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就近看了几个人,都还活着,便说道:“咱赶紧看看周围有没有什么能用的东西,水、药品,对了顾然,你带药没?”
顾然点了点头,却没有动作。
“别愣着了,快救人啊,这些人都是爹妈养的。”胖子见顾然站着不动,便催促道。
顾然叹了口气,把身上的药都翻出来,都给了胖子:“我都看过了,内脏受腐蚀太严重,已经没救了,只要一搬动就是死。我身上的药药效不够,捞不回来他们的命,他们也等不到我们出去再进来一次了,也就一两天的功夫了。”
顾然说到这里,却突然浑身发凉,如果他先进了张家古楼救出来哑巴张,查明这些人的情况再出去,把药和救兵都带进来,也许,是能赶得上的。
虽然他知道,这个可能性极小,药在北京,从他当初所在的房间进出张家古楼还会花费时间,一两天,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万一呢?
但这样,他就赶不上吴邪他们进张家古楼,他们的安全就可能受到威胁。
从来都没有一个能够两全的选择。
顾然只能长长叹了口气。
胖子沉默了半天,拿着药却没有动作,许久才站起来,把药瓶重新还给顾然:“算了,别浪费了,咱怎么从这里出去都不知道呢,万一再遇到什么危险。”
胖子知道,顾然的医术很高,也绝不可能见死不救,他既然都这么说了,这些人就肯定没有救了。
胖子突然注意到一件事,这里面死掉的人没有戴防毒面具,反而是还活着的人,有的脸上还是有防毒面具的。
胖子以为是顾然摘的,如此问了顾然,顾然摇头,吴邪猜测道:“可能是兵分两路了,很有可能他们产生了分歧,一部分是闷油瓶带领的,另一部分由霍老太婆带领,闷油瓶来救他们,发现他们已经不行了,摘下面具查看他们的情况,自己也中了毒,被困在这里。”
“有道理。”顾然点了点头,不忍地看了看一地的人,轻声说,“看看哑巴张的情况,我们带他赶紧走。至于他们……只能留在这里了。”
三个人都不想放弃这么多生命,但已经没有办法了。
顾然探了探张起灵的鼻息,非常微弱。
胖子道:“小哥这情况,难不成是把自己的呼吸调整到了最微弱的状态?”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龟息法?”吴邪捏着一股港台腔道。
顾然指了指地上的血说:“他放血了,把自己弄得很虚弱,再用衣服包裹住身体,这样可以最大化生存的时间,就算我们来得再迟一点,他都能等得到。”
张家古楼副本15
顾然不禁在想,以张起灵的本事,他既然能够摘下防毒面具检查其他人的情况,就说明当时他的状态并不差。强碱气体沉降速度不慢,用不了太久就会都是地上的粉末,张起灵如果想要自己出去,未见得没有可能。
有没有可能,张起灵不想甩下其他人,所以没有选择跑掉,而是在这里等待救兵?他放掉了血,让自己最虚弱,失去行动能力半昏迷,这得是多相信他们会来啊。
顾然甩了甩头,把这个想法驱逐出脑海,他宁可相信,那时候张起灵已经困在这里跑不出去了。
顾然给张起灵喂了一粒药,指挥吴邪背上张起灵准备走。他的身体状况极差,已经没法支撑背着一个人出去了。
吴邪刚准备背上张起灵,突然想起什么,指着霍仙姑的尸体说:“霍老太婆的尸体怎么办,霍家现在乱成一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咱得带出去,不然小花不好做。”
吴邪想的确实周到,顾然点了点头说:“有理,不然他们这么多人进来,只出去一个张起灵,会惹麻烦的。”
很显然,把霍仙姑的尸体带出去是不可能的,只能带出去一部分,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半天,也想不出除了割掉霍仙姑脑袋以外的更好的解决方案。
胖子和吴邪不约而同退后一步,对顾然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然掏出匕首,摇头叹气,蹲在霍仙姑身边。
现在死的,是他当年最后一位老朋友了,他却还要切下她的头颅。
很残忍,纵然顾然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死在他手底下的粽子数不胜数,但这种事情还真是第一次做。
“对不起了,小霍,我得把你带出去。”
还年轻的时候,因为霍仙姑年纪小,顾然便叫她小霍。
顾然握紧匕首,心一横,一刀砍了下去,霍仙姑的头往边上滚了半圈。
“收拾收拾能用的东西,走吧。”顾然拿了个背包把霍仙姑的头装起来,背在身上。
吴邪背着张起灵,顾然和胖子背着包,离开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无论是切下霍仙姑的头,还是撇下这么多活人不管,都是很残忍的事,但没有办法了。
从进来的口子下去,回到原来都是棺材的那一层楼,三人目的完成,也不管上面还有多少层了,张家古楼的秘密就让它永远藏着吧。
三个人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很快就到了底楼。
张起灵的肌肉密度极大,体重不轻,吴邪背着相当吃力,胖子也没好到哪儿去,身上一堆装备,也累得够呛,反而是顾然比较轻松,但他身上都是伤,衣服已经几乎要辨认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肯定不能让他再背东西。
到了一楼,胖子点了根烟歇了一会儿:“先等等,咱们不能从原路回去,太难走,咱得找小哥进来的路线。顾半仙儿,找得到吗?”
顾然摇了摇头:“张家古楼里我什么都算不出来,找脚印。”
地上的脚印虽然很杂乱,但他们可以根据张起灵鞋底的花纹去找,很快就来到了几根柱子中间,张起灵的脚步来自于一根柱子。
柱子上面雕满了貔貅式样的花纹,奇怪的是上面还有麒麟的鳞片,样式雷难不成雕刻了个杂交品种?
顾然上前,伸手摸了摸道:“这个柱子温度不对,很凉,里面有金属,应该是机关。”
三个人研究了半天,就差把柱子吃了,都没找到机关在哪儿。
吴邪背上的张起灵突然动了动,手伸了出来。
胖子立马回头看他,轻声问道:“小哥,你想干吗?”
“我来。”张起灵轻声说。
吴邪背着张起灵走了很多圈,张起灵的手指摸了半天柱子,才说道:“第一行第十三个,第二行第六个,第三行第七个,对每个轻轻地敲一下,记住顺序。”
顾然立刻敲了一遍。
几根柱子开始缓慢转动,转着转着,一根柱子上出现了一个能够让一人通过的缝隙,里面是一条通道,一路向下。
柱子的内壁上,有能够攀爬的脚钉。
顾然道:“我先下去看看。”他慢慢爬了下去,周围没有危险,才叫吴邪他们下来。
吴邪把张起灵过到胖子身上,爬下去之后再接住张起灵,最后胖子再爬下来。
这是一个石头堆砌的房间,看样子像一个地宫。
张起灵又昏睡了过去,没法指路,只能一点点摸索。
顾然让吴邪和胖子在原地休息,自己往前走,没多远就能看到,前面是一道石门,门底下的尘土显示出这里最近有打开的痕迹。
“这里有一道墓门。”顾然喊了一声,尝试推了两下,门动了一点就没再移动了,后面应该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从门缝看,是一块自来石。
“胖子,你来开一下这个门。”顾然身上的伤口好不容易止血了,不能再有剧烈动作,不然伤口崩开,他可能走不出去就要失血过多了。
胖子拿了个钩子弄开了石门,露出了后面的通道。
胖子和吴邪为了打起精神一路逗贫,走了三十多米,前面出现一排巨大的棺材,都是合葬棺。出去才是最要紧的事,仨人便没多管棺材,目光投向了棺材后面的一道石门。
石门半开,奇怪的是,石门附近的柱子贴了很多胶布,三人检查了一下,贴住的是很多孔洞。
顾然说道:“可能是气压机关,跟咱进来的时候似的,再贴一遍咱再开门,以防发生什么变故。”
给孔洞都贴上了军用胶布,才打开了门,在开门的瞬间,所有胶布突然吸了一下,洞口的气压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可想而知,如果不是贴牢了,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石门推开之后,里面是一些摆放杂乱的箱子和一口棺材,这口棺材就像是特意放在这里似的。
从周围的工具来看,做这些动作的像是陈文锦的考古队,他们想要把棺材运输出去。
棺材上面的图案非常熟悉,吴邪想起来在张瑞山的棺材上也见过,便猜测这可能是初代张起灵,被顾然否定了,胖子老毛病犯了,想开棺,说只要棺材打开就能够解答疑惑。
他的话不无道理,三人便把棺材打开了,里面伸出一只湿尸的手。
“他不是张家人啊。”顾然看着正常的手指长度,皱了皱眉。
“张家人也没这么有钱啊。”这只手的每根手指都带了戒指,上面镶嵌了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胖子一个个摘下来,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打开棺材把尸体拖出来,顾然看了看扔到地上就碎成几瓣的尸体和棺材里绿色的液体,神色一凛:“这个人是中了很严重的尸毒才死的,入殓的时候还没死,这些液体是他的体|液,是尸毒入骨产生的,看他脖子上的环,这是防止尸变的。”
“考古队想带这口棺材出去做什么?”吴邪问。
顾然摇头:“不知道。”
“你们俩先别聊了。”胖子叫道,“这玩意儿有危险。”
地上的尸体长出了黑毛。
“把头打烂。”顾然当机立断。
胖子竟然掏出来一片卫生巾,问道:“我这儿有小哥的血!”
“一片卫生巾有个屁用。”顾然翻了个白眼,“这玩意儿是活人入殓,怨气太重,尸变很厉害。”
吴邪一边举着冲|锋|枪射击一边大喊:“你哪儿来的?”
“有一次小哥受伤的时候,我偷偷攒的,攒这么多很不容易的。”
顾然居然还心有戚戚焉地点头:“我之前好不容易趁哑巴张|健|全的时候,用一瓶顶级伤药换他给我放了一点血,后来没用几次就没了。”
“你们别他妈的讨论小哥的血了,赶紧帮忙!”吴邪一边换弹夹一边喊。
胖子后知后觉架起冲|锋|枪:“这不是给你表现的机会嘛,我还以为你一个就够了,这不顾小然同志也站着没动吗?”
顾然自觉站到两人身后,以防止粽子来回跑的时候误伤到他,“就我这身体,还能承受得住冲|锋|枪的后坐力?那胖子就可以再拿片卫生巾收集一下我的血了,万一还能有点用呢。”
粽子头被打爆了,也就消停下来,顾然无奈道:“后面别开棺了,吴邪这体质不靠谱,一开棺准有惊喜。”
继续向前打开第三道石门,石室中间有一个高台,高台前有一条小河,可以看到墓顶垂下来了登山绳,很新,是张起灵他们干的。
胖子眼尖,发现了河里的一具尸体,仔细一看,是盘马老爹。
现在已经不是悲天悯人的时候了,三个人顺着绳子爬过去,发现前面是一张棺床。
这张棺床上面有很重的压痕,边上还有打孔的痕迹,应该是安装了吊装设备。
“他们想把组织首领的尸体运进来放到这里,上面原来的棺材应该是咱刚才开的那个。”顾然分析道,“你说这棺床有什么神奇的,放上头尸体就能复活长生?”
“谁知道呢,反正上头没棺材,这就不是咱能操心的事儿了。”胖子说,“现在关键是,没路了,小哥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张家古楼副本16
顾然四下环顾,琢磨了一下,“下水看看。”
“路在水里?”吴邪问,“怎么发现的?”
顾然耸了耸肩说:“直觉,我感觉咱应该是到流沙坑的下边了,咱是通过水进的流沙坑,这底下有可能也是个水道。”
虽然解释很牵强,但吴邪还是下去看了,摸索了一会儿,竟然真的找到一个洞口。
“有洞口!”吴邪浮上来说。
胖子本来想去探一探,但被顾然拦住了,他嗅到了轻微的碱味:“来不及了,强碱机关又启动了,下水游过去。”
胖子赶紧背起来张起灵,三个人一路潜水向里,不过十米的距离就摸到了台阶,踩着台阶向上,很快就浮出了水面。
向前走了七八米就到了洞口,顾然打头,但他停住了脚步。
“麻烦了。”
胖子和吴邪向前看去,前面的通道里好多丝线,上面挂了好多青铜铃铛。
这里只有一条铁链做成的独木桥可以出去,但沿途很多丝线和青铜铃铛,只要弄响了一个,就会出事,底下的水深只有不到十厘米,他们不可能从水里通过。
顾然观察了一下,青铜铃铛的密度不算很大,至少比他前面经历的好很多,他甚至能背着张起灵过去。
不过背着人从这些青铜铃铛里通过需要很好的身体控制力,以他现在的体力很难做到,需要休息一下。
正好吴邪和胖子的体力也到了极限。
张起灵的眼睛睁了一下,嘴突然动了动,吴邪凑近了,听到他说:“酷爱舟。”吴邪复述了一遍,拧着眉头问,“小哥在说什么,你们听听?”
顾然凑近了一听,神色一变:“快走!”紧接着,他就闻到了碱味,这个空间中也开始蔓延。
顾然就在踏上铁链的一瞬间,停住了脚步,把张起灵交给吴邪,然后道:“我听到了有人的呼吸声,好像是潘子,你们先走。”
别人可以不救,但潘子毕竟是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过的,顾然不可能这时候一走了之。
胖子上了独木桥,吴邪担心潘子,但也被顾然硬推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往前走,顾然把手电筒的光开到最大,立刻找到了山洞壁里的潘子。
“顾爷,快走!”潘子的声音非常微弱,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咳嗽声。
潘子除了脑袋和一只胳膊还在外面以外,身体都融进了岩层。
是密洛陀。
顾然此时大脑飞速运转,想到了一个可能救出来潘子的办法。他抬头看了一眼往下蔓延的雾气,幸好山洞很高,还有将近十米,他还有时间。
“胖子,塌肩膀给的那壶火油给我!”顾然大喊一声。
胖子立刻扔了过来,并且喊道:“你快点!”
“顾爷,别过来,你不知道我石头里的部分是什么样子,你也不可能救得了我,跟小三爷快走!”潘子道,“花儿爷应该没事,你出去之后让人搜后山,他应该往后山跑了。”
“别废话。”顾然斥了一声。
潘子的位置并不高,顾然直接下到水里,迅速跑过去。
所幸现在强碱机关已经开启,潘子周围没有密洛陀。
顾然把油壶递给潘子:“拿着。”然后用匕首划开一道已经止血结痂的伤口,取血在山壁上画阵法。
塌肩膀给他们一壶火油来找路,顾然当时就有怀疑,火油应该是某种与密洛陀产生联系的方式,再加上他之前猜测张家人可能能够驱使密洛陀,通过密洛陀不断溶解山壁与筑成山壁来改变路线,顾然想,没准他可以通过驱使密洛陀来救出来潘子。
顾然不是张家人,不知道驱使密洛陀的方法,只能按照他的办法来。
既然密洛陀和西王母在长生机制上有共同性,那么顾然的道法应该也对密洛陀有用。
他唯一能够想到的,是以自己的血来画阵。
“火油给我。”
潘子把火油递给他,雾气更浓了,顾然止不住地咳嗽。
他打开火油盖子,倒了一点在阵法中间,然后挤了一些鲜血到火油壶,把剩下的涂在了潘子被密洛陀封起来的身体上。
“顾爷,快走!”潘子一声连一声地咳嗽。
“闭嘴。”顾然斥道,用匕首戳了戳石壁,已经软了很多。
顾然立刻用匕首把上面的石壁往外剖,潘子自己也剧烈挣扎,很快,潘子就被救了出来,可以看到,他被密洛陀腐蚀的皮肤已经发皱,但没什么大的伤口,命也算是保住了。
“走!”顾然拉着潘子拔腿就往回跑。
这一会儿的功夫,胖子已经通过了铃铛阵,吴邪站在最后一道丝线前,张起灵也不在他背上了,显然是被胖子带出去了。
顾然和潘子的身手很好,虽然受伤,但求生欲迸发,很快就到了吴邪这一处。
顾然一眼就看出来,前面的洞口太小,吴邪的身手过不去。
“顾然,潘子!”吴邪惊喜道,“你们先走,胖子和小哥在前面。”
“顾爷,枪给我。”潘子接过顾然的冲|锋|枪,笑道,“小三爷,你就大胆地往前走吧,潘子给你保驾护航!”
吴邪一直往前走,只要碰到了一根丝线,潘子就开枪打碎铃铛,顾然和潘子紧紧跟在吴邪后面,以极快的速度通过了独木桥,走到了通道里。
雾气笼罩了整个洞穴,三人一路狂奔,一个楼梯通往水下,三人跳了进去,再浮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在那个全是水潭的山洞里了。
胖子把他们仨人拉了起来,说:“行啊,牛逼!把大潘都捞出来了!”
顾然躺在地上,经过刚才这一遭,他只觉得呼吸都是疼的,身上的伤裂开了不少,再加上失血过多,已经虚弱得完全站不起来了,能硬撑着不昏迷过去都是他意志力强。
“潘子,刚才是我带你出来,现在你得带我出去了。”顾然有气无力地笑道。
潘子虽然虚弱,但还有行动力,他当即背起顾然,胖子背着张起灵,吴邪拿着装备,三个人一路狂奔,到了胖子和顾然经历的那条奇怪的通道里,继续一路狂奔,竟然看到了亮光,一下子冲了出去。
出了山,无论如何都能活下去了,他们回到湖边,被裘德考的队伍营救下来,进行了抢救。
顾然的意识在这时候已经陷入半昏迷了,但他对裘德考的人有很强的戒备,在医生想要给他打镇定剂的时候强烈挣扎。
裘德考虽然跟顾然没怎么直接接触过,但彼此都知道几分,裘德考直接来见了顾然,对他说:“顾先生,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只想求死,长生这件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顾然盯着裘德考看了半天,确定他没有说谎,才允许医生给他打针。
“让你的人去搜后山,解雨臣在后山。”顾然说完这句话,彻底放松下来,陷入了长时间的昏睡。
他是被吵醒的,解雨臣被发现了,裘德考的人与解家人取得联系,解家人来接解雨臣。
解家伙计认得顾然,便问顾然:“顾先生,您和我们一起走吗?”
顾然犹豫片刻,摇了摇头:“这边还有事情要善后,回去之后我会去找花儿爷的。”
说到底,他现在不敢去见解雨臣。
解雨臣和潘子都活着,皆大欢喜,但这掩盖不了他在张起灵和解雨臣二选一的营救中,选择了去张家古楼救张起灵,而不是去救进入密洛陀窝里的解雨臣。
虽然解雨臣不见得会知道他当时的选择,就算知道了也不见得会怪他——权衡危险程度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顾然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尤其是见到潘子被困之后。
万一解雨臣也被密洛陀抓走,被封在石壁里,他会不会后悔?
顾然又在床上躺了两天,他身体恢复很快,吴邪还在床上半死不活,他就可以下床活动了。
他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霍秀秀带着霍仙姑的人头回北京了,潘子伤得轻,一好起来就回长沙了,裘德考得到了张起灵带出来的两个环,可以安心去死了,胖子的身体也好起来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好。
第五天的时候,顾然在村子里散步,他大病初愈,没什么必要的事情要做,就干脆在这里等吴邪康复。
他注意到,张起灵穿戴整齐,正在收拾背包,吴邪和张起灵发生了争吵。
“怎么了?我刚听哑巴张说,你没有时间了,要去完成一件事最后的步骤?”顾然走过去,正好听到吴邪和张起灵的对话。
吴邪急于阻止张起灵,顾然叹了口气,拍了拍吴邪的肩膀,对张起灵说:“不缺半个小时吧,我有事要跟你聊聊。”
顾然之前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进青铜门献祭的事不会告诉吴邪他们,但张起灵是肯定瞒不过的,不说别的,单单是他需要从张起灵口中知道青铜门开的日期,就没法隐瞒。
只要他透露了一点,以张起灵的聪明以及对张家的了解,一定会知道顾然的计划,还不如对他和盘托出。
反正顾然有把握,张起灵不会阻止他,甚至会帮他一起隐瞒其他人。
与张起灵的一次会谈
“来我房间吧。”
顾然的住处受了解家伙计的安排,私密性更好,一般连来往的人都没有,裘德考公司的人也不会去。
顾然见吴邪要跟着过来,便说道:“我和哑巴张有点私人的事情要说,你……”
吴邪懂得察言观色,便点头说:“好,我回避。”
顾然能看出来吴邪的心情不好,想来也是,张起灵前脚说要走,顾然后脚又说与张起灵有吴邪不能听的秘密,说不得是背叛,但这种被亲近之人隐瞒的滋味觉不好受。
但这件事确实不能告诉吴邪。
顾然带张起灵到了他的房间后,翻了翻背包,他自从出来之后就没动过,在最深的夹层拿出了一本笔记,是他从张家古楼里带出来的那本,递给了张起灵。
“你进了那间静室?”张起灵皱了皱眉。
顾然点头:“跟你们分开之后,我用炸|药炸开密洛陀,走了密洛陀留下的通道,误打误撞就到了那个地方。按照那个机关入口和青铜铃铛的设计来看,你说的静室,就算是历代张起灵也不一定能进得去,你去过?”
张起灵点了点头,没解释自己如何进去的。
顾然也没问,这些细枝末节并不重要,况且以哑巴张的身手和机关术,并非没有进去的可能性。
“你看过这本笔记吗?”顾然问。
张起灵点头。
“那就好办了。”顾然满意地笑了笑,张起灵看过笔记,就肯定是了解青铜门的内情,不用他花大量口舌去解释这些事情。
“你想做什么?”
“这本笔记应该是你们张家最大的秘密之一了吧?”顾然非常坦诚,“我这次非要进张家古楼,其实就是在找这个东西。”
张起灵眼神微变了变,但没有怀疑顾然。虽然很多事情他不记得了,他知道,他是信任顾然的,况且,他如此坦荡不隐瞒,就说明一定还有内情。
“青铜门下次开是什么时候?进青铜门需要什么钥匙吗?”顾然没有解释为什么找这本笔记,而是另问了个问题。
张起灵猜到顾然想要做什么了。
笔记和青铜门开启的时间,如果他还猜不到顾然想要殉葬,那他这么多年就白活了。
顾然想过的,张起灵并非没有想过。
早年他进张家古楼也是一次天授之后,他凭借对机关最原始的本能一路闯到了静室之外,石盘机关花费了他不少时间,但最终还是解开了。他进入了静室,看到了这本笔记。
历史已经不再庇佑张家,他已经是最后一任张起灵了。
在无数次背负着使命失忆和寻找记忆的过程中,张起灵想过进青铜门一了百了。
但他又不能,汪家没有解决,张家势力也四分五裂。他还不能就这样一了百了地结束长生。
张家人有自己的记忆方法,失忆之后,他虽然忘了很多经历,但很快就想起了静室的笔记。那时候看到顾然,他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顾然站在九门这一边,吴邪与他,一文一武,是可以铲除汪家的角色。
张起灵犹豫过,自己是不是可以进入青铜门殉葬,来结束长生,把善后的事交给吴邪他们。
而现在,顾然竟然和他提出了同样的想法。
“我进青铜门结束长生。”张起灵沉声说。
顾然失笑,摇了摇头,他当然能够猜到张起灵的想法,他们俩只要有一个在外面,失去了长生之后的汪家便不足为惧,因此张起灵会觉得,他作为张家族长,更应该承担这份使命。
“你能救得了别人,但你救不了我。听我讲讲我的故事吧,你也不缺这点时间。”顾然娓娓道来,“我出生在元朝,机缘巧合之下开始寻仙问道,这个世界本已经没有成仙的路径了,我算是做了个弊,借用秦岭青铜树的力量突破了禁锢,从青铜门成仙。
但这不是正途,我虽然道法修得不错,但心有执念,因此我需要历劫才能得到成仙。后来的事情我记不清楚了,总之我经历了很多不同的世界历劫,但都失败了,毕竟是肉|体凡胎,每一次历劫失败都对我是一种损害,我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司命给我开了个后门,让我回到我出生的世界历劫,此劫名为入红尘,我出现的时间是上个世纪,遇到从东北逃亡的张启山,然后跟他到了长沙。当时我不记得这么多事,只知道我有个任务,要入红尘。
我和张启山他们下斗,但没有用,解小九知道这个任务,后来吴解两家联手布局,这件事就也让吴三省知道了。吴三省说我入局,可以解决我的任务,此事对我没有坏处,我就答应了。”
顾然越讲声音越低沉,张起灵递给他一杯水,顾然喝了之后才笑了笑,继续讲:“但后来随着我记忆慢慢恢复,我发现入红尘的劫难实际上是要跟人建立联系,这对我来说是很难的,但所幸,我现在确实和你们建立了联系。”
张起灵知道,如果这个劫难已经完成,那么顾然就没必要跟他讲这些事了,也不可能再入青铜门。于是他做了一个合格的听者,等顾然继续讲。
“但是后来我在塔木陀发现,不是这样的,这个劫难本身就不成立。你知道西王母和周穆王的事吧?”
张起灵点了点头。
“西王母为了让周穆王长生并且飞升成仙,破坏了上界规则,已经没有人能够再成仙了。”顾然笑着摇了摇头,“我这么长时间的历劫,不过是一个笑话。入红尘不过是个托词,无论我能不能入红尘,我都没办法飞升。”
张起灵抿了抿嘴,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些许或可称之为惋惜的神色。
“这倒没什么,没法飞升,跟你和瞎子似的,做个长生者就是了。”顾然叹了口气,“但我在巴乃发现,成仙失败的长生者,会最终成为怪物。”
张起灵沉吟片刻,大概知道顾然所说,便问道:“密洛陀?”
顾然点了点头:“我以前听人讲过密洛陀,是瑶神,并非传说中的神,而是真实存在过的,既然密洛陀还在这个世界上,就说明它也是失败的。你有没有想过,密洛陀为什么是人形。”
“你是说,他们以前是人?”
顾然点了点头:“远古先民。你还记不记得在海底墓,我们看到的那个十二手女尸?”
张起灵摇了摇头。
“忘了你失忆了,咱们在海底墓开了口棺材,里头有一个长了十二条胳膊的女尸,女尸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张起灵皱了皱眉,不管尸体是什么形态的,肚子里有个孩子就说明她是怀孕的时候陪葬的。
顾然笑了笑,“她是我朋友。她的家族某种意义上跟你们家一样,是不世出的家族,在他们的家族,每个人都是有很多条胳膊的。你也能想到,这种家族对外通婚很难,所以人丁凋落,到我朋友的时候,就只剩她一个了。密洛陀的故事,是她告诉我的。”
张起灵神色微动,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好的猜测。
“你想到了?”顾然笑了笑,语气非常平和,“她的先人,与密洛陀是同样性质的,修仙失败,变成怪物。只是不知道先人做了什么,让他们的家族除了身体畸形以外,没有别的影响。
那个时候我对修道成仙已经有了执念,我想,她可能没法告诉我真相,只能以密洛陀的故事旁敲侧击,可惜,我当年没懂。不过也无所谓,就算懂了,我那时候也没法回头了。”
“汪臧海知道?”张起灵抓住了一个重点。
顾然点了点头:“我想他是知道的,不然不会让我朋友陪葬。你说汪臧海都能明白的事,怎么我这么多年才想明白?”
张起灵不知该怎么接话。
顾然不算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但他胜在知道的信息多,如果当年顾然能够冷静下来把知道的信息仔仔细细梳理一遍,就有可能知道修仙的真相。
只可惜,那时候顾然已经没有现在的理智了。
顾然摇了摇头,语气并不沉重:“所以你明白了吗,你进青铜门能够解放的长生的人,并不包括我。虽然我现在感受不到身体的变化,但迟早有这么一天,与其让我最后变成怪物,不如去死,还能解决掉长生。”
顾然想了想又说:“而且我猜,只要我这个还在历劫状态之中,没有彻底失败的修仙者还在,你进青铜门应该也没有办法解决长生。”
张起灵又翻了翻祖先的笔记,顾然的话是有理的。
初代张起灵做出预测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能有接近神仙的人存在,因此没有考虑过这一层要素,但从青铜门与长生的机制来看,顾然这半仙不仙的仙气,确实会影响长生者殉葬。
要是张起灵真的进去了,恐怕不仅长生解决不了,他还白死了。
巴乃收个尾
张起灵沉默了半天才说:“明年8月,进去需要鬼玺,我送你去。”
顾然点了点头,语气轻快:“那还有挺长时间的。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吴邪他们知道我历劫的事,我会告诉他们我是劫难完成飞升了。”
张起灵沉吟片刻道:“你瞒不住。”
顾然当然知道他瞒不住,吴邪和解雨臣只是对一切知道的太少,一旦他们在对付汪家的过程中查到这些,自然就会知道顾然“飞升”的真相,而胖子和黑瞎子,他们俩是太精明的人了,恐怕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就能通过蛛丝马迹想明白。
这没什么,只要让解雨臣和吴邪在他离开之前没法知道真相就足够了。
顾然想了想,问道:“长生的事情一年之后就可以解决,你是不是就不用走了?跟我们一起回杭州吧。”
张起灵点了点头,“好。”
二人从房间里出来,沿着小路走,转个弯就看到在树底下坐着的胖子和吴邪。
顾然带着一副笑脸走过去,拍了拍吴邪的肩膀,故作邀功道:“我把哑巴张给劝下来了,他不走了,咱回杭州,把这些事情善个后就好了。”
吴邪有点不可置信,继而问道:“小哥要做的事呢?”
顾然心道,长生都能解决了,那点事压根不用做。但这话肯定不能现在跟吴邪说,便卖了个关子:“这就是另一码事了,把这些事处理好了再跟你讲。”
吴邪放心下来,胖子搭着吴邪的肩膀说:“看吧,还是咱顾半仙儿管用,把小哥都给降住了。”
吴邪和胖子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四人便决定在巴乃多停留几天。
跟张起灵同谋的第二天,黑瞎子就来了,他出现得很匆忙,来之前顾然甚至都没有接到消息。
如果不是顾然确定张起灵的信用,不会把青铜门的事对黑瞎子说,他险些要怀疑黑瞎子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顾然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外面胖子在和云彩逗闷,张起灵一如既往发呆,吴邪在整理一些东西。
黑瞎子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摸进了顾然的房间。
在外面发呆的张起灵倒是注意到了,只是他懒得说。
顾然的警惕性并没有下降,黑瞎子一靠近房间,他就听出了脚步声。等他进门后,便问道:“你怎么来的这么突然?”
黑瞎子低声道:“你之前让我查阿贵,总算是有眉目了。我问你,山里是不是一直住着个人?”
顾然点头:“塌肩膀,是吴邪从楚光头那里拿到的照片上的人,也是当年陈文锦考古队进张家古楼送葬时候的‘张起灵’。”
黑瞎子点头道:“这就对了,他这些年一直和外界保持联系。”
“这我能想到,我跟他打了照面,他一个人在山里生活了几十年,不可能话还能说得这么好。跟他有联系的人是阿贵和云彩吧?阿贵做的是客栈的生意,进张家古楼的人,几乎都会在他这里落脚,塌肩膀通过阿贵可以知道外面的情况,然后杀掉所有想要进张家古楼的人。云彩应该是阿贵和塌肩膀的送信员,小丫头进山的本事太好了,比他爹都厉害。”
“不止如此,要是这么简单我就不会跑来见你了。”黑瞎子摇了摇头说,“你口中的这个塌肩膀,他通过给阿贵传递的信息,还在隐晦地和别的人接头,我查阿贵的时候注意到的,顺着查下去,你猜那边是谁?”
能值得黑瞎子亲自来一趟巴乃的,顾然道:“汪家。”
“聪明!”黑瞎子打了个响指。
顾然拉开窗帘的一条缝,往外看了看胖子,然后问:“阿贵和云彩是汪家的人吗?”
黑瞎子把阿贵查了个底儿掉,当然知道顾然想说什么,便答道:“应该不是,阿贵就是个生意人。”
顾然点了点头,琢磨片刻道:“这就好办了,把塌肩膀弄死,就能保得住阿贵和云彩,我们出了张家古楼,汪家知道这件事之后就应该会放松对这边的监控,把咱的人从巴乃撤出来,别让汪家知道咱在查就行。”
塌肩膀能够传递给汪家的情报相当有限,他最大的作用就是传递他们这一次行动的情报,这次之后,塌肩膀基本就失去了他的利用价值。是死是活,汪家不见得会关心,而且以汪家对张家古楼的监控,肯定会知道塌肩膀与顾然打了交道,之前医生的那件事,顾然已然给汪家留下了睚眦必报的名声,这时候杀一个塌肩膀,不会惊动汪家。
黑瞎子点点头,调侃道:“你说这胖子跟云彩,有戏吗?”
顾然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有戏没戏也不能让云彩死。杀塌肩膀的事你就别露面了,我去就行,你回北京。”
黑瞎子笑了笑:“明白,我一路过来没人知道。”
黑瞎子离开后,顾然看了看时间,早点动手以免夜长梦多,便推门出去了。
张起灵地给顾然一个疑惑的目光,他注意到黑瞎子来了又走。
顾然想了想,在山里找一个人不难,他能算得出来,但塌肩膀那一山洞的军|火着实令人忌惮,便走到张起灵面前说:“跟我一起去做件事?”
“什么?”
顾然眨了眨眼然后说:“有个东西落在羊角湖湖边了,去取一趟。”
张起灵知道顾然顾忌村子里人多眼杂,便点点头。
“等会儿啊。”顾然走到胖子旁边,跟云彩笑了笑,然后对胖子道,“我跟哑巴张出去一趟,估计回来比较晚,你跟吴邪别等我俩了,明儿见。”
“干嘛去?”
“我刚才收拾包,有个东西没了,可能是咱跑出来之后太乱了,不小心落羊角湖了,我去取一趟。”
胖子一脸嫌弃:“什么东西啊,还非得回去拿一趟?你说说你,就不能留点儿神,这多麻烦啊!”
顾然耸了耸肩:“就咱出来那样,还有心思看东西?得了,你在这儿好好陪云彩,吴邪要是问你就跟他说一声,我跟哑巴张脚程快,最晚明天就能回来。”
顾然跟胖子交代完,就跟张起灵往羊角湖的方向走。
路上,顾然解释了来龙去脉。
张起灵问:“你故意跟胖子说的?”
顾然点头:“我寻思了一下,找塌肩膀不是不行,但他老巢的枪|炮太多,咱俩吃亏,干脆把他调出来,云彩肯定得给塌肩膀通风报信,咱在羊角湖等就行。”
张起灵和顾然的脚程很快,傍晚的时候就到了羊角湖。
“等吧,云彩跟塌肩膀肯定有一套自己的联系方式,估计这家伙晚上就该到了。”顾然往湖边一坐,就开始学习张起灵发呆。
顾然猜的没错,塌肩膀是半夜到的。
幸亏是顾然与塌肩膀碰上的时候,带了一身伤,脚步声也比较沉重,先入为主地让塌肩膀觉得顾然的身手一般,自然,塌肩膀来羊角湖也不会太刻意防备。
顾然便听到了动静。
塌肩膀肯定是防备他们再进一次张家古楼,搬了枪炮过来,就在对面的山头上。
塌肩膀知道张起灵与他一起来了,对张起灵的身手肯定很是防备,顾然便对张起灵说:“你在下面吸引他注意,我上去把他解决了。”
张起灵点点头。
“小心。”顾然叮嘱一句,轻手轻脚往山上爬。
塌肩膀无目的地对羊角湖底下开|炮,在炮|火炸出来的火光中,能够看到张起灵跑动的身影。塌肩膀便没有注意到在半山腰离他越来越近的顾然。
顾然担心张起灵的安全,上山的速度极快,绕到塌肩膀背后,离他还有十米远的时候,一左一右甩出两根棱针,然后暴起握着匕首扑了上去。
塌肩膀的身手不差,但与顾然是没得比的,顾然防备他持枪,便只近身连打,快得让塌肩膀没有时间拿枪。
论打快,塌肩膀比不上顾然,因此很快就被一刀取了性命。
解决了塌肩膀,便没有了后顾之忧,胖子与云彩能不能成就是他们的造化了。
张起灵和顾然回到村子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正好赶上吴邪和胖子吃饭。
饭后吴邪找顾然闲聊:“你跟小哥去取什么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