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楚南星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正午阳光隔着纱帘落在被子上,他睁开眼,一条沉重的胳膊压在自己胸口,顺着胳膊看去,是一头看起来就很硬的黑发。
“你醒了。”唐以直转过头,眼睛清明,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
“几点了?”楚南星声音带着刚刚醒的沙哑。
一阵被单摩擦的摩挲声,床垫弹动,唐以直调整成跟他面对面的侧躺姿势,“十一点,我已经起过一次了,你一直在睡。”
楚南星一阵无语,“你问你,昨晚我们几点睡的?”
“不知道,”唐以直眯眼回想了下,“可能三点半?”
“你还好意思说!”
唐以直挑眉,“谁让你那么晚回来的。”
“反正总是你有理。”楚南星闷闷道,昨晚他不管怎么拒绝和求饶,唐以直从头到尾都没有听进去一句。
完全我行我素,连哄带骗!
看他气鼓鼓的样子,唐以直忍不住捏了一把那软乎乎的腮帮子,“好了,你困就再睡会儿呗。”
“那你呢?”
“我也陪你躺着啊。”因为看楚南星睡得太香,唐以直起床后又忍不住搂着他躺了一会儿,这种柔软温暖的感觉的确让人留恋,舍不得撒手。
楚南星并不喜欢赖床,而且现在也没有睡意了,他推了推唐以直,“胳膊拿开,重死了。”
“起床去超市,你家又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唐以直用嫌弃的语气说,完全没松手的意思。
楚南星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爱怎么买就怎么买,反正饿不死我。倒是你,不会又要赖我家了吧?”
唐以直收拢手臂,隔着被子把青年抱在自己的怀里,“楚南星,你还记得欠我一个要求吧。”
“……”楚南星陡然紧张起来,四肢都僵硬了,“你想要说什么?”
唐以直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我要住这里。”
“你很不讲理!”楚南星瞪大眼睛,但被唐以直锢得动弹不得。
“怎么啦,我来给你分摊点租金不挺好的么。而且是你自己说的随便我提要求,这个很难吗?”
“还是说……你要反悔。”他的瞳仁又黑又亮,用审视的眼神盯着楚南星。
楚南星被他逼问得说不出话来,唐以直又在他身体上狠狠蹭了两下,然后松开手跳下床,“好了,快点起床,我快饿死了。”
看着他矫健精壮的背影,楚南星有种被犬科动物盯上的感觉。
*
公寓附近就有一家大型超市,但楚南星很少来,因为对他来说还是便利店更方便。
“我们先吃饭吧。”楚南星望着卖熟食的摊位简直走不动。
唐以直丢了一包速食面丢进购物车,胳膊搁在扶杆上,闲闲地支着,“我在楼下说什么来着,问你要不要先吃饭再来买东西。”
“因为我现在才饿。”楚南星一脸无辜,没有闻到食物味道的时候,他真的没感到饿,现在却觉得前胸贴后背。
“走吧。”唐以直调转了购物车的方向,率先往熟食区走。
超市里卖的熟食,不管是烤鸭还是炒面,味道都很一般,楚南星吃了一半就感觉饱了。
“吃不完?”坐在对面的唐以直抬眼。
楚南星拿餐巾纸擦擦嘴,看着剩下的食物,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是。”
“都跟你说不要拿那么多了。”唐以直一边这么说一边拿走了楚南星面前的盘子。
楚南星连忙抓住他的手,“你干嘛?”
“吃啊。”唐以直理所当然道,然后把盘子拉到了自己面前。
“可是,”都是我剩下的……楚南星吃饭的习惯很文雅,剩下的部分很干净,完全没动过,可即使这样,他也觉得奇怪。
“我清楚你的饭量,所以买的时候就算好了。”唐以直一边吃一边说,“我自己拿的那么点怎够吃,体力消耗很大的。”
楚南星脸“刷”地红了,掩耳盗铃地看了看周围人,基本上都是带着小孩子的年轻夫妻,他在一派欢声笑语中低声辩解:“因为刚刚真的很饿……所以才会拿多了。”
唐以直不置可否地昂了一声。
“从来没有人吃过我剩下的东西。”楚南星心情有些复杂。
“也没人吃过我剩下的东西。”
“因为我都自己吃完了。”唐以直笑了一下,把炸豆腐塞进嘴里,然后一边嚼一边笑。
楚南星感觉这个笑容真的很欠揍。
*
吃完饭接着买东西,最后一站是生鲜区。
楚南星帮忙挑水果,青年修长的手指在一片鲜红欲滴的小番茄里挑拣,动作异常温柔和小心。
“挑红宝石呐,这么小心。”唐以直直接抓了一把丢进塑料袋里。
楚南星也把手里番茄放进袋子里,“万一买到不好吃的了呢?”
“不会不好吃。”唐以直的语气很笃定,又往兜里塞了一把。
“为什么?”
“看看它的价格。”唐以直拿手指关节“笃笃”敲了敲价码牌。
“这个我也会。”楚南星很失望,他还以为这家伙很会买菜呢,结果只是会看价格而已。
虽然大多数时候不会出错就是了。
买了小番茄后唐以直又挑了好几种水果,楚南星跟在他身边,问道:“你很喜欢水果?”
“不啊。”唐以直又拿了一盒奇异果。
楚南星疑惑,“那为什么买这么多?”
唐以直斜瞥他笑了两声,微微俯身,“秋天干燥,多吃水果可以预防嘴唇干裂。”
“你——”楚南星瞪着唐以直。
唐以直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你不要对号入座。”
楚南星的确感觉最近嘴巴有些干,而昨天是两人第一次接吻……
有到干裂的程度吗?
他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并不觉得有很干,于是又舔了一次来确认。
嫌弃的话就不要亲了一次又一次啊?
楚南星看着唐以直的背影,只觉得很可恶。但在收银台排队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拿了一支润唇膏。
因为是偷偷摸摸买的,迅速抓了一个丢进购物车,根本没仔细看。
直到回到家才发现,竟然买到了水蜜桃味的。
会很娘吗?
楚南星看着粉红色的膏体,觉得自己简直愚蠢透顶。
*
下午两人哪里都没去,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糖糖也窝在一旁,安安静静的,看起来竟然也对游戏很感兴趣的样子。
这台游戏机是团建的奖品,楚南星连拆都没拆过,还是唐以直发现的。
楚南星一开始只是想打发打发时间,没想到很快就投入了进去,紧紧盯着屏幕一直玩到了傍晚。
唐以直放下手柄,掰了掰微微酸痛的肩膀,看向意犹未尽的青年,“你第一次玩游戏?”
楚南星愣了一下,“……很奇怪吗?”
“基本上男生都喜欢玩游戏吧,我小学就开始打了,上班后没那么多时间。”唐以直说完后察觉到楚南星情绪上的低落,他赶紧找补道:“但这没什么奇不奇怪的,个人爱好而已,也可能是父母管得严格。”
楚南星不知道他父母到底算不算严格,他们对某些事漠不关心:比如一日三餐,比如成绩单,比如上下学的路程。但他们对很多事又非常神经质:比如胸部的发育情况,比如穿不穿短裤,比如有没有和男同学走很近。
小时候他总是被父母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虽然很多事情都不明白,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他们不喜欢自己。
想到这里,楚南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
唐以直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轻快道:“我家还有一台更好的,号里游戏可多了,还有绝版卡带, 以后慢慢玩。”
*
唐以直晚饭后离开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拖着一只大号行李箱,楚南星一边叉果盘吃,一边看着他把一件件衣服挂到衣柜里。
原本宽敞的格子一点一点拥挤起来,这种感觉相当奇妙。
今天他完全没有独处的时间,生活的角角落落好像都被人占据了。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他第一次把糖糖拎回家的时候。
但这种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坏,甚至感觉很充实。
他真的要和唐以直住在一起了。
楚南星突然对这个事实产生了一种虚幻地怀疑。
这时,手机突然来消息了,段安之问明天有没有空,他有两张音乐剧票。
楚南星看着消息,有些踌躇,不知道该怎么回。
“你没空。”唐以直的声音从背后幽幽响起。
楚南星被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唐以直一张大脸,“你什么时候跑我背后了?”
唐以直手肘撑在衣柜上,隔着楚南星的肩膀看他和段安之的聊天记录,神情不善。
“为什么说没空,我明天又没事。”楚南星嘴硬道。
“因为我们明天要去天文馆。”
楚南星惊讶,“什么时候定的?”
“现在。”唐以直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