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儿的两只眼睛像是蓄满了墨汁一般,黑得吓人。视线直勾勾地盯住了柏洋所在的方向,突然张嘴,从里面蠕动着喷出两根长管子一样的口器出来,粘稠的口水滴滴答答往下滑。
柏洋顺手抓过身旁的东西,朝她的脸上砸去,一边砸一边看向寒匀,那家伙站在一边看好戏,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柏洋瞪了他一下,手里的一本书往寒匀站着的方向砸了过去,寒匀闪身躲避,身形在空气中带起来一丝涟漪,这个‘阴附蝶’小鬼敏锐地觉察到了,转身开始攻击寒匀。
柏洋趁机跑向关小凤,看了一眼被蜘蛛丝一样的东西吊在半空中的关小凤,又瞟了一眼旁边的大喇嘛。想来是大喇嘛将关小凤给吊起来的,为了保护她不受到小鬼的伤害。
柏洋猫着腰转到了大喇嘛的身边,受了伤的大喇嘛眯起眼睛看他一眼,“别、别让她离开。”
“师傅!”
“她现在这种情况……会不顾一切地,伤、伤人的。”
柏洋用力点了下脑袋,动手将大喇嘛拖远了一些,眼神开始在屋子里到处寻找着可以用的趁手武器,找来找去,只找到地上的蜡烛台,趁着那小女孩儿还没注意到自己,柏洋冲过去捡起烛台。
寒匀的实力在小女孩之上,但他就是只躲避不攻击。很快的那小丫头就意识到自己没办法从寒匀身上占到便宜,便再度将注意力转向柏洋。
柏洋气得大骂寒匀:“是你说要帮忙的!”
“我是说了要帮忙,不是帮你找到她了嘛。”寒匀回道。
在那小女孩儿张牙舞爪地扑到柏洋的面前时,寒匀这才亮出利爪,一爪子抓在了小女孩儿的后背。
吃痛的小女孩儿从嗓子眼儿里发出来‘咔咔咔’的声音,面部的皮肤于此时一点点皲裂开来,暴露出她本来的样子。
寒匀歪了歪脑袋,对小女孩儿真身的样子嗤之以鼻,他以迅雷之势一把将这小丫头从地上举了起来,同时他用仅剩下的那一只眼睛锁定了小女孩儿凸起的两只大眼珠子,灰蓝色的雾气从他的眼睛里释放而出全被她的眼睛给吸收过去,很快的一直挣扎个不停地小女孩儿动作渐渐地放缓下来,没多久身体就失去力气般软了下去。
柏洋亲眼见识到这一幕,才意识到寒匀的眼睛到底有多厉害。
寒匀将小丫头给丢在了地上,那只独眼冷淡地朝柏洋身上扫了扫,“我可是帮忙了的吧。”
“她,不会再伤人了吧?”柏洋一步步地挪了过去,还不太敢靠近地上那个正在恢复人形模样的小家伙。
“不知道!”寒匀耸耸肩,“我只是让她暂时安静了下来,现在的她能力不弱,我的眼睛并不能控制她很长时间。”
“那该怎么办?打电话给‘管委会’让他们来把她带走管制起来。”柏洋想到了个主意。
“可以!”寒匀无所谓地点头。
等到柏洋真要打电话的时候他才凉凉开口:“中了她粼粉毒的那些人可就可怜了。”
柏洋停下了拨打电话的手指,“你能不能把话一次性说完?”
“她的毒无解,就跟我的眼睛一样,只要她还存活,她的毒素就能存活,就算是治疗,也只能维持一时,根本治不好。”寒匀一脸同情地望着他道:“也就是说,你要救这些被她害了的人,只能杀了她。”
柏洋盯着寒匀足足看了一分钟,“你不是在骗我吧?”
“不信你问大喇嘛,他应该也知道。”寒匀指着那位大师道。
大喇嘛单手在胸前鞠躬欠身,“确实如此。”
柏洋转身,握紧了手上的烛台,冷笑着说道:“所以,一开始你就是想看我走到这一步吧。寒匀!”
“是啊!我就是想看你是不是真的能修手旁观。或者你可以等到‘管委会’来处理,不过那个时候,毒素渗入体内,那些沾染她毒粉的人们会受什么罪,我们都不清楚。‘管委会’还要走调查程序,就算要救人,也得过去个三两天。三两天,女的和山上那些皮肤出问题的人倒不会怎样,就是这个男的……他就不太好说了。”
柏洋想到那十几个摄制组的人员,还有关小凤、江玉彬、王达以及丛海……加起来也有二十来人了。
此时,地上的小丫头已经恢复成了最开始见到的那种小女孩的样子了。她看上去也就四五岁左右的样子,闭上眼睛的时候,天真无害,还有一股可怜的模样。
寒匀掰下自己一根手指,丢在了柏洋的面前,“我不会帮你动手的。大喇嘛也不会,他信佛,信佛的大法师宁愿自己舍身入地狱,也不会犯下杀戒的。这里能动手的只有你了!是要留她还是要救别人,全在你的一念之间。不过我劝你,最好快一些!时间不等人。”
柏洋看了一眼从头到尾都心平气和,中了大量粼粉剧毒也很镇定的大喇嘛,大法师再度欠身,并将双目闭了起来。
大喇嘛的意思很明显,寒匀说的没有错。这位佛门众人更不会动手的。
一直站在一旁木木的江玉彬,这个时候突然有了动静,他面部的肌肉不断地抽搐着,皮肉上龟甲状的花纹,越来越深,两只眼睛里属于人的光彩正在快速地被黑色蚕食,他就像个傀儡一样不断地在四周寻找什么东西,动作变得有些充满攻击性来。
柏洋见状,不敢再耽搁了。这个时候,他真的只能靠自己。
杀!二十来条人命可活,不杀,二十多条人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
杀还是不杀!?
只能杀!!
柏洋狠狠地咬紧腮帮子,朝地上瘫软着的小女孩儿走了过去,举起手上的利器,狠下心来,闭上眼,用力地朝着小女孩儿的胸口扎了下去。
寒匀在他下手的这一刻,眼神‘倏’地亮了起来。
小女孩儿因为这致命一击睁开了眼皮,玻璃珠似的眼珠子最后转动着,聚焦到柏洋的身上,那涣散的眼神最后在向柏洋控诉着一一控诉着他的狠心。
柏洋强迫自己看着她的眼睛,不让自己逃避。他没有错,不用感到愧疚也不用畏惧。如果要怨恨,他也认了!!但他不能有丝毫的后悔。
小女孩儿眼睛里最后的光彩弥漫开来。
柏洋这才松开了手上用力握着的那利器,两只手掌开始不断地颤抖起来。
寒匀蹲在他面前,蛊惑式地轻声说道:“看!并不难不是吗?”
柏洋的眼神犀利地横向他。
“你能杀她,就能杀我!!”寒匀满怀期待地说道。
柏洋一拳打在他的下巴上,将寒匀揍翻在地,“你住嘴!”
“柏洋!你昨天不还在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你不会杀人吗?那你刚刚做的又是什么?所以你不是不会杀,而是还没把你逼到动手的份上。啊!!这样我就懂了,懂了!”寒匀轻轻点头,站起来往外走去,“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柏洋这会儿沉浸在第一次亲手了结一个生命的刺激之中,脑子基本处于停摆的状态,等到他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发抖的身体站起来的时候,寒匀已经走了。
柏洋追出去四下里看了看,已经没有了那家伙的踪影。
“施主!!”身后传来了大喇嘛的声音,柏洋回过神来,走了回去。
大喇嘛脸上那脓包疙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消,一切正在往好的迹象转变。
他长出一口气,看来他们真没骗自己。
“施主,把关小姐放下来吧,女施主留在我这儿不方便,等休息一会儿你们就尽快离开吧。”
柏洋答应一声,先跑过去帮着把关小凤给放下来,又把同样晕厥过去的江玉彬给拖到了干净的地方。帮着大喇嘛把室内给打扫干净,安安静静地坐在蒲团之上,看着地上那正在焦土化的‘阴附蝶’。
他尽量让自己不去回忆那一下子刺入对方胸膛时的感觉,而是让自己去想那些被‘阴附蝶’伤害过的人们恢复健康的样子。
过了一个多小时后,‘阴附蝶’存在的痕迹彻底消失,大喇嘛脸上的疙瘩已经基本复原。
关小凤伸了个懒腰,有了苏醒的迹象了。
柏洋听到动静后跑到她身边,眼带期盼地望着她。
关小凤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柏洋时,有点儿愣住了,等到她看清自己身处什么地方,马上坐起身来,四下里张望。首先看到了佛龛前面跪着的大喇嘛,关小凤松了一口气,然后她才看见自己身边躺着的江玉彬。
“什么情况?”关小凤大叫。
柏洋的脑子转的再快,也没办法向这位美女解释眼前这一切。
“哦!江施主也是来求见我的。你们俩刚刚一起听我讲经,听着听着就睡了过去。”大喇嘛回过头来,以手指头碾着佛珠,微笑着说道。
关小凤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是这样的吗?她怎么……记得自己睡着之前好像还做了个梦,梦到老江被那个小女孩儿带着,闯进了大师傅的禅房……
“大法师!我说的那个小女孩儿,她给我的那些东西……”一想到那让她心惊胆寒的‘买命钱’她立马战战兢兢起来。
“小凤姐,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小女孩儿已经被送去专门的机构了。”柏洋这会儿脑子恢复了正常,已经想出来一套善意的说辞来:“江老师之前就是去办这件事的,他把那小女孩送过去的。因为怕家里人反对,就谁也没说,自己悄悄带了过去去的。那小女孩儿……被她父亲打的精神有点儿问题了,所以才会不断地重复一种行为。把那红布包往别人身上塞就是一种强迫性的行为。”
“是、是吗?”关小凤搓了搓自己的胳膊,“那,老江又为什么来这儿?”
“我找到江老师之后说了你被吓到的事情,江老师就说一块儿来看看你,顺便也拜见一下大法师。刚刚你们还在里头一块儿听经呢。”开了个头,这谎言真是越编越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