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子问:“顾小哥,这是做什么?”
顾然说:“配一种药。”
他打开背包翻了翻,拿出几个小药瓶,倒出几颗药丸,直接用手碾碎了,冲到水杯里,又找潘子要了另一个水杯,把摘回来的草药都放进去,用刀柄捣了捣,挤出汁液来,把草药的汁液倒进装了药丸的水杯,又割破手指挤了几滴血,随便搅了搅,勉强弄均匀了,把杯子递给潘子:“你们把这个都喝了。”
顾然点了点潘子、胖子、阿宁和吴邪四个。
这一杯东西卖相实在是不好看,绿糊糊的草药汁和着鲜红的血液,再加上药丸的棕黑,看着就不想喝。
顾然看着盯着他的四双眼睛,解释道:“祛湿的,土法子,在这鬼地方呆久了,有你们老了之后受的。赶紧喝,一会儿药效没了。”
潘子倒干净自己杯子里的草药渣,把顾然这一杯药平均分给四个人,闭着眼一口闷了这绿糊糊的药,面如菜色。
胖子喝完之后龇牙咧嘴,“顾小然,你他娘的不会是给胖爷搞恶作剧呢吧,怎么这么难喝。”他打了个嗝,反上来一股非常难闻的味道,“我靠,这什么味儿啊。”
阿宁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对顾然这杯“药”的功效半信半疑。
顾然瞪了胖子一眼,颇有些不情不愿地说:“要不是来之前我对这里没准备,没带着祛湿的药,哪用得着这么给你们配药啊。知道那几颗药丸多贵吗,够去楼外楼吃一个月了。”
潘子早年在越南打仗的时候就落了点病根,刚一进塔木陀还没什么,呆久了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但就刚刚喝了药,胖子和顾然插科打诨的一会儿功夫,潘子就觉得身上不难受了,连雨林给带给人骨子里的那种黏腻感都少了许多。
潘子拍着胖子的大腿:“这药灵啊,胳膊腿感觉都顺了。药到病除,顾小哥,可真有你的!”
顾然接雨水涮了涮杯子,把东西都收拾好,“你们睡吧,我跟哑巴张轮流守着。”
在雨林里睡得都不好受,顾然靠在一边闭目养神,半睡半醒,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睁开眼看向声音的来源,头顶的树冠在抖动,一条巨蟒在上面盘绕爬行。
顾然神色一凛,和张起灵对了个眼神,轻轻拍醒潘子和阿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树冠和睡得正香的胖子和吴邪二人。
顾然绕到吴邪身后,拍了拍吴邪,伸手捂住他的嘴,另一边潘子在叫醒胖子。
吴邪看到了盘绕下来的巨蟒,屏住了呼吸,顾然松开捂着吴邪嘴的手,无声地抽出匕首,眼睛紧紧盯着巨蟒。
树冠的另一个方向又传来窸窣的声音,顾然一转头,就看到吴邪的脖子后面挂下来了一条小一点的树蟒,离吴邪的脸不到一臂远。
吴邪缩了一下,顾然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吴邪不要声张。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巨蟒没发现任何异样,两个蛇头缩了回去,看来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动,不敢轻易攻击人。
顾然松了口气,但巨蟒还没离开,手并没有松开匕首。
四周一片安静,除了淋淋的雨声,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就在这时,胖子突然翻了个身,打了一个很含糊的呼噜,拖出了一长串鼻音。
顾然这才发现,潘子刚才根本没有叫醒胖子,这家伙睡得太死了。
想要按住胖子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巨蟒的头又探了回来,蛇身拱了起来,呈一种攻击的姿态。
潘子举枪慢了一步,蟒头已经咬了过来,潘子勉强低头,蛇头从他侧面咬过去,正咬住了在潘子后面的张起灵的肩膀。
蟒蛇如狂风一样卷了起来,卷起来了张起灵,也撞翻了同在一处的潘子等人。
顾然眼疾手快,拉着吴邪直接跳下藤蔓,张起灵的黑金古刀不知道被撞飞到了哪里去,顾然掏出身上仅有的两把匕首,见张起灵缩骨逃脱了巨蟒的缠绕,大喊一声:“哑巴张,接着!”他直接扔出了一把匕首,张起灵拿着匕首就往巨蟒上刺,但大概蟒蛇的麟太厚了,如张起灵这样的巨力都捅不穿。
“你们快跑,我去帮哑巴!”顾然跟吴邪匆忙交代一声,立刻往回跑冲向巨蟒。
离近了顾然才看出来,蟒蛇是两层交错的鳞片,单匕首的锋利程度不可能破开,顾然直接调转方向,凌空跃起,一刀扎到了蟒蛇的眼睛上。
蟒蛇疼得整个身子都抽搐了一下,一下子就把顾然撞出去好远,顾然后背撞在树上,咳出一口血。
张起灵的境况也没多好,这样缠斗下去肯定不是办法,顾然急中生智:“冷焰火扔给我!”
阿宁立刻点了几只冷焰火,扔给顾然,顾然又冲了上去,照着巨蟒的方向扔过去,争取了一线时间,转头就跑,“哑巴,走!”
张起灵迅速脱身,跟着顾然一路往前跑,两条巨蟒在后面追赶,人的速度跑不过蟒蛇,张起灵见蟒蛇越来越近,大喊一声:“趴下!”
顾然扑倒吴邪,其他人也瞬间卧倒在水里,巨蟒的身躯贴着顾然的后背卷了过去,直接撞到了一边的树上。
胖子杀心大起:“我操|你奶奶的,跟它拼了!”
顾然拦了一下,张起灵爬起来忙说:“快跑,这两条蛇不对劲!”
塔木陀副本9
也不知是谁带的路,他们直接跑到了峡谷的边缘,山壁上全都是瀑布,水一下子就深了。两条蛇在水中的速度更快,人是万万不可能跑得过它们的,顾然打着手电看,眼尖发现了瀑布后面的一道裂缝,大喊:“去那里!”
六个人勉强往裂缝里挤,胖子的体积实在是太大,根本挤不进来,顾然习惯性断后,也卡在裂缝之外。
“闭嘴,关灯。”顾然轻声说,关掉了手电,屏住呼吸。
顾然抽出匕首,已经准备和蟒蛇决一生死了,却发现蛇头在瀑布外逡巡不前,过了一会儿竟然自己走掉了。
蟒蛇绝不是没有发现他们,顾然非常肯定这一点,就在蟒蛇徘徊的时候,他甚至和那巨大的蛇头打了个照面,对上了那冰冷狠毒的眼睛。
瀑布不是蟒蛇放弃猎物的理由,那唯一的理由就是,瀑布内有更令蟒蛇畏惧的存在。
顾然在想清楚这一点的瞬间,听到了一连串“咯咯咯咯”的声音。
这声音令顾然熟悉又恐惧,他打着手电照过来,发现在缝隙的最里面,有一条手腕粗细的浑身火红的蛇,蛇头上还长着一只大大的鸡冠。
是野鸡脖子。
顾然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胖子的嘴,慢慢拉他推出缝隙。胖子这人太能咋呼,万一惊动了蟒蛇或者野鸡脖子,他们都讨不了好,他还是提前做点保护措施比较好。
胖子平时闹腾,关键时刻绝对是个靠得住的,虽然他不认识野鸡脖子,但一见这东西颜色鲜艳得吓人,再加上顾然、张起灵和吴邪仨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他也能猜到这东西不好应付,给顾然打了个手势,就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缝隙。
外面已经没有那条蟒蛇的影子了,顾然给胖子打了个安全的手势,胖子便又招呼缝隙里的四个人依次退出来。
退到瀑布旁边,六人各自检查了一下状况,相互看了看,均是苦笑。
胖子跟吴邪浑身是泥,裤子上还有点点血迹,之前被草蜱子咬的伤口在激烈的搏斗中挣开了。阿宁衣衫不整,裸露出的皮肤上有许多不大不小的伤口。潘子摔得有内伤了,走路都不大利索。
情况最不好的是顾然和张起灵,前者被蟒蛇甩到树上撞出了内伤,嘴角到现在都在渗血,后者肩膀上全是密密麻麻的血洞,是蟒蛇的牙齿咬的,再加上他缩骨挣脱蟒蛇,许多伤口都豁开了。
休息了一会儿,胖子问:“现在怎么办?”
阿宁走到瀑布边上,接了点雨水洗脸,“等天亮了,我们回去把装备捡回来,然后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这里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得快点出去。”
胖子道:“他娘的,你说得容易,刚才我们跑的时候,完全是乱跑,也不知道那棵树是在什么地方,我们怎么去找?”
精神上短暂的放松激发了身体中所有的伤痛,顾然只觉得之前和蟒蛇搏斗时候的伤疼得要命,五脏六腑都在翻滚,他瘫坐在地上,强忍着疼说:“我能找到路。阿宁说得没错,我们得先找装备,不然就咱们现在的状况,再遇到什么危险,全得交代了。”
吴邪跟顾然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对这家伙了解得很,眼下他满身是泥,脸上也是血迹和泥水乱七八糟地抹着,却不去瀑布边洗把脸,甚至这么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就知道他伤的不轻,便走过去问:“你还能走吗,你之前不是说,总用掐算那一套,容易遭天谴,现在你伤成这样,还能指路?”
“没事,遭不遭天谴是后话,能有命活着出去再说。”顾然没所谓地笑了笑,突然听到了什么响动,表情一厉,“阿宁,小心!”应声而出的是顾然手里的一根棱针。
可惜他离阿宁的距离太远,野鸡脖子的速度太快了,顾然话音刚落,野鸡脖子就盘上了阿宁的脖子,一口咬了下去。
棱针把蛇打了下来,但阿宁已经捂着脖子倒在了水里。
顾然挣扎着站起来,快步跑到瀑布边,跟吴邪一起把阿宁从水里捞上来。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凝固了,顾然摸了摸她的脉搏,很微弱,已经撑不到他们找到装备施救了。
顾然叹了口气,摇摇头,只是几秒的功夫,阿宁的眼神就涣散了,整个人软了下来,然后头也垂了下来。
过了两分钟,阿宁死了。
下斗下得多了,顾然见过许多转瞬即逝的生命,阿宁的死并不让他意外,毕竟西王母的地盘,邪门的东西只能多不能少,有人员伤亡是很正常的。
他只是惋惜,就这么片刻洗脸的功夫,一条这么鲜活娇艳的生命就没了。
顾然慢慢站起来,轻声问:“我们现在是继续往前走,还是回去找装备?”
继续往前,可以沿着峡谷的边缘前进,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没有装备,后面的日子很难过。而回去找装备,则要重新回到雨林中去,有蛇的威胁。
潘子说:“雨林里肯定不好走,那两条蟒蛇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但凡遇到一个咱都得交代。顾小哥,咱要不就沿着峡谷边往前走吧,路应该不会太远,咱只要撑到跟三爷汇合就行。”
潘子是雨林的行家,顾然听了他的回答,心里有数,又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点头说:“往前走。”
顾然点点头说道:“听哑巴张和潘子的,咱往前走,现在就走。野鸡脖子很有报复性,咱不能在这里呆了,咬咬牙撑一撑,找个干燥的地方再休息。”
吴邪不忍心把阿宁的尸体留在这里,就背了起来,胖子扶着潘子,张起灵想帮顾然搭把手,但被拒绝了,顾然示意张起灵专心开路,然后默默走到了队伍的最后。
野鸡脖子毕竟是他杀的,要报复,也是冲着他来,他不跟任何人走在一起为妙,尤其是哑巴张。万一野鸡脖子真突袭他,把哑巴张牵连了,他们这一队可就没个能撑住场面的战斗力了。
大概是前面的路点儿背到了极点,他们开始时来运转了,走了二十多分钟,就在大家的体力都到了极点的时候,前面的峡谷突然出现了一个向下的坡度,地上雨水的溪流变得很急。
“出口到了。”顾然喃喃自语,有一种阴差阳错的好笑感,从他们遭遇巨蟒慌不择路地逃跑,到现在走到峡谷出口,就算是慢速前进,也顶多一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前一天晚上就是少走了这一个小时,否则现在也不至于丢盔弃甲如此狼狈。
果真如齐铁嘴所说,人再会算,也算不过天。
出了峡谷,前面还是一片密林,而且水越来越深,沼泽吞没人的脚,已经要站不住了。
幸好在沼泽的浅处,有一块很大的平坦石头,没有给水淹没。
“可算是能有地方歇着了。”顾然咂咂嘴,跟上前面的人,蹚水爬了上去。
石头上描刻着很复杂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而水下有一个非常巨大的影子,似乎是好几座并排的大型雕像的一部分。
在沼泽的更深处,还有密密麻麻的巨大黑影,都是石头,有的在水上,有的在水下,一直蔓延到沼泽中心去。
“这里应该是西王母城的古城,整个荒废了,只剩这些断壁残垣。”顾然推测道。
石头上比较干燥,是个很好休息的地方,五个人已经精疲力竭,干脆直接在这里短暂地安营扎寨了。
衣服都脱掉,铺在石头上晒,吴邪这才看到顾然的后背有一大漂看上去非常可怖的青紫,有的地方还在渗血。
顾然倒是没在意背上的伤,准确的说是人已经被疼麻了,直接打了雨水清洗自己的身体。
赶路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休息下来,顾然突然觉得右肩出奇地疼,擦拭身体的时候竟没法自如地活动,他按了按右肩的骨头关节,应当是撞击的时候有点巧劲儿给错位了。
到底是放松下来了,顾然都有心情开玩笑,他凑到吴邪旁边问:“想看哑巴张现场表演正骨吗?”
吴邪愣了一下,然后敏锐地注意到顾然有点不太自然的右臂:“你伤到骨头了?”
“没大事,就是寸劲儿了。”顾然笑了笑,招呼张起灵,“哑巴张,来帮个忙!”
张起灵走过来蹲下身,顾然和吴邪的对话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他听得一清二楚。张起灵摸了摸顾然的右肩,用力按了两下,然后握着他的肩头一推,只听十分令人牙酸的一声“咔吧”声,配合顾然一声惨叫,张起灵面无表情地坐回了原位。
顾然活动了活动右臂,轻松自如了许多,唯一不好的就是背上的伤口又挣开流血了。
胖子本来在一边煮茶水,听到顾然这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吓了个机灵,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差点打翻了锅,然后才发现顾然啥事没有,就是让张起灵帮他正了个胳膊。
胖子一边煮茶水一边说:“顾小然,你这也不是第一天受伤了,胖爷刚认识你的时候,尸蟞咬了你丫面不改色,胳膊断了从鲁王宫爬上来,你们那个倒霉三爷给你接胳膊,你不也一声不吭,胖爷我当时可看着呢,怎么轮到小哥你就这么能咋呼?”
顾然撇了撇嘴,强词夺理:“哑巴张的手劲儿,你试试?能把你这一百多斤肉给压平了。”
塔木陀副本10
潘子递给了吴邪一根土烟,说是找扎西要的,能祛湿。虽然前一天顾然给配了祛湿的药,但照着这雨林的潮湿法,祛湿的东西万万不嫌多。
潘子问顾然要不要,顾然点点头,问潘子拿了一根,点上过肺吸了好几口,祛不祛湿他没什么感觉,倒是觉得脑子清醒了不少。
胖子也问潘子要,潘子掐了半根给他,点了几口就没了,又要潘子就不给了。大概是潘子看只不给张起灵一个不大好,就也递了半根给他,张起灵接了过来,直接放在嘴巴里嚼。
“我靠,小哥你不会抽就别糟蹋东西。”胖子抗议,“这东西不是用来吃的。”
“你懂个屁,吃烟草比吸带劲多了,在云南和缅甸多的是人嚼。”潘子说完也纳闷,“不过看小哥你不像老烟枪啊?怎么知道嚼烟叶子?你跑过船?”
张起灵摇了摇头,嚼了几口就把烟草吐在自己手上涂抹手心的伤口。
顾然瞄了一眼张起灵的伤口,叹了口气,跟潘子解释道:“他伤口不容易好,这样会好的快点。”
顾然的装备基本都丢在雨林里了,尤其是被撞飞的那一下,他原本带在身上的也不剩多少了,只有衣服的防水内袋里有几颗救命的药,显然,现在应付不了张起灵的伤。
胖子带的装备还算齐全,包里竟然还有压缩肉干,五个人就着茶水狼吞虎咽,总算是填满了肚子。潘子用背包和里面的东西搭了一个遮挡阳光的地方,他放哨,其他人都缩了进去休息。
顾然也实在是累得狠了,需要休息,又不好意思让潘子一个人一直放哨,便睡在了最外面的位置,有什么情况都能快速醒来。
迷迷糊糊一直到天黑,顾然听到了十分轻微窸窸窣窣的声响,脑子懵了片刻才清醒过来,打起手电,周围什么都没有,但阿宁的睡袋打开了,上半身都露出来了。
周围实在是寂静得可怕,除了胖子的呼噜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之前的窸窸窣窣声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如果不是顾然对自己的耳朵很有自信的话,都要怀疑是幻听了。
顾然推了推潘子,这家伙睡得浅,一推就醒了,“阿宁的睡袋是你开的?”
潘子一脸莫名其妙,凑过去看了看,摇头。
这时候吴邪也醒了,见潘子和顾然凑在一起看什么,也凑了过来,打着手电往阿宁的尸体边一看,发现一排从沼泽里蔓延上来的脚印。
顾然看了一眼,轻声对吴邪说:“把他们俩叫醒。”然后又拍了拍潘子,示意他后退,“这里只有一排脚印,那东西还没走。”
张起灵一碰就醒,过来看了一眼脚印,跟顾然对了个眼神,双双抽出匕首,如临大敌。
胖子叫了半天都醒不来,按理来说这家伙就算睡得再实,也不至于像死猪一样,顾然给张起灵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去看看胖子,让张起灵在这里看着阿宁的尸体。
顾然一凑近胖子,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家伙的呼吸不稳,根本不是睡熟了的样子,更要命的是,在他躺的地方,边上也有一排细小的泥印子,比阿宁那边的更多也更凌乱。
顾然把吴邪拉到身后,然后跟潘子和张起灵交换了个眼神,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打着手电,小心翼翼地往泥印子的方向走。
就在光照到的一瞬间,顾然只觉得眼前一闪,几个不明物体从胖子的肩膀下冲了出来,一下子就掠了过去,钻入了水里。
顾然握着匕首的手抬到一半,动作突然定住了,然后又放下匕首。他用手电扫了一圈,没有东西再冲出来,便又推了推胖子,这次倒是一推就醒了,而且一下子就坐了起来,脸色苍白,人还有点迷迷糊糊,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们他娘的干吗?胖爷我卖艺不卖身的,看我也没用。”
“是野鸡脖子,你刚才差点中招了,但凡我们发现得晚一点,你就去地底下见阿宁了。”顾然松了口气,仍有些后怕。
“真他娘的邪门,难道这睡袋是这些蛇自己打开的?”潘子自言自语了一句,用枪拍了拍尸体上下,确定已经没有蛇在里面了。
顾然说:“野鸡脖子的智商很高,应该是之前我杀的那条,来报复我们的。”
他们正打着手电检查四周,突然听胖子一声惊呼,顺着他的灯光看去,二十几米的地方,竟然有个人影,好像从沼泽的淤泥里钻出来的。
张起灵仔细看了一眼,惊叫了一声:“天哪,是陈文锦!”说着一下子冲进了沼泽里,向她蹚去。
张起灵有的飞快,吴邪跟潘子在后面都跟不上他,顾然倒是速度很快,但就在他要追上张起灵的时候,陈文锦突然一个转身缩进了水里,朝沼泽深处逃了。张起灵也不是省油的灯,没抓住陈文锦,一个纵身也跳进水里,顺着水波纹就追了过去。
顾然犹豫一下,停住了脚步,顺便拦住了潘子和吴邪。
“别追了,追不上的。”
胖子奇怪地问:“卧槽,怎么跑了,你们不是认得吗?难道被我们吓着了?”
潘子看顾然问:“顾小哥,你不是能追上吗?”
顾然说:“陈文锦见了我们就跑,必然是有原因的,她一个劲儿要跑,跟哑巴张又是旧识,肯定不会轻易被我捉回来的。你们又追不上,到时候走散了更麻烦。”
“现在怎么办?”胖子问,“小哥连矿灯也没拿,在那丛林里几乎是绝对黑暗,他这么追过去会不会出事?要不咱们回去拿装备进去支援?”
顾然摇了摇头:“哑巴张有分寸的,而且只他一个人追过去,陈文锦未见得会跑。”
胖子说:“那我们就不要在水里等了,还是到岸上去,这里的水里有蛇,虽然在水中蛇不太会攻击人,但是那种蛇太诡异了,待在这里还是会有危险。”
走回到那块岩石上,顾然突然觉得有点不对,“阿宁的尸体呢?”原本放尸体的地方,只留下了一个空空如也的睡袋。
四周一片寂静,虽然刚才去追张起灵和陈文锦牵扯了精力,但顾然对自己的耳朵有十二万分的把握,绝不是随便有个什么人来搬走了阿宁的尸体,除非身手高到哑巴张那种程度,不然顾然不可能听不到声音。
能在这种环境下制造出极小声响还能弄走阿宁尸体的,顾然立刻想起了之前在阿宁和胖子睡袋里发现的蛇。
果不其然,顾然打开睡袋一检查,里面全都是蛇爬过的泥痕,十分杂乱,显然爬过的蛇的数量很多。
胖子脸色大变,惊讶道:“卧槽,难道是那种蛇把尸体搬走了?”
潘子明显不信,“这不可能,蛇怎么能把这么重一具尸体带走?”但他脸色变了变,显然这里的痕迹说明胖子说的是对的。
顾然也赞同胖子的观点:“是蛇搬走的没错,我早年在云南的森林里见过这种。”
“可是这些蛇要尸体干什么?”潘子又问道。
顾然想了半天,才想起以前在云南听到的一个传说,“有可能是报仇,但更大的可能是产卵。我是听住在雨林里的一位老人说的,蛇会抬了尸体来孵化下一代。”
这是个很匪夷所思的说法,但话是从顾然嘴里说出来的,天然的就多了几分可信度。
吴邪的心情压抑了起来,有点失控,心说怎么可以被蛇欺负,便拿起矿灯说:“我们一来一回也就几分钟,尸体肯定还在周围,我们去找一下。”
“不能去。”顾然拉住吴邪,“几百条蛇,就是去送死的。”
“可是,她总不能葬在蛇窝里,还给蛇孵卵。”
潘子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小三爷,你得想开,人活这才是人,死了就是个东西,臭皮囊而已,我们已经不可能把这女人带回去了,这也算是她自己选择的归宿,犯不着为具尸体拼命。”
胖子也说:“就是,死了就是死了,死在哪里不是死,不过改日要是胖爷我也挂了,你们就把我烧了,别给这些蛇弄去,我可不想死在死在人家手里还继续给人哺育下一代。”
顾然拍了一下胖子,“什么死不死的,有我在,哪能让你们死啊!行了,我看咱今天也别睡了,蛇的动静太小了,我睡着了都很难听到。都警醒点,先熬过今晚,等等哑巴张,咱再做打算。”
没过多久,天就亮了,黑夜与危险带来的压迫感也少了许多,四个人都放松了点,但张起灵还是没有回来。
吃了点东西,潘子蹚水回到峡谷口,捡了点树枝回来晒干,烧了个篝火做了炭火堆。潘子说,按照时间来看,三爷他们已经到了峡谷口,在这里做个信号烟,一方面标识位置,另一方面也可以警告三爷这里的情况,让他们提高警惕。
一次烟可以烧几个小时,第一次烟球灭了之后,没有任何回音,张起灵也没有回来,一直到下午,烟球烧了大概一半的时候,顾然突然见到远处升起一道红烟。
“吴三省他们已经进去了?”顾然的脸色很难看,烟传来的方向并不是峡谷外,而是根源处,盆地的中央、沼泽的深处。
塔木陀副本11
胖子喃喃道:“大潘,看样子你家三爷比你动作快多了。”
“不可能啊,难道三爷他们从其他的峡谷先进去了?但是,按照计划不是这么来的,他们应该等我的信号啊,而且他娘的他们也太快了……”潘子想不通。
顾然举着望远镜,“潘子,你们约定红色的烟代表什么意思?”顾然心里突突直跳,正常人没有把红色信号烟当成安全标识的,通常都意味着危险,而且往往是危险程度很高的代表。就像潘子刚才,他们一路来遇到这么多蛇,还死了个阿宁,都没有放红色信号烟,而是黄色的。
“不好,他们出事了。”潘子接过望远镜一看,神色一凛。
潘子解释了信号烟的意思,黄色代表前路有危险,小心前进,橙色代表停止前进,等待确认,红色则更加严重,表示绝对不能靠近。
吴邪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想,对方有可能是记错了信号烟的意思,让潘子再放一个,问问怎么回事。
潘子摇头,显然有些急了,“不行,小三爷,你留在这里,我得过去看看,三爷别出什么事情。”
吴邪担心他三叔,但也知道轻重,赶紧抓住潘子,“这怎么行,小哥已经没回来了,你再去我们这里只剩下三个人了。况且你一个人进去实在是太危险了,还是等小哥回来再说。”
潘子摇头说:“三爷他们有三十多人,人强马壮,一般情况下不会发红烟,那边肯定出了状况,他娘的那黑瞎子果然还是太嫩,小三爷你放心,这种林子我在越南的时候钻的多了,我能穿过去,你们在这里等那小哥回来再做打算。”
顾然也开始收拾装备,边收拾边说:“瞎子我熟,他有几斤几两没人比我清楚,这人不比我弱。连他跟吴三省都应付不了的情况,潘子你去只能是送死。咱一起去,多个人还能多个照应。而且装备就剩这么点了,必须过去跟吴三省汇合,不然根本过不了戈壁。”
“可是那小哥,怎么办?”吴邪问,“如果我们走了,他回来不久找不到我们了,要不我在这里等你们。”
顾然翻了个白眼,“别废话,赶紧收拾装备,就你这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遇到一条蛇就凉凉了。哑巴张应该是不会回来了,我们沿途给他留下信号,让他去找我们吧。”
不说别的,顾然还是了解张起灵这人的调性的,如果顾然不在,张起灵或许会担心吴邪他们的安危回来,但顾然在,张起灵就完全可以去做自己的事,虽然他们最后的终点是一样的。
潘子重新分配了装备,原属于张起灵的那一份他留下了,用防水布包好,边上还点了个无烟炉,这样张起灵就算晚上回来也能看到。他卸掉了重的装备,洛阳铲、防毒面具什么的一应没带,轻装上阵,要以最快的速度穿越雨林。
顾然把吴邪的那一份装备背在了自己身上,潘子本也想帮忙分担的,但想到顾然这家伙体能好得逆天,就没吱声。
出发的时候,信号烟已经暗了许多,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变故,潘子爬上树,在指北针上做了标记,刻下了信号烟左右两边两块嶙峋怪石的位置,这样就算烟灭了,沿着中轴走,一样可以到目的地。
深入雨林,这一片的树木非常茂密,顾然在前面开路,除了他砍伐藤蔓的声音,整个森林里安静得出奇,连鸟叫都没有。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出现了一片古建筑的痕迹,因为年代久远,只剩断壁残垣了。这片山谷的面积不大,越往里走,水下淤泥越少,露出了越来越多的古建筑,而脚下水流的速度也发生了变化,前面是向下的陡坡,四个人小心翼翼前进,绕过一棵大树,发现了密林中一张巨大的怪脸,是人面鸟石雕。
四人往前走了几步,顾然猛地一回头,盯着人面鸟的石雕说:“这东西的朝向变了。”
胖子咽了咽吐沫:“他娘的,有鬼了,难道它自己转过来了?还是咱们触动了什么机关?”
潘子盯着石雕:“你们是不是看错了,也许这雕像是两面的?”
“两面你的头,刚才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好几眼,石像背面绝对没有这张脸。”胖子道,“而且,这张脸也有点不对劲。”
和正面比起来,这张石像的脸让人觉得很怪异同样是面无表情,但是脸上的表情透着一股阴郁和怨毒,看了让人心惊。
潘子想开枪,被顾然制止了,“我过去看看,你们先别动。”
顾然小心翼翼地往回走,才走了几步,就定住了脚步,然后转身大喊:“是活物,快走!”
下一刻,人面鸟的脸突然起了变化,嘴角上扬,从面无表情变成了狞笑。
石像的脸裂开了,里面飘起来一只只黑色的飞蛾,刚才的人面就是飞蛾排布出来的,它们大量飞向空中,又向四周散去。
这情形实在是骇人,飞蛾陆续飞走了,原来遗迹的地方也发生了变化,飞蛾覆盖的地方,露出一大团白花花的蛇蜕,被缠在植物的藤蔓之中。
顾然凑近一看,立刻捂住鼻子,这东西的味道实在是太腥了。他用匕首挑起来一个,蛇皮头部膨胀,可以看出鸡冠的形状,是野鸡脖子褪下来的皮。
潘子摸了摸蛇皮道:“这皮还很坚韧,像是刚褪下来不久,这里是他们蜕皮的地方,蛇一般在他们觉得安全的地方蜕皮,如果在这里碰上一两条,他们会认为自己的地盘受到了最严重的侵犯,肯定袭击我们,我看此地不宜久留。”
顾然点了点头:“我们快走,现在是白天,出来活动的蛇不多,到了晚上会有大麻烦。”
四人立刻出发,急急走出这片区域,整个过程出奇的顺利,一条蛇都没有遇见。重新进入雨林,湿润的沼泽气味扑面而来,比之前蛇腥味好闻了不知多少倍。
在遗迹中耽搁了一点时间,潘子走得格外快,这么走了四五个小时,到了一处瀑布,经过瀑布之后,植被更加密集了,根本看不见天,几乎失去了方向感。
潘子爬上了树,确认了方向,继续开始急行军。
这样马不停蹄地走了一天的时间,吴邪的体力已经透支了,胖子和潘子商量了一下,继续抓紧时间赶路,顾然只能拍了拍吴邪,拉着他继续走。
又走了一会儿,四周开始起雾了,顾然轻轻吸了一口说:“雾气没毒。”其他三人才放下捂住口鼻的衣服。
但他们发现,雾气实在是太浓了,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种浓雾之中,顾然都是没有办法的,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二十分钟,就不敢再前进了。能见度降低之后,他们的方向很有可能出现偏差,路过了吴三省的营地都很难察觉。
潘子和顾然一致决定休息,吴邪才算是觉得活过来了,松了一口气。他们生了篝火休息,连最闲不住的胖子都沉默了,顾然也只是一条条地往篝火里烧柴。
吴邪浑浑噩噩地睡了,顾然仍然自觉做守夜的那个。
胖子轻声问潘子:“大潘,说实话,要是咱们到了那个地方,你那三爷人不在那里,你有什么打算?”
胖子没有避讳没睡觉的顾然,顾然也没理会他们的对话。
潘子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当然要去找,你琢磨这些干什么?”
胖子说:“老子是来发财的,不是给你们三爷来擦屁股的,你三爷现在没按计划行动,把事情整砸了,小吴醒着胖爷我照顾他的心情没说,但是现在不说不行了,我丑话可要说在前头,要是你三爷不在了,我拿了我那份装备,我可就单干我的正事了,这林子这么大,我不会跟着你去找他们的。”
顾然心里暗叹口气,低声说道:“胖子,我也给你交个底,我们不是为了摸明器赚钱来的,你要是只存了这心思,就趁早打道回府,也别想着拿装备单干了。西王母国是什么情况,恐怕除了跑得没影子的陈文锦,没人比我更清楚了,你不仅摸不到明器,反而有可能送命。”
胖子切了一声,“还没人比你更清楚,你还来过啊你?不就是不想让胖爷我拿装备单干嘛,直说就得了,至于吓唬人吗?”
“我没吓唬你,雨林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按照我的估计,这里只会比云顶天宫更危险。我们,包括吴邪,都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的,但你没有,为了钱,真的不值当的。”
这么一说,胖子倒是来了兴致:“顾小然,按照你这说法,胖爷我还真得跟着你们走下去看看了。”
顾然摇头叹了口气,没再接话。他是发自内心想劝胖子回去的,雨林里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危险,他们是为了解决问题来的,可胖子不是,他与九门没有任何瓜葛,没必要被搅到这么大一个局里。
只可惜,胖子要是会听劝,那就不是胖子了,想要劝退他是没可能了。
塔木陀副本12
顾然也不是铁打的,他们未来还要在雨林里待多久还未可知,也不逞能,跟潘子交代一声,让潘子守一晚,他就直接挨着篝火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顾然是被周遭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因为有蛇的先例,他对这种活动的声音特别敏感,立刻清醒坐起来,看向声音的来处——不是蛇在活动,而是潘子在爬树。
顾然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小子闹什么幺蛾子,蹑手蹑脚走到树下,低声问:“潘子,发现什么了?”
潘子打了个手势,示意顾然上来。
树木很好爬,顾然三两下就爬到了和潘子一样的高度,这里是在树冠的顶部之下,枝桠稀疏,雾气也很淡,能透进来月亮的白光,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你看那边的树,是不是有个人?”
顾然顺着潘子指的方向眯起了眼睛,还没等他看看清楚,就听胖子在底下喊:“哎,你们俩干嘛呢!”
顾然眼睛一瞪,低声喝道:“小声点,上来!”
胖子刚才那声动静不小,按照距离,那边如果是个人的话,不可能听不到,但直到胖子爬上来,那边的人都一点动作都没有,还一动不动的在原地。
“发现什么了?”胖子爬上来,拍了一下顾然的肩膀。
顾然没理他,潘子给胖子指了他发现的那个人的方向。顾然盯了一会儿,倒吸一口凉气,“你们说,那有没有可能是阿宁?”
“什么阿宁?”吴邪被胖子那一嗓子吵醒了,也跟着爬上树来。
潘子拿了望远镜,递给吴邪,然后指着远处的那棵树说:“那边树上有个人,半天也没动地儿,顾小哥说可能是阿宁。”
顾然仍然盯着那个人,慢慢说:“你们看那个人的手腕,在树叶后面,那是不是阿宁一直戴着的那个铜钱手链?”
吴邪跟顾然和阿宁在魔鬼城的时候见过,印象蛮深刻的,此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显然,他的反应印证了顾然的说辞。
“阿宁的尸体怎么会出现在树上?”吴邪放下望远镜问。
顾然摇摇头,这种野鸡脖子的智商很高,不能用寻常的蛇类的思维去猜测,他一时间也没个头绪。
“从入口的地方拖过密林沼泽,又搬到这么高的树上,这简直是蛇拉松比赛,这些蛇还真是有力气。”胖子往边上的枝桠上一靠,嚼了嚼嘴巴,沉思道,“这些蛇怎么好像和蚂蚁一样,你们说会不会它们和蚂蚁一样是群居性动物,它们的蛇巢里藏有一条蛇后,这些尸体是运给蛇后吃的。”
顾然一听胖子这话,受到点启发,推测道:“我有两个想法,第一,就是像胖子说的,这些野鸡脖子里真的有一条蛇后,那按照这些蛇的行动轨迹,蛇后很有可能就在西王母国,沼泽的核心。另一个想法就是我之前说的,阿宁的尸体是用来给蛇孵卵的。这两个猜测不冲突,但都有点离谱。”
“确实挺离谱的。”吴邪苦笑,“要真在目的地有这么一条蛇后,又是一场恶战。”
顾然叹了口气,心里骂了吴三省无数次,又打起精神说:“这些都不是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阿宁的尸体肯定是蛇运过来的,这地方的蛇不少,咱们最好赶紧走。”
四个人依次从树上爬下来,轮到顾然的时候,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迅速回头往阿宁尸体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面色如常从树上下来,跟潘子对了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与犹疑。
胖子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看到脸色不对劲的潘子和顾然二人,疑惑地看着他们。
顾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过身,死死盯着那棵树的方向:“那边有人说话。”
安静下来侧耳去听,那声音真切了许多,像是个女人在低声说话。
胖子轻声骂道:“狗日的,这演的是哪一出啊,该不是那臭婆娘真的诈尸了,在这儿给我们闹鬼了。”
顾然摇摇头:“不可能。”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看着吴邪说:“那声音在叫你,叫的是小三爷。”
无论这声音是谁发出来的,叫的是谁,都无比危险,他们四人原本按照红烟的前进方向,是要经过那棵树的,但为了安全考虑,顾然跟潘子算了一下,决定从边上绕过去。
虽然说是绕过那棵树,但距离并不远,诡异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吴邪听了半天,提出了一个想法:“难道这是阿宁身上的对讲机在响?把对讲机的话筒口用湿的布蒙上,然后如果有静电噪音,你感觉会不会和这个声音很像?”
潘子猛点头:“小三爷说的对,真的很像。”
“像你个头!”顾然给吴邪和潘子一人一个脑袋蹦,“这声音是个女人在说话,就咱这支队伍,包括吴三省带的那些人,哪儿来的女的?”
胖子问:“会不会是跑了的那个陈文锦?”
顾然给最后一个人一个重重的脑袋蹦:“陈文锦敢叫吴邪小三爷,吴邪回家就能被他三叔家法处置了。”
“不是对讲机,那是什么的声音?”
顾然摇头,他要是能知道是什么声音,也不会让吴邪他们在这里瞎猜了。
“咱过去看看,就知道是人是鬼了。”胖子拿着火把跃跃欲试,“蛇不都怕火吗,咱用火一烧,不就没危险了。”
靠近了那棵树,顾然突然脚步顿住了,然后拉了一把正准备靠过去的潘子和胖子,脸色很差,“不能过去,绝对不能过去,我们赶紧走。”
“顾小哥,你看见什么了?”
顾然被看到的场景惊住了,思绪很乱,半天没想出来该怎么描述。
胖子忽然道:“你是不是看到阿宁像蛇一样,从树冠里探出来看着我们?”
顾然点点头,紧接着他就看到胖子脸色铁青,在那棵树的后面,站着一个既像蛇,又像人的影子,静静蹲在那里,那诡异的女人声音也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
“这里不对劲。”顾然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许多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脸色大变,“不好,这里都是蛇!”
电光火石之间,顾然已经厘清了前因后果,阿宁的尸体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一个圈套,蛇用阿宁的尸体吸引他们上钩,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包围他们,等他们听到声音反应过来,已经没有可以跑的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