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长得这么年轻?”
“解语花,听说过长生吗?”顾然笑了笑,“自古以来凡成帝王业者一直锲而不舍追求的。像我这样的人不少,不用太惊讶。”
没过几个月,二月红就死了。
顾然甚至没有什么难过,他们这些人里头,二月红活得算是长的了,人总会走的,二月红算是喜丧。
但这对解雨臣来说并不一样,二月红毕竟是他的师父,也是陪他度过了最灰暗童年的人。可他连放肆地哭一场都做不到,他作为解当家,作为昔日红二爷的关门弟子,得把这个丧事操办好。
顾然全程没有参与,甚至没有去看二月红最后一眼。只是听解雨臣每天精疲力竭地回来,说今天二爷爷停尸多少天,今天火化了,今天下葬了等等,诸如此语。
整个丧事已经变得不像丧事了,它掺杂了太多九门之间,甚至是整个道上的利益纠葛。顾然最烦这样的人际往来,干脆不出面。
这并不意味着顾然这段时间无事可做。二月红一走,头七还没过,解家人就坐不住了。
他们行事还算谨慎,大概不想在明面上留下不好的名声,动作都在暗地里,真论起来,算是卡在解雨臣的底线上,他此时动手,就算是过于苛责,而且二月红还没下葬,他就动刀动枪,多少在道义上落人口舌。
本来,顾然在明面上现在算是解雨臣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解当家的态度,他也不该出手的。但好巧不巧,这些个不安分的人动手偏偏赶在了斗里。
如果是在地上玩儿阴的,顾然可能就真的压着脾气不管了,但在斗里暗算,顾然就不能忍了。
他自认道上跟他齐平的只有俩人,南瞎北哑,仨霸王里头有俩都在解家,斗里的事儿再忍气吞声,可不是顾然的作风。
顾然跟解雨臣一合计,直接把黑瞎子带走下斗去了。地上动手,那是解当家气量不行,地下动手,那就是捍卫尊严与威名了。
奈何顾然这几年太销声匿迹了,没几个人认识他,就没个威名可言,只能带上黑瞎子撑场面。
也是有这么一遭,顾然才知道,解雨臣远不止他在明面上的势力,暗地里的情报网更是周密。顾然一提在斗里搞人的想法,解雨臣就查出来对手下一步要去什么斗了。
顾然看得瞠目结舌:“解语花,深藏不露啊!”
解雨臣毫不谦虚:“我总不能当家这么多年,就这点手段吧,没露的多着呢。”
顾然比了个大拇指,笑了笑:“那你就继续在北京不显山不露水,我跟瞎子走一趟。”
“需要带伙计吗?”解雨臣问。
“不用,带上你们解家伙计,那就名不正言不顺了。”顾然挑了挑眉,“我跟瞎子那是去斗里称霸王的。这么多年不出现在人前,年轻一辈的都把我给忘了,这可不好。”
“当年,你在道上是什么名声?”解雨臣来了兴致,顾然鲜少讲自己过去的事。他大多是听黑瞎子提的,并不具体,大多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黑瞎子随口吐槽的。
“大概就是,全长沙城的人都想夹我喇嘛?”顾然眨了眨眼,说得漫不经心。
解雨臣一点都没有怀疑顾然说话的真实性,顾然的身手他是见过的,光是地上点到为止的切磋,就足可见着人在地下有多能打。
“听说你那时候是跟着张大佛爷的?”
顾然点了点头,半带得意:“他最早时候一半家底都是我下斗给他赚出来的呢!”
“你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自立门户?”解雨臣也是跟顾然混熟了,口无遮拦,不然以他的谨慎,绝不会问出这样听上去有点挑拨离间意味的话。
“懒啊,你想,我要是自立门户,还得管盘口,走生意,养一大堆伙计,多麻烦。”顾然撇了撇嘴,“我不喜欢跟人打交道,跟粽子打交道要轻松得多。张启山管我吃管我住,又不少给我钱,我干嘛要自立门户?”
解雨臣抽了抽嘴角,他万万想不到人能懒成这个样子。
“那二爷爷请你来帮我,还得跟解家一堆人打交道,还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顾然眯着眼笑说,“我呢,又不是只独来独往。明码标价的,二月红钱给够了,我当然来了。而且说实话,跟你们家伙计打交道好办,都是不听话的,打到听话就行。正好我最近查一些事情不太顺,需要有人来给我消消气。”
解雨臣嘴角又抽了抽,合着二爷爷是花钱给顾然提供泄愤沙包呢!这笔买卖可太亏了。
“你还是赶紧走吧。”解雨臣揉着太阳穴,一脸痛苦,他怕顾然再呆下去,他会想问他拿了二爷爷多少钱,到时候更生气。
黑瞎子提着包出来,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跟顾然这种人呢,越说话越生气,为了防止你英年早逝,还是少跟他说话吧!”
“我也发现了。”解雨臣语气十分沉重。
顾然微笑:“黑瞎子,你再乱说,我不介意在斗里把伙计弄死了,再弄死你。”
这次要整治的伙计是经过顾然精挑细选的。斗就在北京郊区,皇城根,那群人相当明目张胆。这本是解雨臣手底下人准备去的一个斗,因为其特殊的位置,前前后后还准备了不少时间,却被一个不听话的盘口给截胡了。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这肯定是有人反水了,不过调查反水是脑子的问题,与顾然没什么关系,他只负责打人。
反正把盘口收拾了,自然就知道谁反水了。
这是个油斗,而且里头机关并不要命,真论起来,摆平临近皇城的这个特殊位置带来的地上的障碍,比摆平地下障碍还麻烦。
顾然跟黑瞎子俩人,就守在盗洞口,那群伙计一上来,俩人就全给端了。
皇城根倒斗,谁也不会敢带枪,纯冷兵器干架,就是顾然的天下了。黑瞎子都不用怎么动手,顾然就全给撂倒了。
“这群人,咱还给带回去?”黑瞎子扬了扬下巴,一脸嫌弃。
顾然琢磨了片刻,露出一个笑:“带回去,他们车就在这儿,开车拉走。盘口不就在廊坊嘛,直接去盘口,咱得让他们看看,这地下是谁的天下。啧,在我眼皮子底下跟我叫板,不知道我这几年气儿不顺啊!”
得,这事儿小不了了。黑瞎子给解雨臣发了条消息说了情况:“顾小祖宗准备杀上门了,这就去廊坊,你准备收拾残局吧。”
解雨臣短信回很快:“没事,他有分寸,我兜着。”
得,反正遭殃的是解家名下的盘口,轮不着他心疼。
黑瞎子当起了司机,跟顾然一人开了一辆车,天黑的时候杀到了廊坊。
私心
三,开刀
“这时间好啊,赶紧解决了事情,咱还能吃个夜宵。”黑瞎子把车停在离盘口不远的街上。
顾然点头:“也不用多麻烦,这几个,都宰了,留一个活的能说话的,把死的活的都扔进去了事。总归现在二月红还没入土,不能把动静闹太大,不然解语花不好做。”
黑瞎子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准备把盘口端了呢!”
顾然耸了耸肩,眼里露出一点杀意:“如果是我自己,肯定一个不留,但现在解语花不能这么干。”
“你对他倒是不错。”黑瞎子意有所指,“容我提醒你一句,他可是解家的当家。”
顾然咂摸片刻,失笑:“想什么呢,我就把他当个小孩儿,九门其他的那些当家人,哪个在他这个年纪就得自己撑着啊,二月红好歹是花了重金请我过来的,我自然不能给解语花添麻烦。这小孩啊,过得够苦的了。”
黑瞎子耸了耸肩,没说话,他认识顾然这么多年,知道顾然对晚辈、对朋友是什么态度,即便是顾然当年对张启山,都不会考虑得这么周全。一直以来,顾然跟别人配合的模式,都是顾然负责打打杀杀,别人负责收拾残局。
但唯独到了解雨臣这儿,顾然竟然学会了掌握分寸,而且这个分寸拿捏得极好,既敲山震虎,也不会让盘口损失过大,以至于反噬解家。
黑瞎子找了个看起来话能说得利索的,挑了手筋脚筋,其他的均是一刀|割|喉,然后开车到了盘口大门口,直接把装了一车死尸的车停在大门口,坐上顾然开的车,一路回了北京。
到解家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不过顾然刚见|血,正兴奋呢,一点睡意都没有,车都要飙起来了,要不是黑瞎子提醒,进北京城就要被交警抓了。
解家还亮着一盏灯,解雨臣还在书房没睡。
顾然连一身血腥气都没洗,直接推门进了书房,黑瞎子跟在后头“啧”了一声,自己回屋洗漱睡觉去了。顾然兴奋,他劳累一天可得休息了。
“回来了。”解雨臣笑了笑,放下手头的工作,“我还以为你们得在廊坊住一天再回来呢。”
“没必要,不到一百公里的事儿,要不是不好走高速,回来更早。”顾然看着解雨臣的黑眼圈皱了皱眉,“你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白天还得处理二月红的事呢。”
解雨臣叹了口气,“歇不下来啊,这些账,都是问题。二爷爷尸骨未寒,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顾然合上账本,勾着解雨臣的脖子把人强行带出书房,关了灯,又把解雨臣推进卧室:“明天廊坊盘口的事情闹开了,就好多了。胆小的能安分一段时间,胆子大的交给我跟瞎子动手。你二爷爷给你请的俩打手不是白请的,你该睡觉了。小小年纪,熬夜太多容易掉头发,到时候就不漂亮了。”
解雨臣笑了笑,听了顾然的话:“就你歪理多。你也去休息吧,有什么事睡醒再说,晚安。”
顾然摆了摆手,也回自己房间了。
天际熹微,解家才进入安睡。
果如顾然所料,第二天,那些不安分的人,就骚动起来了。
解雨臣知道,这是关乎他能不能彻底收服解家的一场硬仗,这次平复下来了,他这位置也就坐稳了。
大概是受了顾然的影响,解雨臣做事比他爷爷疯癫几分,少了一些解家人独有的谨慎。他决定用北京的一个盘口开刀。
与整治廊坊的盘口不同,解雨臣决定亲自出面。
北京这盘口有几分特殊,是解家原一位老伙计的,姓曾,道上人称曾大。爷爷刚到北京的时候就有,年头比他爹的岁数都多。好歹是长沙九门时期的人,爷爷死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异动,大概是顾着二爷爷的威严。但这些能镇得住的老人一旦走了,这位老伙计就坐不住了,所谓奴大欺主。
顾然是无论解雨臣想做什么,都由着他的。反而这次黑瞎子提出了异议。
“你准备怎么做,还留曾大性命吗?”
解雨臣摇头:“不留,不狠杀一个,其他人不会害怕。”
“其他盘口呢?”
解雨臣说:“收账,听话的就不管了,不听话的就不留了,我自还有人能接手。”
黑瞎子挑眉看顾然:“你也同意?”
顾然耸了耸肩:“同意啊,杀的是他解家的人,我干嘛不同意?”
黑瞎子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你想过代价吗?曾大的盘口能弄下来,没问题,但其他人呢?你不怕他们真有铤而走险的?”
解雨臣沉吟片刻:“这我考虑过,但如果怀柔,未免夜长梦多,以后都是数不清的麻烦。而且他们真敢铤而走险,还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
黑瞎子叹了口气:“你想好了就行。”
从效率上来看,解雨臣的办法确实是最短时间内能够立威的,而且就此他解当家的位置就坐稳了。但人心这玩意儿,最是难测,从道理上来说,确实几乎不会有盘口敢跟解家鱼死网破,可万一呢?
黑瞎子见过太多死到临头的疯子,不过他知道,怀柔不是个好方法,这一次怀柔,解雨臣后面就要消耗更大的心力来解决所有模棱两可的盘口。
正如解雨臣说的,夜长梦多,这样的时间成本实在是太高了,解雨臣不会听劝的。
顾然说:“我跟曾大打过交道,我跟解语花去吧,瞎子你在外头接应。”
在曾大的盘口,顾然做足了姿态。解雨臣在主位坐着,顾然站在后面,一副伙计的模样。
曾大几十年前见过顾然,那时候顾然就是个煞|神|的|名|声,与九门各位当家齐名,又因为顾然这张脸实在长得好看,他一进来就认出来了,失声叫道:“顾、顾爷!”
顾然努了努嘴:“我看你这老眼昏花可不轻,没见到花儿爷啊!”
曾大这才冷静下来,躬身道:“花儿爷。”
谁都能听得出来,这声叫得有多漫不经心。
解雨臣倒没在意,直接道:“咱现在就别叙旧了,说说账本吧。是你自己说,还是让我一条一条给你说?”
“花儿爷,我这账本可早就交上去了。”
解雨臣本来就是杀鸡儆猴来的,也懒得跟曾大废话,直接说:“你不想说,那就我来说。第一页的掐丝簪花、玛瑙头面,第二页的镶金玉佩、九龙玉环……”
曾大倒是一脸平静,直接打断了解雨臣的话:“花儿爷,我尊你一声,是看在解九爷的面子,没了红二爷给您撑腰,恐怕你的本事,还撑不住这么多盘口。听我一句劝,凡事留一线,不然,恐怕你这解当家做不安稳。”
“好大的口气啊!”解雨臣冷笑,“我不留这一线,一样坐得安稳,只是你就看不到了。”
解雨臣话音刚落,曾大还来不及反应,一把匕首就钉在了曾大的脖子上。
盘口顿时乱作一团,曾大的伙计持刀持棍的,一拥而上。
“花儿爷,坐稳了。”顾然笑了笑,手持两把匕首,冲到了几十个伙计的包围圈里。
曾大手底下都是好手,顾然几乎是以一敌百,再好的身手也难免受伤。
解雨臣面上云淡风轻地看着顾然收拾盘口,心里却有些难受,如果不是解当家的名号死死钉在他头上,他几乎要坐不住了。
可他不能,只要手下伙计还能站着,他就不能出手。
顾然陪他来做足了这个场面,他自然得扮演好自己解当家的角色。
如果是旁的伙计,就算是死了,解雨臣都不见得会心疼,但顾然不一样。无法形容他对顾然有着一种怎样的依恋,顾然是唯一一个能够包容他所有为所欲为的人。
解雨臣在严苛的教育之下,做事向来又分寸,这次他知道是自己冒险突进了,但顾然仍然支持他的决定。饶是他知道自己身上会挂彩。
也有可能是因为顾然实在长得好看,解雨臣不忍心这样好看的人受伤。解雨臣琢磨着,要是今天跟他来的是黑瞎子,自己八成不会这么揪心。
顾然带给他的,是一种温暖,一种自从当家以来从未感受过的温暖。解雨臣知道,顾然对自己像是对待小孩一样,只有小孩可以得到这种无条件的包容。
顾然就像是在补偿他的童年,他本该像其他小孩一样,疯疯癫癫、无忧无虑地过完童年,本该经历正常而缓慢的成长。但当家人的身份让他几乎一夜成人,顾然能看出他有时想起童年时的怅惘,因此在成年之后,给他弥补一个可以如孩子一样被纵容的时间。
解雨臣的思绪有些跑偏,他想,顾然对他太好了,好到自己有点舍不得顾然完成二爷爷的任务之后的离开了。
顾然的身手很好,留给解雨臣胡思乱想的时间不多,没多久,地上就躺尸一片、哀嚎一片。
顾然下手是有分寸的,盘口里头有些人和曾大一样,早就生了二心,顾然便没留,也有一些是纯粹的小喽啰,清理盘口总不能血洗,不然以后没人干活了,顾然便留下了这些人的命。
私心
四,代价
“你没事吧?”解雨臣的语气隐藏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
顾然笑着摆了摆手,用衣袖擦掉脸上的血:“小伤,不打紧。”
他的身手极好,保命的功夫更是一绝,这种群架中难免受伤,但顾然懂得如何将自己收到的伤害降到最低。
解雨臣见顾然面色如常,身上也只是几处皮肉伤,便放心下来,把自己的人叫进来,有条不紊地安排盘口后续的事情。
黑瞎子名义上是在外接应,实际上就是个来接人回家的,他坐在外头的车里百无聊赖,看伙计进去了一波,抬出来一波,然后才见解雨臣和顾然俩人一前一后出来。
“走喽,回家!”黑瞎子一脚油门,便离开了盘口。
顾然的伤不重,回解家包扎之后,晚上又开始上蹿下跳,一点都看不出个伤员的样子,叫嚣着让解家大厨做一顿大餐来弥补弥补他受伤的身体。
解雨臣嘴上说:“就你还伤员,瞎子都没你蹦的欢实。”却吩咐厨师做了不少补血的菜。
解雨臣的计划很顺利,大多数本在犹疑状态的盘口见到解当家这两次雷霆手段,就都安分了,一个个乖得跟鹌鹑似的。少部分不听话的,也被顾然和黑瞎子上门打服了。
解雨臣准备趁热打铁,创办公司,用现代的公司制度管理这些盘口,连接拍卖行,把明器这条生意线攥在自己手里。
此举倒真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有没有公司,解家都是日进斗金,但有了这种管理体制,他可以扩大规模,进而可以减少许多古董的外流。
这是个很艰难的工作,倒斗的都已经习惯了老式散养的方式,真论起来,盘口与解家的关系还停留在封建社会的类主奴关系,从根上动摇这种自九门诞生就延续下来的体制,需要耗费很大的心力。
顾然其实没有想过解雨臣还是个这样有家国情怀的人。
大概是在道上混久了,明器倒卖的生意他已经习以为常,几乎要忘了这些历史古董外流给中华文明带来的灾难了。
解雨臣在跟他和瞎子讲这个公司计划的时候,是顾然第一次觉得,解雨臣不是个小孩了,他成熟得可怕,比解小九还有远见卓识。
自然,顾然和黑瞎子都是支持的,这就代表了解雨臣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会分身乏术,所有生意和盘口的事情,解雨臣都一股脑交给了顾然和黑瞎子。
烟台盘口出事,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在最开始清洗的时候,烟台的盘口也在名单之上,其不安分的程度并不比曾大的盘口逊色多少,但自从廊坊与曾大两件事情过后,烟台的盘口就乖顺了许多,账本交上来都是对的。
那时候实在是忙得焦头烂额,便没工夫仔细去查,收拾完其他不安分的盘口,解雨臣才让顾然去烟台看看。
去烟台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毕竟有那么多老大都被搞死了的盘口,他们都觉得,烟台的盘口只是见风使舵乖了。
就连一开始最担心鱼死网破的黑瞎子都没往坏的方向想。
却没想到,盘口是真的想鱼死网破,竟然会想要杀掉顾然。
现在道上都知道,顾然是解雨臣手底下一把刀,指谁谁死,敢对顾然下手,就说明这个盘口已经向解家宣战了。
解雨臣在接到顾然让人从烟台打回来的电话的时候,心跳几乎停止。
他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局面。
显然,如果只是烟台一个盘口动乱,那只能是以卵击石,就算顾然真的如他们所愿死了,盘口也必定会被解家夷为平地。这只能说明,这是一场联合起来的战斗,烟台盘口不过是敢死队罢了。
可想而知,这是一个信号,所有假装乖顺的盘口都会同时乱起来。
解雨臣暗骂自己大意了,黑瞎子提醒过他鱼死网破的问题,但自己还是掉以轻心了。
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但这次长一智的代价太大了。
解雨臣几乎不敢想,顾然这次要是运气再不好一点,他这次会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这不是他能承受的。
黑瞎子捏了捏解雨臣的肩膀,沉声道:“解雨臣,冷静。”
“我很冷静。”解雨臣快速说,“你带人去烟台,把盘口给我端了,把顾然接回来,其他盘口,有我。”
黑瞎子知道顾然对解雨臣来说有多重要,点了点头,也没管解雨臣一个人怎么收拾其他盘口,直接带人去了烟台。
解雨臣叫了伙计来,安排好所有事情的时候,天都快亮了,他才能瘫倒在椅子上,消化心中的恐惧。
这可能就是爷爷说的,为什么解家人不配拥有朋友。
解雨臣在黑瞎子提出异议的时候考虑过后果,但他终究是有两点失算了,其一,他没想到顾然会受这么重的伤,差点死掉,其二,他没想到顾然在自己心里这么重要。
解家人最重要的守则就是以自己的利益为先,因此从不交朋友。解雨臣在考虑整治盘口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带上了这种思维。因此虽然他考虑了后果,但更重要的是考虑解家。
他后悔了。
解雨臣叹了口气,心中满是苍凉。
他不知道该以何种面目对顾然。以解雨臣对顾然的了解,他一定会把责任担到自己身上,说他大意了之类的话,并不会怪罪解雨臣,但解雨臣自己知道,这件事的根源在于自己当初作出决定时的自私。
顾然如此纵容他,对他这么好,而他回报的而却是一份没有对方那么厚重的感情,他轻飘飘地将顾然排在了解家之后。
解雨臣现在是两难的,他既希望顾然还能像以前一样对他,又不希望顾然对他这么好。解家的教育已经深深植入他的骨子里了,解雨臣害怕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又会下意识将顾然排在次要,又重复一次今天的悲剧。
但解雨臣又实在贪恋顾然给他的温暖。
解雨臣有些自嘲地想,也亏得是顾然的命保下来了,不然他恐怕没有这么多时间能够胡思乱想。
顾然的身手对许多盘口仍然存在威慑力,只要他没死,原本准备群起而攻之的盘口就会犹豫,解雨臣就可以利用这一点时间来准备。
原本可能凌晨就会打起来的硬仗,可以被拖到白天。几个小时的时间,足够解雨臣准备周全了。
黑瞎子见到顾然的时候,第一句话是问:“值吗?”
“什么?”顾然一头雾水。
黑瞎子见顾然的反应不像是装出来的,有点诧异,问道:“我说,你对解雨臣这么好,值吗?”
“怎么不值?二月红没少给我钱啊。”顾然想都没想就回答,“他不就是让我照顾解语花嘛。”
黑瞎子一噎,心道,正常的照顾也不是你这种照顾法啊!
“我提醒过解雨臣,他这次动作太大了,盘口有可能铤而走险。”黑瞎子犹豫片刻,把实情说出来,“我不信他没想到现在的后果,你几乎是把命给他了,值得?”
顾然眨了眨眼睛,失笑道:“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咱仨不都没想到这时候会出事嘛,是大意了,妈的,这事儿赖我对枪|械不熟。而且我不会死的,你当我活这么多年,真没点保命的手段?”
“得,你俩周瑜打黄盖,我说啥都没用,就这么着吧。”黑瞎子懒得管他俩的事,解雨臣到底是什么态度他说不准,但顾然这家伙绝对是没开窍,纯把解雨臣当个小孩在养呢。
也是,谁家爹不对孩子尽心竭力啊。
“让你这些年不好好练枪|法,吃亏了吧?平时看你缴械挺厉害的,赶上人家用|枪|的就废了。也是,你拿了枪也打不中。”黑瞎子也有心情调侃顾然了,“回去之后还不好好跟我学?”
“学学学,我回去了就跟你学。”顾然举手投降。
黑瞎子来了兴致:“叫一声师父听听。”
“得了吧,你也不怕折寿。”顾然嗤笑一声,转而正色道,“你什么时候去盘口?去完了咱赶紧回去,这次估计是他们联合起来的,拿我开刀,解语花那边咱俩都不在,他肯定棘手。”
“我说,你别把解雨臣天天当个小孩儿行吗?”黑瞎子翻了个白眼,虽然隔着墨镜也没人看得到,“人家好歹是八岁开始当家,怎么到你这儿就非得咱俩帮忙不可了呢。我出来的时候,他可是说解家那边有他呢,你是不知道,解雨臣那表情,啧,恨不得把那些人都灭了。”
顾然一想,确实他对解雨臣操心过度,也就放心下来。
一回北京可倒好,原本黑瞎子走的时候,是烟台躺着一个,现在顾然回来,成了解家躺着俩。
解雨臣也受伤了,他没有具体给顾然讲他是怎么处理盘口的,但从他身上的伤顾然能看出来,这绝对是一场恶战。
那些不安分的盘口,一夜之间都缩成了鹌鹑。
私心
五,克制
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谣言,开始只是说顾然被算计受伤,后来越来越邪乎,等顾然听到的时候,版本已经变成了解当家一怒为红颜。
这话还是黑瞎子讲给顾然听的,他正在靶场练枪呢,听到这话差点一枪崩了黑瞎子。
盘口稳定下来,解雨臣的公司也走上正轨,眼见着解家不需要他了,顾然便准备跟解雨臣告辞。
顾然嘴上还没提,黑瞎子私下里就已经跟解雨臣说了。
“你留不住他。”黑瞎子开门见山,几乎戳穿解雨臣的心思。
解雨臣闭了闭眼睛,点头说:“我知道,他离开也好。”
顾然再不离开,再继续对他好,解雨臣就几乎要压抑不住自己的绮念了。
在见到顾然被黑瞎子送回来的第一刻,解雨臣心里产生了一种偏执的念头,他想,如果解家人有朋友、有软肋,会怎样?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否则很有可能将顾然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可顾然对他真的很好,如他所料,顾然将受伤全部归为自己的责任,伤好之后就跟黑瞎子练枪去了,对解雨臣的态度一如往常,甚至有更好。
解雨臣不知道如果将顾然和解家二选一,他会做出什么决定。
可能是从小被当成女孩子养的原因,解雨臣的内心极度细腻,他敏锐地发现了自己对顾然超乎自己掌控的情感。
作为解家人,他又拥有极度的理智,且不说顾然对他只是如同父亲对孩子一样的照顾与纵容,单说他自己的越界,就是对双方的伤害。
他身上是解家和九门的责任,而顾然应该是自由自在的,他不能自私到想要留下顾然。
因此顾然在此时离开,及时止损,是最好的结果。
解雨臣相信,时间会让他慢慢淡化顾然对他的好,也会淡化他对顾然产生的不应该的情感。
黑瞎子笑着叹了口气:“我有点同情你了怎么办?”
“可别。”解雨臣瞪了他一眼。
“什么都不准备告诉他?”黑瞎子笑着问,“你知道顾然上一个帮过之后又离开的人是谁吗?张大佛爷。然后他直到死都没再见过顾然一面。”
“这样最好。”解雨臣在此刻异常冷静,“反正他就把我当个小孩,一辈子不再见,正好让我断了念想。”
“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试着留下他?”黑瞎子多少有点不忍心,解雨臣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从小过得就不好,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对自己特别好的,还得放手,“他对你多少有点不一样,不过顾然脑子缺根弦,你指望他自己想清楚是不可能的。”
解雨臣摇了摇头,苦笑道:“你别在我放弃的时候总给我希望啊!”
顾然离开了,黑瞎子和解雨臣非常默契地什么都没对顾然说,临别的时候,解雨臣还是没忍住,故作开玩笑的口吻说:“我在解家给你留间房,你要是想我家厨子了,就过来吃饭。”
顾然被逗笑了,一口答应下来。
大家都是明白人,都知道这句话不过是个玩笑而已,天下厨子又不都在解家,顾然完成这一单生意,就没必要再来。
顾然本身确实没有再去找解雨臣的打算。
倒不是因为盘口的事生了什么嫌隙,只是觉得没必要再打交道,自从黑瞎子去山东接他,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顾然虽然没太咂摸明白,但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他还是跟解雨臣保持距离比较好。
黑瞎子说的没错,他对解雨臣太好了。
在北京的时候,他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即便是离开北京继续钻云南的山里头当野人,他也没醒过味儿来,直到他接了吴三省的生意,保护吴邪。
顾然后知后觉,他对吴邪的保护和对解雨臣的保护,是完全不一样的。
看吴三省对吴邪的样子,顾然认真反思了一下,好像带孩子还真不是他对解雨臣这种带法。
不过顾然大概是天生少根筋,又独来独往了太长时间,后天的有一种感情迟钝,完全没想明白自己对解雨臣到底是什么感情。
难不成还能是带闺女?毕竟穷养儿富养女嘛。
顾然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可能是从鲁王宫刚出来,脑子有点不正常。这想法要是让解雨臣知道了,可就不得了了。
没想明白归没想明白,但北京解家还是得走一遭,吴三省把他拉坑里了,自己肯定得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不过他现在对长生还有九门的敌人,还真没有多完整的认识。
顾然给解雨臣发了短信,充满恶趣味地想着,也不知道几年没见,他家闺女有没有想他。
闺女想没想他不知道,但顾然确实想闺女家的厨子了,尤其是在吃到了相当难吃的飞机餐的时候。
解雨臣备了好酒好菜等着他,顾然不无感慨,闺女长大了,懂得孝敬老爹了。
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不过这一趟来倒是让顾然失望了,解雨臣对九门事情知道的不比他多。
想想也是,解小九死的时候,解雨臣还是个孩子,不可能对他说太多,也不会留下什么笔记,毕竟解小九向来精得很。解家那些女人也没个靠谱的,解雨臣能知道的东西,要么是二月红告诉他的,要么是自己查的。
但偏偏二月红跟这些事情的牵扯最小。当年丫头一走,二月红就像是死了半个人一样,没有再花费大把精力去调查这许多事情。
解雨臣也年纪太小了,光是掌家和创办公司就牵扯了他绝大多数的心力,刚稳定下来没几年,他不会有大动作去调查太多秘密。
不过汪臧海、西王母、张起灵与九门,解雨臣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对顾然来说也足够了。当年他和张启山对汪家有一定的推测,结合解雨臣他的内容,顾然对吴三省这一笔生意的危险程度已经有了预判。
反正吴三省给他的生意就是保护吴邪,顾然也不准备去调查太多细枝末节的东西,了解危险程度就已经足够了。
解雨臣见顾然陷入思索,便问道:“你来就是为了问长生的?”
几年不见,顾然一开口就是公事公办,即便解雨臣告诉自己不能有越界的妄想,也难免有几分不满。
顾然愣了一下,他一瞬间竟然觉得解雨臣有点耍脾气了,脑子里不靠谱地想着,这是闺女在撒娇吗,嘴上却一本正经回答:“主要是问这个。”
解雨臣步步紧逼:“那次要呢?”
顾然面上淡定,心里很慌,他来就是为了问长生的,哪有什么次要,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想敷衍过去,没想到解雨臣还接着追问。他灵机一动,想到了个绝妙的回答:“关于我,你都查到什么?”
解雨臣不可能不调查他,以解家人的谨慎,恐怕解雨臣长大之后见到他第一面,就已经让手下开始调查了。当年解小九也查过他,顾然并不介意。
解雨臣皱了皱眉,几年不见,顾然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自己能查到顾然什么,也无非是顾然想要透露给他什么,都不是什么有意义的信息。顾然这么问,无非两种可能,其一,试探他现在的能量到了什么程度,能调查到什么程度;其二,顾然想不明白他自己的一些事,需要借外人调查的目光去看。
“让你失望了,我查到的东西你肯定不感兴趣。”
“说来听听嘛。”顾然倒是来了兴趣,他一缠着人说话,声音就不自觉地呆了几分黏,很有点撒娇的调调。
解雨臣根本扛不住,直接招了:“你的行踪,倒了什么货,见了什么人,仅此而已。关于你这个人,我真是一点都查不到。你所有能够查到的经历,都是你出现于人前时候的。”
这个答案并不在顾然意料之外。
顾然倒是更好奇了,吴三省到底知道了什么,能够肯定,只要自己帮吴邪,就能够完成“入红尘”的任务?连解雨臣都查不到的东西,吴家人的脑子能想得出来?
不是顾然看不起吴家人,只是吴老狗在智商上的基因,确实没有解小九好。
哦,不对,顾然这才想到,吴老狗他老婆是解家女人,虽然是外家的,但好歹也带了聪明的基因,扯平了。
他这么多年游离九门之外袖手旁观,这次突然帮吴三省,八成解雨臣查到了就得问。
果不其然,解雨臣问了:“你准备帮吴家?”并且解雨臣直言,这不像是顾然会做的事。
顾然无奈地笑了笑,再一次感慨解家人的聪明,解雨臣才跟他认识短短几年,就把他避世的性格摸了个底儿掉,只是入红尘的事不便告诉解雨臣,顾然便避重就轻:“我能帮吴三省,吴三省也能帮我。”
解雨臣几乎要控制不住他的理智,一句话就梗在喉头:“吴三省能做到的,我做不到吗?”但解雨臣没有问出口。他知道,顾然虽然看起来不是个爱动脑子的,但毕竟活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自己的思虑。
一旦他问了,逾矩事小,让顾然察觉到他不该有的感情,就事大了。
私心
六,闺女
顾然绝不是个不聪明的人,解雨臣不敢这样冒险。
况且解雨臣有自知之明,顾然既然已经打算和吴三省合作,他即便问了,也不会让顾然改变主意,顾然也不会告诉他答案。
可能是醉意有点上头,解雨臣想到他调查到的顾然的行踪,犹豫片刻就直接问出口了:“你跟瞎子……”话一出口他才觉得不对,但已经收不住了。
顾然被问得一愣,想了半天才明白,解雨臣说的是他给瞎子查眼疾下斗的事,只当是解雨臣想歪了,失笑解释道:“我就是对他眼疾感兴趣,下哪个斗不是下啊。”
解雨臣倒不怀疑顾然和黑瞎子有什么奸情,毕竟黑瞎子知道他的心思,就顾然一个蒙在鼓里。他只是觉得顾然对黑瞎子出奇的好,甚至比当年对他还好,心里想到就有点不爽。
这种话都问出来了,解雨臣难免有点不好意思,生怕再呆下去让顾然看出点什么来,正好天色晚了,他便适时告辞。
顾然只觉得有点奇怪,解雨臣平时不会这样冒冒失失的,若只是问吴家的事还好,他竟然还想歪了他跟瞎子,还问了出来,这一点都不像是解雨臣的作风。
只对着他还好,顾然自诩不是外人,解雨臣在他面前怎么小孩子气都没事,但若是在外面还这样话不过脑,就容易出事了。虽然顾然十成十确定解雨臣对外不会这样冒失,仍然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花儿爷,你今天的好奇心有点重了。”
解雨臣听他叫了一天的花儿爷,烦得要命,这个称呼明显是拉开了他们的距离。以前顾然都是直接叫他解语花或者花儿的,有时候顾然这厮搞怪上来,什么花花、娇娇花都叫过,虽然每次解雨臣都对这些奇怪的称呼表示抗议,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些奇怪的称呼比“花儿爷”好了一万倍。
解雨臣又没忍住,“你能不能别叫我花儿爷?”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害臊,就赶紧走了。
反正今天已经说了太多不该说的,也不差这一句了。
解雨臣几乎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怪就怪顾然一别几年,他一时间控制不住了。
顾然低头笑了笑,解雨臣这家伙,人不大脾气不小,顾然本来是想提醒他的身份,他是花儿爷,对外不能有这么多好奇心,但没想到弄巧成拙,把这朵霸王花给惹毛了。
那明天叫他什么好呢?要不然就叫“霸王花”吧。顾然恶趣味地想着,一种逗孩子的乐趣油然而生。
在解家住了几天,顾然找回了以前的乐趣,解雨臣这人对外是解当家不假,但内里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再少年老成,都不免带着点少年气,最直观的表现就是,顾然一逗他就炸。
逗解雨臣跟逗吴邪还不一样,后者是带点呆,没有那种一来一往,最终顾然嘴炮胜利的快感,但逗解雨臣有,他时常怀疑解雨臣有半个女人的心,嘴皮子可厉害了,比当年尹新月还能说。
不过拿顾然的话来说,他讲过的话,比解雨臣呼吸过的空气都多,解雨臣斗嘴斗不过他,表情还特别有趣。这也是顾然喜欢逗解雨臣胜过逗吴邪的一个原因。
吴邪呢,一脸书生相,总给顾然一种带坏好孩子的负罪感,但解雨臣这张漂亮的脸皱起来,顾然有几分奇妙的快感。
有天黑瞎子来,免费参观了一场顾然和解雨臣的日常斗嘴,以解雨臣失败告终,他去书房给黑瞎子拿东西,顾然一时没忍住,顺口感慨了一句:“我算是明白养闺女有多爽了。”
黑瞎子愣了一下,继而爆笑,前仰后合,墨镜都快笑掉了。
解雨臣从书房出来,看到的就是一副诡异的场景:黑瞎子笑得几乎喘不上气,顾然一脸莫名其妙。
解雨臣指了指黑瞎子,给顾然比了个嘴形:“疯了?”
顾然沉重地点了点头。
黑瞎子好不容易缓过来,充满同情地看了一眼解雨臣,可惜墨镜阻挡了他饱含深情的目光。
他决定还是别告诉解雨臣,顾然把他当闺女养了。论脑子呢,顾然绝对玩儿不过解雨臣,万一把解雨臣给惹毛了,黑瞎子还不想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百岁老人又少一个。
好景不长,顾然又走了。
解雨臣倒是没有上一次离别那么难受,他倒也看开了,顾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反正解家总有他一间房间。
顾然对解雨臣派人调查他的事没提异议,解雨臣便没有放开这一部分情报,顾然的行踪仍然牢牢把握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