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婆的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了,呆呆地伸手接过那包面巾纸,还有点儿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拜拜,婆婆!我要赶紧走了,不然赶不上公交车咯。”柏洋干巴巴地笑着挥了挥手,转过身快步朝前继续走去。
柯洛林看到他转过身后迅速在自己胸前划了个‘十字’,忍不住笑了起来。
伪装的可真是够好的啊!明明那么害怕,却能保持着镇定,还能把人家给忽悠住,自己趁机溜走。
这是个狡猾的机灵鬼,心里明镜似的,谁想从他这儿占到便宜,可不好占呐。
那老太婆直到柏洋走远了之后才醒悟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那包面巾纸,歪着脑袋一脸的不解神色。
出了‘雨天宫’柏洋一路小跑,飞快地朝着最近的公交车站跑去,这段路一共有一千米,他拿出了百米赛跑的速度,压根儿不敢停更不敢回头张望,生怕一回头看到那张青色的脸庞就跟着他的身后。
跑到公交站台正好一班车停在那里。柏洋着急地呼喊了一声,司机师傅打开车门让他追了上来。
上了车,看到了人,柏洋扶着司机旁边的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一路上,他都是紧绷着神经不敢回头的,转了车后回到自家住的小区,看到了赵二爷家熟悉的暖黄色灯光,他才敢放松一下自己绷得紧紧的神经。
柯洛林一直跟着他到了这个老旧的小区里面,眼尖地在几处隐蔽的位置找到了本区域责任人留下的好几个‘clean’的标志。
通常有这样标志的地方,代表这片区域周围的无组织‘异体’已经被清理过了,属于干净的地区,这样方便对责任区进行划片管理。
柯洛林目送着柏洋进了单元楼的楼道里头,里面的灯光跟着亮了起来,他才准备离开的。
转过身的那一刹那,想到既然来了不如上去看一看,便动了要闯人家家门的心思。
柏洋先去了隔壁赵二爷家敲开了赵二爷的门,门一打开,只见赵二爷身上穿着起码十几件不同人的衣服,神情显得十分紧张,不断地往柏洋身后张望,确定没有异常之后,立马将他拉进房门,并快速地锁上了门。
“怎么了?”柏洋不解地问。
“嘘!!!”赵二爷冲他竖起一根手指:“不要那么大声,有警报,来的是个狠角色。”
柏洋想起了上次他躲在自己身后的样子,那次遇上的那个人看上去也挺气派的,可这次,赵二爷明显比上次更加害怕。
“欧欧呢?”柏洋关心他的儿子。那小东西还好吧?
“别提了,这小东西比我精多了。”赵二爷指了指沙发上一张坐垫下微微隆起一坨东西,“都说这种‘痦’敏感度最强了,果然没有说错,我都没有一点儿反应,是看到他,他吓得浑身发抖,自己朝你的衣服里钻还躲进了沙发垫底下,我才知道可能有预警,赶紧往身上穿衣服,那什么,你赶紧着,在我家门框涂一层你的口水去。快一点儿!”赵二爷急促地催着柏洋。
柏洋顾不上多问,打开门真的在手心吐了一口唾沫,仔仔细细地涂抹在了门框之上。
做完这些后,他关上门,并没有主动问赵二爷到底怎么回事,而是先走到沙发旁边,把欧欧抱起来,将他揣进了自己的怀里。
欧欧在感应到柏洋的气味之后,赶紧用他的两只小手手牢牢勾住了柏洋的衣服。
透过两层薄薄的衣料,柏洋能感应到他正在瑟瑟发抖,这种抖和之前他状态不稳定时候的抖又不同,这显然是真的害怕了才再抖的。
“乖宝宝,不害怕。爸爸在呢。”柏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道。
“欧!!”小东西娇弱地喊了一声,把脸往柏洋的怀里再钻了钻。
柯洛林人站到了三楼柏洋的家门口,感觉两边都有柏洋的气味,他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要进到哪一家。
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气味浓郁的那一家,正准备直接进去的时候,不小心一脚绊倒了门口放着的铁制鞋架,发出了一声响动,惊了柯洛林一跳的同时,也惊了旁边屋子里紧张地站着的那三个。
外面……有人?
柏洋当下想到的别是那个扫地的阿婆跟来了吧?
阿婆……跟来继续吓唬他?他应该没有得罪那位阿婆吧干嘛老是想吓他呢?是自己和他说话的时候不礼貌了?
又走神了!柏洋晃了晃脑袋再度恢复了紧张的情绪,他很想走到门口去偷偷地透过猫眼看一眼外面是谁,却又害怕看到让他半夜做噩梦的场景。
柏洋暗示地看向赵二爷。
赵二爷板着脸直摇头。他可不去!就算是死他也要闭着眼睛糊里糊涂等死。
三个人都不同程度地打起了摆子来。
门外的柯洛林并不知道自己给人家带来了多么大的心理压力。他又瞟了一眼柏洋的家门,为自己刚刚竟然试图闯进人家家中的这一行为,生出了短暂的羞愧。
罢了!下次光明正大地来吧!!
柏洋、赵二爷和欧欧三个屏住呼吸,像木鸡一样呆呆地站了约莫有个十来分钟,实在是什么也没发生,这才鼓起勇气,决定一起把门打开面对外面未知的状况。
一、二、三……木门被拉开之后,面对着外面空空如也的楼梯间,一老一少外加一小,三张脸都是飘满黑线的。
“看样子是弄错了吧。”柏洋说着,拿起自己的背包,向赵二爷道了声晚安,往自己家走去。
“那什么……”赵二爷心里不放心,小东西的感应绝对不会错的,刚刚绝对有厉害的家伙出现在了附近。像他们这种弱者,还是不要侥幸的好,万一一个不小心运气爆棚,遇上了……他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要不你俩在我这儿睡一晚吧,我这儿有……空调。”赵二爷找了个借口道。
有空调啊!!
柏洋心里念叨的是这个。现在这天气,有空调自然是很好的。他这几天带着欧欧睡,吹的是风扇,半夜常常会热醒。以前欧欧身上冰凉,他可以只用风扇就好,现在……那小家伙儿体温正逐渐向正常婴儿靠拢,晚上抱着越来越像抱个小火炉了,可真受不了。
柏洋很聪明地没有指出赵二爷是因为害怕才故意找借口留宿他们的,他乐得继续装傻,带着欧欧欢欢喜喜地留宿了下来。
父子俩回到自家去拿睡觉用的衣服。
柏洋把明天要穿的也都带上了,顺便带上了自己的毛巾和稀疏用品。欧欧在他收拾衣服的时候,自己坐在属于他的一堆小衣服里,小手抓来抓去,一件、两件、三件……他总共只有三件换洗的衣服,这三件除了一套连体服是从外面的店铺里买的,剩下的两套都是从阿玉房间摆放着的玩偶身上扒拉下来的。
别看只有三套,欧欧可喜欢了。
三套都要带哒!
柏洋在一旁看着他笑:“小家伙儿,咱们只住一晚上,你怎么像是要常住人家家里似的呢?”
“欧?”欧欧扬起脑袋看向柏洋,希望粑粑给他选一套衣服。
柏洋给他选了条跨栏运动背心,能够将他整个都包裹起来的,像条小裙子一样。欧欧满意地眯起来眼睛。
赵二爷在一旁看着这对没什么危机意识到父子,长叹了一口气。能不能不要这么的温情脉脉啊,你们俩本来不该有所交集的唉!
柏洋躺着赵二爷家的客房里,看着已经在他怀里熟睡,并且吐着口水泡泡的欧欧,眼神温柔的好比春日里安安静静地湖水。
养孩子的成就感还是有的,尤其看到这个孩子每天都在变化,和自己的互动以及情感越来越多,这样的感觉是除了跳舞之外最能让他感到满足的东西了。
就在刚刚还是不可避免地做了噩梦,梦里头都是那位老婆婆的影子,隐隐约约还夹杂着豹纹男女以及柯洛林、聂丰璇的脸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子里旋转。
闭上眼睛就是那些东西,实在是扰得他睡不着,他起身将欧欧往里头放了放,走出来卧房
客厅里开着一盏小夜灯,赵二爷躺着沙发上,开着大空调对着自己吹,墙上挂着的液晶电视里仍然在播放的是一档……嗯,农业节目《养鸡专业户的日常》。
赵二爷半眯着眼睛盯着电视画面里头的那些鸡,口水稀里哗啦流成了一条小河。
柏洋顺手从旁边拿起卷纸递给他,赵二爷睁开惺忪的眼睛,用力抹起了口水来,拖着嗓子问道:“做噩梦啊?”
“您怎么知道?”
“你迷迷糊糊地喊了好一会儿了。今天别不是撞见了什么吓人的玩意儿了?”赵二爷哼哼着问道。
柏洋‘嘿嘿’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什么东西啊?”赵二爷来了点儿兴趣。
“貌似,是一只鬼吧。”柏洋道,“我在‘雨天宫’工作,只允许走一条路,很奇怪的是今天突然多了好几条路,要不是有个小个子拦住了我,我可能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得罪人了啊!”赵二爷沉吟道:“你这才去了几天而已,就得罪了人?”
“我也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啊。”
“那种东西一般不会轻易招惹人的,她背后肯定有别人,你自己以后当心点儿,在那地方,谁给你任何吃的喝的,都不要轻易地接。还有,人家只允许你走一条路,你可千万别走错了。有些看上去无害的,你也别主动靠近,甚至别无缘无故地和对方交换视线,知道了吗?”赵二爷絮叨了起来。
“我知道了。”柏洋有气无力地回应。
“你小子别不当一回事儿。昨天你回来,身上就被人给下了恶气,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那东西一般人看不到,跟着你身上如果时间长了,你就会生大病,而且病症反复,直到把你折磨得油尽灯枯。”赵二爷提起了昨晚的事。
柏洋一脸惊愕,“真的嘛?那我现在……”
“放心吧,一切都已经好了。昨晚那个小鬼,替你吃光那些恶气,要不是他,你可要遭罪咯!”赵二爷大拇指指了指屋子的方向,换了一种说话的语气:“唉!!说起来,你小子也不幸,也幸运!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