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馆在郊区,开了一个小时的车才到。
天空很蓝,只有几缕纤薄的云彩在遥远的天际延展,庞大的展馆建筑坐落在一片广阔的平地上,风有些大,但凉爽干燥的感觉让人心情分外舒畅。
楚南星发现停车场空荡荡的,不仅如此,天文馆里面的人也很少,安静到几乎有回声的地步。
“人好少。”他四处看了看,入目只有幽静的屏风和支撑柱。
唐以直向工作人员出示了两张电子票,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解释道:“还没开放,现在都是内测票。”
“你从哪里来的?”楚南星疑惑。
唐以直定睛想了想,转头看向他,“我跟你说过我是天文爱好者吧。”
“那不都是你编的吗?”楚南星下意识反问。
编的?
楚南星一直这样想他?
唐以直拉下嘴角,很不爽,“我除了名字工作,别的都没骗你好不好。”
“哦,德国海归,Augenstern。”楚南星嘲笑道。
“这不是怕被你怀疑……”唐以直啧了一声,有些抹不开面子,“靠,还逛不逛了,别老在这里翻旧账。”
楚南星哼哼两声,依然不太相信。
接下来,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骗人,天文爱好者确有其事,唐以直一路向他讲解各种天文领域的知识,配合上展馆里种种科普设施,还真是有模有样。
甚至还有一个小平头工作人员跑过来问唐以直有没有兴趣来做志愿者。
这工作人员因为肌肤是小麦色,所以显得牙齿特别白,有几分淳朴的感觉。
“好啊,”唐以直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留个号码。”
等他跟工作人员存完号码,拿着名片回来,楚南星才对唐以直喜欢天文这件事有了实感。
“干嘛这样看我。”唐以直走过来,嘴角微微挑起,“我说了我没骗你吧。”
说这话的时候,楚南星简直能看到他背后摇来摇去的大尾巴。
“你为什么会研究这些?”在楚南星心目中,喜欢深邃宇宙的人,应该拥有那种浪漫的情怀,平和的气质,唐以直和这俩词真的搭不上边。
唐以直思索片刻,“你听说过唐莲发吗?”
楚南星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到底是谁。
“我太爷爷,研究天文物理的。”
楚南星用手机检索了一下这个名字,直接被吓了一跳。唐莲发是国内天体物理学泰斗级别的人物,三年前刚刚离世,甚至央视台报道时使用了“痛失”这样的字眼,而他的儿子、孙子,全都在天文学术界有不俗的造诣。
唐家宗谱楚南星越翻越吃惊,“你父亲是唐翰笙?”
“是啊。”唐以直耸耸肩,“他还在A大待过一段时间,不过应该没教过本科生。”
楚南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么也不能想象唐以直竟然出身于一个学术世家,也不能想象那些浑身散发儒雅气息的学者会生出这样的后辈。
这家伙该不会是基因变异了吧?
唐以直笑笑,“不像吗?”
“完全不像。”楚南星摇头。
“个人有个志,”唐以直很无所谓地说,转而不爽地质问:“你怎么每天都把我看那么扁啊。”
楚南星嗤笑,“你自己反思一下你的所作所为吧,就是因为每天显摆,所以才让人觉得没有真材实料。”
唐以直完全不同意这个观点,简直是污蔑!
“我什么时候显摆过了?不就是跟你聊天的时候说了句我是天文爱好者吗?”唐以直不忿,“哦。合着人家请你看音乐剧就不显摆,就是品位高雅,气质超群;轮到我,科普两句就显摆啦?别这么双标好么。”
两人正在辩论唐以直到底显没显摆这个话题,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阿维斯。
奇怪的三个字,可能是个外国人,楚南星没在意,唐以直却突然转头了。
楚南星这才顺着唐以直的目光看去,两个男人正往这里走,其中高个儿的一直在看自己。
“杨开?你怎么来了?”唐以直很意外。
遇到两人,杨开只会更意外,他目光在唐以直跟楚南星之间转了个来回,熊熊的八卦兴奋之火燃烧起来,他盯着楚南星,“好巧啊,我跟我朋友来玩,刚刚到,这位……就是楚经理吧。”
楚南星真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同事,而这位同事还认识自己。
可是他对这个人却没什么印象。男人头发有些长,微微卷曲,单眼皮,笑起来有种奇异的机灵和憨劲儿,右边儿脸上有个酒窝,很亲和的感觉。
“杨开,开心的开,技术部的。”唐以直给楚南星介绍了杨开,看着他带的小男孩,声音有些迟疑,“这位是……”
那男生笑嘻嘻的,“叫我小科就好了,哥,我们之前在酒吧见过,你不记得了吗?”
“是你啊,不好意思,灯太暗,没看清。”唐以直想把这个话题赶快带过去。
杨开问:“唐以直,你怎么会跟楚经理一块儿啊。”
自己和唐以直的关系并不亲近,两个男的大老远跑天文馆怎么想都有点怪,楚南星抢先说:“你直接叫我楚南星就好了……我跟唐经理周末刚好要谈工作,然后就来这里转转。”
知道楚南星不愿意暴露他们的关系,唐以直先是顾全他颜面地附和了一声,但心里还是有点不情愿,于是不咸不淡地说:“你都让别人喊你楚南星了,还叫我唐经理,这么客气啊。”
楚南星偷偷回瞪了他一眼。
杨开把两人的互动全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他前倾身体,看向唐以直试探性地问:“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
什么叫不打扰?!
他和唐以直有什么可打扰的?
楚南星顿时慌了,为这话后头各种隐含的意思,赶忙邀请道:“既然认识,那就一起吧。”
“好呀。”小科很高兴,眼睛黏在唐以直身上放不掉,那天在酒吧的一面就让他难以忘怀,今天又给他碰上,穿着休闲装的男人别有魅力,比起那天快要火山爆发的状态,温柔了许多,别有一番魅力。
四个人开始尴尬地同行游览。
小科尤其兴奋,像只麻雀似的上蹿下跳,问东问西,还想拿手机扫墙上的语音导游,可是怎么也加载不出来。
杨开对小科说:“不用整这个,我这个哥们可牛逼了,这个馆里啊,肯定没他不懂的,跟着他就行了。”
小科哇了一声,崇拜地说:“以直哥你这么厉害啊。”
“没有,”唐以直很坚决地否认,转头看向杨开,“我就一业余的,你可千万别捧杀。”
“啥?”杨开迷惑,他哥们儿今天吃错药了?
唐以直斜瞄楚南星一眼,意有所指道:“太显摆了。”
杨开和小科都一头雾水,纷纷看向楚南星。
在几个人的目光下,楚南星勉强笑道:“哪里哪里,唐以直你太谦虚了。”
唐以直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幽幽道:“做人还是谦虚一点比较好,这样显得有真材实料。”
杨开和小科都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还是就这个话题不明所以地聊了聊。
楚南星在暗地里咬牙,这人也太记仇了点!
*
逛了小半个场子,转眼到了午饭的点,他们随便吃了顿简餐,杨开说不如先休息一会儿,然后找了个由头,把唐以直拉到室外的天台。
唐以直知道他这兄弟现在肯定急得跟猴一样,憋了一个多小时,真是难为他了。
果然,杨开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跟楚南星怎么回事?”
唐以直没有回答杨开的问题,反而先问道:“我送票就是让你来泡马子的?”
因为家庭原因,唐以直有好几张特邀票,他送给了杨开两张,这周末都可以来,没想到两人竟然会碰上,还都带了人。
“你不也一样。”杨开去贩卖机买了两罐咖啡,抛给唐以直一罐。
唐以直信手接住,”啪“的一声叩开拉环,“我跟你那能一样么。”
“阿维斯,不是我说,你可太不够意思了,”杨开急不可耐,用侦探询问嫌疑犯地语气说,“你跟楚南星到底咋回事?别给我扯些有的没的,你这么顾左右而言其他,不,对,劲!”
唐以直烦躁地喝了口咖啡,“我说了,你能管住自己嘴吗?”
杨开扑到唐以直跟前,浮夸地说:“我错了,这次绝对闭嘴,求你了,快告诉我。”
天台的阳光很好,金色的银杏叶无声飘落,唐以直酝酿半晌,用很随意的语气说:“我现在跟楚南星住一起。”
“……”
“卧槽?!”杨开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半天没反应过来,“你、你跟楚南星在一起了?”
唐以直有些别扭地说:“我没跟他在一起,就互相解决生理需要。”
杨开还是不能接受,“不是,这还是很离谱啊。”
“你不是说很多人都是双吗,我觉得……”唐以直脑海里浮现出楚南星的模样,“男的女的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反正他没觉得楚南星不能处。
“一个月,一个月,”杨开念念有词,频频摇头,“阿维斯,你对得起你名儿吗?叫什么唐以直,直接改名唐已弯得了!”
唐以直被他损得不耐烦,“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我又不是跟他谈恋爱,住一块挺方便的而已。”
“你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杨开还处于震惊的状态,完全走不出来。
唐以直警告他:“这次把嘴巴管严实喽,还有,一会儿你找个理由,带那个小科赶紧闪人,别跟着了。”
“嫌我们打扰你二人世界啊。”
唐以直啧了一声,“我怕我耽误你二人世界,行不行。”
杨开撇撇嘴,嘁了一声,把咖啡空罐丢进垃圾桶,“你就见色忘友吧。讲实话,那次在健身房,我说我要追楚南星,你急得黑脸,是不是那时候就看上人家了?”
“放屁。”唐以直底气不足,毕竟这脸打得啪啪响,就算是他这修炼多年的脸皮也有点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