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海郊野的救命之恩开始,顾然就对他多有帮助,一直到长沙,他的许多家底都是靠顾然下斗赚来的。顾然待他一片赤诚,他怎么狠得下心到这时候还利用顾然呢?
但张启山知道,这不是他狠不狠得下心的问题,是不得不这样做。
九门的敌人实在是太强大了,张启山时常能够感觉到命运的身不由己,这种暗中操控所有人命运的敌人,是普通人力很难抗衡的。可想而知,如果没有顾然的帮助,不知道要多少代人才能够对付得了,也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张启山能看得出来,顾然很有些特殊的本事,至少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张启山最终还是答应了,除此之外,他别无选择。
解九爷暗叹口气,顾然待人向来坦诚,不然也不会连“入红尘”的事情都对他讲,但只可惜,与顾然相交的人却不能有那么多的坦诚,生于九门,他只能算计。
在目送顾然离开的时候,张启山一直摸着手腕上的双响环,他至今为止都没找到那另外一只手环,此前凑不成三响,没送出去,以后也再送不出去了。
也是因为双响环一直没能送出去,顾然便从来都不知道张启山进过一次张家古楼,在得知张起灵计划的时候,只觉得张启山太无情,却不知张启山组织前往四姑娘山,名义上是为了进入张家古楼找线索,实际上则是保护张家古楼,也为九门后人提供了许多重要的文字资料——比如战国帛书。
而这一切,顾然是不知道的,以至于张启山召集九门组织的这次规模最大的盗墓行动,也成了增加顾然愧疚的砝码,并最终让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结束九门被长生困扰的命运。
二月红是个聪明人,他虽然一开始不曾参与张启山与解九爷的合谋,但日子久了,也能看得出来,张启山当年有太多的逼不得已,和从不能对外人解释的保护。联想到顾然当年匆忙离开长沙城,从此以后再无音信,他便猜到了十之八九。
二月红和张启山从来都不是一类人,张启山是心怀家国天下的英雄,而二月红不过是个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凡人,他看着顾然对张启山痴心二十年,又看着张启山逼走顾然,分外为当初的酒友感到不值。
张启山有他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二月红没立场怪罪他,只是他打心眼儿里觉得,顾然一片痴心所托非人。
二月红问:“值得吗?死了这么多人,算计了这么多人。”
张启山在格尔木的干休所回想当年,他当初是怎么回答二月红的来着?
他当年说:“值得。”
那时候正是为了九门布局的关键时期,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后悔与迟疑,因此他回答得分外斩钉截铁。
如今再想,值得吗?
张启山摸了摸手腕上的双响环,心里却没了答案。
————
狗五曾在长沙大清洗后追到东北,跑去质问过张启山,为自己、为九门,也为顾然。
当时他决定去杭州,在整理要从长沙带到杭州的所有东西,他发现了一副画像。
狗五打开一看,是个女人的背影,颇有几分熟悉,第一眼他以为是尹新月的,但仔细一琢磨又觉得不对,他的东西里头怎么可能有张夫人的画像?
再仔细看来,又觉得画像上的人与尹新月的身量差了几分,只是神似。
他瞪着画像看了半天,把脑子里所有人都过了一遍,才想起来这画上是谁。
齐铁嘴当年给他讲过一桩趣事。
说是佛爷与顾然相识于危难之际,顾然救下了正在举家南迁的佛爷一家,当时顾然还留着长发,加之他身材瘦削、容貌昳丽,佛爷还以为他是女子,再一观察他打斗时的身形才知道这是个男人。
只是顾然到了长沙之后便剪了头发,除了佛爷一家,也只有剃头的师傅见过顾然长发的模样。
齐铁嘴知道这事也是巧合,正有一日在张府,听佛爷又拿顾然女相的事情调侃,齐铁嘴好奇之下问了佛爷,才知道了长发顾然的事。
狗五也想起来这幅画的来历了。
还是齐铁嘴有一次跟他在茶馆里侃天侃地时说的,齐铁嘴除了算命,舞文弄墨的功夫不错,画工在九门里头也是顶尖的,佛爷有一年不知怎么想的,让齐铁嘴画上一张顾然的画像,所画内容正是顾然救下佛爷时白衣长发的模样。
齐铁嘴画了,花了很长时间,但后来佛爷再也没有提起过这张画像,齐铁嘴便以为佛爷当时只是玩笑之语,便将这张画像自己珍藏了。
齐铁嘴离开长沙的时候,便把这张画像交给了狗五,只说这是他欠佛爷的东西,让狗五找个合适的时间交给佛爷就行。
狗五那时候也忙,转头就忘了这事,这幅画便一直到现在才被打开。
狗五看着画像却陷入了沉思。
当年佛爷见尹新月之惊鸿一瞥,他也看到了,佛爷在成婚之后对张夫人敬爱有加不假,二人神仙眷侣也是真的,但最开始让佛爷钟情的一眼,真的是尹新月吗?
狗五虽然与顾然和佛爷的关系都极好,但他年纪小,真论辈分上,略差了点,与二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不如齐铁嘴了解得详细,只可惜现在齐铁嘴已经不在国内,他想要问清个究竟也没人可问了。
这些年的时间,狗五也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对情|事一窍不通的少年,他琢磨画像的时候,不免想起佛爷当年大婚的情景,再想起顾然当年与佛爷相处种种,他才恍然发现了当年自己不曾深思的细节,顾然竟是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对佛爷情根深种。
只可惜佛爷怕是从来都不曾明了自己的心思,也从来都不曾看出顾然的心思。
因此狗五在追到东北想要问张启山个理由的时候,几乎要忍不住把这件事说出来,甚至想要把那副画像丢到张启山面前,让他看清楚自己愧对的人、愧对的情。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就听张启山问:“你恨我吗?”
狗五想起曾经在长沙种种,他不想恨张启山,此来也不过是要讨个让他心安理得不恨的理由罢了。
思及至此,狗五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知道,顾然当时离开长沙,也是不恨张启山的。
狗五离开了东北,从长沙搬到了杭州,一直带着那副画,但从未再打开过卷轴。
直到解九爷一个人的力量支撑不下去,来找狗五合谋,将当年算计顾然的事对狗五和盘托出,并安排了吴三省与吴邪两步棋。
狗五这才明白,算计好友是一种怎样的滋味。他冷静地与解九爷谋划完一切,再也忍不住,拿出了那卷他藏了很多年的画像。
解九爷看到后呆愣了许久,都不消得狗五说当年张启山对尹新月一见钟情的事,他的玲珑心思就能想明白其中就里。
“佛爷到死都戴着双响环,那是他本想送给顾然的,只是一直都没找到凑三响的镯子。后来直到佛爷过世,都再也没见过顾然。”
狗五问:“你说佛爷死时明白了吗?”
“我不知道。”
灯下白头人
一,答应
吴邪虽然在道上算是个没什么大本事的愣头青,全靠他三叔一张破嘴忽悠,屁颠儿屁颠儿地跑了不少地方,但下墓两年,蓦然回首,吴邪恍然发现他下的墓竟然超过了道上的大多数人,抛开他的身手不谈,他的经历也足够在道上吹牛逼了。
当然,最能让吴邪吹牛逼的,是他身边这些足够好的伙伴。
胖子一张嘴不着调,平时还总爱惹祸,但遇上大事的时候他是靠得住的,他有着与他的身材不相匹配的细腻。
小哥虽然话少,还总爱失踪,但吴邪不得不说,小哥是安全感的象征,有小哥在的场合,总会让他更放心不少。
至于顾然……
吴邪想到顾然的时候,心里总会更纠结上几分,仿佛顾然这个人多难形容似的。
也确乎如此,在吴邪心中,顾然确是不同的,难以用三言两语摹状的。
相对于胖子,顾然更稳重,也更让他安心,好像只要有了顾然,吴邪就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一样,他下任何墓都是不用怕的。
而相对于小哥,顾然又更亲切一些,或者说顾然更像个人。小哥的话太少,吴邪在很多时候觉得他和小哥之间是有距离的,小哥总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神秘感。但顾然不是,顾然的话要更多上一些,也总爱跟人好兄弟似的勾肩搭背,这消磨了很多他漫长寿命带来的差距。
更重要的是,顾然给吴邪带来了一种依赖感。
大概是应试教育年代写作文留下的后遗症,吴邪总爱记录一些什么,从笔记上,他想起初见顾然时,颇为啼笑皆非的场面。
那时候顾然是三叔的客人,他被三叔用龙脊背诓过去,当时顾然很是自来熟的跟着他的肩膀跟他说了些什么,太久的内容吴邪想不起来了,大概是说买装备之类的事情。那时候他还义正严辞地说:“我是直的。”
现在想来,网上有句话说的没错,恐|同即深|柜,当初的话竟是在现在打了自己的脸,吴邪想,他现在可没法再言之凿凿地说他是直的了。
吴邪真正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是在巴乃。
他在四姑娘山发现机关错了的一瞬间,只觉得脑子一嗡,什么都来不及想,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救人。
那时候的吴邪整个人处于一种无比焦虑的状态,想不了太多,他只知道,顾然、小哥、胖子都因为他送去的错误密码遇到了危险,他必须得救他们,他们不能死。
虽说吴邪总说三叔老狐狸、老忽悠,但带上三叔面具,成为三叔的一瞬间,吴邪竟有些感谢三叔。他的面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他可以成为另一个人——一个在任何时候都要强迫自己冷静思考的人。
这种冷静思考使得他在巴乃看到从山里面爬出来的顾然的时候,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吴邪在心有余悸之余,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三叔这张脸还真是有意思,戴着面具,他竟然能够在这么危急的时候,还能想些儿女情长的东西。
吴邪放下笔记,已经从张家古楼出来一段时间了,他脸上的面具已经摘了,也已经知道顾然就要成仙的事。
他最近有点愁,与顾然能够相处的时间只剩一年了,他还能不能挑明他的感情,来试着追一追顾然?
吴邪总觉得,顾然应该是个眼界很高的人,想想也是,人家是正儿八经几百年前的古人,寻仙求道这么多年,什么惊才绝艳的人没见过,但据前阵子真心话大冒险得到的结论,顾然竟然还是个处。只能说明不是他那方面有什么问题,就是他谁都看不上。
吴邪寻思着,顾然的医术这么牛逼,应该不至于那方面有什么隐疾,那就只能是顾然谁都看不上了。
远了不说,就说吴邪认识的人,小哥、瞎子、小花,勉强算上顾然的迪友霍道夫,甚至还能再加上老九门那几位。这么多人,论武力、论颜值、论学识,哪个不比他厉害?顾然对这些人都没意思,吴邪实在不觉得顾然能看得上自己。
虽说平时顾然对他照顾有加,但仔细想想,他对胖子也不赖啊,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
吴邪陷入了一种类似于少年慕艾求而不得的幽怨中。
吴邪这人有个缺点,藏不住心思,他下午在屋里唉声叹气一会儿,晚上吃饭的时候就被一桌子精明的人看出来了。
胖子敲了敲筷子问:“小天真,你这哀怨什么呢?解大花最近也没催你还钱吧?”
吴邪摇摇头:“没什么。”
胖子偏头对顾然调侃:“看见没,咱家小天真现在长大了,有自己小心思了。这要是年轻几岁啊,胖爷我还以为吴邪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不敢表白了。”
吴邪被说中了心事——虽然不是哪家姑娘,是他们家顾然——不禁有点尴尬,低头扒饭。
胖子多精明的人,一看吴邪这样,立马起劲儿:“呦,让胖爷我说中了?说说,是看上哪家姑娘了?是你二叔这阵子让你相亲的?”
“哎,第一次见吴邪害羞啊!”顾然都开始起哄架秧子。
吴邪心一梗,带着一种慷慨赴死的精神说:“顾然。”
“哎,叫我干啥?”
吴邪盯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胖子反应贼快,感情吴邪不是叫顾然,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话呢。他一拍脑袋:“我靠,合着你看上的不是哪家姑娘,是咱顾小然啊!”
顾然倒是懵了一下,慢慢眨了眨眼,重复了一遍:“你、看上我了?”
吴邪心想着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就使劲点了点头,盯着顾然看。
反而是顾然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吃饭,吃完饭咱俩谈谈。”
吴邪刚才是被胖子和顾然起哄的,脑子一热就说出来了,现在冷静下来,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兄弟没得做了,而是顾然的武力值。
顾然不会一会儿恼羞成怒了揍自己一顿吧?
胖子后半顿饭吃得一脸都不老实,频频拿目光扫视吴邪和顾然,还给吴邪比了个“你牛逼”的口型。
“老实吃饭,不吃饭就把嘴闭上。”顾然敲了敲桌子警告胖子。
吴邪听顾然这严肃的口气,更有一种吾命休矣的预感。
他故意把饭吃得很慢,就想等顾然吃完了没耐心等了离开饭桌,然后他立马开溜,起码今天先去二叔或者老爹家保一天命,等过两天再回来等待最后的审判。
没想到顾然一直坐在饭桌上等着他,吃饭了饭也不动地方,就盯着吴邪看。
一顿饭再慢也得吃完,吴邪刚放下筷子就听顾然说:“去你房间,咱聊聊。”
吴邪站起来跑到在院子里乘凉的张起灵旁边,抓着他胳膊说:“你不会要揍我吧?我能不能申请让小哥旁听?我怕我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吴邪这话其实半是在开玩笑,顾然的表情一直太严肃,让他看了心里没底。却没想到顾然听了这话,面上没半点缓和,不冷不热地说:“咱俩的事,你还想带上哑巴张弄个三人行?”
吴邪立马扔下张起灵的胳膊,连连摇头,亦步亦趋跟着顾然去了房间里。
顾然往墙上一靠,抱胸道:“说说吧。”
“说、说什么?”
“起因、经过、结果。”顾然想了想,“哦,结果不用说了,说说你怎么想的就完了。”
“这有什么好说的。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可以吗?”吴邪听顾然的冷言冷语也上了点脾气,撇了撇嘴说,“不喜欢我就说不喜欢不就完了,这么凶干什么。”
顾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吴邪:“刚才胆子挺大,现在嫌我凶了,怂了?”
吴邪目光看向别处,不说话。
顾然到底是僵持不过他,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吴邪旁边,放软了声音说:“你该知道的,我只有一年时间了。”
“一年就一年,有什么大不了的,一年我就不能喜欢你了?一年就不能谈恋爱了?”吴邪隐隐觉得有几分希望,便转过头来看着顾然,“你就说,你喜不喜欢我,我想跟你搞一年对象,你答不答应?”
顾然失笑,吴邪最与众不同的就是他无知而无畏——这并非贬义,是指吴邪一片赤诚而不在乎代价。
顾然看着吴邪,他怎么忍心不答应呢,他怎么会不喜欢吴邪呢?
顾然认识的人太多了,但或许是因为他这一次历劫从一开始就认识了张启山,进而结识长沙九门的缘故,大多数的人际交往或多或少夹杂了利益与算计,绝大多数并非出于主动的利用,而是人情世故复杂了,不自觉便沾染上的杂质,这也让感情少了几份纯粹。
吴邪是唯一一个以一片不夹杂任何算计的真心坦诚待人的,大概是因为吴邪起初是被摘出去的人,最本真地保留了普通人的天真无邪,与道上的人很不一样。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吴邪是唯一一个让顾然这个老灵魂还能感受到悸动的。
“喜欢,答应。”
灯下白头人
二,腻歪
吴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在短短的一个小时不到的时间,他的心情经历了大喜大悲,先前他几乎觉得自己无望了,甚至开始琢磨这次说开之后,后面如何与顾然相处才会避免尴尬,却没想到顾然竟然答应了?
吴邪不可置信问:“你真的喜欢我?”
顾然含笑点头:“怎么,不信我呀?”
“不是,那你刚才对我这么凶干什么?”吴邪瞪眼看着顾然,“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
顾然觉得吴邪瞪眼的模样特别有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一头软毛手感还不错,“因为我只有一年了,我一直觉得,既然不能长厢厮守,谈恋爱就挺不值得的,被留下的那个人多难过啊。”
吴邪摇头,义正严辞地说:“明显的传统思想!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那我们一直没谈过恋爱才比较遗憾,你走了,我还能有更多美好的回忆。再说了,现在讲究的是及时行乐,懂不懂,老年人?抱着遗憾过一辈子,和抱着回忆过一辈子,哪个更好?动动脑子嘛!”
“轮到你教育我了!”顾然敲了一下吴邪的脑袋,他又想起来刚才被吴邪避过去的起因经过结果,重新问,“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需要理由吗?”吴邪反问,“我要是因为某个优点喜欢你,比如幽默、有安全感,那我以后再遇到个别的幽默、有安全感的人,我也不见得会喜欢啊。所以说,我喜欢你是没有理由的,硬要说的话,就是因为你是你。”
“不愧是大学生啊,逻辑盘起来一套一套的。”顾然笑了笑,心里很熨帖。
吴邪这人从头到脚都跟别人不一样,放在旁人身上,顾然就剩一年的时间了,谁都不会挑明了感情,让彼此都不成为对方的牵绊,这是他们一种默认的人情世故。但吴邪不一样,他没有半点对时间的畏惧,横冲直闯,却让顾然如斯感动。
“光你问我了,我也得问问你。”吴邪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要是我不说,你是不是准备一直不告诉我?”
顾然诚实地点头:“这可能是我们这种人一种习惯性的止损方式,你没有那么深刻的被命运操控的感觉,这滋味我太熟悉了,在命运面前,很少有人真的敢说真心什么的。所以像我们就已经习惯了,不给人带去麻烦,不成为别人的负担。”
顾然看着吴邪笑了笑,轻轻抱住他,把脑袋放在吴邪的肩窝靠着说:“这可能是你最开始让我感到心动的原因之一。你还记得吗,在巴乃的时候,密洛陀山洞里,我当时找到你和胖子哑巴,当时让你先走,再叫人进来救我们,你没答应,硬是带着我们出去了。那时候我就想,你太好了,我他妈为了你死了也值了。”
吴邪拍了一下顾然的后背:“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是要当神仙的人了,不能死,知道不?”
顾然喉头哽咽一下,不敢让吴邪看出来,轻轻“嗯”了一声。
俩人都是沉默无言,过了一会儿,吴邪动了动说:“这样太奇怪了,跟下一秒就要生离死别了似的,你先放开我。”
“哦。”顾然低低应了一声,放开吴邪,退开一步看着他。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小孩儿呢!”吴邪笑着捏了捏顾然的脸,他脸上没什么肉,但手感不错,尤其是把人捏得呲牙咧嘴的时候,非常有趣。
“差不多得了啊!”顾然警告道,“小心我真揍你。”
“你舍得啊?”吴邪时间长了耳濡目染,也学会了顾然的不要脸精神。
“小兔崽子,比你三叔还不要脸。”顾然白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门外,“咱俩再不出去,外头俩人都要冲进来了。”
顾然一直能听到,张起灵和胖子就坐在客厅里等着他俩谈完出来,只是他确定以二人的耳力,只要他俩不在里头吵架,就肯定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便放任了。
只是他俩在屋里时间长了,顾然能听到,胖子明显是坐不住了。
“哦,那就出去吧,给他们个惊喜。”吴邪揉了揉自己的脸,做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打开房间的门出去了。
在开门的一瞬间,吴邪看到客厅里二人的四只眼睛齐刷刷看向了他。
吴邪心里偷笑,脸上仍是一副沮丧的样子。
也是亏了扮演三叔的那一段经历,让吴邪能够演好谈崩了的样子。
顾然一看到吴邪变脸就心领神会,干脆冷着一张脸cos张起灵。
胖子见俩人一前一后出来,面上表情不善,赶紧打圆场说:“这老话怎么说的,买卖不成仁义在,不是,是恋爱不成仁义在,你俩这恋爱谈不成,兄弟还是能当的吧?小天真,给个话儿?”
吴邪沉默不语,走到沙发上坐下,一副生闷气的样子。
顾然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故意离吴邪八丈远。
胖子凑到吴邪旁边说了一箩筐的话,又凑到顾然旁边左劝右劝,俩人跟锯嘴的葫芦似的,比哑巴张还哑巴,一句话都不说,吴邪的表情更是绝,哼哼了两声,整张脸皱起来,跟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似的。
其实是他要憋不住笑了。
胖子没辙了,求助道:“小哥,看你的了。”
张起灵轻飘飘地看了一眼胖子,淡声说:“演的。”
吴邪下一秒就笑出声来,顾然也破功,拍着大腿说:“哑巴张,不厚道啊,我们这还没玩儿够呢!”
胖子立马炸了:“合着胖爷我说了半天,费了这么多唾沫星子,你俩在这儿演我呢!小天真、顾小然,胖爷我跟你俩没完!”
胖子也知道欺软怕硬,照着吴邪就去了,一副要把人搓扁揉圆的样子。
“顾然救我!”
顾然乐不可支,然后站起来拎着胖子的后衣领,把他按在沙发上,走过去坐在吴邪旁边,胳膊搭在吴邪的肩膀上说:“我的人岂是你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胖子气闷,问道:“所以你俩是说通了,搞一块儿去了?”
吴邪颇带这几分书生的文雅,反驳道:“怎么叫搞一块儿去了?是我跟顾然在一起了,说话注意点儿!”
“哦,所以只是谈恋爱,还没搞一块儿去。”胖子悟了,看着顾然直叹气,一脸嫌弃他没用的模样。
顾然低笑,胳膊勾着吴邪的脖子,快速凑过去,在吴邪唇上啄了一下,然后不顾吴邪的面红耳赤,笑着说:“要是没你,估计就搞一块儿去了。”
张起灵立刻站起来,作势往吴山居外头走。
胖子也慢慢悠悠站起来,拖长了声音说:“胖爷懂了,这就给你俩清个场。”
顾然顶不要脸:“其实只要你俩不听墙角就行。”
吴邪平时嘴炮打得厉害,现在人就哑了,轮不要脸,他还真比不上这几个年纪大的。
年纪越大,脸皮越厚。
场子到底是没清,吴山居的隔音做得还算不错,至少胖子在不特意听墙角的情况下,晚上能睡得着觉。
第二天,胖子难得一大早就起了,洗漱完出了房间,发现平时会出去锻炼的张起灵竟然端坐在客厅里。
“小哥,你猜他俩一会儿谁先出来?”胖子一脸八卦。
张起灵迟疑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俩昨晚上动静小啊,我都没听到。”胖子一脸纳闷,“你说不会顾小然这家伙真不行了吧?他这医术不该啊,怎么不给自己配点儿药呢。”
张起灵脸上表情罕见地抽了抽,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听力到底是比胖子好上一些,只是听到的太匪夷所思,张起灵还是决定眼见为实。
九点多的时候,吴邪从房间里出来了。
胖子瞠目结舌,往吴邪身后看了半天,确定后面没再跟着个顾然,长大了嘴,半天才说:“你牛逼。”
张起灵也有些错愕,眼见为实见到的和他昨天晚上听到的,竟然是一样的匪夷所思。
胖子问:“顾小然还睡着呢?”
吴邪有点赧然,点了点头说:“对,中午的时候叫他起来。”
“看不出啊,小天真,深藏不露。”胖子感慨道,“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把咱顾小然给拿下了!”
顾然一直睡到中午才起,一边洗漱穿衣一边感慨,吴邪还真是个精通现代科技的年轻人,各种资源电影怕是没少看,各种花样还真是让他这个老年人开了眼界。
“呦,顾小然,够激烈的。”胖子盯着顾然调侃。
顾然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才想起来,自己夏天的衣服大多是大领口的T恤,脖子锁骨一片暴露无遗。
“看什么看,赶紧做饭去!”顾然一点都不害羞,对胖子讥讽,“知道你单身,不用太羡慕。”
胖子愕然,指着顾然半天说不出来话,最后点点吴邪说:“你们俩行,真行!”
顾然一屁股就坐在吴邪旁边,歪歪斜斜倒在人身上,看一会儿电视,又看一会儿吴邪,拿胖子的话来说就是:“这是精神污染,是在是太他妈的腻歪了!”
灯下白头人
三,汪家
拿胖子的话来形容顾然的状态就是老房子着火、老孔雀开屏,整个人花枝招展,在胖子承受精神污染的第二天,顾然想起来叮嘱胖子:“先别跟花儿和瞎子说啊。”
胖子搭着吴山居的另一只单身狗张起灵的肩膀说:“完了,解大花和瞎子要遭殃了。”
张起灵只想沉默。
过了些日子,顾然他们照例去北京,解雨臣这段时间刚巧不算很忙,就在院子里一边泡茶一边等他们。看到吴邪他们四个走进来,正想给他们倒杯茶,就听顾然说:“花花,我跟你小时候想要嫁的吴邪哥哥搞在一起了,开不开心?”
紧接着,顾然当着解雨臣的面亲了一下吴邪。
吴邪有点不好意思,让顾然收敛一点,然后抱歉地对解雨臣笑了笑:“小花,你也知道,顾然就这样……”
解雨臣非常冷静,只是差点把杯子捏裂了,心平气和说:“跟我来看看账本。你们也知道,我就这样!”
顾然撇了撇嘴,不敢再闹解雨臣了。
晚上黑瞎子来的时候,顾然还没来得及闹他,就被他看出来了。黑瞎子吹着口哨说:“呦,搞上手了?啧,老牛吃嫩草,不要脸。”
顾然尖牙利嘴:“总比老牛连草都没得吃饿死来的好。”
黑瞎子扭了扭手腕:“哑巴,这你还能忍?”
张起灵已经忍了顾然好几天了,黑瞎子一说,就直接动手,一打二,平时顾然都打不过,更何况最近夜|生活太丰富,他老胳膊老腿老腰都还没恢复,过了几十招就直接认怂:“不打了不打了,我错了!”
顾然也不是天天沉迷谈恋爱,尤其是离他要走的日子越来越近,顾然就开始慢慢教吴邪一些道上的事,也训练了吴邪的身手。
不求吴邪的武力值能有解雨臣的水平,但起码得能自保。
吴邪筋骨生得不好,不是很适合连武的人,顾然干脆花了大把的时间教吴邪枪|法和暗器,以及一些贴身搏斗时用匕首的技巧,硬功夫吴邪不适合学,也没法速成,顾然干脆就放弃了,反正他走以后,吴邪身边还有张起灵他们,足够了。
吴邪只需要学会用脑子。
起初顾然还很有些不舍,吴邪能够感受到顾然的情绪,连二叔和老爹叫他回家都推拒了好几次,成天陪着顾然,跟连体婴似的。反而是越到临走的时候,顾然的情绪越是平静,夏末时节,甚至可以用坦然来形容了。
反而是吴邪舍不得了,一年前冲动告白的时候,吴邪觉得一年的时间还长,但眼看日子可以掰着手指头数了,他就越发觉得相处的时间不够。
一年,还不够享受深爱,就要面临送别。
顾然在临走前一个月做了很多事情,他把自己之前在长沙郊外宅子的钥匙交给了吴邪,“里面有不少我以前的东西,给你留个念想。不过你也别全留着了,里头也有不少是我弄出来就没管过的明器,你拾掇一下,多余的给花儿,应该值不少。以后你们对付汪家,少不了用钱,咱也不能一直花他的钱。”
顾然还把自己手下的所有张家人交给了霍道夫。
这是他琢磨了很久才决定的。这些人不太一样,是他洗白过的,顾然不希望他们跟道上再牵扯太深,无论是交给吴邪还是解雨臣,哪怕是黑瞎子,都难免会跟九门再扯上不少关系。但霍道夫不一样,他志不在九门,把人交给他,顾然比较放心。
就算是以后对付汪家的时候万不得已要用到这些人,顾然都有把握,在一切结束之后,霍道夫会带头把他这一支的人摘出来。
顾然最后把他做过的所有匕首、药物都交给了吴邪,“以后就得靠你自己了,你以后做事得有点分寸,我可不能再时时保护你了,可别让我在天上看到你过不了几年就死了啊!”
吴邪点了点头。
吴邪送顾然上长白山的时候,一直拉着他的一只手,在手心里不断描摹顾然手指的形状,现在的时间已经不是掰着指头算日子了,而是按分钟、按秒算的。
顾然拿着鬼玺又抱了抱吴邪,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记得,我爱你。”他松开吴邪,走向青铜门,在门口又回头说:“门关了就赶紧下山吧!长生很快就要结束了,汪家也很快就会乱起来,这时候,时间不等人!”
吴邪一直看着青铜门从打开到关上,从立在这里到凭空消失。
“门呢?连门都没了?”胖子叫道,“这可真够彻底的,一点儿念想都不给咱留。”
吴邪抽了抽鼻子,哑声道:“走吧,我们还有事要做。”
顾然一离开,吴邪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整个人疯到不行,对汪家的手段也完全没有顾然叮嘱他的“分寸”可言,几乎是赶尽杀绝的路子。
解雨臣把他俩的事看在眼里,想劝又不知从何开口,站在吴邪的角度,如果不是汪家人步步紧逼,顾然原不用这么早就进青铜门结束一切,他原可以再与吴邪过上几十年。
说到底,是汪家害得吴邪只短暂地拥有了一会儿挚爱。
解雨臣只能做好自己的事。
吴邪充分继承了吴老狗的优点,把人心看得极为通透,论起才智计谋,甚至比解九爷更胜一筹。
解雨臣看了偶有感慨,吴邪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这样疯起来过,他与汪家不死不休的劲儿,简直是要把他自己都赔进去。
解雨臣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顾然铁树开花会看上吴邪。
吴邪有一种他们所有人都没有的气质,那种气质实在是吸引人,难怪顾然都陷进去了。
他们的计划很顺利,长生突如其来的结束打乱了汪家的阵脚,而吴邪的行事又实在是太疯狂,对汪家步步紧逼,让他们招架不及,这场对局从一开始就占据了上风,他们没有花太长时间,汪家就垮了。
其实长生消失,汪家就已经撑不了气候,长生是支撑汪家的力量,这股原力不复存在,让汪家凝结在一起的信念也会慢慢垮塌。
吴邪本不用赶尽杀绝,只等他们慢慢土崩瓦解就可以。
但吴邪不满足于此,他不仅将汪家逼上绝路,甚至要一举摧毁他们的大本营。
解雨臣为此特意与吴邪谈过一次。
“你的状态很差,后面的交给我来做吧,你需要休息了。”
吴邪摇头:“汪家的事不解决,我歇不下来。”
“已经解决了。长生没有了,你又让汪家节节败退,他们已经没有了凝聚力,一些残兵败卒而已。”解雨臣苦口婆心,“你就算不打进汪家大本营,他们那都不会再存在了。”
吴邪还是摇头。
解雨臣道:“顾然告诉过你的,要有分寸,他们没了长生,就只是一些普通人了。”
吴邪轻声道:“小花,你不懂。我不做完这件事,总觉得欠顾然什么,我没法安心。”
解雨臣并非不懂,吴邪爱顾然爱得太深了,一颗心剖出来给他,顾然为了结束长生,为了对付汪家而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吴邪的痛苦只能用汪家的覆灭来填补。
只是解雨臣怕汪家临死反扑。
解雨臣掌管解家这么多年,对人心险恶是看透了的,他知道人到了绝境会成什么样子,尤其是汪家这样一个庞大的家族。
汪家从前是操纵一切的棋手,能量凌驾于九门之上,现在一朝覆灭,心理落差之大,解雨臣很担心汪家人会做出什么事来。吴邪到底是在道上混的经验太少了,他怕吴邪吃亏。
“那后面的行动我和你一起去。”
吴邪虽然疑惑,但知道解雨臣做事一定有理由,便点头答应了。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甚至让所有人都觉得心惊。
汪家大本营几乎没有任何的临死反扑,似乎所有汪家人都坦然接受了现在的局面,直到他们到汪家的核心——这里面是汪家现在的领袖。
吴邪、解雨臣、张起灵和黑瞎子四个人走进去,其他伙计守在外面,屋子里只有一个人,如此阵容已经是给足了这位汪家领袖排场。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坐在沙发上,嘴上甚至抽着一根雪茄,在等待他们到来似的。
“吴先生、解先生、张族长、齐先生,你们终于来了。”
中年人气定神闲,一点都没有汪家已经覆灭的颓丧,“自从我感觉到长生已经没有了的时候,就想到了有这一天。我一直在等你们。”
“你等我们做什么?”吴邪反讥,“不想想怎么救一救你们汪家?”
中年人摇头,笑着说:“汪家因信仰而凝聚,而我在很早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我们这样的家族,总会有这样一天,不是在我这一代,就是在以后的某一代。当年的张家不也和我们一样,曾经辉煌一时吗?这一点,张族长应该是有感同身受的。”
吴邪冷声道:“难怪你现在还笑得出来。”
中年人摊了摊手,笑着说:“我当然笑得出来,不过我想,吴先生你,很快就要笑不出来了。”
灯下白头人
四,疯魔
“什么意思?”
“吴先生,你知道你最爱的人,骗了你吗?”中年人身体前倾,一副欣赏好戏的表情。
张起灵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黑瞎子和解雨臣也同时变了脸色。
中年人看到张起灵三人同时变脸,指了指他们,对吴邪说:“看来,你的三位同伴也知道,只有你一个人被骗了。”
吴邪偏头看了一眼张起灵,他很少见到张起灵脸色这么难看,心里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顾先生可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从你爷爷那一辈,我们就在观察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吴邪遇到顾然的事,总是容易沉不住气。
“年轻人,不要急,这是个很长的故事,让我慢慢说。”中年人笑了笑,一副长辈谆谆教诲的模样。
“九门那些人,都或多或少查过顾先生的来历,我们也查过,但结果都是一样的,什么都查不到。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所以我们没有对顾先生动手,顾先生也很有趣,他离开长沙很是时候,减少了我们很多麻烦。”
中年人想了想,继续讲:“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查不到顾先生具体的踪迹,只知道他在云贵一带,你们应该都知道吧,他在给齐先生找治眼睛的方法。顾先生碍不着我们的事,我们也就松了一口气。”
“吴先生,你知道吗,顾先生是我们很忌惮的人,你真的很幸运。”中年人看着吴邪,后者阴郁着一张脸,中年人却笑了,“在我们知道你三叔请了顾先生帮你之后,一度非常惶恐。他和你们不一样,他代表了一种未知,你们知道吗,我们是非常习惯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感觉,而顾先生不管他自身能力如何,他都是脱离掌控的。”
吴邪道:“你们控制不了所有人。”
“我知道。”中年人点了点头,“年轻人,不要太急于打断我说的话,你对后面的事一定很感兴趣。”
“后来,顾先生在我们之中安插了他的人,他的动作很谨慎,我们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查到了一些。出于试探,我们杀了一个,但很快就迎来了他的报复。从那时起,我就知道,顾先生这个人惹不得,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大的能量,这是最可怕的。在顾先生出现在你身边之后,吴先生,我对你们的掌控弱了很多。不过我不得不说,顾先生是个让我大开眼界的人。”
中年人笑着叹了口气:“你与顾先生的事并未收敛,你们吴家、解家的很多人都知道,自然而然的,我也知道。当时我很庆幸,顾先生有了弱点。但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吴先生,我真的很敬佩顾先生,他能够为了你们,选择去死。而你真的很可悲,直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吴邪心里一沉,咬牙切齿说:“你把话说清楚。”
“我想,张族长应该是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毕竟我们都知道,想要结束长生,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中年人大笑着盯着吴邪,一字一句说,“吴先生,你听说过远古的血祭吗?一刀一刀,划开自己的皮|肉,放干净血,以身殉道。可怜顾先生啊,这世上最后一个跟神仙沾点边的人,用自己的死,换了长生彻彻底底的结束,以后这世上啊,再也没有什么怪力乱神了。”
吴邪整个人就像是也被一刀一刀划开了一样,疼到了骨子里。
顾然身手厉害不假,能够出生入死也是真的,但本质上,顾然是最娇气、最怕疼的一个。
平时在斗里,顾然只是因为他身手好,该保护别人,便总是冲在前面,而在从张家古楼出来之后,一年的闲适时间,吴邪才知道顾然是多金贵的一个人。尤其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晚上折腾得狠了,顾然都能一直抱怨说疼,更何况割破自己的皮|肉呢?
吴邪都能想到顾然在青铜门里是如何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的。顾然体质特殊,伤口总是愈合很快,为了血祭,他需要用匕首划上一刀又一刀,他死的时候,满身伤痕,泡在血里,应当已经看不出个人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