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将收到的报告匆忙读过一遍之后,轻敲了三下静室的小门,恭声回到:“家主,没抓回来。”
静坐于室内的聂丰璇张开了眼睛,冷光弥漫开来,视线落在了面前的一盖古朴油灯上,出了一会儿神,伸手将油灯盖在了那上面,灯火被扑灭,一阵青烟弥漫开来,满室都是浓郁的烟尘气味。
“为什么?”
寒光听到里头男人的声音,陡然生出一股寒意来。
“半途……被劫走了。”寒光跪趴了下去。
“劫走?”静室小门‘唰’地被拉开,寒光的脑袋顶上悬着的正是聂丰璇锋利的爪子,“你不是说过,不会出问题的吗?”
寒光沉默。
“寒光,你念着兄弟之情几次三番地放了他,让他能在外面享受几天他口中所谓的‘自由’……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你去了,那是因为你再三向我保证,不会出差错,可是你现在看看……被劫了?”聂丰璇的手指微微敲几下,那锋利的一尺来长的甲片也跟着在寒光的脑袋上敲下一道道的血痕来。
寒光不敢有分毫的辩解,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可是我们聂家最重要的宝物之一!”
“是寒光无用!”
“你是无用还是你的心动摇了,你脑子里最清楚!我不想听你辩解,你也不用辩解,只要你把他给我弄回来就好。在他身上做的实验基本上已经快要成功了,要是我最后没能得到实验成果,我会,很生气的。”
寒光主动将脑袋往聂丰璇面前送了送,“家主!他现在落在了柯先生手上,我……我没有办法……”
“不!你有办法!!”聂丰璇说着,重重地以另外一只手拍在了寒光的后背。
寒光盯着地面的一双眼睛,滑过了一丝丝的痛苦。
“潇女回来了吧!我给你提个醒,有她在,你的弟弟会想千方设百计地回来的。”
柏洋坐在沙发里,窝成了一团,两眼发直地盯住了一个方向,暂时放空了脑袋。旁边地上坐着的被封印了三感的寒匀突然坐直了身体,不断地以手在地上摸索着什么,撞到了旁边的垃圾桶,这动静让柏洋回过神来。
“你想干什么?”他问他。
问过了之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对方听不到。
他只得上前去将寒匀给拉起来,将他按在沙发上坐下,只是没过一会儿,寒匀自己又一次从沙发上滑落下去。
柯洛林抱着两本书走了回来,“他怎么了?”
柏洋摇摇头,“刚刚还好好的。”
柯洛林一把将寒匀提起来,丢进了洗手间。
柏洋见他认真地翻着那些古旧的线装书,便耐着性子等待着。
柯洛林翻了十几页后,有些东西渐渐地开始重新在脑子里变清晰起来,“他的眼睛应该是一种罕见的变异情况,通常发生在多胞胎之中。”
柏洋跟着一块儿看了看他手上的书,只看了一眼就自觉地坐回原位,那上面的字全是异体文字,他到目前为止,也只认识三个字,那就是柯洛林的名字。
柯洛林快速地翻看完所有的内容之后,合上书本,眉目间隆起的那个小疙瘩这会儿已经渐渐地消散开来。
“怎么样?”柏洋在一旁小声询问。
柯洛林暂时没有回应他,而是起身去到了浴室,打开门,盯着地上坐着的寒匀观察了一会儿,随后解除了他的三感封印。
寒匀的那只眼睛在这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又长出了一些的肉芽来。
“你有几个兄弟?”柯洛林开口问答第一句竟然是这个。
寒匀恭恭敬敬地垂下脑袋,“三、三个!”
“聂家的人难孕难育,你母亲能一下怀三个,三胞胎,这在人来说,都不多见。”
寒匀想到自己的母亲,蹙起了眉心,“柯先生问这做什么?”
“确定一些事情而已。”柯洛林道,“你的左眼被挖过多少回?”
这对寒匀来说,完全是痛苦的回忆,他有点儿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是不是每一次都被挖左眼,右眼没有挖过?”柯洛林并不会体谅他,继续发问。
“……挖、挖过一次右眼……又,又移植了回来。”寒匀道。
“看样子,你的主人在用你的眼睛做实验。”
寒匀的沉默证明他对这件事也是清楚的。
“你的左眼从你身上移除之后,有些能力还能继续使用。但你的右眼一旦从你身上摘掉,就没用了,不仅没用,还会影响你自身……是不是?”
寒匀惊愕地抬起头来看向他,“您、您怎么知道?”
“果然如此!”柯洛林打了声叹息,“你的右眼使你具有再生复原的能力,而你的左眼却是控制意识的能力。左眼从你身上取下,移植到这别人身上,能力也可以转移。但右眼取下,不仅你的再生能力不会再有,连你左眼的能力也会一起消失。所以无论如何,你的右眼都得留在你身上。”
寒匀用力闭上了自己的右眼,再度默认柯洛林的说法。
“就算挖掉你的左眼,你也还可以短暂地操控别人的意识只是没有之前那么强。那么同理我问你,你那只眼睛安在别人的身上,操控意识的能力是不是会有所减弱?”
“这……您也知道?”
“回答我的问题。”柯洛林加重了声音。
寒匀用力点了一下头,“是!!我的左眼移植到别人身上,只有一半的功效。”
柏洋听天书似的听的云里雾里,最后他才听懂一件事,那就是寒匀被用在那女人身上的左眼,效用会打折。
“那是不是说,欧欧他们被操控意识到时间并不会很长!?”柏洋急切地追问。
柯洛林冲他点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那个女的之前故意大放厥词,说什么她死了欧欧他们也活不了,不过是想要吓唬我们。”
“那……是不是意味着欧欧他们会自行清醒过来?”柏洋自言自语。
“应该是这样没错了。所以你更不用担心,他们自己也会自救的。”
“你的家人出事了?被人拐跑了?”寒匀也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柏洋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你那个主人搞得鬼,他让个女人伪装成我姐姐的样子,将你的眼睛给她用,然后用你的眼睛控制了我身边的家人,将他们都拐走了。”
寒匀瞟了他一眼,“我早就想告诉你,你身边有个带着我眼睛的叛徒了,可你每次都不等我把话说出来。”
柏洋瞪圆了眼睛,“你!你知道?!”
“我的眼睛我当然感应得到。从我第一次半夜去你家外面,我就感应到了。这两天我一直想告诉你,你每次见到我都没给好脸,今天早上我还给你提示呢,可你见到我就让我滚!这你可怨不得我吧?”
柏洋恍神片刻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嘴巴,柯洛林立即拉住了他。
“行了行了,这种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你会相信吗?”寒匀道:“你之前就对我有成见,人家既然伪装成你姐姐的样子,你肯定是相信你姐姐,不会信我说的。我想我告没告诉你结果都一样。”
这话柏洋辩驳不了。
“聂丰璇会把他们藏在什么地方?”柯洛林想从寒匀这儿打探到一点有用的线索。
寒匀却将脸转向了别处,“柯先生!您该知道,仆人是不会背叛自己的主人的。我虽然一心想解脱,却没打算出卖他。你不用问我,我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的。”
“他这么待你,你却还念着他是你的主人。你们之间,签订的不是普通的‘主仆契约’吧!有附加条件的。就是这个附加条件让你不能背叛他而已。其实,你的心早就背叛他了。”
“是又怎么样?”寒匀冷笑,“他到底是我的主人,你们又不是。”
“行!那你就在这儿自己好好想想吧。”柯洛林说着,伸手拉上了房门,“哦,对了!你想获得解脱,是想死吗?那我告诉你一件非常残忍的事,不管是你自己还是别人,甚至我亲自动手,都杀不死你!”
寒匀被震住了:“不可能!别人可以杀死我,只有我自己杀不死自己而已。
“谁告诉你的,你试验过吗?”柯洛林俯身问道。
“其实也不是杀不死你,只是啊,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动手罢了。”柯洛林道,“我想,你应该是拿别人试过的吧,在你过去的岁月里你肯定故意找人想弄死自己过……那我问你,有没有人办到?”
寒匀回想了一下自己作死的那段日子,他故意挑衅高手,刺激别人对他动手,有两次很严重,一次被掏了胸口,一次半边脑袋都被砸扁了……最后,他都只是短暂地昏死过去,醒来自己还是活得好好的。
身边的人都说他只是昏迷了,没有死。是不是,自己其实已经被对方杀死了……只是很快又复活了,而他自己没意识到,身边的人也在故意隐瞒他,为了杜绝他继续求死?
“世人都在求‘永生不死’之法,却不知,真正永生不死的,却是一心想求死,还不得法门,多么可笑。”柯洛林此时才对这个年轻异体生出了一丝丝的同情来。
“我不信!!”寒匀在片刻的出神过后,很快就恢复了过来,“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
他活了这么久,除了一个人之外,身边每一个几乎都是在算计他,欺骗他,利用他。他不会再继续这样傻下去,轻易听信别人的话语的。
柯洛林并没有继续和他辩解下去的意思,转而勾住柏洋的肩膀,“走吧!我们去睡觉吧!现在已经很晚了。”
柏洋看了一眼寒匀,跟上了柯洛林的脚步。
两人走了几步之后,柏洋才小声开口:“大叔,你说的是真的吗?”
柯洛林点头,“这种事我不会开玩笑,也不会拿来骗人。”
浴室里的寒匀还能听到他们的对话,猛然抬起头来,盯着柯洛林的背影,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就是想死而已,为什么连死亡都要比别人遭受更多地阻拦和折磨。
寒光的面前跪着个虚无的影子,影子抬起头来,看向他,伸手接过了他手里递过去的晶体,仰头吞下之后,渐渐地重新有了一具实体化的身躯和面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