正常的吧。”柏洋问。
“抱歉,我做不到!”寒匀木然摇头,“我无能为力!”
“怎么会?是你的眼睛吧,你的眼睛能够控制他,他现在还深陷在你眼睛制造的幻想之中,你只要能解除对他的影响……”
“办不到!”寒匀打断了他的话,“我的眼睛只能迷惑人,不能帮人解除迷惑。他除非是自己挣脱出来,不然没人能够帮得了他。”
柏洋渐渐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没人能帮得了?
“你说的可真轻松啊!别人的命在你眼里就这么的不值一提。你明知道自己的能力只能给对方带去伤害,你还滥用自己的能力!你做这些,就只是为了对付我吗?”柏洋大怒,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请你相信我,我有自己的苦衷。我并不想这么对他们的,可是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我必须这么做才能要回我最重要的东西。”
“是啊!每个人都能为自己伤害无辜找到个理由,那这个世界还需要什么约束?”他越是这样为自己辩解,柏洋越是看不起他。
在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祸害别人的前提下还是施加了伤害,这就是蓄意谋害,说能给自己找到理由,信誓旦旦地说这些理由。
寒匀读懂了柏洋脸上的不屑,低声自语道:“我是个自私的家伙。”
“那你还来这里干什么?你是想看他什么时候被你逼疯,把自己逼死的吗?”柏洋气得七窍生烟。
寒匀无话可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柏洋对他的表现很是失望。他看得出他心里过意不去,也相信了他自己是无能为力的说辞。
那,TJ该怎么办呢?自己挣脱出来?问题是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些人能很快地摆脱过去,重获新生,有些人却会钻牛角尖,怎么都没办法清醒过来。
现在看来,TJ就是后者。
此时,走廊里传来了一阵紧急的脚步声,隐隐约约中,柏洋听到了TJ助理发抖的叫喊声,他打开消防通道的门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看到医护人员紧急推着单架病床从TJD病房里冲了出来,有护士用毛巾捂住了他的脖子,白色的毛巾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鲜红色。
柏洋回头,寒匀已经不见了。
他咬了咬牙关,从消防通道跑出来紧紧地跟在医护人员的身后。看到还有记者没水准地举着相机追着担架床,对着已经失血过多的大神的脸一阵狂拍,柏洋气的冲上去拦住了对方。
“能有一点同情心吗?明星也是人,人家也有自己的隐私权的。能保持一点点善意吗?”
被他拦住的记者举起相机对着柏洋的脸拍了几张,随后一脸不关心地撇撇嘴,“是他自己自杀又不是我们逼他的,你在这叽叽歪歪,圣母一样地抱不平什么呢?”
说完,这人绕过柏洋追着推走的担架床狂奔而去。
柏洋心里一阵恶心,有这么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阵浓浓的恶意来。
随后,他看到寒匀再度出现,只轻轻地以脚绊了一下那位飞奔的记者,那记者平地摔出去好几米,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最后撞在了自己的相机上,当场撞了个头破血流。
柏洋迅速和寒匀交换了个眼神,这个时候也懒得搭理他了,赶紧去看看TJ目前的情况怎么样吧。
急诊手术室外面,柏洋被寒匀给拉住了。寒匀看起来很痛苦,“你帮帮我,求你了帮帮我吧!”
“该求助的不是你,是被你害过的人。”
“杀了我!快一点,求你杀了我!在他们追来之前了结我的性命。或许,这是唯一一个能够解救他们的机会。”寒匀在柏洋的面前渐渐地矮下身来,要跪在地上。
柏洋强行拉住了他,“你想死自己找死去,何必牵连上别人。”他现在对这个人从内到外都是鄙夷。这男人不仅自私,而且软弱无能。
“我杀不了我自己!真的……我没办法杀死我自己,只能是别人来动手。”
柏洋冷漠地看着他,一点儿也不相信他说的话。
寒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他们追来了。我没骗你,我已经想开了,不想再这样被人当棋子一直利用下去了,只求有人能在我被抓住之前,杀了我!!”
柏洋的不为所动,让寒匀明白自己是没办法说服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熟悉的气味已经离得很近了,他只能从地上站起来,跑进消防通道里头,再度消失了影踪。
没多久,柏洋看到了电梯口那里出现了好几位穿着黑色衬衫,袖口上绣着‘翠竹’标记的高大身影。
这些家伙们一靠近,柏洋脑子里的警钟就开始‘嗡嗡’作响,这群人明显是在找人,在每一件病房都仔细地寻找过之后,追到了消防通道的地方,全都闪了进去。
‘翠竹标记’一一聂家人?!
柏洋并不知道寒匀的具体来路,以为他只是被寒冰无意中雇佣来对付他的,却没想到这中间还夹杂了聂家人的影子。
聂家人追刚刚那位,是因为知道他做了危险的事呢,还是……另有蹊跷?
郭昊在楼下听说TJ再度出事,便找到了手术室这边,见柏洋在走廊外面站着,神情恍惚的样子,便过去趁着还没引起记者的注意,将他强行给带走了。
“你跟着瞎担心什么?”郭昊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要知道人言可畏,本来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要是在那呆久了,表现出来让人误会的行为,别人会把他的想不开和你联系在一起的。现在网上的喷子们有多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
柏洋缓缓回过神来,靠在车子的椅背上,悻悻然发呆。
“别多管闲事。你得到了他的道歉就够了,现在这社会,好心不一定有好报。讹诈人的新闻层出不穷,利用的就是你这样的同情心和善意。”郭昊试图开解他不要把这件事给放在心上。他心里其实有点儿埋怨TJ的。前一秒还好好地向他们家洋洋道歉,后一秒突然精神病发作。道歉的新闻也不知道能不能被发出去,待会儿他得催一催认识的记者才行。
“你不懂。”柏洋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要是他不知道TJ是被人给蛊惑心智导致的精神失常,他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心事重重了。正因为知道原因,他才比别人多了这几分同情。
人家本来不会受到这些事情的困扰的。就因为需要TJ的亲口证词,让他反咬自己,他才会被迷惑了神智,失去了理智。
这件事说到底和他脱不了关系。让他现在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做不到。
“郭哥,前面把我放下来吧。”柏洋用力紧了紧怀中抱着的圆圆。
圆圆抬起脑袋来看了他一眼,能明白他现在心里不好受。
“你不会是要回医院去吧?”
“我自己走一走。”柏洋精神不济地回道:“我就想自己透透气,你放心我不会做给你添麻烦的事的。”
郭昊见他一脸疲惫,知道他是需要自己单独消化处理一下情绪,便把车子停在了路边,再三叮嘱他不要回去。
柏洋抱着圆圆走上了旁边的人行道,郭昊开车跟了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打算返回医院,这才将车开走了。
柏洋带着圆圆在路边找了个花坛坐了下来。圆圆感受到他的不开心,将藏起来的欧欧给放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儿一块儿依偎在他的怀里,老老实实地将脑袋放在了他的胳膊上,无声地安慰着他。
过了许久,他站了起来,带着两个小家伙拔腿朝着医院跑了回去。
到了医院急诊手术室,这里已经聚集了更多的媒体记者了。这些吃着人血馒头的家伙们,聚集在这里关心的并不是里头那位无辜者的身体状况,而是这个新闻怎么样才能得更大……他们怎么才能升职、出名、事业更上一层楼。
柏洋退回到消防通道,下来两层楼后在黑漆漆的楼道里,倚着墙壁缓缓地坐了下去,胸口空荡荡的,后背也不断有冷风灌入,他的思绪全部停摆了,现在坐在这里,只是有一个念头告诉自己一一不该离开而已。
欧欧和圆圆分别顺着他的胳膊爬上他的肩膀,用他们热乎乎的舌头舔了舔柏洋的脸颊。
消防通道的门‘嘎吱’一声被打开了。
欧欧和圆圆机警地扬起了脑袋,冲着楼道上方,发出了低低的咆哮。
“……原来你在这里啊!”背后一片浓黑的狭窄空间里,突然传来了个清冷柔软的声音。
柏洋身上重重打了个寒颤,迅速回头,身后却一个人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