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唐以直面前,楚南星为了不落下风,夸了孟嘉学一通,但实际上,他也觉得自己和孟嘉学并不合适。
楚南星礼貌地表达了这个意思,赵珍珍没有多说什么,因为孟嘉学那天的表现实在有够糟糕。
青年松了口气,他目前没有找伴侣的意愿,这次是动了恻隐之心,才勉强去的。回想起来,当初那个在软件上瞎聊,然后就贸然去约炮的自己,真是又傻又天真,简直蠢得可以。
他果然还是一个人比较好。
A市拥有千万级的人口,楚南星觉得想跟一个没有交集的人保持距离很简单,每天两点一线,日子虽然乏味,倒也平静。
这天,林茂通知他本周有个培训。
楚南星之前在天文馆报名了志愿者,完成网课后一直在等待后续安排,已经决定跟唐以直保持距离,再去天文馆多少有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嫌疑,但答应的事临时反悔,对楚南星来说同样是一件很难的事。
“南星哥,你来啦。”一到地方,林茂就欢欢喜喜跑来打招呼,一看就是完全忘了坑过楚南星这码事。
楚南星也懒得计较了,淡笑:“你好。”
看到林茂这么兴奋,楚南星心里已经隐隐有了某种预感,果然,林茂向他背后不断张望,“以直哥怎么没跟你一块啊?”
不消楚南星回答,林茂又一拍他的肩膀,兴奋且愉悦,“以直哥是我们这儿最好的讲解员,他今天要给你们做培训呢!”
“南星哥,你运气真好!”
楚南星耷拉着唇角,嗯了一声。
两人谈话间,唐以直到了,他装束简单,面上挂着笑,一路受着好些人亲切的招呼,看着倒真像位博闻强识的青年学者。
“以直哥!这里!”林茂很高兴地招呼着。
唐以直目光落在楚南星身上,打了个圈,“你好,又见面了。”
碍于好多人在场,楚南星只能道:“你好,还真是巧。”
林茂摸摸后脑勺,“诶,你们不是朋友吗?”
楚南星移开目光,沉默,又一次见到这个人,他已经彻底无话可说了。
被他这样避之不及,唐以直并不恼怒,他眼睛含笑看着楚南星,对林茂滴水不漏地说:“我们事先没有约定,却在这里碰上了,不就是巧合缘分么。”
林茂连连道是,一下子给他忽悠过去了。楚南星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唐以直的粉丝,唐以直说什么在他这里都是至理名言。
人员陆续到齐,培训按时开始,楚南星站在人群边缘,默默看着中心被簇拥着的唐以直,他从容自若,侃侃而谈。
恍惚间,楚南星想到了很久以前,在他刚刚入职,和唐以直还没结仇的时候,自己也常常这样看着唐以直。
如果没有那次俯卧撑,也许他和唐以直就能一直保持这样的距离。
遥远,但和平。
那样和现在这样,哪种情形更好?
楚南星微微有些出神,隔着重重人影,他的目光和唐以直撞上了。
唐以直面上的表情无懈可击,但楚南星从中读出了无奈和疑惑,像上课开小差的学生被老师撞见,他吓了一跳,立刻移开目光,集中注意力。
不愧是馆里最好的讲解员,唐以直分享经验时,深入浅出、生动活泼,人群时不时爆发出轻微的笑声,枯燥的培训愣是被他搞出了脱口秀的效果,楚南星也从中学到了很多,受益匪浅。
到了下午,培训结束,楚南星打算走人,林茂拉住他,“我们还要一起吃饭嘞。”
“我还有事,不好意思。”楚南星婉拒。
“别呀,这次是以直哥选的地方,他品位很好,选的饭馆都贼好吃,舌头都吃掉。”林茂双眼放光。
唐以直本来就是精力旺盛的人,喜欢尝试新事物,加上创业以后总是有局子,对A市的美食可以说是了如指掌,林茂跟着他吃过两次饭,每次都开辟新世界,更加佩服他以直哥的本事了。
楚南星还是拒绝,他已经决定不再跟唐以直有联系了。
林茂见状,只能遗憾放弃,但楚南星还没走出门,唐以直就追了出来。
“楚南星。”他的声音因为跑步微微有些喘气。
楚南星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怎么。”
“你不去?”
“我还有事。”
他拒人于千里之外,唐以直拧起眉头,思索半晌道:“你之后还得跟他们共事,这是第一次互相了解的机会。”
楚南星低下头,“没事。”
青年的姿态很倔强,可低下头的时候却能看到一缕翘起的发丝,显出几分呆。
唐以直盯着那撮头发,看了几秒,突然改口:“你去吧,我不去了。”
楚南星惊讶地瞪大眼睛,唐以直笑笑,很体谅地说:“我知道你讨厌聚餐,可他们都是不错的人,在正式工作前多了解熟悉一下,不是坏事。”
在楚南星反应过来之前,唐以直又道:“如果我的存在让你难受了,你是因为我才不去的,没有这个必要。”
“我不去就好了。”
说完,他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楚南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
上车的时候,虽然已经知道唐以直不去了,可林茂还是不情愿,万分遗憾,“以直哥怎么突然不去了?”
唐以直抱歉地笑着,“没办法,突然有事,这顿饭让我请吧。”
一个工作人员连忙说:“你能来帮忙我们都很感激了,哪有让你请客的道理。”
“是啊是啊。”
他们又寒暄了几句,临出发,林茂一拍脑袋,懊恼道:“对了,马上就是以直哥的生日了,哦,还有南星哥。”
天文馆会给过生日的志愿者提供小礼物,他昨天就记着要发礼物,结果到今天又差点给忘了。
“你们等等我啊。”
林茂着急忙慌跑走了,很快就无影无踪,一行人只能在原地等他。
楚南星发现他这个人真的风风火火,行动比思考快,上次发消息给唐以直也是,一眨眼就把篓子捅好了。
很快,林茂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钥匙扣,一个是巨蟹,一个是狮子,分别递给楚南星和唐以直,憨厚地笑道:“你们生日很近呢,只差十天,生日那天肯定不在馆里,我就提前给了。”
天文馆专门定制的星座主题钥匙扣,不咋好看,唐以直抛起又接住,随意笑道:“去年也是这个,小狮子我都有俩了。”
林茂又一拍脑门,“我得上报给领导,让他们换换。”
“算了,就这样吧,感谢贵馆领导给予的关心。”唐以直故意讲了些酸话,又把大家逗乐了,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一定请写进意见箱里。
一派欢乐中,楚南星也跟着道了谢。
把大家送上车后,唐以直走了。关上车门,林茂还是依依不舍,一脸丧气,“南星哥,你说以直哥怎么突然不去了啊?”
楚南星心知肚明,却道:“我不知道。”
林茂叹了口气,所幸他情绪来去很快,很快就重新振奋起来,“不过以直哥已经跟我交代过了,那家店的海鲜粥很好吃,一定要点!”
哪有大夏天嘱咐人点粥的,这个人在搞什么?楚南星很头痛,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到了饭店,林茂果然点了一大锅热腾腾的粥,有人问他为什么点这个,林茂只道是唐以直推荐的,大家也就不再说什么,让楚南星悄悄松了口气。
海鲜粥很好吃,楚南星默默地吃,一口接一口,出了一身的汗。
他其实对粥没有特别的爱好,在新益却莫名其妙传出了爱吃粥的谣言,唐以直一直当真,他也从没解释过。
林茂看他一直在吃粥,热情道:“南星哥,你也吃点别的呀,不用客气,敞开了吃,报销呢。”
“小林,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见到吃的就走不动道啊,”一个女志愿者闻言调侃林茂,“不过,南星的吃相还真是漂亮,比女孩子都文雅呢。”
突然被夸,楚南星不知该如何回答。
“啊,脸红了,好可爱。”
楚南星低下头,他一个快三十的男人,怎么会被人夸可爱。
“啊,低头了,好可爱。”那个女志愿者更激动了。
“好了,小楚比较害羞啦。”
……
经过一顿饭,虽然楚南星很少讲话,和大家还是熟悉了不少,闲聊环节,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声,点开,竟然是唐以直发来的信息。
“你的帽子还在我这儿,吃完饭来拿一下吧。”
楚南星立刻看向窗外,搜寻了一圈,小巷边隐蔽的一角,竟然真的停着唐以直的车,熟悉的黑色车身,只露出小半个引擎盖在视线里。
唐以直不来吃饭,却等在餐厅外面?
这个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接下来的时间,楚南星都如坐针毡,焦躁不安,他时不时看向窗外,那辆车一直待在原地,一动不动。
除了楚南星,其他人都兴致高昂,聊起来没完没了,他硬生生挨到了聚餐结束,才朝唐以直的车走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还是很热,路灯笔直地支着,暖橙色光线下,那辆车看起来有些寂寥。
隔着挡风玻璃,楚南星看见唐以直趴在方向盘上,好像睡着了。
他右手反扣在后脑勺上,整个脸埋在臂弯里,看起来睡得很沉。
楚南星停住了脚步,没有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很少见到唐以直睡着的模样,这个人的精力总是比他更旺盛,仿佛每时每刻都神采奕奕。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停滞了,楚南星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突然,唐以直自己惊醒了,他猛地抬起头,表情有些呆,看到楚南星来了,表情就更傻了。
“你等多久了。” 唐以直立刻下了车,眼睛拉满血丝,声音也带着刚刚睡醒的沙哑,他拨拨被压塌的头发,有些丢脸啧了一声,“不小心睡着了。”
“没时间的话,为什么要来?”楚南星问。
不能怪他自作多情,唐以直明明忙得要命,还能抽出一整天的时间来这里做志愿培训,楚南星很难不往自己身上联想。
唐以直讲了一句废话:“因为我想来。”
“……”
在车里坐了快两个小时,腿都麻了,唐以直掰了掰脖子,顿觉神清气爽,整个人都松快起来,他愉悦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楚南星却感觉心口堵得慌,硬声道:“现在把帽子给我就好了。”
唐以直身体僵硬了一瞬,他转过头,目光直视楚南星,一错不错,没有说话。
像一只叼着球兴冲冲来找主人玩的狗,听到出游取消那样。
夏季的夜色里,被唐以直这样看着,楚南星心头突然泛起一阵愧疚。
这个人因为自己没参加饭局,还在车里等了整整两个小时,今天发生的种种,好像是自己欺负了唐以直一样。
他怎么可能欺负到这个人的头上啊?
楚南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但最后还是上了车。一路顺利,唐以直轻车熟路送到地方,状似闲聊地问他生日那天有什么安排。
楚南星淡道:“我不过生日。”
“那就是没安排了。”唐以直点点头,很擅长解读。
“唐以直,”楚南星突然喊住他,“我们现在算什么?”
车厢昏暗的光线里,唐以直一愣,他转过头试探道:“朋友?”
楚南星咬牙,“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我也不想跟你做朋友。”唐以直立刻说。
不想做朋友,那做什么?
他微微沙哑的声音落在楚南星的耳蜗,楚南星心脏漏了一拍,做贼心虚一般,立刻下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