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知道,顾然和吴邪去了秦岭,找黑瞎子要了装备,又是黑瞎子去把他们救出来的。
解雨臣无法形容内心的五味杂陈。
显然,顾然不想让他知道秦岭里面的墓到底是什么情况,故意绕过了他找的黑瞎子,当然,也不排除一种可能,就是在顾然心里,他没多重要,因此不会在第一时刻想到他。
无论哪种可能性,都让解雨臣不太好受。当然,让解雨臣心里更难受的是,顾然受了很重的伤。
他本以为,顾然离开了解家之后,不会再受重伤了。解雨臣毫不夸张地想,顾然的身手是他见过的最好的。
可现实就是,顾然又受伤了,而且是为了别的人。
解雨臣理智上知道,在道上混,不可能不受伤,更何况顾然被吴三省拉下了水,但情感上他心里很是酸疼。
让解雨臣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顾然就上门了。
顾然来之前没有告诉他,解雨臣也不是天天盯着顾然的情报看,只以为他离开秦岭之后会跟吴邪在杭州消停一段时间。
这天晚上,解雨臣听到了很轻的脚步声,轻到他几乎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久经训练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对着门举起了枪。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解雨臣就知道了,是顾然。
也是,在他认识的人里,既会悄悄来解家,又能把脚步放得这么轻的,只有顾然一个。
枪被顾然笑着拨开,大摇大摆走进房间,“花儿爷警惕性蛮高啊!”
又叫“花儿爷”!解雨臣都懒得发脾气了,冷哼一声回嘴:“你身手也蛮好,没惊动任何一个人。不是说受伤了吗,怎么又来我这儿了?”
说到这个,顾然就有点心虚。
从秦岭离开之前,黑瞎子问过他,跟不跟他一块儿回北京,黑瞎子的原话是:“不去看看你闺女啊?解雨臣肯定知道你受伤了,你这当爹的不去报个平安?”
顾然都没话可说了,他那天就是顺嘴说漏了,竟然让黑瞎子一直念念不忘,一见到他就调侃父女情深。
当时顾然没答应,只觉得没必要去,回杭州之后左思右想,又觉得他好像是应该去见解雨臣一面,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解雨臣既然能查到他受伤,就肯定已经知道他康复了。报平安没必要,单纯想见解雨臣而已。
然后他跟吴邪打了个招呼就自己来北京了。
顾然想来见解雨臣是真的,困了也是真的,跟解雨臣没说几句话,就在椅子上睡着了。只是顾然留了个心眼,没放任自己沉睡过去,毕竟他现在是坐在书房里的,真睡沉了,解雨臣叫不醒他,还得费劲把自己搬床上去。
他保留了几分对外界的警惕,因此一听到解雨臣的脚步声,他就睁开了眼睛。
顾然见解雨臣一脸不悦地拧着眉头,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他想问秦岭的墓,他都想好跟解雨臣解释了,但没想到解雨臣没问,只让他去睡觉。
顾然顺水推舟去睡觉了,正好他现在脑子不清醒,也怕自己给解雨臣讲秦岭的事情说漏了嘴,把青铜树与成仙的事情说出来。
顾然在解家呆了几天,几乎每天都是醒了吃、吃了睡的状态。
对顾然来说,如果世界上有一个地方是可以让他完完全全放下所有的戒备心,安心睡觉的话,那一定是解家。
顾然在完全睡清醒之后,恍然发现自己潜意识中的这个认知,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这种信任,是源于对解雨臣,还是源于对解家整个安保系统?
顾然思索片刻,却发现他竟然没法斩钉截铁地说,自己的信任是对解家安保系统。
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解雨臣的身手算不得上佳,顾然从过去到现在,认识不少身手远超解雨臣的人,以前的时候,张启山、二月红、半截李、刀六甚至包括与解雨臣师出同门的陈皮阿四,现在,远的不说,近的就有张起灵和黑瞎子俩人,但顾然却难以保证自己能够在他们任何一个的家里安睡到不省人事的程度。
或许以前是有战争因素在。
但顾然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解雨臣的信任,在不知不觉间达到了相当高的程度。以至于他敢放心自己在解家不会受到任何一丁点生命的威胁。
这很可怕,尤其是这个人是解雨臣,或者说,是解当家。
私心
七,喜欢
顾然一直都知道解雨臣是个什么样的人。
烟台那件事,顾然一点都不怪解雨臣,因为从一开始,顾然就知道解家的教育体系下,解雨臣会是一个偏向于凉薄的人。解小九这个人太精明,他一定会告诉解雨臣,在任何时候,都是以自身优先。
尤其是对于当时还那么年轻的解雨臣,他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平衡好自己该做的事与朋友。因此烟台那件事,顾然并不觉得是解雨臣当时的错。
这不会影响顾然对解雨臣的态度,但会影响他心里的信任感判断。
按理来说,解雨臣将解家放在顾然之前,顾然也相应的不会给解雨臣全盘的信任。
但现在显然不是这样的。
这是一个很神奇的发现,像顾然这样独来独往太久的人,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完全信任上一个人的,到现在为止,他真正能够托付全盘信任的,屈指可数。
解雨臣,又凭什么呢?
总不会是因为他把解雨臣当成他闺女。
顾然还没想通这件事,就又出发去云顶天宫了,关于长生与成仙的事情接踵而来,顾然便一时间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这事一拖,就拖到了巴乃。
困在密洛陀洞里的时候,顾然一瞬间怀疑过,自己会不会真的死在这里。密洛陀是远古瑶神,对顾然的能力多有克制,他就算有些保命手段,也挡不住这么多密洛陀。
在不知疲倦没有尽头地杀密洛陀的时候,顾然一瞬间想到了解雨臣。
很难想象在这种大脑几乎没有时间去运转的时候,他是怎样分出精力来想到解雨臣的。
顾然有两个念头,第一,如果他真的死了,解雨臣会不会难过?第二,如果他真的要死了,他会惋惜,见不到解雨臣最后一面了。
幸运的是,他没死。
他们从密洛陀洞里往外爬的时候,顾然才想明白。
他相信,自己在生死一线时的思绪是最本能、最真实的,不存在任何自欺欺人。
为什么会想到解雨臣,为什么会给解雨臣超乎寻常的信任,答案已经明了。
顾然想,他好像一不留神喜欢上他家闺女了,不是,是喜欢上解雨臣了。
要不是黑瞎子有事没事拿闺女这事来调侃,顾然也不会在这时候都能想岔了。
亏了只是一时玩笑,不是真闺女,不然这事儿就大了。
来巴乃处理事情救人的仍然是黑瞎子,解雨臣一如既往坐镇后方,顾然在劫后余生的时候想着,不错,他家闺女,不是,他家解语花不错,已经完全成长起来了,知道在这时候自己不方便出面,只能派黑瞎子来。
顾然并不会因此觉得心里难受,反而他很满意。在床上躺着养伤的时候,顾然一直在想,原本一段多么美好的父女情,怎么突然就变味儿了?
大概是来源于解雨臣的成长,在极短的时间内,解雨臣成长到了让顾然欣赏,进而吸引顾然的程度。
喜欢这种情感的生成有很多种,顾然对解雨臣是来源于欣赏。
抛开七七八八的因素,顾然想,他最欣赏解雨臣的,是他超乎年龄的冷静自持。
这是顾然做不到的,一来,他智商没这么好,天生劣势,二来,他随心所欲惯了,不像解雨臣有许多需要权衡的东西。
解雨臣这张好看到充满迷惑性的脸,搭配上他绝端的理智,对顾然构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这种喜欢大概可以归结为灵魂上的碰撞,甚至是无关性与爱的,因此顾然甚至不计较解雨臣是否对他有同样的喜欢,不计较解雨臣把他放在什么位置,而单纯地喜欢他。
顾然本想伤一好就去北京见解雨臣的,试探试探解雨臣的态度,但没想到被汪家牵绊住了。
汪家的事牵扯了他的全部时间和精力,也让他从劫后余生的欣喜中冷静下来。
他是不能对解雨臣挑明的。
现在他们之间亦师亦友的距离,已经是可以靠近的极限了,不能再越雷池一步。
解雨臣到底是解当家,如今解家势大,他身后牵扯的是整个九门,到了他这份上,恐怕连婚丧嫁娶都是有利益考虑的,不能完全随心所欲,更何况是跟一个不知道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在一起呢?
而且解雨臣毕竟是解小九的孙子,解小九请他过来帮忙,自己最后却拐走了人家孙子,实在是过分了些。
再者,顾然现在对自己的生命状态并没有一个准确的把握。
他还有多少时间会变成如密洛陀一样的怪物?他到底用不用搞死自己?一切都是未知的,在这些事情确定之前,他哪敢轻易与人托付余生?
更何况,照顾然看来,解雨臣对他并没有什么额外的情感,他犯不着为了自己的一点私欲拖人下水。
顾然突然想起来在烟台的时候,黑瞎子问他,值得吗?
恐怕从那时候开始,黑瞎子就已经看出了些端倪——顾然那时候早已表现出来但自己毫未察觉的情感。
不过顾然自己表达情感的方式也算奇葩,真让旁人看来,说一句养孩子也不算未过。起码顾然有把握,像吴邪这种人,就不可能看出来他对解雨臣的心思。
既然如此,事情就更简单了,解雨臣这么长时间以来都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劲,那说明当局者迷,顾然只消得和从前一样对待解雨臣,就不会被解雨臣发现。反正他日常就是一些不正经的插科打诨。
顾然将自己的感情隐藏的很好,解家、新月饭店、霍家,直到兵分两路,解雨臣去了四姑娘山,他去了巴乃,都没有任何显露。
只是在临走之前,唠唠叨叨给解雨臣带来许多药。
解雨臣半是高兴半是无奈,由此黑瞎子说漏嘴了,说顾然把他当闺女养。当时黑瞎子还调侃了一句:“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说明你俩这前世今生啊,剪不断理还乱。”
解雨臣一边能感觉到顾然像是养孩子一样在无条件包容他,一边又觉得分外无力。
他和顾然不是世俗年龄差的阻碍,而是我生君已老的阅历差距。他还是个需要学习的孩子的时候,顾然已经过尽千帆了。
解雨臣很难想象顾然这样的人,还能如何带着一份感情白痴的幼稚爱上一个人。
顾然和黑瞎子是不一样的。黑瞎子的沧桑感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他背负的命运,但顾然的沧桑感则是岁月本身。
解雨臣能隐约感受到,顾然和黑瞎子说是同个年代的人,但灵魂深处有着很大的差距。
可能含饴弄孙是每个老人都必然会有的一种情结,解雨臣想不到任何办法去改变这种所谓的父女情。
尤其是顾然给他一堆药的时候,像极了送孩子第一次出远门的家长。
顾然用行动终止了解雨臣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内心煎熬与挣扎。
随着顾然接触九门的事越来越深,随着顾然开始调查汪家,解雨臣动摇过,通过他们共同的敌人,顾然终于和他是一个世界的人了,都被这些所谓命运的东西束缚着,既然顾然已经不能完全自由,那再多他一个束缚又有何妨呢?
解雨臣思考过,甚至准备从四川回来之后就把一切摊开到台面上来说,但顾然用实际行动打消了他的念头。
没有用的,解雨臣想,他就算有勇气给顾然套上爱情的枷锁,但顾然不会束手就擒。
他不曾与顾然走过那漫长而孤独的岁月,也无法通过这短短几年的时间来温暖一个已经老去的灵魂。
解雨臣身边没什么正常的女人,感情问题只能问吴邪。
在四姑娘山等待两边传信的日子里,解雨臣问吴邪:“你有没有女同学,跟比她大很多的男人谈恋爱?”
吴邪先是一愣,虽然他之前在跟解雨臣聊他们童年分开后各自的人生,但解雨臣这问题实在是太跳跃了。
“还真有两个,一个是我高中同学,高中毕业没几年就结婚了,她丈夫比她大十几岁;还有一个是我大学同学,是个天才,工作的时候跟她上司谈恋爱。”
解雨臣平淡的问:“现在都怎么样了?”
“高中那个女生过得不好不赖,之前听我同学说,她怀孕之后就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感情一般,就很相敬如宾。大学那个倒是不错,女强人一个,俩人到现在还是热恋期,人家产生的爱情的火花是工作和灵魂的碰撞。”
解雨臣垂下了眼,吴邪这两个同学,彻彻底底扼杀了他爱情的火苗。
吴邪这人大概是没怎么谈过恋爱,情商也不高,木头一个,讲的并没有触及到他两位女同学感情生活的核心,但解雨臣不难分析出来。
高中的女生,是个非常典型的反面例子,短暂的爱情与荷尔蒙不能抵消阅历与精神的差距,因此最后才会归于生活的平淡。而大学的女生,则与之相反。
但吴邪的同学二十多岁,男方不过三四十,所谓差距,也不过是女生不到一半人生的距离罢了。
私心
八,巴乃
解雨臣和顾然,他们差开的,已经超越了许多人终老的一生了。尤其顾然是经历过战争年代,经历过极|端|政|治与人心博弈的岁月,也经历过失望之后出走的漫长孤独。
这是解雨臣鞭长莫及的。
算了,顾然就算真的把他当孩子养,他也认了。
击垮解雨臣感情空间的,是第三道石门错误的密码。
在看到因为年久失修而没有弹出来的机关的时候,解雨臣还抱有一丝侥幸,顾然有很强的直觉与掐算的本事,也许他能发现密码错了,更何况他和张起灵一起,两个身手奇绝的人,怎么会出事呢?
伙计传回来的巴乃队伍失联的消息,成为击垮解雨臣的最后一根稻草。
顾然有极强的找路本领,因此当下失联,只能说明他被困在了山里。
几周之前,当解雨臣提出要夹顾然喇嘛再去巴乃的时候,顾然提出过反对的意见。巴乃的山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光是满山的密洛陀,他们都差点没出来,更如何去寻找藏在深山里不知道设计了多少精巧机关的张家古楼?
但解雨臣当时一方面急于调查当年的事,另一方面则自信于巴乃和四姑娘山两边队伍的配合。
解雨臣说服了顾然,但他知道,即使他没有提出四姑娘山的队伍,只要他需要继续调查巴乃,需要顾然的帮助,顾然就一定会答应他。
是他再一次把顾然放到了充满危险的境地。
一种无力感与绝望感浮上心头,从烟台到巴乃,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决定了。爷爷说的没错,解家人,不配拥有朋友。
只要顾然在他身边,就不可避免的要为这些事情赴汤蹈火,命悬一线。
算了,解雨臣想,算了,他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求了,就求顾然能平安回来。
让解雨臣觉得更加无力的是,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和霍仙姑一起夹喇嘛,行动声势之大,整个北京都知道。但他回来了,霍仙姑的整支队伍却没回来。解雨臣被推上了众矢之的,他的任何行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只能呆在北京。
一旦他召集伙计去巴乃,没有他镇守的解家就会乱起来,各方势力就会以这件事情为由头,群起而攻之,其中领头的,必然是解霍两家心怀鬼胎的人。
他为了九门,又一次让顾然涉险,但又为了解家,甚至没法去救他。
表面上,解雨臣每天气定神闲地呆在家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似乎真的只是兵分两路,霍家的队伍不日就会凯旋而归。但实际上,解雨臣书房的灯就没有关过,一亮就是一整宿。
作为两人的朋友,黑瞎子看了都着急,不是担心顾然的安全,是怕顾然出来了,解雨臣把自己给熬死了。
虽然他也有一点点担心顾然的安危吧。
黑瞎子左思右想,都没想出个万全之策。他倒是来去自由,能走一趟巴乃,但他一个人去也没用,哑巴张和顾然,哪个身手不在他之上。
黑瞎子挠了几天头,还没想出个主意来,解雨臣倒是先活过来了。
解雨臣听闻吴邪那边也在着急,还让潘子找了吴三省的旧部。
这是个好思路。
吴邪在道上的身份不够,他又困在北京,一举一动颇受掣肘,那就干脆再借一个人的身份——吴三省。
解雨臣在心里给吴邪道了个歉,让伙计给吴邪送了一张吴三省的人|皮|面|具。
以吴三省的身份,自然可以召集许多人去巴乃,还顺便可以把他从北京解放出来,一举两得。
只是这样,就会让吴邪涉险。不单单是巴乃的危险,更是吴三省这一层身份自身的危险。
面具一旦戴上了,就摘不下来了。
吴邪如果想,原本可以离这些事情远远的,但这一遭,他越发会懂得人心,就也越发回不去了,只会在九门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解雨臣只是给吴邪送了面具,用不用由他自己决定,但解雨臣知道,吴邪一定会用。
这是吴邪与他最根本的不同,解雨臣瞻前顾后,任何一个决定都会考虑清楚利益关系,但吴邪涉世未深,他只会想救人,而戴上面具的后果,吴邪不会去考虑。
又或者说,无论什么后果,相对于张起灵、胖子、顾然的命来说,都是次要的,都是吴邪可以接受的。
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是解雨臣没有的。或者说,他不像吴邪,一条命再怎么挥霍都没那么多顾虑,解雨臣从当上了这个解当家,他的命就不仅仅是一条命了。
“够狠的。”黑瞎子感叹一声,笑着说,“我去准备装备。”按照惯例,他该动身去巴乃了。
解雨臣摇了摇头:“你呆北京,我去。”
黑瞎子沉默片刻,点点头说:“行,我在北京给你们收拾这些烂摊子。解雨臣,你去了巴乃,可得活着出来,别回头顾然出来了,你折里头了。”
“不会。”解雨臣整个人弥漫着一种疯狂又冷静的气场。
到了巴乃,不幸中的万幸,跟着霍家队伍进去的王胖子从山里出来了。
解雨臣特意去问了医生,王胖子的身体状况,得知这家伙没受什么大伤,只是太困太累睡着了。解雨臣一颗一直悬着的心,可算是能放下一半。
王胖子都能活着出来,没道理顾然出不来。
但王胖子迟迟没醒,解雨臣和吴邪都等不及了,俩人一合计,干脆由解雨臣和潘子打头阵先按着胖子肚皮上的地图进去探探。
胖子地图上的路很多都堵死了,很难解释这是什么原因,也没有时间去思考,只是解雨臣越发着急了。
直到他们被困在一条通道里,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影子。
这恐怕就是顾然口中的密洛陀,但又与顾然所说的人形有很大的区别。
解雨臣做了一个无比疯狂的决定,把墙壁打破,与其让这东西自己跑出来,不如直接把它放出来。
但这个东西已经超出了解雨臣的预期,他决定用手机留下录像,万一吴邪或者其他的什么人看到了,至少知道他们的经历。
此后的发展,完全超出了解雨臣的预期。
这玩意儿的速度、爆发力都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解雨臣与潘子完全不是它的对手。解雨臣唯一的念头是,他还不能死,因此他在潘子的掩护下从打破的墙洞跑掉了。
解雨臣不知道潘子会经历什么,也许会死,但到此刻,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在打斗的过程中,解雨臣受了伤,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状态,不仅没法进去救人,而且连自保都很难。
解雨臣记得黑瞎子的话,他需要活着出来,不仅为了再见顾然一面,也为了解家和九门,他不能死。
按照初步的方向判断,他离后山很近,不出意外,可以顺着洞跑出去。
得益于从小经历的精神高压,解雨臣现在非常冷静,冷静到他甚至还能又杀掉几只密洛陀。
幸好,一路上他没有再遇到长得不似人形的密洛陀,普通的人形密洛陀不算很难对付,再加上解雨臣是以灵巧柔软见长的,躲过密洛陀的攻击逃跑,不算非常艰难。
他非常庆幸,顾然在临出门之前,给了他这么多药。
顾然的药有奇效,解雨臣的伤恢复很快,不至于处于一个失血过多的虚弱状态奔命。在与最后一只密洛陀缠斗的时候,他断了一条腿,最后爬出山洞的时候,又从半山腰上摔下去,伤了另一条腿。
他活着出来了。
解雨臣躺在后山地上,劫后余生,休息了很久,才给伤口涂上顾然给的药。就算没有人来后山救他,他也能在短时间内恢复一定的行动力,爬都能爬出去。
只可惜,这次他还是托大了。
没有见到顾然,没有进入张家古楼,甚至潘子和另外两个伙计都生死不明。
解雨臣想,如果是黑瞎子随队来,也许会不一样。
他这次还是任性了,他太怕顾然会因为他传过去错误的密码而折在里面,因此他无论如何都要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可惜解雨臣不得不承认,他二十多年能够练出来的身手,比不过顾然、黑瞎子他们这群长生的人,也很难对付密洛陀这种远古物种。
现在只希望,吴邪那边能够顺利。
在后山躺了一天一夜,解雨臣觉得自己摔伤的一条腿恢复了一点,便折了根树枝当拐杖,拄着拐往外走。
他遇上了进山搜救的人,几个老外,是裘德考公司的人。
从他们口中,解雨臣得知,顾然、吴邪、王胖子、张起灵、潘子,都被救了出来,便长舒了一口气。
解家伙计很快就赶到了巴乃,解雨臣被接走的时候,顾然还在昏迷。他是从裘德考的人口中得知,顾然从山里出来,只比他进山晚一天。裘德考的人与顾然没怎么打交道,只说顾然从山里出来的时候,身上伤得很重。然后顾然又跟着吴邪进了山。
私心
九,抛弃
解雨臣的心被揪了一下。
一边是张起灵与霍家的队伍,另一边是他和潘子的队伍,二选一,顾然选择了前者。
这好像是一种轮回,命运就是这样会作弄人,解雨臣在先前的权衡中,把顾然置于险地,而现在顾然又在他和张起灵的权衡中,把他置于险地。
解雨臣很清楚,他没有理由去责怪顾然,顾然在知道两边情况的前提下,肯定是选择去救更危险的一边,就像解雨臣在每一次权衡利弊之后,都会站在解家和九门的一边,是一样的。
这是公平的,但又是让解雨臣难过的——他对顾然而言,不是特殊的,不是优先的。
回到北京之后,解雨臣没有在家修养很久,就被黑瞎子拿着一堆汪家的事找上了门。
解雨臣虽然嘴上说着伤员有资格不费脑子不工作,但他还是从头开始整理汪家的情报。
让自己忙一点,就可以冲淡心中那份不甘的难过。
黑瞎子或可称一句人老成精,他很快就看出解雨臣的不对劲,思忖再三,用了开玩笑的口吻,“解雨臣,你现在特别像个怨妇。”
解雨臣停下手中的工作,沉默了半天。
“要不要我来当个情感导师?”黑瞎子笑着问,“看在顾然的份上,免费的。”
“就你还有脸收费啊!”解雨臣白了他一眼,沉吟良久,把巴乃的经历讲了出来。
解雨臣讲完之后,黑瞎子沉吟片刻,“你还是弄汪家泄愤吧。”
解雨臣冷哼一声说:“看你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的样儿,就知道问你也没用。”
“你这是对我的人格侮辱!”
人格侮辱黑瞎子之后,解雨臣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过两天听闻顾然已经回杭州了,直接让伙计把新月饭店的账单送货上门,要么还钱,要么来北京。
杭州那边没什么大事,反而北京这边还有顾然的人,顾然没道理不来北京。
解雨臣猜也能猜到,顾然跟他纠结的是同一件事。他对自己在顾然心里有多少分量还是心里有数的,论重要程度,他不见得会排在张起灵后面,毕竟他是闺女,张起灵是朋友。
顾然八成是躲着他呢。
解雨臣可不准备给顾然当缩头乌龟的机会。
解雨臣因为断了一条腿,又觉得柱个拐在自家院子里蹦跶不好看,就干脆成天坐着轮椅,黑瞎子作为一个没有半点用的情感导师,只能被奴役成个职业推轮椅老师傅。
黑瞎子到底是瞎久了,耳朵极好,清晰地分辨出门外街上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笑着对解雨臣说:“不出去迎接迎接?你心心念念的人来了。”
“迎接他?这次到大门口迎接,下次就得去杭州迎接了吧。”解雨臣撇了撇嘴。
过了一会儿,还不见顾然进来。
解雨臣一直嘴上说着不接,眼睛一直往大门口瞅,黑瞎子看了觉得好笑,给了个台阶:“去迎迎吧,难得人家因为你受伤这点事,连门都不敢进了,啧,我可是第一次见顾然怂成这样。”
解雨臣“嗯”了一声,让职业推轮椅老师傅推他到门口。
刚到院里,顾然就推门进来了。
顾然瘦了一点,但脚步很利索,身上的伤应该是痊愈了。
解雨臣看着顾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冷嘲热讽还是寒暄叙旧,他好像都张不开嘴。
不得不说,黑瞎子在这时候就有点用了,至少能够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解雨臣干脆跟黑瞎子一起,一唱一和怼顾然,先让他把憋屈了这么多天的气出了再说。
谈到正事,顾然一说汪家的安排,解雨臣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然不是一个善于说谎话的人,也不是一个脸上能藏住事儿的人,解雨臣能感受到,顾然在说到“结束长生”的时候,表情很不对劲。解雨臣那种不祥的预感更重了。
不过顾然没有给解雨臣特别多思考的时间,他是一个很会转移话题的人,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顾然紧接着就告诉了解雨臣,解连环没死。
这对解雨臣来说无意是一个晴天霹雳,当然,他的心理承受力已经修炼到挨雷劈都面不改色了。
解雨臣此前人生长达十几年的痛苦,很大程度上来源于解连环的死。
如果解连环没死,解雨臣不必这么早当家,他自然不会如吴邪那般能够置身事外天真无邪,但至少他能够减少许多压力,至少,他可以和霍秀秀一样,学一些东西,但不用背着这么沉重的枷锁。
不过他已经熬过来了,解连环假死本身,不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冲击,只是知道的时候吃惊罢了。
真正触及到他内心防线的,是解连环这些年在用吴三省的身份生活这件事。
解雨臣是太聪明的人了,虽然顾然尽可能讲得轻描淡写,但解雨臣仍然能够看到解连环和吴三省的计划的轮廓。
在他们的计划中,解雨臣是那个被放在台面上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人,而他们真正的棋子是吴邪。可以想象,吴邪与他的安排,不是由解连环开始的,从他爷爷和吴邪爷爷那一辈,就已经做出了这样的布局。
解雨臣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抛弃。
狗五爷、他爷爷、吴三省、解连环,他们四个人,共同保护了吴邪顺遂的前二十年。而他没有任何人的保护。
吴邪的前半人生与他相比,实在是神仙般美好了。
除此之外,解雨臣甚至还有一点钻牛角尖。吴邪虽然是被放在暗地里的那个人,但本质上,他才是整个计划的核心,从这几年的经历就能看得出来,吴邪把与长生有关的墓,在不知不觉间几乎都走了一遍。
这是解雨臣接触不到的层面。
换句话来说,在解雨臣和吴邪间,他们选择了让吴邪来担当大任。
经过四姑娘山,解雨臣能明白,也能服气,吴邪非常聪明,在思维逻辑上,解雨臣比不过他,而且也没有吴邪那样混然无畏的魄力。
但解雨臣不明白的是,在爷爷那一辈最初决定的时候,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人在负面情绪产生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牵连出许多曾经不好的记忆,负面情绪会一步步放大,达到人崩溃的巅峰。
解雨臣在一瞬间,就想起了巴乃。
爷爷、解连环都选择了抛弃他,把他一个小孩子放在台前来应对道上的一切恶意,而顾然在四姑娘山,也选择了抛弃他。
理智上,解雨臣当然知道,所有的选择都是权衡之后的无可奈何,但情感上,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在不断抛弃与被抛弃中度过的。
爷爷曾经的教育,还真是一点没错,解家人,不配拥有任何朋友,能够依赖的只有自己。
解雨臣甚至在想,爷爷当年会不会预见到今天发生的一切,预见到他的整个人生都是被放逐的?
解雨臣不敢再想下去,他生怕自己的情绪会在某一刻崩溃。
虽然他知道,这不是任何人的错误。
顾然在对解雨臣讲出一切的时候,心里也有些忐忑,但他知道,解雨臣早晚得知道这件事。杭州的那一场大火已经起了,房子和地下的一切已经烧干净了,这不可能不传到解雨臣的耳朵里。与其让他自己查出来,不如从顾然的嘴里说出来。
长痛不如短痛。
解雨臣的反应没有他想象的强烈,顾然一时间有些迟疑,解雨臣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装的?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察言观色的本事不好,至少没有解家人收敛情绪的本事好,他摸不透解雨臣在想什么。
解雨臣原本绝端的冷静自持是让顾然最喜欢的,但现在,也是让顾然最担心的。
从解雨臣嘴里撬不出来,顾然只能退而求其次问黑瞎子。
黑瞎子其实能八九不离十猜到,解雨臣在想什么,尤其是解雨臣前几天刚跟他讲完巴乃的事情。
但黑瞎子又不能告诉顾然,明摆着,解雨臣在努力维持着和顾然之间的距离,他在克制自己的感情,生怕顾然看出端倪,黑瞎子只能瞒着。
黑瞎子只能让顾然自己解决和解雨臣的事。
不过他左思右想还是多嘴了一句:“你最近要是没事,多在北京陪陪你闺女。”
闺女这个梗算是过不去了,顾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黑瞎子每次提起这事,都对顾然是一个提醒,提醒顾然决不能再进一步。
不过顾然倒是把黑瞎子的话听进去了,准备在北京长住一段时间,反正他也不剩多少时间了,所谓多陪陪解雨臣,也多不了几天。
第二天摊牌的饭桌上,顾然最担心的是被解雨臣识破谎言。
其他人都还好,黑瞎子和胖子都是有分寸的人,就算怀疑也不会在饭桌上乱嚷嚷,但解雨臣不一样,顾然到现在都拿不准解雨臣有没有因为巴乃的事情怨他,更拿不住解雨臣对解连环事件的心情,因此一点都不敢再刺激他。
虽然顾然知道,解雨臣很理智,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会明白,只要顾然不死就解决不了问题,不会阻拦他,但来日方长,顾然舍不得解雨臣在真相中煎熬一年,最后亲眼看他去死。
能晚一天知道就晚一天,最好等解雨臣都快把他忘了,过个几十年,那他知道了也无所谓了。
私心
十,私心
起初,解雨臣确实没有怀疑什么。
顾然整套成仙的说辞实在是太完整了,有理有据,解雨臣只当前一天晚上顾然说到“结束长生”时候的异样,是指离开他们呢。
解雨臣甚至还有些庆幸,幸好他没有对顾然流露过他的爱意,幸好顾然对他只是养孩子的感情,幸好他不会成为顾然成仙路上的牵绊。
顾然是不一样的,他值得拥有比他们凡人更好的人生,他值得做一个快快活活、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神仙。
解雨臣是高兴的。
后来顾然去云南给黑瞎子治眼睛,拒绝任何人的陪同,解雨臣也不曾放在心上,反正顾然就算要人陪,他也脱不开身跟着顾然去。顾然回来的时候清减了许多,解雨臣也没太在意,他太清楚顾然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他为了朋友可以付出许多,不拘是黑瞎子、是吴邪、是张起灵、是胖子,还是他。
解雨臣甚至为黑瞎子高兴,有天特意把黑瞎子叫家里,跟他喝酒庆祝重见光明。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就连顾然都有个绝好的归宿。
唯一不好的,恐怕就是一年之后,解雨臣再也见不到顾然了,但这相较于顾然成仙,他自己的悲伤不值一提。
解雨臣酒量一般,就是个凡人,跟黑瞎子喝得有点多了,他带着几分醉意说:“顾然要成仙了,我也不用再藏着了。妈的,他飞升之后,我要昭告天下,西王母之后,第一个成神仙的人,是我暗恋对象!初恋就他妈看上一神仙,我眼光可真牛逼。”
黑瞎子沉默了半天,又给解雨臣倒了一杯酒。
他和解雨臣不一样,早几十年他就进过张家那破楼,他又是个长生的,一听顾然说的飞升成仙,就存了点疑虑。可他背上那仙物没解决,没把握进张家古楼,就拖了一段时间。自他眼睛好后,他立马就去了,在张家浩如烟海的典籍中,不仅确定了顾然是在骗人,而且知道了长生除了顾然送死,没有任何别的解法。
黑瞎子甚至已经去找顾然求证过了。
他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告诉解雨臣。
别人,他都可以瞒着,吴邪、胖子,虽然他们早晚都会知道,但没太大区别。
解雨臣不一样,他那么爱顾然,为了巴乃这一趟的一点小事都能钻牛角尖这么久,黑瞎子不敢想象,如果顾然死了之后,解雨臣才慢慢查到,或者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会不会崩溃。
真相太残忍了,它打破的是解雨臣最终心甘情愿放手的信念,粉碎的是解雨臣本可以怀着对顾然的眷恋与回忆平平淡淡过完的后半生。
应该告诉解雨臣的,至少应该在顾然离开之前告诉。
黑瞎子几次想开口,又觉得实在张不开这个嘴。
很难想象,他这样一个人,也会觉得有难以启齿的话。
解雨臣喝得更醉了:“你说我看上的,是不是最好看的神仙?我都想好了,最后跟他呆一年,他想干什么都由着他,等他去长白山的时候,我就不去了,你到时候把我打昏了也行,总之我要让他在我没意识的时候离开。他妈的,他怎么就要当神仙了呢?”
不能让解雨臣最后都没认认真真送别顾然,不然这会成为他最大的遗憾。
黑瞎子敢肯定。
“解雨臣,别喝了,清醒清醒,我跟你说件事。”黑瞎子终于开了口。
解雨臣已经迷糊了:“说什么?汪家又有什么事儿了?公事明天再说,今朝有酒今朝醉!”
话口打开了,黑瞎子便只能硬着头皮一股脑说了:“顾然他不是去当神仙的,他是去送死的。”
“送什么死?你说他肉|体|凡|胎要死了?对啊,他不是要成神仙了嘛!”解雨臣说完这话,自己都愣住了,过了一会儿一下子清醒了,放下酒杯沉声问,“送什么死?”
黑瞎子叹了口气,把来龙去脉都对解雨臣讲了。
解雨臣越听越清醒,听到最后,只觉得通体冰凉,无边的绝望弥漫上心头。
这次顾然是真真正正地要离开他、抛弃他了,但解雨臣只能认命,丁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烟台的时候,他如果为了顾然,可以放缓收拢解家的脚步,可以不让顾然一个人去。
巴乃的时候,他如果为了顾然,也可以不请顾然帮忙,可以再多花一些时间,做足完全的准备。
但现在,他就算为了顾然,也不能不让他去青铜门。
已经不光是九门与解家了,饶是为了顾然自己,他也得走向死亡。
但凡说私心,可能只是为了让顾然走得无牵无挂一点,解雨臣得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高兴地去送他当神仙。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多久,治好眼睛之后,一直不知道怎么对你说。”
解雨臣在悲恸之余还维持着一丝冷静:“还有谁知道?”
“哑巴肯定知道,我的信息都是从张家楼里弄出来的,他不可能猜不到,没准儿他帮顾然一块瞒着呢。”黑瞎子想了想,“吴邪和胖子应该不知道,哑巴也不会告诉他们。”
解雨臣点点头,沉默良久才说:“别让顾然知道你告诉我了,我希望他至少走的时候没什么负担。”
这是解雨臣第一次完完全全为了顾然考虑,而没有权衡自己的感受。
黑瞎子答应了。
顾然在临走之前,特意拜托张起灵多照顾解雨臣。
张起灵有些疑惑,“为什么不叫瞎子?”
“我说不说,瞎子都肯定会照顾解雨臣,但我想万无一失,尤其是对汪家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在骗他。尽可能别让他从汪家人口中知道,其他的,随缘吧。”
汪家作为张家的宿敌,顾然几乎敢确认,他们中肯定有人如张起灵一样,知道如何彻底结束长生,只要解雨臣不是从汪家人那里知道他的谎言,就怎么都行。
从敌人口中知道他送死的真相,对解雨臣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顾然想了想,既然跟张起灵已经说到解雨臣了,再多说一点也无妨,反正他日常就是个成天不说话的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