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唐以直昨天一整天都在加班跑业务,所以今天两人打算度过无所事事的一天,打打游戏撸撸猫什么的。楚南星说最近糖糖掉毛挺严重,干脆去做一次护理,两人从宠物店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糖糖在猫笼里非常不安,来来回回地走动。
“把它放出来吧,我抱着它回家。”楚南星蹙眉道。
糖糖像听懂了似的,开始喵喵地叫,有些焦虑。
唐以直高高拎起猫笼,跟糖糖对视,不满地说:“我上次带她回家的时候,她连屁都不放一个,就是你太溺爱她了,所以才这么多事。”
“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猫的心情会波动,快点把她抱出来。”楚南星弯腰催促道。
唐以直一边打开猫笼,一边不屑地说:“呵,小母猫就是花样多。”
“你真是无聊,连猫的气都要生。”楚南星抱起糖糖,瞪了他一眼。
被楚南星抱着,糖糖立刻不动了,还要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蓝汪汪的眼睛向后看着唐以直。明明是一张动物的脸,唐以直竟然能从中看出类似“得逞”的表情。
“靠,这家伙成精了吧。”唐以直在后头不爽地拎着笼子。
楚南星抚摸着糖糖的背,动作温柔,“糖糖一直很乖,从来没发过脾气。你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太讨厌了。”
唐以直盯着糖糖的眼睛,冷酷道:“死心吧,上床睡觉是不可能的。”
天气变冷后,糖糖喜欢暖和的地方,半夜总想要偷偷溜上床,唐以直对此很不满意,每次都要拎住后颈皮,把她丢到客厅然后锁门。
一来二去,他荣升为糖糖最讨厌的生物第一名,两个动物闹起来有时候跟猫和老鼠差不多。
“好幼稚啊唐以直。”楚南星哭笑不得。
两人一边谈论猫咪的话题,一边慢悠悠散步回公寓,可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有个人站在家门口。
好像晴天霹雳,温馨的氛围登时散了个干净,楚南星体温迅速流失,有种血液凝固的感觉。
唐以直注意到楚南星的异样,也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中年男人,他穿着单薄的夹克衫,头发半白,眼睛浑浊,给人很不舒服的感觉。
“楚南星,他是谁?”唐以直疑惑地问。
面对楚启江突然找上门来,楚南星已经快要抱不住猫了,糖糖有些不安地往他怀里钻,青年把糖糖交给唐以直,僵硬道:“你先走,我……我跟他单独说几句话。”
唐以直接过猫,稳稳抱在怀里,疑窦丛生,看看那个男人,又问了楚南星一遍,“他是谁?”
楚南星已经格外难堪了,他几乎是请求道:“你快点走吧。”
楚启江把他们的互动全都看在眼里,他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语气严厉地说:“楚南星,你现在跟个男的住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浓浓的怒火,像惊雷一样炸开,让人胆战心惊。
“唐以直——”楚南星脸色惨白,“你可不可以先带糖糖走,拜托了。”
唐以直从没看过这样的楚南星,即使是在酒店的那一晚,青年的脸上也没有出现过如此惶恐的表情,他深深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把糖糖装进笼子里,坐电梯下去了。
唐以直离开了,楚南星松下半口气,他打开门,楚启江立刻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在刚刚拖过的地板上踩出一个个硕大的脚印。
担心吵到邻居,楚南星反手关上门,深吸一口气问:“你怎么过来了?”
“你跟个男人同居,我当然要过来了!!”楚启江面容狰狞,他的样貌底子不错,但相由心生,已经丝毫看不出年轻时英俊的影子了。
楚南星知道楚启江绝对没闲心来管自己的事,今天大概率只是碰巧被他看到自己和唐以直在一起而已,他紧紧握住拳头,指甲扣进掌心的刺痛让人清醒,冷声道:“你这次要多少钱,要去干什么?”
被说中了真实目的,楚启江突然暴跳如雷起来,他像只炸毛的公鸡,整个人张牙舞爪,“你个赔钱货!你不要脸我还要脸!楚南星,你竟然跟个男人在一起!你要把我楚启江的脸都他妈丢完了!”
楚南星闭上眼睛,男人的吐沫星子喷到了他的脸上,像刀子一样插进心脏,但流不出一丝血。
楚启江充满红血丝的眼睛,让楚南星心头充满了恐惧,即使已经二十七了,即使已经离开这个男人十多年,他竟然还是会害怕,这种恐惧像是DNA已经刻入骨髓,如同诅咒要伴随他一辈子。
楚启江一直在破口大骂,发泄着自己的不甘和愤怒,楚南星静静地听着,等着他什么时候累了,然后问自己要钱。
他感觉自己好像关闭了语义理解的开关,楚启江说的每个字他都能听到和听懂,但是脑子无法将它们组合成可以理解的顺序。这样的情况,从小到大,楚南星遭遇了无数次,每当楚启江生活上有任何不如意,他都要辱骂自己一顿,所以保护机制早已形成了。
不想听到的话,只要闭上耳朵,就不会听到。
所以没关系。
只要不被别人看到,就无所谓。
楚南星现在担心的只有一件事,唐以直会怎样想自己。
这一个月的生活实在太美好太平静了,好到跟他楚南星这三个字八字不合,让楚南星差点忘了,他不是一个能拥有正常生活的人。
果然,楚启江的突然来访,就像一只臭脚淌进了好不容易澄澈的水沟,根本不需要搅动,就能让那些恶臭的淤泥全都翻涌上来,让水沟看清楚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流动。
“我他妈的,生出你这么个儿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妈的,不男不女,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二椅子,你妈怎么会跟我离婚,我怎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唐以直打开门时,正听到这句话。
他看见,青年定定地站在空地上,而那个大约是他父亲的男人,正抄起桌子上的花瓶,下一秒,花瓶狠狠砸到了地上,碎成无数碎片,锐利的瓷片飞射开来,青年被那巨大的声响吓得一哆嗦,脸庞有一刹那的刺痛,然后,一道凌厉的血迹慢慢显现。
妈的。
“你干什么呢?!”唐以直厉声吼道,踩过碎片,径直走到楚启江的面前。
虽然楚南星极力让他不要参与进来,唐以直一开始也选择尊重他的意愿,但看到楚南星被这么作践,他是忍不了的。
唐以直比楚启江高了足足一个头,眉眼锐利,气场冷峻,平日不生气时感觉不到,一旦发起火,体格黑压压地罩下来,给人巨大的压迫感,楚启江的气势顿时弱了大半截,仍然逞强地说:“你是谁,跟我儿子什么关系?”
唐以直现在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他冷笑道:“我没义务跟你解释,请你离开。”
“妈的你个同性恋,死变态!”楚启江脸红脖子粗。
唐以直的脸皮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他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不走报警了,强闯民宅,你猜猜判几年?”
“我是楚南星他爹!这是我儿子家!”
唐以直听完,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关我什么事啊,这是我家,房本上写的我名儿,你没经过我同意进来,我就可以告你。”
楚启江顿了顿,旋即摆出一张无赖的嘴脸,他吼道:“你报啊,我要去你单位告你,你是个搞男人的变态!”
“好啊,看你是贴大字报快还是吃牢饭快。”唐以直毫不犹豫地摁下号码键,头也没抬,“再提醒你一句,我舅舅,公安局的,正厅。”
他的语气过于笃定,动作过于迅速,楚启江看他一副要动真格的样子,心慌了,有些吃不准唐以直的心思,毕竟这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惹,而且楚启江也不太懂法律,他看向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年,吼道:“楚南星!”
突然被吼,青年又是一哆嗦,他眼眶发红,看向唐以直僵硬道:“唐以直,算了。”
青年脸色惨白,毫无血色,鲜红的血迹尤其刺目。
唐以直完全不能理解楚南星,他嗤笑一声,“这件事,我做主。”
“你不要管这件事。”楚南星哆嗦着说。
唐以直没有理会他,他一旦做好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一眼就看出来,楚启江就是个挑软柿子捏的窝里横,依照他对目前形式的判断,快刀斩乱麻,唱黑脸到底,把这个自称楚南星父亲的男人马上赶走,是最好的选择。
“走不走?警察还有十分钟来。”唐以直眼睛眯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妈的。”楚启江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然后狠狠呸了一口,感觉这家伙下一秒是真的要打自己,他带着“我一定还会再来的”气势,虽败犹荣似的,狠狠地甩上了房门。
一阵冷风卷过,楚启江走了,只剩下唐以直和楚南星站在一地狼藉中,楚南星眼睛红彤彤的,脸上没有一点伤心的表情,看起来却格外悲伤。
唐以直吞了一下口水,深深吸了口气,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啊。”
他心里没有任何道德束缚,怎样利益最大化就怎样做,即使把楚南星的父亲吓走,是完完全全的以下犯上,依然没有一点后悔的意思。
如果不是顾忌楚南星,他真想揍那个人。
妈的脑子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