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洛林将地上的秦龙扶了起来,“说说看你的烦恼吧,当说客并不是你的强项。”
秦龙这个外表看上去半百的老者竟在柯洛林这张年轻化的脸前表现出了羞愧来,他小声曝嚅道:“什么都瞒不住您。我是在担心那个被人抓走的文劲,最新消息,今天凌晨又出现了两位歌唱家被人拔掉喉咙的案件,但奇怪的是这两起案件都被压了下来没有传开。”
柯洛林听后已经想到是怎么一回事了,他看了一眼日轮,日轮嗤鼻冷哼:“贪婪又愚蠢的人不配活着。”
“我让摩罗把灵蝶借几只给你吧。”柯洛林轻轻拍上了秦龙的肩膀,“你小心一些。”
秦龙沉重地颔首,“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做。”
当秦龙离开后,柯洛林与日轮继续交谈,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了有礼貌的敲门声。
来者没有掩饰身上的气息,已经知道是谁的柯洛林重新换上了新的茶具。
门自动打开,外面站着个身材矮小,笑容可掬,满头银丝的时髦小老太太。
小老太太摘掉头顶的礼帽向着日轮和柯洛林先后行礼。
“刚刚还提到您呢,您倒好主动找来了。”日轮虽神情如常,口气里却带了几分尊敬。
琼莲奶奶是他的长辈。
“自然是要来交代一声的。”小老太太迈着瘦削的小脚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您一声不吭的离开,给那帮家伙带来多大的惊恐您还不清楚吗?”日轮将自己之前坐的位置让了出来给了这位。
“我大限已到,自然要找个我心安然之处度过最后的时光。”小老太太笑呵呵地缓声说道。
这下轮到另外两位失神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柯洛林润了润干燥的喉咙才轻声开口。
“不突然不突然……”小老太太摆摆手,仿佛一切都正好,心态也好极了,“我活得够久了,昔年的同伴陆续离开,只留下我这个老东西。时机到了罢了。”
“可您能避开的不是吗?”日轮的语气有些发涩,“您拥有预知的能力,您既然看见了就能躲开……”
琼莲奶奶没有接话,而是沉默地盯住了面前一片空地,眼神中的光彩渐渐地化作一片虚无。
“预知并不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实。”好一会儿老太太才再度开口,“我预知过很多事,有些发生了有些却改变了。无论是发生过的还是改变了的,都有积攒下来的业,是时候到我归还这些的时候了。”
“您到底看到了什么?”日轮脖子上的一圈毛都炸了开来。他相信一定是琼莲奶奶看到了很严重的事才会这样。
“是生机,也是造化。”小老太太说着,将和善的目光投向了柯洛林。
柯洛林蹙眉,却没有深入追问下去的打算。琼莲奶奶显然已经做好了打算,作为认识的故交,他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大人……咱们当初或许领悟错了。”琼莲奶奶说着扶着沙发的扶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又朝着门口走去,在快要走出去时她终究还是舍不得,停下来回头多看了柯洛林一眼:“您,还有一些时间重新去悟。”
柯洛林本能地觉得这是很重要的提醒,他还想多问两句,琼莲奶奶已经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主仆二位四目相对,在冬日暖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的这个时刻,他们竟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战栗。
“什么叫悟错了?”日轮率先发问,“她说的是净化吗?净化难道不是咱们早就确定了的终极目标吗?”
柯洛林沉重地敲了三下自己的脑袋,“……我想不起来。”
“您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这个,就是净化啊。”
有一些杂乱的线索在柯洛林的脑子里群魔乱舞,他绞尽脑汁想要抓住那些线索,没多会儿就变得双眼通红。
日轮急不可耐地在茶几上踱着猫步,“为什么偏偏会失去本我意识?如果没有失去您一下就能领会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也能根据琼莲的提醒重新开悟了。”
柯洛林打理得整齐的头发散了开来,他实在是抓不住脑中的重点。
日轮瘫倒在茶几上幽幽地嘲道:“算了……我催您也没用,您自己也试过净化,两次都没成功。过去强大的您都做不到的事现在更加不能了吧。”
柯洛林伸手戳了日轮一指头,哑着嗓子道:“你也瞧不上现在的我。”
但他并没有任何责怪日轮的意思。自己失去了强大的力量后日轮他们还是尽忠职守,他心里一直存着感激的。
“琼莲刚刚不是说过去的我,悟错了吗?……也就是说不是净化。”柯洛林的脑子还是活泛的,很快就破开迷障重新想到了关键点。
日轮”倏”地一下抬起了脑袋,点头。
对啊!不管主人现在记不记得过去,既然悟错了,说明当初他们以为的目标不是净化,那何必要纠结记不记得这些事呢?重新开悟不就行了吗?
“大人,您现在集中精神冥想开悟吧。”日轮讨好地摇晃起了尾巴。
“关键我也不知道悟什么啊?”柯洛林摊开手,面无表情地回答。
“随便哪,您反正多冥想吧。”日轮头又大了起来,“您想让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您想让咱们这些怪东西有什么样的归宿?怎么样才是您理想中的世界?我以为这就是您要思考的东西。”
柯洛林托着下巴开始放飞思绪,瞎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他放弃了。他脑子里现在的东西并不多要思考这么严肃认真的事关大局的问题,太难了。
日轮也知道这完全是在临时抱佛脚。过去那个睿智强悍的主人都悟错了,还抱着个错误的目标使了这么长时间的力,还不如顺其自然吧。
最坏的结果他又不是承受不起。真到了那时候,他这个顶起塌下来的天的家伙也会坚守最后的职责,死在那些需要他保护的生灵之前的。
文劲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此刻他正坐在一间特制的房间里,面前的食盘已空,只剩下喝了半杯的药水,整个人透着些开败了的植物一般的糜烂感,却还散发着迷惑人眼球的颓废的能量。
“江局,他还要那些东西,现在怎么办?”研究员现在根本不敢看文劲,哪怕他现在嗓子还没好,就是个普通的人,他也打骨子里畏惧他。
眼前的人就像是披着光滑皮肤的一种带着滑腻粘稠液体的怪物,又像是魔鬼。
从他们亲眼看到他面不改色地吃掉那些东西后,这样的恶感便挥之不去。
“他的嗓子怎么样了?”江局关心的是这个。
“好像是好了一些。”研究员扶着眼镜,喃喃地回道。
说来也正是奇怪,之前被断定为好不了的嗓子,在吃了那种东西后还真就转好了,加上配置的特效药,目前的情况显示的是他的嗓子受伤的部位真的在恢复。
“那就给他!”
在场的其他人面对这样的命令在短暂的惊动过后,便选择了接受。
这个试验品对他们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有些理性和道德必须被抛在脑后。
文劲抬起脸来故意盯住头顶上的摄像头,得意地笑了起来。只要他的嗓子能好,他就能出去。
白秀泽不救他算了,他自己也能找到求生的机会,不管是谁只要能让给他机会,他就会向他们证明他们的眼光。
“你现在能发出一点声音了吧,既然能,那就证明给我看你有用。”江局凑近了麦克风对密室里的文劲说道。
文劲挑了挑眉,刚准备开口,又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他在桌子上写了一排字。
“找个人进去。”看清他的字后江局吩咐身边的保镖道。
很快的就有一名穿着动物园最普通清洁工制服的大叔被带了过来。
穿过层层防御的大门,那名大叔局促地进到了文劲所在的小房间。
通过大屏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刚刚文劲写的那些字的意思是说他现在只能发出很小的声音,为了测试效果必须有人靠近才行。他们正在等着文劲证明自己。
文劲不慌不忙地靠近了那位不安的大叔。只见他凑到了大叔的耳边,并不能听清他说了什么。画面中原本不安害怕的大叔立马换了个人似的,原本半弯着的腰杆挺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和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都跟着变了。
之前的他就是胆小老实本分的工人,而现在的他却突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颐指气使起来,他架着一条胳膊撑住腰杆,扬起下巴的姿态就是一名久居高位的官员,声音洪亮气势十足,这前后不到一秒钟的快速转变,绝对不是一位小老百姓能够拥有的技能,哪怕是演戏也没可能演得如此生动精彩。
隔着大屏幕,在场的人全都看傻了眼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文劲又对那位大叔说了什么,前一秒还高高在上的大叔噗通一声跪在他脚边,竟然活灵活现地演绎起了一条狗。
“真厉害!”江局的眼睛闪闪发光,“还没有好完全就这么厉害,我现在相信他是真的能一下控制那么多人了。把这段视频截下来,我要马上去见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