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小时过去了,蒋宇超还是没能醒过来。柏洋从上午到医院再度看望他,一直等到下午,躺在病床上的蒋宇超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不仅没有醒,柏洋感觉他身边有一种看不见的气场让他整个人呈现出越来越虚弱的表象。
一方面给雷响打电话,一方面安慰已经哭了一天一夜的蒋母,好不容易把蒋母劝到愿意去宾馆休息休息,柏洋自己也累得够呛。
在等待雷响到来的时间,他开始刷手机关注这件事在网上的后续进展。
警察方面调查不出真实原因是不会轻易地发公告的,柏洋并没有过多关注警方发的公关消息,他主要看的是民众的反应。经过一天一夜的发酵这件事的讨论也越发地广泛,现在网友们已经把文劲前两次失控住院的事情挖了出来,还有从前一起参加比赛亲眼见过他失控过程的选手想通过他来增加曝光度的,在自己的社交平台大肆描述那些经过,或内涵或明贬,锋芒直指向文劲,将其过往的黑料有的无的一通调侃,扩大事态的严重性和带来的恐慌感。
现在网上除了文劲咬伤蒋宇超的视频流传最广之外,就是昔日他曾一度曝光过的整容前后照片对比传播的最快。得意时被粉丝吹捧维护上天的那张皮,一遭失意成了绝大多数嘲讽辱骂的对象,就像是一场狂欢盛宴,人们将他的照片P成各种表情包,做成鬼畜视频发布到不同的平台上,供大家集体取笑。
柏洋亲眼看着这一幕幕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闹剧,心里有千般感慨。并不是同情文劲,只是由人度己觉得没意思罢了。
过了一会儿,雷响来了,同时带来的还有尉迟老人。
柏洋对尉迟老人已经没了记忆,只在打眼见到的当下觉得有些眼熟。
尉迟老人见到他是激动的,差点儿主动上前握住柏洋的手,被雷响的咳嗽声提醒过后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迅速调整好情绪和表情。这些柏洋没有放在心上,他现在一门心思放在怎么让蒋宇超苏醒这件事上。
“你来的正好,快看看他吧,我怎么觉得他比昨天的情况糟糕了。”柏洋简单地和尉迟老人打了个招呼,就把雷响给硬拖了过去。
尉迟老人这个时候才敢将视线大胆地投放到柏洋的背影上。他今天来的目的很简单,是主动请缨特意来看看柏洋到底怎么一回事。
柏洋原来是具有成为‘歌者’的条件的,尉迟老人为此暗地里做了一些准备,打算精力培养他。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柏洋经过‘净化’失败的事件后便失去了原本具备的条件。尉迟老人本来很想研究一番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碍于柯洛林最后的命令不敢再接近,直到今天,他才能在雷响的带领下过来。
雷响已经详细地向他们描述过昨天见面会现场的具体情况,他相信这里头有柏洋的原因,可他不太确定柏洋的声音能破掉文劲的迷障,毕竟之前柏洋的歌声并不具备如此强大的力量。更何况,文劲是吃了‘空吼’之后开启的能力,柏洋是怎么一回事,到现在他们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柏洋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回头看了尉迟老人一眼,对方冲他友好地颔首,他越发觉得这位老人家熟悉了。
雷响开始强行将蒋宇超唤醒。蒋宇超的情况对他来说并不复杂,这小子是被吓得不敢面对现实意识主动地抗拒醒过来。雷响直接将自己的意识渗入他的精神世界里,硬生生把昏睡着的蒋宇超给唤醒,没一会儿床上躺着的年轻人的腿动了动。
蒋宇超浑浑噩噩地从灰白色的世界半梦半醒,第一件事就是逃跑。他的意识在逐渐清醒的过程中与现实开始融合,记忆也在迅速复苏,导致他人虽还未醒来脑子里已经不断闪过晕倒前的画面了。
文劲扭曲变形的脸和凶神恶煞的眼神,以及最后扑向他时张开的黑洞洞的嘴巴成了可怕的梦魇,让他躺在病床上都忘不了逃避。
病床被蒋宇超激烈的逃跑弄出的动静搞得‘嘎吱’作响,被梦魇缠绕的他卡在这似醒非醒中间,就是无法顺利睁开眼,回到现实。
柏洋看了一眼雷响,用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
雷响叹了口气,将另外一只大手也覆盖在蒋宇超的额头上。这次他再进到他的意识当中对他进行干扰的话,可能就会在对方的脑中留下印象了。
剧烈挣扎着的蒋宇超在雷响的安抚下逐渐地恢复了平静。眼看着他的睫毛抖了抖,雷响收回手果断地往后退了两步,“他要醒了,我们先到外面等你。”
柏洋点点头,替蒋宇超把刚刚挣脱的被子重新盖在了身上。雷响和尉迟老人出了病房门的同时,蒋宇超的眼睛突然就睁开了。
柏洋往他面前凑近了些,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双眼恢复焦距。
蒋宇超的脑袋放空了好一阵才渐渐地恢复运转,他第一眼看清的就是柏洋,“柏、柏洋?”干涉沙哑的声音虚弱地响起。
柏洋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的嗓子同样受了伤。而这些,都是他要负得责任。
“是我!”柏洋冲他笑了起来,“你终于醒了!太好了!”确定蒋宇超并没有别的大碍,柏洋按铃通知了医护人员,很快的医生和护士进来把病房给填满了一大半,蒋宇超的母亲接到通知匆忙赶了过来。
柏洋赶在更多的人到来之前先离开了病房。
他走时蒋宇超被按在床上抽血做检查没来得及叫住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在门口消失。他抑制不住自己突然涌上心头的感激之情,身体隐隐地发热,眼睛瞬间就被泪水给糊满了。
虽然他这位朋友总是神神秘秘的踽踽独行,可在自己最需要被关爱的时候,他总会出现在自己身边。
蒋宇超任凭自己的意识渐渐地放松,他有种异样的直觉,在自己身处于那片灰白空间里害怕得瑟瑟发抖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用温暖的光芒笼罩着他的就是这位朋友。
柏洋出了病房就被雷响一把抓住带走了,在极短的时间内他感觉自己穿过了无数的人群,再度领略到了一把急速行驶的魅力,等到他的呼吸再次变得通畅时,人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间装饰的典雅简约的办公室里。
他定了定神,从身后走上前一个人,正是有些气喘的尉迟老人。
尉迟老人半开玩笑地吐槽雷响:“不知道我上了年纪腿脚不行了吗,你就不懂什么是尊老么?”
雷响大咧咧地甩了甩手,“你就比我大两百来岁吧,算什么老者?以为自己名字叫老人就真老的走不动了?”
尉迟老人撇撇嘴,花白的胡子骄傲地翘了两下,懒得和他打嘴炮,他转而看向柏洋,笑着张开双臂:“欢迎光临我的办公室。”虽然不是第一次,也只能当成第一次了。
柏洋开始仔细地打量这里,这里原来是老先生工作的地方啊。
尉迟老人礼貌地请他们坐下,吩咐秘书送些好茶进来。
茶上好,三人都喝过一口润了润喉咙后,尉迟老人才再度开口:“这次请柏洋先生来这里,您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柏洋坦然点头,“是关于我的歌声?”
“没错。其实,我们并不确定请您来的做法对不对。只是眼下柯先生父子俩都不在本地,有些事情不能及时请示他们,所以,只能亲自来问您……”
柏洋皱起眉头,“我的事情为什么要请示他们?”这种说法听起来不是让人很舒服呢。
“这个问题太复杂,恕我无法解释。”尉迟老人将问题抛给了雷响,视线也转移到那狂狮造型的男人身上。
雷响低头用大手用力捋了一把自己的爆炸头,“您是那两位罩着的,您的事按照我们这边的规矩他们要过问才行。”
这个解释简单粗暴,却也让柏洋很容易理解了。按照他自己的认知,他确实是那对父子罩着的,没错。
“这点小事不用麻烦他们,我自己的事自己做决定。”柏洋痛快地为自己做了主。
“这么说您愿意接受我的检查?”尉迟老人兴奋了起来。这件事目前只有他和雷响以及长老会三位资深长老知道,连柯洛林和欧欧那边都还没通知。一是暂时联络不上他们一行,二是他们也想早点儿知道柏洋到底是怎么回事,怕再等下去会出现别的变化。
柏洋自己对这整件事也是充满好奇的,事实上他昨晚一整晚都没睡,脑子里不断浮现的就是他最后和文劲对决时的歌声。当时他进入忘我境界,自己并不能体会到其他一些细节的改变,唯有歌声带给他的美妙感觉幻化为永恒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他的脑髓中。他昨晚不止一次试过想要重新演绎那段音符,试过很多次,都无法到达当时那种高度。
他自己无法弄明白的事,也只能寄希望于别人能帮他弄懂了。
尉迟老人得到他的首肯后,急不可耐地搓了搓手,“那事不宜迟,我们一起研究研究。”柏洋一脸懵懂地被尉迟老人带去了一间类似实验室的地方,那里头除了配备了一间看上去就豪华高档到没边的录音棚,还有一些类似医疗仪器以及其他种类的电子仪器。
他首先被安排去拍了喉咙部位各个角度的MIT、CT以及特殊的喉部照影,医疗检测的结果被用数据表现出来,尉迟老人和雷响看过之后,纷纷摇头。
“果然不是单纯的喉部发声系统的原因。”
柏洋理解了他们的意思,也就是说他表现出的那种力量和他本身的喉部器官没直接原因。
“接下来只能用笨拙的方法来试声了。”尉迟老人放下报告后很快制定了新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