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几堆金银的中间,蜷缩着几个人。顾然蹲下去查看,这些尸体的皮肤冷冻脱水成了橘皮状,显然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更为重要的是,这些人穿的是现代人的衣服,身边还有几只烂得不成样子,但还能勉强辨认出的老式行军包。
从装扮和尸体腐烂程度来看,这些人死了得有十年左右了,顾然在判断出这个时间的一瞬间,立刻想到了顺子说过的,他父亲当向导带队的那支队伍。
顾然看向顺子,他整个人已经呆滞在原地,表情十分僵硬。
就是那支队伍。
顾然的大脑转的飞快,他们一路过来,除了蚰蜒之外,几乎什么危险都没有遇到,从面上看,这伙人没有外伤,死状也不像中毒,没理由死在这间墓室里。
胖子见顾然一直蹲在那里没动地方,以为有什么宝贝,便走过来问:“顾小然,你又发现什么宝贝了,也不跟胖爷我分享分享。”
顾然这时候已经查看了这些尸体的背包,一眼就发现了端倪,苦笑道:“确实是个‘大宝贝’啊。”
胖子这才看到顾然对着的是几具尸体,嗤笑道:“看不起人啊咋的,胖爷我又不是没见过尸体。”
顾然摇头,把吴邪和潘子招呼过来,又拍了拍状态很不对劲的顺子,指着地上的包说道:“这是一伙职业土夫子,也有可能是考古队,咱们顺着记号走过来,没有任何机关,那他们为什么没有走出去,而是死在了这里?你们看他们的装备,几乎都是齐全的,只少了两样东西。”
四个人看了一会儿,胖子突然“啧”了一声,“没有水和食物。”
顾然沉重地点头:“他们吃光了水和食物,是被困死在这里的。”
吴邪立刻去看墓道门,那道门还在。
顾然的脸色不见好,“咱们都能进来,那说明问题肯定不是出在门上,海底墓那种机关的循环时间不会太长。”
顺子父亲带的探险队是七个人,但地上只有六具尸体,说明还有两个人跑掉了。而这死掉的六个人脸上,都有一种浓浓的绝望,似乎是陷入了一个毫无希望的境地之中。
“那我们怎么办?”吴邪下意识问顾然。
顾然看了看周围的金银财宝,苦笑道:“能怎么办,这里一看就是个陷阱,原路返回,就看我们能不能走得出去了。你们捡些轻的带上吧,装备别丢下,如果我们能顺利出去,再进来拿一趟也就是了。”
顾然这说法比较能服众,既照顾到了吴邪忐忑的心情,又成全了胖子摸明器的心思。
云顶天宫副本17
一走出玉门,众人就发现,外面墓道上的壁画,和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红色的壁画变成了一个个黑色的、脑袋奇大的影子。
“卧槽,怎么回事,走错门了?”潘子大惊。
顾然隐隐感觉前面幽深的黑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一个劲儿往前走,没理潘子的话,吴邪跟潘子解释:“不是,这墓道移位了,我们在墓室里面的时候,老的墓道移到了其他的地方,一条新的墓道移动到了这里。”
墓道移位是汪臧海的老手段了,虽然很稀奇,但绝不至于让人露出绝望的神色来。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手电出现了反光,墓道走到了尽头,五人放慢速度走过去,墓道的尽头又是一道玉门,和刚才的一模一样。
“这怎么跟刚才的一样啊。”顾然喃喃自语,站在玉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
吴邪道:“一个工匠修的,一样也没什么稀奇吧?”
“这个洞的位置和形状都是一样的。”顾然叹了口气,该进还是得进。
五个人鱼贯而入,打着手电四下一看,这间墓室和刚才的藏宝室也几乎一模一样。顾然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的手电正对着的,就是宝藏中包围五具尸体。
顺子背上了他父亲的尸体,所以地上只剩下五具了。
“我们又走回来了。”顾然的语气很沉重。他在发现一模一样的玉门的时候就有了这个猜测,只是这实在是太荒唐,他们是一路直行前进的,根本没有转弯,从空间上来讲不可能走回来。
这里恐怕是个死循环。
为了确认,五人又走了一遍,因为之前确定了墓道中没有机关,十分钟的时间就跑完了全程,他们又看到了那扇玉门,又看到了金银财宝和五具尸体。
顾然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陷入了一种很低落的情绪之中。虽然都是出于汪臧海之手,但云顶天宫和海底墓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云顶天宫实在是太不可控制了。从做了那个梦开始,顾然就感受到一种深深的力不从心。
他甚至觉得自己懂得了九门中人的忧虑了,这是一种自己控制不了自己命运的力不从心。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自从开始恢复记忆,就一直在被牵着鼻子走,而控制他的,很有可能就是那扇让他捉摸不透的青铜门。
他猜,可能正是因为青铜门的存在,他的能力受到了影响,掐算的本事没了,连对自我情绪的控制都弱了许多。
吴邪他们又气喘吁吁走回来了一趟,脸色越来越难看,逐渐感受到了尸体的绝望。
五个人没剩多少食物,干脆把食物都拿出来煮了,先吃饱一顿,精力充沛了再想办法,如果真的没办法出不去了,就只能跟那五个尸体一样等死了。
顾然一直坐在一边,没有参与胖子他们的对话,直到吴邪过来叫他吃饭,顾然才慢慢说:“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
在绝望时刻,胖子的眼睛都亮了,也不管挂面了,急火火地说:“有办法你不早说?什么办法,赶紧把哥儿几个整出去。”
顾然道:“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科学,就是说我们是被机关困住的,另一种是鬼神,就是鬼打墙。科学的事情我没法解决,鬼神我应该有办法,所以我们得先排除这不是科学,而是鬼神。”
顾然看向了吴邪,胖子、潘子、顺子仨人没一个文化水平高的,只能指望吴邪。
吴邪一个人很难想出所有符合科学的可能性,因此胖子提出了枚举法,列出了所有的假设。
潘子道:“最有可能就是机关。”
胖子说:“有可能是幻觉,或者心理暗示一类的。”这一条猜想被归纳为错觉。
目光看向了吴邪,他道:“要说理论上,也有可能是空间折叠。”
顾然总结:“最后一种可能性就是闹鬼了,先验证前面吧。”
胖子提出了一个可以解决前两种假设的方法,他举起地上的步|枪道:“这条墓道大概1000米到2000米,56式子弹能打到3000米外,我在这里放一枪,看看会有什么结果。”
顾然按了按枪口:“你就这么开枪,如果真的是机关,那你就会被子弹打穿。”
胖子挪了挪枪口,突然开枪,砰的一声,然后一连串回音,几乎同时,墓门一抖,炸起了一连串灰尘,门洞上出现了一个弹孔。
顺子的脸色极度难看:“这是真的鬼打墙!”
胖子扭头跟顾然说:“看你的了,科学的咱都验证完了。”
顾然按了按手,神色有些疲惫,慢慢说:“再看看,再看看,还不到没办法的时候。”
“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能想的招咱都试过了!”胖子最耐不住情绪,已经炸了。
这时候就看出来潘子上过战场的作用了,他还能保持冷静,压了压胖子的肩膀:“冷静点,顾小哥一路过来帮了咱多少,都看在眼里,他说再等等肯定是有原因的,你就耐下性子再等等。”
吴邪去翻了翻死掉那些人的包,翻出一本笔记,在里面发现了一张照片,吴邪一看,脑子嗡的一声,几乎背过气去,那张照片是三叔去西沙之前在码头的合照。
顾然非常不愿意用他的法子,又没法跟胖子解释,急于岔开这一茬,见吴邪异样便凑过去看。他看到这张照片并没有什么意外,拍了拍吴邪的肩膀:“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这是一系列的行动,海底墓只是其中一环而已,云顶天宫才是真的埋藏秘密的地方。”
吴邪脑子疯狂运转,提出了一个镜子理论,用逻辑推理的方法解释了机关的不可能性。
最后只剩鬼打墙一种可能性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顾然。
顾然与四双眼睛对视一圈,长叹了口气:“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们得把我带出去。”
吴邪张了张嘴,长时间的绝望情绪让他失去了思维的敏捷,“什么意思,有危险吗?”
顾然没回答,抄出匕首就对着自己的胳膊划了上去。
“都退开一点。”顾然用右手蘸着左胳膊上的血,在地上涂涂画画。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这只鬼别太强了。”顾然画的阵法很大,直径足有两米。他的血凝固又很快,只能再划一刀,不一会儿胳膊上就都是伤口了。
“点一根蜡烛给我。”
潘子立马用火折子点了一根,递给顾然,话都不敢说。
顾然把蜡烛放在阵法的中间,嘴里念念有词,蜡烛的光晃了晃,弱了一些,却没有熄灭。
顾然松了一口气,蜡烛没灭,说明这只鬼不算很强,怨气不重,他能对付得了。
在阵法的正上方,房顶上出现了一个影子,那影子逐渐成型,是个人,脑袋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一个黑色巨头胎儿的样子。
是藏尸阁跑掉的那个尸胎。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顾然匆匆交代一句,又割了一道伤痕,手蘸着血向尸胎一指,血滴射向尸胎的方向,直接没入了黑影的脑袋里。
顾然嘴里继续念念有词,那尸胎发出非常凄厉的喊叫,几乎已经不能说是人的喊叫声了,听得人毛骨悚然。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尸胎的黑影渐渐消失了,顾然一下子瘫软在地,潘子眼疾手快冲上去扶住了他,才没让他摔得眼冒金星。
顾然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没事了,能出去了。”
胖子看着这一系列操作,瞠目结舌:“你还真是个半仙儿呢?”
顾然摇了摇头:“帮我把包拿过来。”
胖子二话没说,把包递给他,顾然翻出来一瓶药,都没就着水,直接干口吞了,喘了两口气,才慢慢解释道:“一般能搞出来鬼打墙对付土夫子的,都是怨气很重的鬼,但他们的怨气其实并不是冲我们来的。想这么个道理,汪臧海把人家困住,让人家守护墓室,人家肯定对他有很大的怨气。但汪臧海出去了,怨气就被转移给了新进来的人。”
“这超纲了啊,你到底是个啥来路?”胖子问。
“别打岔,让我继续说。”顾然道,“除鬼并不难,难的是超度,从道义上来讲,我应该超度这只鬼。我之前不愿意动手,就是因为我怕鬼的怨气太强,毕竟已经几百年了,我没把握全身而退。”
“可这是尸胎啊。”吴邪道。
“内核是一样的,藏尸阁里应该都是原始先民的尸体,人家冰葬得好好的,被搞到墓里来,还被影响了风水,孕育出来尸胎,谁能乐意啊。”顾然摇头叹气,“说到底都是无辜的,能超度是最好的。不然最省事的法子,烧个摸金符就能看到尸胎,然后一枪打死就了事了。”
潘子的语气很复杂:“顾小哥,你还挺……好心的。”他半天才酝酿出一个词。
“齐铁嘴教我的,除鬼这事情,多少沾点通灵,以凡人之躯冒犯神鬼,能做好事就做好事给自己积德。”
云顶天宫副本18
再一次穿过墓门,看到的已经不是满是黑色图案的壁画了,而是来时的红色壁画。
又回到起初的十字路口,胖子问:“往哪边走?”
顾然琢磨了一会儿,突然听到远处传来的隐约枪响,指着另一个方向的红色墓道说:“往这边看看吧,我听到这边有枪声,有可能是阿宁他们。他们情报多,咱们跟着他们的方向走应该不会有错。”
顺子背着他老爹的尸体道:“几位老板,我不想跟你们冒险了,我父亲找到了,也摸到金子了。我在雪山等你们一个星期,如果你们没出来,我就自己回去。”
顾然道:“你别等我们了,食物也不多,万一再赶上风暴,你也有危险。回去吧,我们从墓室出去自有办法下山。”
顺子也没多劝,现在剩下的食物太少了,也就够他吃一天的,冬天雪山的气候变得快,他确实没把握能呆一个星期再下山。
顾然都这么表态了,胖子他们也不能强留人,确实在墓里,顺子的作用不大,甚至是个拖后腿的角色,带着他的意义不大,顾然有办法下山,他就更没有价值了。
就此分道扬镳,顾然四人继续往前走,大概走了一千多米,到了墓道的尽头,是一个楼台,外面有几道长廊,这是两层墓室的入口,全靠长廊连接,从上面直接可以看到下面的情景。
小心翼翼地爬到天廊上,往下一看,发现下面是个巨大的圆形墓室,阿宁的队伍就在下面,源源不断的蚰蜒爬了出来,把阿宁等人围在中间。
墓室的中央,有一个倒金字塔形状的棺井,井底有八只巨大的黑棺,围着中间半透明的玉石棺椁,这个棺椁已经被打开了,蚰蜒就是从里面爬出来的。
阿宁现在明显处于绝境,蚰蜒源源不断,但子弹是有数量的,根本没法杀死所有的蚰蜒,也没法跑掉。
胖子跟潘子想趁火打劫,他们跟阿宁这伙人不对付,趁现在甚至能够给他们一锅端了。
但吴邪本质上不是道上混的,心里多是几分良善,看着这么多人在他们眼前死去却见死不救,他心里过意不去。
顾然跟着吴邪已经下了四个墓,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一看吴邪纠结的神色,就知道他的良心作祟,无奈问道:“你想救他们?”
吴邪有些为难:“我……”
顾然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我明白了,那就看在你们吴家叔侄的面子上,捞他们一把吧。”
吴邪不明所以,潘子给他指了一下,一个老外背上背的人正是吴三省。
“这么多蚰蜒,你怎么救?拴绳子都要费时间的。”胖子显然不想捞阿宁这伙人。
“山人自有妙计。”顾然伸手在包里掏了掏,找到之前装了哑巴张麒麟血的瓶子,直接跳了下去,“阿宁,又见面了。”
从天而降的人和蚰蜒带给这一伙人的危险程度几乎相同,阿宁手底下的人甚至将枪口对准了顾然。
顾然嬉皮笑脸地说:“别开枪嘛,对我开枪就没人帮你们解决蚰蜒了,不划算的。”
阿宁看他的眼神几分怪异几分狐疑:“你能解决这些东西?”
顾然根本不怕围上来的蚰蜒,随手抖出棱针结束几条朝他爬过来的蚰蜒的生命,“看你的诚意了。”
阿宁定了三秒,似乎是蚰蜒带给她的威胁太大了,她只能点头:“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顾然打开瓶盖,把哑巴张的麒麟血倒出来一些到地上,蚰蜒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瞬间就如潮水般退去。
顾然朝上面招呼了一下:“都下来吧。”
吴邪、潘子、胖子三个人都从梁上下来,阿宁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大概是在想他们就这么几个人、几件装备,怎么近乎完好无损地走过来的。
顾然才没理会阿宁,朝背着吴三省的那个外国人的方向走去,几个老外虽然放下了枪,但眼睛还是死死地盯着顾然,显然十分紧张。
“别这么紧张,我是来看吴三省的。”他指挥背人的老外把吴三省放在地上,掀开登山帽一看,露出一张憔悴、胡子拉碴的脸,这人几乎老了十岁。
顾然碰了碰吴三省的手腕,又扒开眼皮看了看,确定这老家伙是在装昏迷,才放心下来,把吴邪招呼过来。
吴三省演戏很到位,见吴邪过来,嘴唇稍微动了动,似是在叫他,但随即就没了动静。
顾然拍了拍吴邪的肩,又止住激动跑过来的潘子:“先看看他的伤。”
解开衣服一看,吴邪都被吓蒙了,吴三省的一副里全都是黏脓,胸口都是烂疮,无数蚰蜒挤在皮肤下,吴三省显然把它们扯出来过,但蚰蜒尾巴一碰就断,还有半截身子在伤口里。
顾然对阿宁道:“叫你们的人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阿宁立马招呼过来了队医,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吴三省扶好,给他处理伤口。
吴三省趁着这个机会给吴邪的口袋里塞了个东西,动作很快也很隐蔽,但还是没能逃过顾然的眼睛。
吴邪戳了戳顾然的后腰,顾然会意,见阿宁的人帮忙处理吴三省的伤口,便作势去观察棺井。
吴邪自觉跟在顾然后面,有顾然挡着,他拿出口袋的东西一看,是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行字,有两种不同的笔体。
前面是张起灵写的:我下去了。到此为止,你们快回去,再往下走,已经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地方。你们想知道的一切,都在蛇眉铜鱼里。
后面是吴三省写的:我们离真相只有一步了,把铜鱼给阿宁下面的乌老四,让他破译出来,没关系,最关键的东西在我这里,他们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顾然只瞟了一眼,看到张起灵的字,心里微微叹了口气,这棺井之下,大概率就是青铜门了,吴邪他们下不去,但顾然得下去。顾然很清楚,张起灵的字条是写给吴邪的,他或许根本没想到,顾然会一直跟着吴邪,没有中途开溜。
顾然其实是想过的,在和陈皮阿四分开之前他就想过,不过当时时间还太早,都还没进入云顶天宫,后来他担心老家伙心怀鬼胎,不敢让吴邪跟着陈皮阿四走下去。
那和陈皮阿四分开之后呢?
顾然琢磨了一下,在殉葬渠的时候,甚至在墓道里的时候,他都动过这个念头,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至于原因,左右不过是觉得云顶天宫对吴邪一行人来说太危险了,胖子容易闯祸,潘子又缺少几分细致,顾然放心不下。
顾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似乎把吴邪、胖子跟潘子的安全看得比自己的目的更重要了。先前潘子特意为了怪鸟一事感谢他,他还没细想,现在想想,他大概是真的把吴邪他们当成很重要的人了,比他自己的过去还要重要。
这是一个很玄妙的事情,顾然甚至都没法想象,他的态度是如何一步步变成这样的,现在他对吴邪的这种优待,是他不曾对待张启山等人的。
吴邪真的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
他不是多强的人,甚至可以称为弱;他也不是多睿智的人,甚至有时候很钻牛角尖。但就是一个这样有点天真、有点愣、有点执著的人,竟然触动了顾然的情感。
几乎是瞬间,顾然明白了所谓“入红尘”的意思。
到红尘中走一遭,不仅仅是生活,更重要的是情感,就是与他人建立足够深厚的感情,其实和小说中的“情劫”是需要爱上一个人的道理一样。
顾然先得懂得红尘,才能入红尘。
他觉得他懂了。
困扰他这么多年的使命终于弄清楚了,顾然心里放下了一个大大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甚至面对青铜门,都没有先前的忧郁。
“顾先生,来谈谈合作吧。”阿宁在那边招呼。
顾然点点头,跟吴邪一先一后走过去,“说说你们都知道什么吧,你们是来找什么的?”
阿宁对他们一无所知感到很惊讶,但还是介绍了自己这边的情况。他们最开始去海底墓,是为了拿到一个鬼玺和一张云顶天宫的地宫结构图。但鬼玺被汪臧海盗走了,留下蛇眉铜鱼,结构图也没拿到,他们猜是落到了吴三省手里。
阿宁从海底墓拿到的是叙事壁画的照片,讲了东夏人绑了汪臧海来修建云顶天宫的故事,在汪臧海来之前,云顶天宫的雏形就已经存在了,是殷商时期的,汪臧海根本不是来修皇陵的,他只是改造。
这一点是顾然没有想到的,他仔细看那些照片,注意到了另一张照片描绘了一团黑色的软体生物从悬崖下爬上来。
这张照片瞬间和梦境建立起了联系,顾然几乎立刻就确定,这东西就是从青铜门里爬出来的万奴王!
阿宁道:“我们的都说完了,现在该你们告诉我们什么了吧?”
实际上,阿宁什么重点都没说,为什么找鬼玺,关于汪臧海和云顶天宫他们又知道什么,不过这并不重要,顾然看了一眼吴邪,示意他可以装逼了。
吴邪转了转眼珠问道:“乌老四还活着吗?”
阿宁奇怪道:“活着,怎么,你认识?”
“让他出来,你们要知道的事情全在里面。”吴邪从口袋里掏出两条蛇眉铜鱼。
阿宁跟老外几乎摔倒在地,结巴道:“天!你竟然有两条!”
顾然冷眼看了一眼阿宁,“别这么多废话,让乌老四赶紧出来。
云顶天宫副本19
顾然对蛇眉铜鱼的内容已经没有什么好奇了,汪臧海本事再大,也不可能进去青铜门,而青铜门以外的事情顾然已经大致都知道了。
蛇眉铜鱼有一段记载与顾然的梦境一致,华和尚之前说,万奴王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妖怪,而顾然梦到的是蚰蜒从青铜门中爬出来,吴邪这两条蛇眉铜鱼上的记载将这二者串联起来,汪臧海曾见过一扇被称为神迹的地底之门,年代源于上古,通道由一种人头鸟守卫。
下一刻顾然就被打脸了,他原以为汪臧海的本事进不去青铜门,但蛇眉铜鱼的下一段记载,就是汪臧海混进青铜门之后的见闻。只是实在是太语无伦次了,根本看不懂。
不知道这种语无伦次是汪臧海真的被吓到了,还是他有意干扰后人视线而为之。
阿宁派下去查探棺井的人上来了,在棺井的一边,有人开了一道暗门,暗门内又有一个记号,依旧是张起灵的手笔。
阿宁打算带人下去,但他的人都在看向顾然。不得不说,顾然逼退蚰蜒的那一手实在是令人捉摸不透,他们都担心底下还有这种要命的虫子。
顾然跟吴邪对了个眼神,知道他肯定不会乖乖听张起灵的话,就此打住,便打头带队下去了。
墓道很长,而且越来越暖,他们走了很长时间,才走到尽头。这是一处修建在悬崖上的廊台,前面就是悬崖,已经没有路了。
顾然打了一个信号弹,借着信号弹的强光,看清楚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这是一处山体裂隙之中,对面二百多米是另一侧的峭壁。而廊台之下,是深不见底的裂谷,无数碗口粗的青铜锁链横贯两边,将裂谷连在了一起。深处的锁链上,密密麻麻挂了许多东西。
胖子在廊台的一段找到了一根攀岩绳子,从上面垂了下去,一直到下面最近的一根青铜锁链的上方。
阿宁对着海底墓壁画的照片观察这些锁链,发现当年东夏人也在探索这巨型的地下裂谷。这张壁画之后,有一张照片是许多东夏人搭弓射箭,似乎在经历一场惨烈的战斗,但壁画上又看不到敌人。
顾然可以确定,这锁链的下面就是青铜门了。而与东夏人战斗的,正是那些飞行速度极快的怪鸟,也是汪臧海在蛇眉铜鱼中记载的人面鸟。
“我们到了。”顾然轻轻说道,他看了一眼神情明显有些紧张的阿宁,淡声道,“不管你们是为何而来的,下去看看吧。”
顾然一马当先,顺着绳子一下子就滑了下去,站在青铜链上,连着向下跳,一溜烟就没影子了。
胖子站在廊台上往下看,啧啧称奇:“这家伙属猴子的吧?”
吴邪第二个下去,拉着绳子道:“就你话多。”
几乎是瞬间的功夫,顾然已经下到深处了,这才看清楚,挂在青铜锁链上的东西,是尸体,一条黑色头发从他们的颈后延伸出来,挂在锁链上,下面密密麻麻都是,几乎数不清。
顾然想了想,他不能在这里等他们都下来,万一底下危险,他们就会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一锅端了,他还是先下去探探路比较好。
尸体都已经风干了,对顾然造成不了任何影响,他很快就到了谷底,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人面鸟,他压了压心头的不安,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的骨头,站定在了青铜门前。
顾然的心几乎是无法控制的,砰砰直跳,现在他离自己的过去,只有一扇门的距离了。
顾然自己都不知道在青铜门前站了多久,直到吴邪他们爬下来,注意到裂谷谷底另一侧的棺椁,才意识到青铜门的对面,是陈皮阿四起初说的九龙抬尸棺。
棺椁对土夫子的吸引力显然比青铜门更大,胖子火急火燎地想要跑过去开棺,顾然赶紧叫住他:“胖子,先别去!”
胖子疑惑道:“什么危险?”
顾然道:“你仔细看石台,底下有九条蚰蜒!”
这九条蚰蜒实在是太不明显了,跟石台几乎融合为一体,这是他们进入云顶天宫以来见到的最大的蚰蜒,足足有五六米长,这种体积,足够被先民神化为“龙”了。
九龙抬尸棺对顾然没什么吸引力,顾然只是担心他们惊醒了蚰蜒遇到危险,不然绝不会分神给这棺椁,青铜门实在是太牵动他的心神了,他必须要进去,但却没想出来该如何进入。
从他的直觉看来,这扇门没那么好进入,绝不是个简单的机关或者用炸|药就能炸开的。
顾然琢磨的时候,吴邪发现了棺椁之后的影壁上有许多女真字,叫来乌老四,但这家伙并不认得,这是相同语系的另一种文字。
顾然知道吴邪好奇心很重,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轻轻说道:“汪臧海知道的东西不见得比我多,你知道什么,等回去了再说。”
吴邪复杂地看了一眼顾然,语气有些担忧:“你还会回来吗?”
顾然愣了一下,遂知道他方才在青铜门前的神色都被吴邪看在眼里,青铜门是他失去记忆的源头,如果他进了青铜门后得偿所愿,确实没有再回去找吴邪的必要。
吴邪很聪明,但却不够自信。
他没有这个自信能留下顾然,也没有自信能让顾然对他将一切和盘托出。
“放心吧,只要我能活着出来,只要我没有再失忆,就一定会去找你。”
顾然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何要这样对吴邪承诺,“入红尘”的使命他已经悟出来了,记忆也将在青铜门得到解决,显然,吴三省没有筹码再让顾然帮助吴邪,吴邪也没有理由留下顾然。
不,他有理由。
顾然福至心灵,吴邪的理由就是“入红尘”,或者说是顾然对人与人之间情感的眷恋,对朋友的珍视。
二人说悄悄话的时候,突然听潘子在叫:“胖子?你行不行,要不换人,让顾小哥过去?”
顾然一看,胖子和那个老外已经爬上了一条锁链,小心翼翼地走到棺椁的正上方。
顾然投去疑惑的目光,潘子解释道:“蚰蜒的活动范围有限,只要不直接走过去,就不会有危险。刚看你在和小三爷谈事情,就让胖子去了。”
顾然明白了,大概是刚才他和吴邪对话时候的神色太过严肃,潘子不敢打断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让胖子做了急先锋。这任务不难,只是将启棺钩卡进棺椁的缝隙里就可以了,阿宁他们弄了滑轮,可以直接把棺盖吊起来。
胖子虽然总爱捣乱,但身手还是靠得住的,顾然刚放心下来,就听到破空的声音,连忙大喊:“小心!人面鸟回来了!所有人保持安静,不要开枪!”
人面鸟的视力不好,潘子打了个照明弹,在强光之下根本看不清他们,但这种鸟对声音太敏感了,只要不出声惊动它们,顾然他们就是安全的。
但顾然话音刚落没多久,就听到一连串扫射的枪声,转头一看,是胖子拿了老外的枪,在对棺椁疯狂扫射。
顾然神色一凛,手里扔出几个铁块,“你们对付怪鸟,我救胖子。”他飞身往胖子的方向扑过去,口袋里仅存的铁块都扔了出去,打在了蚰蜒身上,吸引了蚰蜒的注意力。
“顾然,够义气!”胖子大叫一声,顺着铁链往上爬。
“枪给我。”胖子听到顾然叫他,忙扔下枪,顾然开枪对蚰蜒一顿扫射,这时候吴邪也拿枪过来帮忙了。蚰蜒不敢靠近吴邪,减轻了顾然的许多压力,胖子顺着锁链一路狂爬,到他上去的地方,然后一溜烟滑了下来,招呼顾然跟吴邪快跑。
“你们先走。”顾然把枪还给胖子,里面还有两发子弹,他转身看着棺椁,里面站起来了一具黑色男尸,这个尸体长着十二只手。
“顾然,你……”吴邪一瞬间就想起来之前在海底墓,顾然说他曾认识的那个十二只手的女人。
“不用管我,你们快走,我的事情还没有完成。”顾然头也不回,跟着十二手男尸走向了青铜门。
蛇眉铜鱼上有记载,如果时间不对,打开地底巨门就会遭到天谴,地下的业火就会通过巨门涌出地狱,焚烧整个天空。
顾然是想要进入青铜门,但现在吴邪他们都还没有跑出去,他不可能冒这个险。
“胖子,炸|药!”十二手男尸的战斗力很强,顾然片刻的功夫也奈何不了他,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炸掉这个粽子,反正在他的记忆中,并没有这号人的存在,他没有心理负担。
胖子拿出顾然给的那个小球,点了引线扔到十二手男尸的嘴里,然后赶紧跑回来。几乎片刻的功夫,炸|药就爆炸了,十二手男尸整个被炸裂,连带顾然三人都被气浪掀翻在地。
胖子爬起来,啐了一口痰:“我靠,你这小东西这么猛!”
“来不及了,快跑!”顾然大喝一声,刚才炸药的动静太大,人面鸟全被吸引过来,照明弹要灭了,再不跑就都完了。
云顶天宫副本20
已经来不及了,照明弹的光越来越暗,顾然三人被人面鸟包围,这些人面鸟也怪得很,根本不进攻,只站在不远的地方。
吴邪胆战心惊,下一刻他就看到从高空掉下来的人,是陈皮阿四的伙计叶成,脖子被咬断了,已经没救了。
紧接着,又跑下来几具尸体,有的还有脑袋,能认出来是阿宁的手下,有的没有脑袋,已然看不出是谁了。
“顾然,你说怎么办?”胖子问道。
顾然沉吟片刻说:“先看看,我感觉它们不敢动我们,也不打算放我们走。”顾然也琢磨不清楚这些人面鸟是什么路数,尤其是在青铜门前,这个特殊的位置,顾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人面鸟确实没有对顾然他们下手,而是吐出了嘴里的什么东西,形状有点像猴子,这种猴子去吃尸体上的肉,没多一会儿,尸体就被分食干净了。
口中猴和人面鸟一样,围着顾然三人,眼中闪着凶光,但似乎有所忌惮,不敢上前。
顾然抽出匕首,低声说:“一会儿要真打起来,就把那个炸|药也点了,不然咱们没活路。”
僵持了好几分钟,口中猴上前了一步,看起来跃跃欲试,但下一瞬,四周突然一震,所后的口中猴和人面鸟都疯狂逃窜,瞬间就没了踪影。
吴邪问:“这什么情况?这种怪物竟然还有天敌?”
顾然神色一凛:“不好!躲起来!”他拉着吴邪和胖子躲到一个石缝中,刚躲好,三人就看到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向外挪开了一点。
青铜门开了。
顾然的语速很快,低声交代道:“长话短说,青铜门开了,马上就要阴兵借道,你们千万不能让阴兵发现你们,等阴兵进去,门开了,就立刻跑,阿宁他们肯定能带你们离开。”
吴邪明知故问:“那你呢?”
“我得进去,不出意外的话,哑巴张也会进去,虽然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后面的路不是你们能走的,等出来之后我会去找你的。”
胖子显然对阴兵借道有几分了解,强颜欢笑:“顾然,你救了胖爷一命,这人情可还没还呢啊,你可不能死了。”
顾然点点头:“死不了。”
话音刚落,青铜门内就亮起几盏灯火,从裂谷的地下冒出一股淡蓝色的薄雾。
“到时间了。”
顾然话音刚落,一连串号角声就从裂谷的另一边传来,无数黑影随着号角声排成长队,出现在裂谷尽头的雾气之中,朝青铜门的方向走来。
顾然对阴兵长着一张奇长的脸并不意外,他正准备跟在阴兵后面走进去,就见哑巴张穿着同样的盔甲,走在队伍的中间,在看到他们的瞬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动了动嘴巴:“再见。”
顾然悄悄起身跟在阴兵的最后,他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到,还屏住了呼吸,走在最后的阴兵都没有发现他。
顾然最后一个走进青铜门,地面猛地一震动,青铜门关了。
“顾然和小哥到底能不能活着出来?”吴邪满是担忧,这俩人身手好归好,但终究是人类,而青铜门明显已经超越了人力,属于鬼神的范畴,顾然嘴上答应得好,但吴邪不敢全信。
“别想了,我们快走,那些鸟又要飞回来了,咱们这次就不会这么走运了。”胖子大叫,拉着吴邪赶紧朝潘子他们之前逃跑的方向跑去。
吴邪和胖子不知跑了多久,遇上了回来救他们的潘子和几个老外,一见到吴邪二人,潘子大喜,往吴邪身后看了看,却没见到顾然的身影,问道:“就你们两个?顾小哥呢?”
吴邪摇了摇头,碍于这里有阿宁的人在,只道:“等会说。”
到了营地,阿宁的医生帮忙检查了伤口,打了消炎针,吴邪跟潘子胖子俩人坐在一处,离阿宁的人挺远,小声说着话。
“顾小哥呢?”潘子追问。
吴邪叹气道:“进青铜门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出来。”
胖子拍了拍吴邪,“哎,你就别念叨了,顾然跟你说了能出来就能出来,他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潘子也帮腔:“顾小哥这么厉害,肯定能从青铜门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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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就是终极。
顾然踏了进去,青铜门里面漆黑一片,不像古墓那样,总有许多壁画浮雕,这里几乎是混沌一片,甚至不是空旷,而是混沌。
就像盘古开天之前,那一片迷蒙混沌的世界。
青铜门里面就像是没有尽头一样,顾然一直往前走,在这里,时间、空间似乎都被模糊了,连顾然这样的人,都没法判断他走了多久,只觉得已经进入青铜门很久了。
远处,是一团幽青的荧光,阴兵走到这团光前,就站定不动了,就像军队在列队一样。
顾然左右看看,阴兵对他这个混进来的人没有丝毫反应,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总算看到那团暗光的模样——那是一块巨大陨石。
就像是受到什么感应一样,顾然将手贴上陨石,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一样,无数画面涌上记忆。
他是个修仙者,是这个仙气微薄的时代,为数不多的修仙者,也几乎是唯一一个成功的人。
那是在元明的时候,他从秦岭突破了修炼的壁垒,并且在游历的过程中发现了西王母与周穆王的故事。
这个世界的仙气稀薄得不可思议,顾然原以为这是时代的必然,直到他发现了秦岭,才发现,仙气并非自然衰弱,而是人为。
西王母为了自己的地位与私欲,与人类签订了一个协约,有关长生的。
西王母将这个世界上的仙气转化为长生的血脉,因此有了张家血脉,有了玉俑,有了禁婆。
当年顾然是狂热于修道的,他凭着惊人的天赋与过人的毅力,修炼、游历,他获得了绝大多数修仙者无法获得的密法,知道了绝大多数修仙者不会知道的秦岭。这使得他成为了与仙人仅有一线之隔的人,唯一一个人。
最后,他查到了云顶天宫,查到了这个青铜门。当年的他相信,这里是西王母设下的最后一道人与仙之间的屏障,他可以通过这里,获得成仙的最后一道法门。
当年,他拿着鬼玺走进了青铜门,触摸到了那个他孜孜追求的境界。
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成功了的。
但仙与人,最重要的是断情绝欲,顾然虽然通过这种特殊手段成仙,但心中执念太重,并不算真正的仙人。
他需要历劫。
他是千万年来最特别的一个,执念极深,但情缘极浅。
司命说,他的执念来源于这一路艰难的修仙之路,来源于他那个特殊的世界。而他的浅缘,来源于他修道中经历的漫长的岁月,上百年的时间,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孑然一身,没有联系。
司命说,他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消融执念,第二,学会入世。
司命让他去历劫。
他在凡尘过了不知多少人生,数不清的岁月消融了他的执念,但他却始终孑然一身,始终没有学会入世。
顾然不算正经的仙人,只是个有仙法的凡人,因此在不断进入各个世界历劫的过程中,他的灵魂慢慢受到了损害,在上一次结束凡人短暂的一生后,司命说他的灵魂几乎不能再支撑他不断往返于仙凡两界了,他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还不成,就没法成仙了。
虽然执念渐渐消融了,但顾然仍想成仙,因此在这一世,他死死记住了他的使命——入红尘。
这是他在提醒自己,也是司命在帮他作弊。
司命觉得,他始终与红尘没有丝毫联系,追根溯源,应当是他在还是彻头彻尾凡人的时候,心境就出了问题。因此司命做了个把戏,把他送回了最开始的世界。
顾然遇到了张启山,这一世,又开始了。
青铜门,确实是他所有失去记忆的起源。
顾然从回忆中醒来,更是不知今夕何夕,他看着周围不动如山的阴兵,忽然想起了扮成阴兵进来的张起灵。
他这才看到,张起灵昏倒在陨石前。
顾然暗叹了口气,把张起灵背在背上,这家伙看着瘦,但浑身肌肉,实在是重得要命,顾然原路返回,走出了青铜门。
他恢复记忆后,受青铜门影响的本事也突然好用了,顾然猜这可能是因为他仙人的本事在恢复,所以受青铜门的影响被削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