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那边不仅发来了解开机关的方式,还给顾然发了一封信。
这是顾然临行前特意交代解雨臣的,他对这一趟倒斗很不放心,尤其是解雨臣那边,当年张启山九门齐聚死了这么多人,现在就解雨臣和吴邪两个。因此顾然要求解雨臣隔段时间都给他寄一封信来说说四川的情况。
解雨臣文采一般,平铺直叙,人倒是相当实诚,连他为了破解机关完成任务,没有第一时间返回来救吴邪的事都交代了。
这是在顾然意料之内的,解雨臣从小就是解家少当家,日子过得不顺,即便有他和黑瞎子的帮助,大多时候也只能靠自己,并不是解雨臣一个人这样,而是整个行业。
土夫子都没有拼死救护同伴的习惯。
除了吴邪他们一伙人。
顾然不能苛责解雨臣什么,说到底,吴邪跟解雨臣只是儿时玩伴关系,真论起来,可能还不如和他的关系亲厚。
况且,吴邪迟早都是要真正入行的,他该明白吴老狗曾说过的一句话: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顾然不无感慨地想,吴邪跟解雨臣去这一趟四川,倒斗的功夫能涨多少不知道,但好歹该明白一件事,土夫子很难有朋友。
这对吴邪是一种打击,也是一次成长。
但顾然相信,吴邪不管会多懂得人心,但仍然会一直天真无邪,毕竟胖子、哑巴张、潘子,还有他,都是可以托付性命的朋友。
可能人闲得久了就容易胡思乱想,解雨臣发来的照片顾然没看,信息到位,张起灵自然能够解开机关,用不着他,整天在营地里游手好闲,解雨臣一封信都够他看半天。
第一道机关解开了,但还有第二道,又拍了照片洗出来寄往四川。
一次两次不干活还行,到了第三道石墙的破解方式从四川发回来,顾然还在营地躺尸,胖子就来闹他了。
“拿了钱不干活,就属您大爷,你看看小哥,多任劳任怨,哪次不是他带队进去的。”
“行行行,这次我也去。”顾然慢悠悠从床上起来,从帐篷门口拿了自从到这里就没打开过的装备包。
按照解雨臣的信件,这应该是最后一道机关了,过了这道石墙,要进入的就是张家古楼。
“可算是见到你出来了。”霍仙姑不阴不阳地说。
顾然半点负罪感都没有,径自说道:“这道墙之后,就是张家古楼了,走吧。”
有了前两道石墙的破解经验,这最后一道石墙过得轻车熟路,张起灵依次按下四个浮雕,石墙打开,露出了后面的甬道。
甬道很窄小,几乎只能匍匐前进,这是打盗洞的方式,目所能及一片笔直。
顾然借着手电筒的光望着幽深的黑暗,心里突突直跳,这是以前任何一次下斗时候都没有的,他直觉前面有难以应付的危险。
但这并不符合情理,他们通过前面两道石墙都没有任何机关,按理来说,只要正确打开了第三道石墙,前面应该还是安全的。
顾然暂且压下心中的疑虑,归结为自己上次巴乃后遗症还没消,跟上大部队走进了甬道。
这条甬道非常奇怪,他们走了一阵,发现前面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顾然最先看到的,当即就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和张起灵都是打头阵的,他一停,后面的胖子直接撞上了他。
“怎么不走了?”
顾然道:“前面有光。”
“哪儿呢?我怎么看不见?”胖子扒拉开顾然,使劲往前瞅。
“再往前去点就能看到了,我眼神比你好。”顾然说完,跟张起灵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胖子自和张起灵都先后看到了亮光,行进的步伐更加小心了,最后一百米的路段,花了将近三个小时才摸索完。
那亮光并非他们想象中的危险或者张家古楼,而是阳光。
他们走出来了。
胖子道:“不是,这什么意思啊,小哥,你家古楼就是一座屁都没有的山啊?”
张起灵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点疑惑的表情。
“走,上山顶看看我们在哪儿。”顾然最先冷静下来,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
荒山上不可能有机关,顾然他们行进速度相当快,不到一个小时就爬到了山顶。
“咱还在这一片没动地儿啊!”胖子看着附近熟悉的山景道。
顾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山,冷静的说:“咱们是从那座山进来的,相当于是穿了两座山。”
张起灵皱起了眉头。
霍仙姑安排伙计在附近的山上搜寻,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入口,胖子和顾然也一人选了一个方向找入口去了。
顾然对路径的感知力很强,在走出甬道的时候他就算过了,附近除了他们走的这一条路以外,没有别的路,但他仍抱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如果是张家的机关设置得太精巧,以至于他都发现不了呢?
找了一会儿,他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张家楼的机关设置的肯定都是有意义的,尤其是他们遇到的需要广西和四川两边联动的石墙机关,不可能至是连通一条穿山甬道。
那么他们从里面走出来而没有进入张家古楼的唯一解释就是,密码错了。
但这也很奇怪,前两道石墙顺利通过并且遇到第三道,说明前两道石墙的密码是正确的。三道石墙的解谜方式一样,解雨臣他们发回来的照片也大同小异,说明他们那边获得密码的方式也是一样的。
这样想来,前面两次都对了,第三次怎么会错呢?
一时间,顾然在想解雨臣那边发生了什么。
但从他三次寄来的信件来看,他那边是平安的,按说,不会有出错的可能。
顾然脑子越想越乱,不由得停下脚步,重新整理了一遍进山以后发生的事。
不管四川那边发生了什么,现在他们从山里走出来了,说明应该是第三道机关的密码错了。
奇怪的是,他们只是从山里出来了,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这并不符合张家人的作风。根据顾然得到的情报,张家古楼应该是张家人的群葬,这样一个历史悠久的家族,不可能对盗墓人心慈手软。
按照常理,机关密码错了,他们面临的应该是死局,而非平安出山。
不说别的,顾然光是想到张起灵这样一位一张家族长身上沉重的责任和冰冷的命运,他就知道,张家人绝非善茬,为了防止盗墓人,他们在张家古楼的群葬里设置的一定是十死无生的死局。
等等……张起灵?
顾然突然想到了,这有可能是张家人的保护机制。
张家古楼是群葬,总是需要有人来送葬的,对送葬的张家人,祖先总不能下杀手,考虑到张家人祖传的失魂症,顾然猜测,第三道石墙密码错误后的出口,可能是防止张家在历史的流变中,密码传承出现些什么疏漏。
就好比让张起灵隔一百年回张家古楼一趟,他总不可能还能记得住进楼的密码,总得给他机会出错,不然密码错误一次,张家族长死翘翘,张家就没得玩儿了。
但同样的,张家的错误保护机制不会无限次,毕竟古代的机关没有现代计算机的无穷,经过排列组合,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就能够试出来正确的密码,甚至不需要与四川的联动,这是张家先祖不可能允许的。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错误保护机制有多少次?
次数应该不会太少,考虑到张起灵动不动就失忆的属性,顾然能做了这样的判断。
想通了这些,顾然也就懒得再搜山了,回到山顶,张起灵还在,但其他人都去找入口了。
“你不该来。”张起灵平淡地开口。
顾然只觉得脑袋上一串问号,什么叫他不该来?张起灵有这样的论断,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他对张家古楼有一定的了解,知道里面有什么,或者说知道里面有多危险,所以顾然不该来。
“你想起来什么了?”
张起灵不再开口了。
顾然心中隐隐有个不太好的猜测。
张家古楼副本3
过了几个小时,所有人都陆陆续续回来了,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
霍仙姑主张从外面走回入口,再走一遍,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然也赞同这个想法,虽然他猜是第三道石墙的密码错了,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错。在第三道石墙的密码这里逻辑不通,他后面关于错误保护机制的推测就是无效的。正好霍仙姑的主张可以让他确认,是不是密码真的错了。
于是他们翻山越岭,再次回到入口,再次通过三个石墙,再次看到阳光。
不同的是,他们从另一个出口走了出来,到了另一座山上。
“怎么换地儿了?难不成咱在走的时候,隧道有什么机关变了方位?”胖子问,“小哥、顾然,有什么发现吗?”
虽然顾然自诩感知力不弱,但却是什么法发现都没有。这让他隐隐有点不妙的感觉,这种让他完全感知不到在运动、完全听不到声音的机关,在西沙海底墓也遇到过。
张起灵也摇了摇头。
霍家的伙计开始有些焦躁了,进山以来,经历的事情太过于离奇,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对未知的恐惧。
窃窃私语从几个年轻的伙计开始,进而传播恐惧。
“都安静一下,听我说。”顾然沉声道。
顾然讲了第三道石墙机关错误以及容错机制的推断。
“所以现在的问题在于,你说的这个容错机制到底有几次。”胖子总结道,然后问,“小哥,你最了解,你觉得呢?”
张起灵沉吟片刻,似是想起了什么,然后说:“再走一次。”
霍仙姑相信张起灵的判断,招呼自家伙计跟上,又走回了入口。
这一次进入的过程几乎和之前两次一模一样,但速度更加缓慢,他们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在石壁上寻找,张起灵的手指几乎摸遍了石壁的任何一个地方,但一无所获。
顾然仍然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那一个。
他每一次都计算了他们走过的距离,根据前面两次的失败,他推测这些洞是山体自带的,张家先人利用这些山体中的溶洞来制造了机关来保护张家古楼。
张家古楼的面积不会很大,因此这个机关也不会跨越好几座山,前面两次他们都是从入口相邻的一座山走出去的,这次应该也是,而张家古楼,就在这些障眼法的群山之中。
穿山隧道的距离相差不会超过五百米,先前在山顶的时候他观察过了,附近的山体大小类似,而他们这三次走的穿山隧道也几乎笔直,没有许多崎岖。
但顾然明显感觉到,他们这一次的路程比上两次都长了三百米多,却一直没有看到阳光。
顾然发现阳光的可视距离在一二百米,如此看来,这条隧道比前两条会长出去一里地。
这是几乎不可能的。
“等等。”顾然拉住了继续缓慢向前走的张起灵,“有点不对。”
三次穿山的行进速度不同,第一次是正常速度,第二次则是急行军,第三次又相当缓慢,这非常影响人对距离的判断,因此除了顾然,甚至连张起灵都没有这么明确地意识到距离问题。
“照你这么说,咱这次又走错了一条路?”胖子问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咱无意中触发了什么机关,瞎猫撞上死耗子,找对地儿了?距离不对说明咱没往山外头走啊。”
顾然摇头:“你觉得张家人会给你瞎猫撞上死耗子的机会?”
胖子仔细一想也觉得不可能,于是问道:“那咱现在怎么办,往前走还是回去?”
“都可以,往前走可以看看前头有什么,回去……无非就是退回入口,再联系吴邪和花儿那边,让他们重新确认一下第三道石墙的机关。”顾然看向张起灵,“你觉得呢?”
张起灵道:“往前走,大家小心。”
前面的路不长,没有太久就走到了尽头,前面出现了一道石壁,是死胡同,没有任何机关。
胖子不由得看了一眼顾然,后者面色沉重,他一下就知道,出事了。
按照顾然的推断,容错机制是有次数限制的,如果还在容错机制之内,那么他们应该见到的还是阳光。如果在容错机制之外,他们应该会走向一个致命的机关,而非一无所有的石壁。
前面是死胡同,正常人都知道退回去,如果这就是张家先人的防盗机关,显然太小儿科了。
胖子虽然不爱动脑子,但现在也能猜到,他们大约是退不回入口了。
一瞬间他想起来顾然方才发现出问题时候的语气有问题,他说回去无非是退回入口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八成,这家伙那时候就猜出来了问题。
只是他们不能说,大部队是霍家的伙计,本来对张起灵的信任度就低,现在已经产生了恐惧与怀疑,如果再出什么事,人心就散了。
胖子选择了沉默,顾然和张起灵虽然知道已经回不去了,但仍然决定往回走。
急行军的速度很快,远远看到一道石门,胖子还以为他们真回到入口了,对刚才的推测产生怀疑,扭头就看到顾然的脸色仍然不好。
走过石门,他们发现,这不是进来的地方,而是通向了另一个陌生的洞穴。
这个洞穴里面全都是水潭,坑坑洼洼的。
顾然站在石门的入口处拧着眉头沉思,胖子则和几个伙计进了水潭,这里头不深,底部沉着大量白骨。
容错机制失效,他们走入了死局。
水底的白骨,显然是以前探索张家古楼的盗墓人。
这里没有机关,这些人是怎么死的呢?顾然琢磨着,最大的可能是和海底墓一样,鬼打墙,被活生生困死。但为什么白骨只出现在这一处,而在隧道的另一个尽头那边没有呢?
片刻之后,顾然感觉到周遭的空气不太对劲,才惊觉:“空气有问题,是毒气。”
现在大家都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生怕自己死在这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赶忙拿出防毒面具戴上。过了一会儿却发现,这里的毒气腐蚀性实在是太强了,可以直接被皮肤吸收,霍仙姑已经皮下出血了。
张起灵立刻道:“退到隧道里,把这里堵住。”
这时候霍家人已经对张起灵产生了不信任,通过前面三次穿越甬道,张起灵百分之百确定没有机关,但他们却每次都通往不同的山体。他们已经不知道该不该退回到隧道里了,万一隧道又变化了,出来其他什么要命的东西怎么办?
“听他的,到隧道里,遇到什么见招拆招,如果一直待在这里,不出四个小时,大家都的得死。”顾然沉声道。
霍仙姑已经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她知道毒气是要命的,现在留在山洞,就是一个死,出到隧道,还有一线生机,因此她用积威镇压了伙计,大家都退到隧道里,用了所有的东西才堵住隧道口。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相当难熬,他们又走到了隧道尽头,还是死路,但明显和上一道石壁不一样,隧道的出口在动。
霍家伙计都处于崩溃的边缘。胖子和西沙海底墓时候一样,提出了穷举法,张起灵否定掉了机关的存在,胖子则怀疑尸胎。
胖子烧了摸金符,但这一次完全没有效果。
不是鬼打墙。
几乎所有人都对张起灵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有没有机关是一件很好证明的事,他们带了很多炸|药,找了几个点进行爆破。
这里的石壁出奇地好炸,胖子炸掉了很大一部分,但石壁后面并没有隐藏机关的空间,都是石头。机关不可能埋藏在这么深的石壁后面,是无法运作的。
不是机关,这对所有霍家人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在他们此前的观念中,是张起灵的判断出现了问题,有机关而没有发现,才会有现在被困住的局面,只要找到机关,就还有希望。
但唯一支撑他们的信念被证伪了,霍家来的人几乎都崩溃了,霍仙姑到底是经历得多了,精神还能支撑,但她年事已高,行动力几乎为零了。
“试试吴邪的镜子理论。”顾然道,“当时咱们是闭环,他说如果有空间重叠,那么走在隧道里的人就一定会看到重叠部分的空间。咱们现在也差不多,如果隧道的出口在动,我们一个人在入口,一个人在出口,再让一个人从入口走向出口,那么出入口的两个人,就有可能看到隧道移动的真相。
这是能够解决现在困境的唯一方法,张起灵和胖子都认同。
整个队伍中,保持着足够行动还能够应付突发情况的,只有顾然、张起灵和胖子三个人,因此只能让他们三个上。
快速行走的和隧道出口的两个人会承担更大的风险,隧道出口在变,随时有可能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而行走过程中的人则有可能走到新的出口,也有走回来却回不到出口处的风险。
这两个人都是有可能落单的,因此只能让张起灵和顾然上。
张家古楼副本4
胖子站在被堵住的洞穴口,张起灵则在出口的石壁一侧,顾然则从入口快速走到出口。
顾然站在入口处,估算着张起灵走到出口的时间,半个小时之后,他也行动了。
毒气对顾然的影响几乎为零,他的行动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保留,为了尽快求证,顾然以最快的速度前进,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隧道的另一端。
一面新的石壁,张起灵不在。
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先前他们的每次尝试都是通往新的出口,这一次尝试的意义在于,能不能让张起灵看到隧道的运作规律。
顾然对张起灵的速度有大致的判断,如果他能够发现隧道运作的规律,那么只要不出意外,最多三天的时间,张起灵就可以破解并且找到落单的他。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个人在黑暗中的等待是很可怕的,时间几乎是消失的,即便是像顾然这样的人,他都没法准确判断自己等了多久。
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还要强制自己不能入睡,不然鬼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当初在水下,他就是昏迷了,才不知道自己如何到密洛陀山洞里的。
等了很久,久到身体本能地产生了饥饿,顾然吃掉了一块压缩饼干,然后意识到,已经至少过去一整天了。
如此反复三次,少说得过了有三五天了。
要么是张起灵没有发现隧道的运作规律,他们仍然各自被困住,要么就是张起灵不想让他知道隧道的运作规律,不带他进张家古楼。
饥饿很有助于人的清醒,顾然大胆做出了一个之前一直不敢的猜测,张起灵在无数次尝试的过程中,早就知道了隧道的猫腻。而自己最后提出的分兵的策略,则正中他下怀。
他不见了,胖子那边如果久等他不回,一定会派出其他人穿越隧道。
胖子一定是站在隧道口的那个,那么穿越隧道的只能是霍家伙计。
考虑到霍家伙计行动力的有限,他们很有可能会抱团行动,这样一来,胖子也是落单的。
由此,张起灵在了解隧道的情况下,和霍家伙计汇合,进入张家古楼。
如此一来,与九门无关的两个人被排除在外,其他人,恩恩怨怨,都可以在楼内得到解决。
佐证顾然猜测的,是张起灵在第二次他们穿出山洞后,决定再走一次的主张。
当时顾然看张起灵的神色,只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所以决定再走一次。但现在想来,他们又走了一次,却仍然是徒劳的,甚至让他们陷入了绝境。
张起灵在第三次穿越隧道的时候,什么都没做,也没有任何发现。
按照他们以往合作的经验,张起灵不该是这样的。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张起灵确实有所发现,把他们带入隧道,但有所隐瞒。他需要困在隧道中的绝境,顾然不无嘲讽地想,最后即使他没有提出验证空间重叠,张起灵也会提出来。
让顾然最坚定他的猜想的依据是,张起灵在只有他们二人时候,告诉顾然他不该来。
但顾然有不得不来的理由。
既然张起灵把他甩下来了,就只能单独行动了。
顾然整理了一下装备,把手电筒重新打开——之前为了省电,他把手电筒关了。
光一照,顾然就发现了猫腻:石壁上,影影绰绰出现了轮廓。
轮廓非常浅,如果不是顾然眼神好,几乎无法发现。
上一次的巴乃之行实在是给他留下太深刻的阴影了,虽然轮廓很浅,但顾然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密洛陀。
所有的蹊跷都有了解释,为什么隧道会一直变化,密洛陀可以分泌一种具有强腐蚀性的黏液,在大山中穿行,它们既可以腐蚀山体,又可以让山体闭合。
而这山里的溶洞实在是太多,密洛陀只要速度够快,就能够通过不断溶解和闭合来改变顾然他们前进的道路,手电筒的光芒有限,如果在行进过程中经历了无数次小角度的路线修正,那顾然也无法察觉。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胖子可以用炸|药轻而易举地炸开大面积的石壁。
那些并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石头,而是密洛陀的产物。
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张起灵如何发现该如何反利用隧道来隔开顾然和胖子,让霍家人与他进入张家古楼?
上次密洛陀洞里的九死一生实在是记忆犹新,那是做不得假的,张起灵不可能驱使得了密洛陀。
那么有什么事情是张起灵能做,但顾然做不了的呢?换句话说,张起灵凭什么能够在分开之后,再找到霍家人,并且进入张家古楼。
顾然琢磨着,不经意一抬头,突然发现石壁上的影子有点不对劲,虽然能看出来是密洛陀,但这体积也太大了!
远古神的体系顾然有所了解,这种超大体积的密洛陀,应当是级别更高的一种,那么有可能为张起灵所利用,驱使亦或是提供信息。
还有一种可能,这里的山洞错综复杂,顾然突然想起来张起灵身上的纹身,先民有将地图纹在身上的传统,张起灵的麒麟纹身可能是个地图,那么他就不难了解这里的构造。
毕竟张起灵是张家人,即便失忆了,但顾然相信,他在神志恢复正常之后,会慢慢回忆起一些重要的东西,那是张家人一种独特的记忆体系,顾然曾经听一个张家人提过。
无论是密洛陀还是纹身,顾然都确定,这是自己不可能获取的信息。
那么他又该如何破局呢?
张起灵既然敢放他一个人单独行动,就证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自己无法通过在隧道中穿梭找到进入张家古楼的方式。
密洛陀是几乎没有智慧的,就算有,那也是面对张起灵,在只面对顾然一个人的时候,也是没有的。
如此看来,张起灵把他落单,极有可能把他弄到了一个离张家古楼而非常远的隧道中,这样一来,在有限的体力内,顾然不可能通过密洛陀不断腐蚀洞穴来误打误撞进入张家古楼。
相反,为了保证顾然能活着出去,他离出口溶洞的位置应该很近。
顾然看着石壁上的影子,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走正常的隧道到不了张家古楼,那走密洛陀的通道呢?
现在留给顾然的和当时在洞穴中一样,是没有选择的,他在原地等或者不断走隧道,只能出山,但不可能进入张家古楼,只有闯一闯密洛陀的隧道才有希望。
大概张起灵不会想到他能疯到这个程度。
顾然拿出了包里的炸|药,密洛陀受热源吸引,但顾然的体温不高,密洛陀行动速度太慢了,耽误时间,顾然决定直接炸开。
他也是搞炸|药的老手,在石壁上定位了一个点,用了最少的炸|药,就炸开了密洛陀。
一只体积极大的密洛陀冲了出来。
顾然早有准备,他手里攥着一只自制的小炸|药,以震动触发,他跳开一段距离,直接把炸|药扔到了密洛陀身上,在接触的一瞬间,炸死了密洛陀。
这是个对付密洛陀的好法子,可惜炸|药有限,不能总用。
炸死的密洛陀开辟出很大的通道,顾然立刻钻了进去,炸|药的余波还在方才的隧道中,温度的升高会吸引来很多密洛陀,如果他不尽快离开,就会被围攻。
这一条通道不算短,而且非常崎岖,与之前几乎笔直的隧道简直是天壤之别。
出了密洛陀通道,顾然来到了另一条隧道。
他在这条隧道中反复寻找,又找到了大号密洛陀的踪迹。
如此反复几次,在顾然包里的炸|药用完之前,他发现了机关。
从密洛陀的通道穿行是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顾然只能凭借自己的方向感来保证没有在兜圈子,因此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够找到机关,简直是上天眷顾了。
虽然说上天眷顾这个词对顾然来说有些嘲讽。
张家的机关难解,但并非完全没有破解之法,顾然对着机关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拿出匕首割开自己的手。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阵法样的图案,不停地掐算着。
这是个他很少使用的法子,毕竟是个半仙儿,血勉强是带点灵气的,以血阵来辅助掐算,他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耗血量大也消耗精力,如果不是万不得已,顾然是不会这么做的。
所幸,这法子百试百灵,顾然解开了机关。
这机关和前面几道石墙的大同小异,也是要按照一定的先后顺序按下石盘上的浮雕按钮,顾然按照算出来的顺序一个个按下去,石盘升起,下面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
洞口很小,得极好的缩骨功夫才能通过。
顾然倒不害怕,这说明他来对了,现在会缩骨的没几个人,张家人肯定是会的,用一个需要缩骨的洞口当做障眼法,完全没必要。
这下面,一定是张家古楼。
顾然活动了一下全身关节,几乎把自己弄到最小体积,先把背包扔了下去,只有落地一声闷响,没有任何异动,他自己又跳了下去。
张家古楼副本5
下面的空间不小,顾然刚想把缩骨的身体复原,就发现前面一片密密麻麻的丝线与铃铛。
“我靠!”顾然没忍住自言自语骂了一句。
好不容易找到入口进来了,迎面就是青铜铃铛,张家先人还真是往死里设计古楼啊。
顾然走进了仔细观察铃铛和丝线的密度,才明白洞口设计这么小的意义:如果不能缩骨到这个大小,是绝没有可能通过青铜铃铛的。
顾然对自己的身手有自信,论缩骨功夫和身体的灵活度,他可能还略胜于张起灵,饶是他都觉得通过青铜铃有难度,更何况别人呢?
可不是每一个张家人都有张起灵的身手的。
但张家古楼,又不可能只能让张起灵一个人来。
显然,他误打误撞来的这个地方,应该是张家古楼中比较机密的所在了,或许在张家先人的设计中,这里只有张起灵能来。
他是绝不可能背着包通过的,顾然干脆拿了匕首、炸|药和药品放在身上,把包就留在原处,轻装上阵。
通过青铜铃铛需要十二万分的小心,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但顾然足足走了二十分钟。
将身体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通过最后一根丝线的时候,顾然松了口气,坐在地上歇了半天。
确定前面没有这种机关了,顾然才解除了缩骨,打着手电往前走。
没走多远,他就看到了一扇木门,推开后,里面只有一张方桌和一口棺材。
棺材上的名字是张起灵,是张家某一位先人,顾然快速浏览了一下棺材上刻的生平事迹,才发现,这位张起灵非同小可,他是张家的初代起灵,也是顾然想找的那位张家智者。
就是这位破解了周穆王设置长生的婴儿馆,得到了死婴和密码,也知道了周穆王一直追求长生的来龙去脉。
是他一手将张家变成了现在的架构,也是他一手创建了起灵的制度。
顾然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没有这位张起灵,周穆王长生的愿望可能真的会在某一天实现,那么整个世界的秩序又会是一番模样,甚至比现在的张汪两家之争还要可怕。
但也正是这位张起灵,将张家带进了长生的宿命轮回之中,让本就有着长生命运的张家人,又背上了守护长生的使命,几百年来,无数明争暗斗,一直到现在的九门,都是由此而始。
屋子的方桌上放着一本书,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保存,字迹竟然还清晰可辨。
顾然的手不禁有些颤抖,放在这个房间里的书,应当是这位张起灵的笔记,也是最有可能解决顾然问题的东西。
诚如顾然所想,上面记载了这位张起灵的一些推测。
他提出了一种结束宿命的可能。
青铜门作为连接西王母长生与张家的媒介,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长生痕迹,如果有一天这个世界不需要天授,不需要张家,那么长生的意义也就不在了。
张家最后的起灵与青铜门为葬,以最后长生者的殉葬来结束命运,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长生者的痕迹了。
张家的其他人,将只以凡人的身份活下去,与凡人一样,生老病死。
这有一个前提是,一切都结束了。
不再有汪家,也不再有需要张家人影响的历史进程。
顾然算是明白为什么进这里的机关要设计得这么复杂了,万一张家哪个起灵不开心了,有点毁灭倾向,自己进青铜门殉葬了,那张家就歇菜了。
青铜铃铛是一重阻碍,顾然猜测,他掐算出来的机关也是一重阻碍,而且是张起灵可能都无法解开的,让他这个血统奇葩的半仙儿误打误撞弄开了。
原来青铜门是结束一切的关节。
这个结束比顾然原想的要更彻底,不仅能够结束张起灵和九门守门的命运,还能结束长生,让所有的长生者都成为正常人。
这是一笔很好的买卖,只要彻底结束了长生,那么汪家汲汲营营的终极目标也将不复存在,终极信仰都消失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汪家将会很好解决。
顾然继续往后翻笔记,长生者的殉葬这件事情,说来简单,但绝对还有奥秘。不然要是有张起灵不巧,守门的时候死在里面了,一切就完犊子了。
但笔记后面都是空白,只记录了这一件事。
顾然反复看了几遍,又回想自己进入青铜门的经历,恍然大悟。
青铜门作为连接上界与下界的媒介,是不存在死亡的,生命在青铜门里得到保证,时间也处于暂停状态。
那该怎么搞死自己?
顾然想了半天,盯着笔记才恍然大悟,初代张起灵都说了,是长生者的殉葬,相当于是自我献祭式的死亡,把自己当作祭品,顾然想到的是血祭,这也符合远古先民的习惯。
这位张起灵为了保证张家不被提前搞死,竟然在笔记里还玩文字游戏。
如果不是真心想要结束长生的人,即便看到笔记了,也很难琢磨出来殉葬背后献祭的含义。
地点和方法都有了答案,只差时间了,顾然没有能力打开青铜门,得等青铜门的时间。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事,张起灵作为守护青铜门人,他肯定知道具体的日期,这事情不用顾然操心。
弄明白了这一切,顾然只觉得全身轻松,把笔记收到口袋里,走出了房间。
刚一出去,顾然就闻到了空气中的不对劲,一股浓烈的碱水味道涌了进来,顾然甚至觉得呼吸道有些灼烧感。
“我靠,哑巴张搞什么幺蛾子?”顾然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快速缩骨,重新通过青铜铃铛。
他确定机关不是自己触发的,不然不会出了屋子才有碱水味道,更何况他的活动都在屋子里,没理由机关在外头。
而且根据他的感觉,这股碱水的味道应该是从远处飘来的,那么只有可能是张起灵。
如此远的距离,顾然都觉得有灼烧感,那离得近的人呢?
根据经验,顾然觉得应该是喷了强碱水,这玩意儿沾到就是个死。
顾然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可他身处的空间仿佛是独立于张家古楼之外的,他并没有发现古楼的痕迹,即便想去支援,也没有路。
更何况,喷出强碱的瞬间,张起灵有办法保命就能活着,没办法保命,那顾然去了也只能是收尸。
现在张家古楼里应该已经是一个生或死的结果了,他一个人进去,于事无补。
如果他们能活下来,就肯定是找到了避难所,那么再支撑几天不是问题。顾然一个人进去,肯定没法把他们带出来,不说别人,带张起灵一个出来都够呛,怎么也得出去搬救兵。
打定主意,顾然顺着来时的洞口爬了上去。
一探头,顾然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一道劲风扫了过来,顾然翻滚出去,忙乱中看到了周遭的情况。
全是密洛陀,他这是捅了密洛陀的老巢啊!
无论如何,自己可不能死在这里,不说长生的问题还没解决,单是张起灵他们被困在张家古楼里面,都需要他活着出去报信。
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时候,顾然反而非常冷静,张家古楼进去的人太多,已然成了热源,吸引了太多的密洛陀过去,刚才的强碱可能是驱散密洛陀的一种方法,密洛陀从张家古楼退开,正好就聚集在了附近,让顾然给撞上了。
虽然现在的局势不妙,但只要他脱离了这里,后面出山的路就顺畅了,密洛陀在山体中的行进速度不快,顾然只要远离了张家古楼,出山的路将畅通无阻。
厘清一切,顾然从包里掏出剩下的炸|药,瞅准方向一股脑全都丢了过去,自己则借着炸|药的气浪冲击扑进了一个洞里,全然不顾身上的炸伤,拼命往前跑。
因为不清楚张家古楼里面强碱的浓度,顾然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往外跑,他掐算路线的本事在山里受到了很大的限制,密洛陀算是远古神,对顾然隐隐有一种压制在。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掐算山外,顾然灵机一动,将地点定在了他们四个人上次从山里爬出来的洞口,惊喜地发现,距离不算很远。
在往死里跑的过程中,顾然已经分不出精力去计算时间了,他只觉得体力与精力都到了极限,甚至比上次从山里爬出来更痛苦。
终于感觉快靠近洞口了,顾然听到了枪炮的声音。
“卧槽,谁他妈的在湖边火拼呢?”顾然喃喃自语,下一秒,他听到声音朝着山体的方向来了。
有人炸山!
山体本来就是密洛陀弄起来的,不算多稳,炮一炸,石头直往下掉。
万一洞口被炸塌了,他就彻底困死在里面了。
顾然一想到这种可能,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外跑,在看到外面闪烁亮光的一刹那,听到了又一声炮响,立刻没做二想,用力踹了一脚山壁,借着炮轰的反作用力滚到林子里,下一秒就被炸在洞口的炮的余波掀翻到湖水里。
呛了一口水,人倒是清醒不少,身上火辣辣地疼,他几乎是被从洞口炸出来的,没直接晕过去都是万幸。
张家古楼副本6
顾然游到岸边冒头,枪炮声停了他才翻身上岸,然后就对上了趴在湖边的一双眼睛。
很熟悉,顾然脱口而出:“秀秀!”
“顾然哥哥?”霍秀秀连忙朝远处喊,“三爷!胖子!顾然哥哥出来了!”
顾然阻止了霍秀秀想要拉他起来的手,有气无力地说:“秀秀,先找个人给我处理一下伤,我动不了。”
话音刚落,顾然就看到了眼前两张熟悉的脸。
“胖子,你也出来了啊。”顾然笑了笑,又看向那张吴三省的脸,对上那双年轻的眼睛,顾然心下了然,眨了眨眼,然后叫了一声,“三爷。”
虽然顾然平时都不管吴三省叫三爷,但今时不同往日,好歹得给吴邪壮一壮声势。
吴邪到底顾忌着这么多伙计在,没太叙旧,连忙让人把顾然抬到帐篷里治伤。
本来想叫哑姐来,但顾然道:“我身上都是伤,让一小姑娘来不合适,胖子帮我弄弄吧。”
吴邪点头,驱散了一众伙计,帐篷里只有他们仨了。
胖子下手一点都不含糊,撕开顾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把黏到伤口上的纤维剔出来,拿酒精消毒。
“洞口炸了,来不及了。”顾然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说,“哑巴张和霍家人进了张家古楼,我和胖子被哑巴张算计了,他不让我们进。现在的情况是,密洛陀受张家古楼中的热源吸引,都聚集到了古楼附近,然后触发了张家古楼的保护机制,应该是一种强碱液体。”
胖子给顾然打了一针麻药,然后缝合伤口,没这么疼了,顾然喝了口水,不小心呛到了,咳了几声,嘴里吐出一口血。
“这种强碱腐蚀性很强,我只是闻到了空气中有这个味道,呼吸道就被灼伤成这个样子了。”顾然指了指吐出来的血,“三爷、胖子,做好心理准备,再进去,不见得能救回来哑巴张,可能只是去收尸。”
“没准儿尸都没得收,要是被碱水喷身上了,人就化了。”
吴邪和胖子都没说顾然危言耸听,他们知道,这是很有可能的。
“现在有一种可能,哑巴张能找到躲避的地方。”顾然面色未霁,“但以碱水的浓度,只要人呼吸,就有伤害,他们撑不了太久。”
胖子给顾然包扎完了伤口,他看了看自己被缠成木乃伊的身体,苦笑一声:“我这衣服都省了啊。”
“那现在……”吴邪话没说完,就被顾然打断,“现在你这边是什么情况?”
吴邪道:“我们到的时候,胖子已经在那个洞口了,我们把他救出来,他昏迷了很久,等不及了,小花和潘子就带了几个人,从你们出来的那个洞进去了。原本今天晚上,我们也是要进去的,但没想到洞被炸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