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然脸色更加阴沉:“花儿和潘子进去了?”
“因为我们连续的进入,山里的密洛陀都活过来了,很要命,有一种我们之前没有见过的,更难对付。花儿要是遇到它们……”顾然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们来了也好,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进张家古楼,而且就算进去了,里面有些机关我也没法把他们带出来。我原是想自己先出来,然后叫花儿和瞎子他们来的。”
“那小花和潘子他们……”吴邪焦急问道。
“没事,没事。”顾然深呼吸,“花儿有我给的东西,遇到密洛陀不算死局,他能应付。现在当务之急是进张家古楼,把哑巴张他们带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哥不会死的。”吴邪坚定道。
顾然点了点头,借了把力站了起来:“现在只能从我们之前进去的地方进了。”
胖子带队,吴邪现在是三爷的身份,是队伍的主心骨,张家古楼太危险,顾然必须得去,伤重只能让一个伙计扶着他走。
胖子完全是急行军,但翻山比穿山远多了,再快也需要休息,到了山谷,胖子跳到草丛里,带了一条暗道。
“从这里往里走十几里,我做了记号,再上去,就离入口处那棵大树不远了。”胖子道,“再往里很潮湿,我们不如在这里休息,顾然的伤也需要时间。休息完之后,到入口之前我们就不停了。”
所有人纷纷坐下,胖子对吴邪挤了挤眼睛:“三爷,借一步说话。”
他们两个往里走了一段,顾然也站起来跟了过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然和三爷与胖子关系匪浅,也没人敢拦住他。
胖子认出来吴邪戴着吴三省的人|皮|面|具,直扯他的脸。
顾然坐在石头上,听他俩说话。
吴邪戴上吴三省的面具是解雨臣的安排,胖子说他昏迷的时候,照顾他的哑姐把他当成树洞,一直在说自己对三爷那点男女之情。胖子嘚吧半天,然后问:“问你俩一个事儿,那个花儿爷,信得过吗?”
吴邪点头:“他帮我很多,我觉得他信得过。”
“为什么怀疑他?”顾然问。
胖子顿了顿,才道:“没事,也许我多疑了,我就是觉得这人给你出这种主意,不太可靠。”
顾然道:“花儿可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但他不会害吴邪,可以放心。”
胖子点了点头:“这事当我没问过。”
顾然看了看不远处的一群伙计:“不能让他们进张家古楼,不然没命出来,在山外找个地方把他们甩下。”
“分开之后,你那边什么情况,怎么比我晚这么多天才出来?”胖子问,“之前在营地没来得及问你。”
顾然长话短说:“找了条路,进了一个比较特别的房间,勉强算是张家古楼的一部分,但跟哑巴张不在一处,有个很危险的机关,除了我和哑巴张,你们都过不了。我想张家古楼里面不至于这么危险,但那群伙计身手肯定不够。”
胖子说:“这好办,晚上睡死了找个机会把他们撂下,咱哥儿仨进去。”
顾然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出发之前我已经给瞎子发过信了,他会带人来的,这群伙计不会出事。”
胖子调侃:“看不出来,你还挺惜命。”
“都是些小孩。”顾然叹了口气,他现在拦着这群伙计不让进张家古楼,跟张起灵拦着他跟胖子不让进,是一个道理,无非是怕丧命罢了。
吴邪道:“你跟潘子说的差不多,他之前也交代我,别让这群伙计送死来着。”
提到潘子,顾然一个激灵,他给解雨臣留了药,但潘子没有,而且这家伙有自我毁灭倾向,又没解雨臣机灵,万一遇上密洛陀蛮干,可就危险了。
现在想这些也来不及了,他分身乏术,想去救张起灵,就没法去找潘子。
往好处想想,张起灵肯定是遇到强碱了,但潘子不一定会遇到密洛陀。
顾然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吴三省这个身份对这群伙计没有这么强的震慑力,他们仨不能离队太久,说了几句便回去了。
前半夜,刚眯了一会儿,顾然就听到了头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睁眼,猫到一边,听到上面传来英语对话的声音,便知道是裘德考的人来了。
刚把胖子和吴邪拍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还没来得及叫其他人,就听上面有水流下来的声音。
顾然鼻子灵,一股子骚味儿,裘德考的人没素质,在上面撒尿呢,浇醒了好几个伙计,之前扶着顾然的小孩轻声骂了一句:“你妈!”恶心得直吐口水,显然是一口尿呛嘴里了。
顾然在惊觉上面有人撒尿的第一时刻就跳到了边上,躲在一处不会被尿淋到的地方,听着上面老外的对话,没什么有用的信息,无非是些周遭情况什么的。
突然,顾然听到了一个中国人的声音:“快出发,没时间休息。谁看到新找来的向导去哪儿了?”
这声音非常熟悉,顾然脑子懵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应该是假扮吴邪的人之一。
顾然正琢磨是哪个家伙,他认不认识,就听到上面一片动身的声音,声音远了,胖子才道:“妈的,老外真他妈的火气大,尿骚味儿也太重了。”他录下来了老外的对话,叫霍秀秀来听。
霍秀秀一心到水潭旁边洗漱。
“哎呀,丫头,先别洗,那潭子我也尿过,洗了不还一样?”
跟霍秀秀一起洗的皮包都愣了一下,立刻跳起来:“哪个你没尿过?”
“都尿过,昨晚无聊,我每个潭都尿了几下。”胖子道,“先别洗,来听听录音。”
顾然在一旁无奈笑道:“我听见他们说什么了,没用,他们在上头走山路,进山好几天了,不可能赶上我们。赶紧的,哪个潭子没尿过,让他们去洗洗,带一身味儿我可受不了。”
胖子只能指向远处的一个水潭:“那个是干净的。”
“他们说新找的向导是怎么回事?”胖子问,“那儿怎么会有向导?”
顾然摇头:“不知道,有向导也不可能指对路,咱的路都是哑巴张带的,没有人比他更熟悉里面。”
张家古楼副本7
吴邪一直皱着眉头在思考什么,顾然猜他也听到了刚才的声音,胖子一直关注对话的内容,对语音语调不敏感,但吴邪自己的声音,他不可能意识不到什么。
吴邪道:“我们得爬上去看看。”
顾然心里一动,这是个甩开伙计们的好机会,便跟胖子和吴邪一起用砍刀劈开横木,爬了上去。
坡上的路很难走,裘德考的人走出去不远,还能看到前面的火光。
胖子跟吴邪快追了几步,胖子就一把拉住吴邪,指了指前方高出的火星点,有人在上面放哨。
胖子给了吴邪一架瞄准镜,顾然目力不错,这个距离勉强能看到裘德考的人,用不到这东西。
顾然在人群中搜寻刚才的那个中国人,他见过几个假吴邪,各方势力的人都有,不过主要是九门和张家。这些扮演吴邪的人都很精明,因此他们能够把行为举止学像,但眼睛是不像的。
顾然记得他见过的那几个人的眼睛。
他其实大概有个猜测,吴家的人知道顾然已经入局帮忙,应该不会再派出假吴邪做障眼法,即便因为吴邪假扮吴三省,道上需要出现另一个吴邪的形象,吴家人也不会让假吴邪和裘德考混到一起去。
而顾然自己的人现在归黑瞎子指挥,之前已经暴露在汪家眼前,黑瞎子的行动会更加谨慎,也不会派出一个假吴邪。
至于解雨臣,从解家只出动了他一个人,顾然就能知道,解家的处境并不好,他的人也不会出现在巴乃。
最大的可能,是张家人。
张家人有自己的一套行事主张,颇有些奇怪的原则,顾然懒得跟他们打交道,便自始至终没有与张家人合谋。
眼前这个,八成就是张家人自己的计划了。
顾然思考的功夫,吴邪的反应很大,胖子把他的脑袋往下按,顾然才反应过来,低声问:“你看到了?”
吴邪点头,表情颇有些惊悚,说实话戴着吴三省的面具做这个表情,让顾然觉得有些可笑。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吴邪问胖子:“你没有看到,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顾然补充:“吴邪的脸,不是吴三省。”
“你们确定没眼花?”胖子狐疑道,看到顾然坚定地点头,便道,“那咱们跟上去看看。”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灌木晃动的声音,顾然反手擒住一只手,拉出来一看,是皮包。
“三爷、顾爷、老大,我也来了。”
“你来干什么?”胖子问,“别来添乱。”
“我来找你们学习提高的,您不是说我多跟着您混吗?”皮包说。
吴邪问胖子:“这小子什么时候拜你做老大了?”
“人格魅力。”胖子道,然后朝皮包呸了一口,“滚,别多事,这儿的事你学了也没用。”
皮包这才道:“其实是秀姐怕你们人手不够,让我上来帮你们的。”
“你来了也好。”顾然琢磨一下,对胖子道,“我的伤不太好动手,你们两个跟三爷上去看看?”
胖子心道你刚才躲尿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嘛,不过皮包在场,他不好多问,便点头对皮包说:“你从左边跟上去,小心上面放哨的。三爷年纪大了,跟着我吧。”
足足跟了十几分钟,皮包惊动了哨兵,朝他的方向开了一枪,队伍一阵骚动,所有人的手电都转过来,照向皮包的方向。
顾然刚才已经看清楚形势了,裘德考的人在往山外撤,子弹也不是带火药的那种,皮包顶多被他们抓住赶走,不会有危险。
所有人都在朝皮包的方向围了过去,而胖子拉着吴邪从另一个方向靠近裘德考的队伍,在黑暗中行进非常快。
靠得近了,吴邪看到了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而胖子则悄悄摸了过去,从那个假吴邪的后面一下子把他死死卡住,拖进了灌木丛里。
顾然分神看了一眼皮包那边,他被逮住了,不过这小子还算机灵,从山上往回走,没有暴露他们呆的通道。
在胖子抓住假吴邪的一瞬间,顾然看清了他的眼睛,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张家人。
还真是巧妈妈给巧儿子开门,巧到家了。
张家人的身手很好,这家伙如果是只发现胖子他们,还会尽职尽责扮演吴邪,假装菜鸡被他们抓住,但他要是发现了顾然,便不会掩饰,肯定会闹出动静来。
顾然也正是有这一层顾虑,才让皮包和胖子行动,而自己不出手。
要是往常,以他的身手,不用担心被张家人发现,但现在伤重,身手自然有所下降。
胖子并不信任那些伙计,因此擒住了假吴邪之后,迅速离开了,翻了一个山沟,走出去了半个多小时才停下。
顾然一直远远地跟着,直到胖子停下,才靠近了些,听到胖子说:“他当时站的位置太适合偷袭了,简直就是在召唤胖爷我去偷袭他。我没有太多时间考虑,他只要再往前走几步,就没那么容易了。好在这小子和你一样没什么体力,不过,这么看着真是像,如果不是我先和你相认,这小子出现肯定会把咱们都害死。”
顾然听了直发笑,当时假吴邪的位置确实刁钻,再加上裘德考队伍乱哄哄的,他发现不了胖子也是正常,只不过这家伙体力可没多差,现在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吴邪问:“你到底是谁?”
假吴邪先是坚持他自己就是吴邪,后来被吴邪和胖子识破,吴邪再逼问,他就说必须要胖子离开,只说给吴邪一个人听。
胖子离开了一段距离,假吴邪说他是解雨臣的人,之前在三爷的盘口干过,与王盟是好朋友,经常去吴邪的铺子盘货,以更好地观察吴邪。而解雨臣安排他混进裘德考的队伍则是要获得情报。又说本来解雨臣有了他,可以直接抹杀掉吴邪,只是他留了情面。
顾然听了直冷笑,这一招挑拨离间非常高明。
胖子质疑过解雨臣是否可靠,也说过解雨臣让吴邪戴上吴三省面具这个主意不太靠谱,吴邪虽然信解雨臣,但这话肯定会过脑。
假吴邪的说辞则是圆上了为什么解雨臣让吴邪戴上吴三省面具的原因,为了让他手下的人能够扮演吴邪混进裘德考的队伍。
如果不是吴邪对解雨臣有足够的信任,而且脑子清醒的话,说不定就真的会被假吴邪蛊惑了。
也是不巧,他跟着裘德考的人上山,对山下情报掌握不够,顾然又是在营地乱起来之后才出现的,裘德考都不知道又出来个人,假吴邪自然不会知道顾然在队伍里。
而顾然在整个追踪过程中一直保持很远的距离,也避免了让假吴邪发现他。
吴邪说出了破绽,假吴邪说让吴邪过去拿他裤袋里的手机,看里面的短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恐怕才是假吴邪的终极目的,只要吴邪近身,他就可以制住吴邪,胖子被支远了不会发现,这样一来,吴邪这个人就有可能被彻底抹杀。
张家人行事作风还真是不改当年。
顾然冷笑一声,从远处走过去:“忽悠够了吧?姓张的。”
假吴邪立刻挣开绳子,扑向吴邪。
顾然早有准备,手中的棱针比假吴邪的速度快多了,他下了狠手,直接戳穿了假吴邪一条腿。
“你暗器功夫比当年更好。”假吴邪一点都不慌,瘸着一条腿坐在地上笑道。
顾然拍了拍吴邪:“把胖子叫回来。”
吴邪惊讶于顾然与这人认识,知道顾然想支开他,便站在原地不动:“你也想瞒我什么?”
顾然失笑,摇了摇头道:“算了,也没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他朝远处大喊一声:“胖子!回来吧!”
胖子回来,看到假吴邪挣开了绳子,腿上有一处伤,便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骂道:“这小子贼啊,我他娘的竟然看走眼了。”
“老影帝了,你看走眼很正常,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演我。”顾然没好气道,“你别掺和了,去搞好你们张家的生意,你们族长的事你别管。”
假吴邪看向顾然的目光有些奇怪,他琢磨一会儿竟然笑了,直摇头:“连你都被拉进来了。”
“知道我被拉进来了就别碍我事,我不想跟你们打交道,我不找你,你也别出现在我眼前。”
从个人角度,顾然并不烦张家人,可一旦牵扯到张汪两家,张家人就跟脑子被门挤了一样,轴得要死,做事完全没有人道主义精神,不惜代价,很有一股封建的味道。
如果不是牵扯到了张家古楼,张家人也不会出现,现在张家本来就式微,已经尽可能地韬光养晦,不出现在汪家的目光之中。
虽然对顾然的底细不了解,但假吴邪也知道,顾然身手本领都不输族长,他牵扯进来,就不用担心张家古楼暴露,自然就不必再假借吴邪的身份继续呆在裘德考的队伍了。
“把族长带出来。”
顾然冷笑一下:“你倒是还记得你们族长的生死。”
假吴邪见顾然态度不善,也不再说话,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走了。
张家古楼副本8
假吴邪刚一走,顾然就对上真吴邪和胖子两双探究的眼睛。
“不说说?”胖子道。
顾然看了看天,时间还早,离天亮还有很一段时间,便道:“是张家人,就是哑巴张他们家的,以前打过交道,具体叫什么忘了,我之前叫他张神经病。从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在假扮吴邪,不过很少出现在九门人前。这次应该是为了保护张家古楼,不让裘德考的人进去,才不得已冒头的。”
吴邪问:“他为什么假扮我?”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还记得在秦岭的时候,你怎么问我都没告诉你的那件事吗?”顾然笑了笑,“这话要从考古队里跟你长得一样的那个人说起,齐羽,格尔木疗养院里也是他。你是一个很特殊的人,你可以读取费洛蒙。
你爷爷应该从你出生就知道这件事了,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齐羽戴上了人|皮|面|具,越来越像你,吴家、解家、张家,很多人都安排了许多和你长得一样的人,一来可以迷惑汪家,二来,你的身份比较好用。
不过你不用怀疑花儿,他基本跟你一样蒙在鼓里,解家如果还有戴着你面具的人,也不是他的人,安排这一切的是解九爷和解连环。
费洛蒙的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大概就是你的鼻子构造比较奇怪,能够闻到一种别人闻不到的东西,这种气味中是带有信息的。就像你在秦岭,昏迷过去的时候看到了齐羽,这就是费洛蒙中隐藏的信息。
大量的历史被隐藏在费洛蒙中,汪家人的历史产生了大量的断代,他们急切地想要从断代的历史中获得他们想要的信息,与长生有关,所以他们需要能够读取费洛蒙的人。
也就是你。”
顾然给了吴邪一点思考的时间,继续讲:“本来,我猜你爷爷的打算应该是让你凭借这个打入汪家。天真无邪,你不觉得有点嘲讽吗,吴老狗想让你就算被弄进汪家,也能够保持天真无邪。
只可惜,他们做的太多了,出现的‘吴邪’也太多了,你不知道那些假吴邪做了多少事,汪家已经很难再信任你了,所以你这项技能只能够服务于你自己读取历史了,汪家很难让你进入他们。
话扯远了,刚才那个张家人,他是你比较有代表性的替身之一,他刚才不是想要弄死你,但想让你有段时间不能出现,他用你的身份进入张家古楼,把哑巴张弄出来。张家人和他们的族长分离太久了,需要信仰归位。
只可惜,哑巴张失忆得太多,他也不见得有多信那些张家人,他用你的身份比较好使。”
顾然本来没想告诉吴邪关于费洛蒙的事,这对吴邪从小到大的情感寄托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在他的概念中,吴老狗是为了把吴家洗白,摘出去,才给他起名天真无邪。
但事实是,吴老狗把吴邪当做最隐秘的棋子,天真无邪,不过是给他未来磨难的铺垫罢了。
顾然知道,吸取费洛蒙的滋味并不好受,一旦吴邪进入汪家,被利用来读取历史,不知道要经历多少非人的待遇。
顾然一开始是不想破坏吴老狗的计划,所以对吴邪缄口不言,再后来,是觉得自己可以在很大程度上解决汪家的麻烦,吴邪不用如此破釜沉舟,命运就可以结束在他们这一代手里。
不过现在,他已经知道该如何彻底解决长生了,吴邪需要做的事屈指可数,他不必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而可以真的一直天真无邪。
以吴邪的好奇心,他未来就算结束了汪家,也不可能查不到这件事,与其让他自己慢慢查到这件事,信念逐渐自我崩溃,还不如话从顾然嘴里说出来,长痛不如短痛。
胖子不太了解九门的这些事,但并不妨碍他理解顾然说的这些事情。
吴邪戴着三叔的人|皮|面|具,表情隐藏在面具之下,但眼睛是没有被蒙上的,胖子看着吴邪绝望的眼神和不受控的眼泪,一时间手足无措,“天真啊,你别这么……不是,顾然说这事儿你也不能太怪你爷爷是吧,你看你三叔和解连环……”
顾然道:“九门已经为这件事牺牲太多了,如果不是没有办法,你爷爷也不想在你身上做这么一个局。现在告诉你,是因为这些都不重要了,汪家、命运、长生,这些七七八八的事情很快就会结束。”
吴邪在顾然讲出费洛蒙的一瞬间,只觉得透骨凉,自己都没意识到就涌出了眼泪,缓了一会儿再想,爷爷、三叔、解叔甚至包括小花,都为所谓的命运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他自己也不过是其中一个罢了。
更何况,顾然将这一切都告诉他,就说明顾然口中进入汪家读取费洛蒙的命运与他没有关系了,相对于从小就被迫掌家的小花来说,他的日子已经好太多了。
顾然等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的命局呢,已经破了,但咱现在要是不赶紧走,哑巴张的命可就真的要没了。”
“对对对,咱赶紧走。”胖子拽着吴邪就准备走。
虽然是半夜,黑灯瞎火的,三个人的手电照明范围有限,但好在顾然在山外的认路本领还不错,绕过皮包他们,往入口的方向走。
距离入口的地方不远了,顾然突然停下了脚步,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影子。
那是一个肩膀完全垮塌的人,如同鬼魅一样,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顾然和吴邪对视一眼,向人影走过去。
这个人出现在楚光头给的照片里,现在出现在这里,非常可疑。
顾然之前就一直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不过一直没有发现,他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不过刚才假吴邪出现的时候,这双眼睛消失了一会儿,顾然感觉不到那种锐利的目光,才确定是真的有一个人在暗地里。
在看到这个影子的一瞬间,顾然就确认,这就是那双眼睛的主人。
他们走了没两步,那个影子就动了,做了几个动作,好像是在让他们跟上,然后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跟上去看看。”顾然说道。
走的距离不算很远,塌肩膀带他们走进了一个山洞,他坐在火堆边,示意吴邪三人坐下。
借助火光,顾然才完全看清楚了这个人的模样。
他好像是一团蜡,先是经过了快速的融化,所有的皮肤上都是坑坑洼洼的烂皮,但这融化的过程似乎又迅速地停止了。他几乎没有肩膀,两只手挂在身体的两侧,肩膀上的所有皮肉和身体裹在一起,透过他肩膀骨头上覆盖的薄皮,可以看到里面的关节。
他的整张脸都融化了,头发很长,几乎全部打结在一起。
山洞里面有一股浓烈的火|药|味,至少对顾然的鼻子来说,是浓烈的。他顺着火光四周看去,有一些成堆的老木箱子,几个打开了,里面摆放着成堆的迫|击|炮|弹。另一边还有几门摆放得非常整齐的迫击炮和猎|枪。
“很多都没有用处了。”塌肩膀见顾然环视四周说道。
“吴三省,你也老了。”塌肩膀朝吴邪笑,然后看着顾然说,“你还是老样子。不过,你们老与不老都总还有一个人的样子,不像我。”
吴邪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嗯,三十年了,你大概想不到我还活着。”
吴邪本就不是吴三省,自然不可能认识这个塌肩膀,而顾然的表情也有些茫然,为了不露馅,胖子赶紧说:“你认识三爷跟顾然还拿炮轰?要不是顾然身手好,洞口被你炸塌了,他就出不来了。”
好歹拿这话套一套他们的关系。
“出不来更好,省得我费事。”塌肩膀道。
这人的长相和身形已经没法辨认,听声音也听不出来,顾然几乎不知道自己记忆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听起来还是跟自己有仇的。
吴邪略一琢磨就知道,三叔跟塌肩膀三十年没见,这塌肩膀应该是当年考古队的人,由此推断,三叔认识他的时候,这家伙有个人形,现在成这不人不鬼的样子了,即便是三叔本尊来,八成都认不出来。
想到这,吴邪放心了一点,问道:“你是?”
这时候让塌肩膀和吴邪对话越多,就越容易暴露吴邪,顾然干脆道:“你是当年考古队的人?我应该没见过你。”
“你当然不会见过我,可我知道你。”塌肩膀转身,从一个箱子里找出个五角星的东西,递给吴邪,显然,他更想与吴三省这位老朋友对话,而非顾然这个好像是仇人的人。
吴邪装作思考的样子,露出微微错愕的表情:“是你?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你猜不到吗?”塌肩膀喝了口水问,“你现在站在哪一边?”
顾然此时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按塌肩膀的话来说,考古队分成两派,只是不知道是关于什么事情的分歧,产生了派系划分。
“在你这一边。”吴邪想了想回答。
塌肩膀怪笑起来:“吴三省,你会站在我这边?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吴邪喝了口水道:“时代变了。”
“那你现在也赞成,这里所有的事情都不应该被世界上的人知道?”
张家古楼副本9
顾然明白了,他们的分歧应该是关于长生和组织。吴三省当年主张的,应该是让世界上的人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考古队究竟在这里发生了什么,导致吴三省想要将长生的秘密暴露给世人?
顾然思考的功夫,吴邪问:“当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放弃了我。”塌肩膀说,“他们放弃了我,不过他们肯定没有想到,我能活着。”
听到这话,顾然一激灵,他知道发生什么了。
当年张启山为了长生找张家古楼,就是因为组织的首领知道了,人进入张家古楼之后会发生奇妙的变化,这个变化或许就是长生,或者与长生有关的什么东西。
不过当年四姑娘山之事无疾而终,算算时间,那时候首领应该已经迟暮,不然不会迫切追求长生,到了九门二代去巴乃的时候,首领应该已经死了。
他们根本不是来考古的,是来送葬的。
把首领的尸体送入张家古楼,让尸体发生一定的变化。
吴三省等人应该是发现了这一点,知道了组织的图谋,才对是否向世人暴露这里的一切产生了分歧。
无疑,吴三省是激进的,这也就解释了他为什么后来与解连环同谋,将考古队送进疗养院,而自己在外面行动。
考古队的所有人地位是平等的,不存在什么放弃与否。塌肩膀被考古队放弃,就说明他应该在考古队里面扮演了一个特别的角色,有他独特的作用,而这个作用失效之后,他就被放弃了。
顾然想起来了当年张启山做过的一件事:张起灵计划。
张启山在全国范围内搜查所有叫张起灵的人,因为张起灵,是进入张家古楼的钥匙,没有张起灵,九门的人不可能进得去,也不可能送葬成功。
当年张起灵自己出现了,和九门做了一桩交易,但四姑娘山之后,张起灵就失踪了,与九门的人没有任何交际,九门二代巴乃送葬的时候,自然找不到真正的张起灵。
这时候,塌肩膀就作为钥匙的替代品出现了。
顾然确实知道不少叫张起灵的人,张起灵计划的时候,他还没有完全离开长沙,塌肩膀见过他不是没有可能。
经过四姑娘山一事,九门的人、组织的人,应该都知道,只有正确的张起灵才能带他们进去张家古楼,除了他,任何叫做张起灵的人都不行。
那么塌肩膀是怎么被送到考古队里的呢?他还被当做正确的张起灵。
能够以假乱真瞒过组织的,大概只有张启山了。
这恐怕也是张启山阳奉阴违,保护张家古楼、欺瞒组织的一个计策。
顾然琢磨的功夫,塌肩膀和吴邪又聊了一些,塌肩膀这些年就一直在深山里,从来没有出去过,这几十年来,打过张家古楼主意的人,都被他杀了,山洞里埋了不少白骨。
塌肩膀道:“反正他们进那幢楼也是死,与其死在那妖楼里,不如死在我手上痛快。那楼里不能再死人了,再死人那东西就要吃饱了。吃饱了,谁也没办法了。”
塌肩膀没给吴邪问话的机会,问他道:“既然你站在我这一边,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吴邪跟塌肩膀说了个大概,说侄子的朋友困在张家古楼里,他得去救他。
“是那群人……那群人和你有关系?”塌肩膀问。
“你见过他们?”
“他们其中有一个年轻人,身上带着一把刀。”塌肩膀说。
吴邪点头:“对。”
“他们已经死了。他们已经进到了那幢楼里,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不可能。”吴邪道,“胖子之前看到过他们,他们还活着。而且顾然也进去过了,他就活着出来了。”
塌肩膀立刻抬头看顾然,然后摇了摇头:“他没进去。你们跟我来,我让你们看看这个地方的真相。”
顾然大概知道塌肩膀想要说什么,张家古楼里吃人的东西,无非就是密洛陀,而塌肩膀觉得张起灵他们已经死了,这是因为密洛陀聚集引发的强碱。
刚才顾然就在研究塌肩膀的身体,这种强腐蚀造成的伤,除了强碱,不作二想。
“长话短说吧,你想带我们去看的无非就是密洛陀和强碱,这些我已经跟他们讲过了。按照你说的,我确实不算进入了张家古楼,但我也去了其中一个地方,并且出来了。”顾然道,“张起灵,带我们去进楼的地方,我们得去救人。”
“顾然,你叫他什么?”胖子惊道。
塌肩膀怪笑一声:“你竟然知道我是谁。你既然进去了,就知道我没骗他们,进去的那群人,已经死了。”
顾然摇头:“你只是叫张起灵,但进去的那个带刀的,他是真的张起灵。”
塌肩膀一阵怪笑,没有理会顾然说的话,开始解释整座山的秘密。
这座山在明朝的时候发生过一场大火,山上的木头都重新种过,是顶好的木材,这些木材是为了给张家古楼的建造提供原材料。而木材运输到山里,则是通过水滴石穿的盗洞。
这都是细枝末节,顶多说明张家人的可怕,但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在于,张起灵身上的纹身。
那个纹身如顾然所猜,是山里隧道的地图。
密洛陀其实不是指所有的石中人,而是指整座山,整座山就是瑶神,而石中人可以看做是她孕育的子孙。密洛陀活动在山里,一直不能破山而出,就是因为碱的限制。
密洛陀怕碱,因此张家做了一个碱水机关,山壁和地图上的山道中有碱水阻止密洛陀,就像栅栏圈养一样。
密洛陀的聚集原理和张家古楼中的强碱机关与顾然的猜测一致,塌肩膀也是遇到了强碱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吴邪问了塌肩膀当年考古队到底送了什么东西进去,但塌肩膀也不知道,这只能是一个秘密。
顾然能猜到,但他并不想对塌肩膀解释,塌肩膀不需要知道这么多。
“张起灵一死,你们就要失去最后知道秘密的机会了。”塌肩膀说,“最后的机会。”
吴邪问:“为什么你确信他们一定会死?”
“总之他们一定会死,这已经确定了。我要是告诉你原因,你一定会觉得还有机会,这只会给你平添麻烦。”塌肩膀顿了顿,“可惜了,想不到这个秘密有机会被解开。”
“如果你去救呢?”胖子问。
“比你们机会大一点,但我不会进去的。不过,我可以送你们进去,走吧。”
顾然倒没有很悲观,除了强碱和密洛陀,塌肩膀并没有说张家古楼里还有别的要命的东西,那就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他们三个,至少带张起灵出来问题不大。
塌肩膀带吴邪三人到了迫|击|炮|弹中间,搬开了几个箱子,露出几个深绿色的长箱子,他用边上的石头敲掉了上面的铁封,把盖子踹开道:“你们会需要这些的。”
里面是清一色的冲|锋|枪,子弹有一百来发。
“还能用?不会爆|膛?”胖子问。
顾然挨个拎起来检查了一遍,然后点头道:“能用,就是射|速慢了一点。”射|速慢也是子|弹,对付密洛陀比肉搏好多了,这玩意儿确实有用。
塌肩膀一人给了一杆,三人把子|弹整理好,由塌肩膀带路进张家古楼。
塌肩膀打了个呼哨叫出来几只猞猁,这些都是他驯养的,杀了不少进来这里的人。
走了不久,就到了一个有许多帐篷残骸的地方,是当年考古队进入张家古楼的营地。塌肩膀翻起来营地里的一个竹条编制的盖子,露出了一个洞穴,然后交代道:“有一个窍门,你们要找一个很特别的影子,在影子面前,用这个。”
塌肩膀递给吴邪一个水壶:“里面是火油,你把火油倒在密洛陀前面的地上,油的走向会告诉你接下来的路线。”
“是如何的不一样法?”吴邪问。
顾然琢磨了一下,塌肩膀说的应该是他先前见到的大号密洛陀,便道:“我见过,能认出来。”
“也是,你都能从那地方出来,肯定是交过手了。”塌肩膀桀桀笑了两声,“那就祝你们还能活着出来吧,以你的身手,也许真的能出来。那我就又要麻烦了。”
顾然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跟吴邪他们进了洞。
塌肩膀说隧道里没有危险,顾然又说自己认得奇怪的密洛陀,三人的前进速度便很快,顾然的目力好,几乎是靠他一目十行地在看,吴邪和胖子跟着他赶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顾然站定在一个影子面前,吴邪和胖子一看,确实奇怪得要命,这个密洛陀手脚奇长。
“我的天,这东西简直就像是好几条蛇啊!”胖子感慨。
顾然听胖子说像蛇,像是被启发了一样,喃喃自语:“对啊,用蛇。”
吴邪问:“你自言自语什么呢?”
顾然摇头道:“没什么,油呢?”
吴邪把水壶递给他,顾然在地上倒了一点,油开始渗透。
地上的岩石纹路是有学问的,油开始蔓延,朝一个方向流去。
张家古楼副本10
沿着油蔓延的方向,前面没几步就出现了一个窄小的入口,人只能弯腰进入。
入口边是湿的,顾然身手摸了摸,边上应该是密洛陀分泌的黏液,看来这火油有特殊功效,能让密洛陀自己融开山壁。
一进隧道口,胖子眼尖,就看到了暗暗的白光,对着洞里叫了一声:“谁?”
隧道实在太狭窄,只能爬行,顾然打头爬过去发现白光是从两块石板的缝隙间漏出来的,掉在里面的是解雨臣的手机。
“花儿的手机,得弄出来。”
胖子道:“怎么弄,这么窄的缝子?这么看来,巧啊,他们也来过这儿啊。”
吴邪用手比划了一下:“未必,你看缝隙的宽度,比手机还窄,不可能掉下去。手机应该是因为机关移动,从别的地方被带过来的。”
手机的光闪了两下,顾然有点着急道:“手机快没电了,它亮着说明翻盖是打开的,花儿不可能有机关的时候还玩手机,而且他宝贝着手机呢,基本不可能意外遗失,应该是他给咱留了信息,必须得弄上来。”
“得把这口子弄大点,不然手机都上不来。”胖子翻装备准备砸。
顾然的匕首还在身上,直接用匕首的后柄往地上砸,一直硬砸了十几分钟,才砸出来一个豁口,胖子拿了根铁丝当筷子,把手机小心翼翼从缝隙里夹上来。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待发的短信:打开手机内存,里面有我们经历的一切。
顾然看到这条短信心里咯噔一下,如果不是遇到什么难以应付的情形,解雨臣不会留下这样的信息,这基本上是已经做好身先士卒的准备了。
胖子看出顾然心情不好,拍了拍他后背,有意调侃:“你还挺了解这花儿爷的。”
顾然没理会,直接打开手机视频界面,按下了播放。
先出现的是解雨臣的脸,他在和旁边的伙计说什么,然后转向镜头:“三爷,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出了什么事情,但我们遇上大麻烦了。”
因为离镜头过近的原因,有一些广角的拉伸,脸部轮廓变得非常滑稽,要是以往,顾然肯定会笑话解雨臣,但现在他完全没这个心情。
解雨臣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们很可能会死在里面,我们现在准备用一个冒险的办法。我们进入这个洞里才半个小时就发生了变故,胖子指示的路线图上很多地方已经坍塌,过不去,现在我们已经无计可施了。”
潘子给解雨臣照明,边上的墙壁上看不到影子,他们砸过了,里面是封结实的,显然是胖子通过之后被封死的。更加不妙的是,解雨臣他们来得地方也被封死了,只剩一条深不见底的石头缝隙。
然后解雨臣将镜头对准了石壁,向前推进,镜头才能拍出来,上面并非没有影子,而是没那么多,也没那么清晰。
解雨臣照出来的,是一个四人多高的影子,手脚非常长,几乎洞壁顶部和两边都被包围了。
“这东西行进的速度非常快,大约是在我们被困在这里半个小时之后就开始出现了,以这个速度,十几分钟之后,它就会从岩石里出来。这东西一看就是另外一个品种的,我们现在准备先下手为强,它还没出来之前,看看能不能弄死它。但不知道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所以福祸难料。不管是谁,如果你到了能看到这种影子的地方,一定要小心。”
视频播放完了。
“他们会不会有事?”吴邪有些不安。
顾然皱了皱眉,没有回答,手电筒的光照向了吴邪身后,他们进来的地方,沉声道:“他们会不会有事我不知道,但咱们再不走,咱就先有事了。”
洞口的边缘处探进来一个奇怪的东西,是一个巨大的肉球,上面粘满了黑毛一样的东西,就好像在偷看他们一样。
胖子立马往前爬,顾然断后,没爬多远,起就是一个直角的转弯,冲过去之后是一个山洞,洞口处有一处石门。
“就是这里!你看镜子!”
这里就是胖子和张起灵分开之后,从镜子里看到张家古楼里的张起灵和霍家人的地方。
“你们去研究镜子,我堵门。”顾然道,然后用力推那扇石门。
堵上了石门,顾然才凑到镜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