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顾然从头到尾,一直在骗他。
自从他认识顾然以来,顾然从未对他说过谎话,在三叔这么忽悠他的情况下,顾然几乎告诉了他所有关于九门的事。凡是顾然不想让他知道的,只会选择不说,却从来都不会欺骗。
正是因此,吴邪实在是太信任顾然了,以至于顾然在告诉他“入红尘”与成仙的时候,他没有起过半点疑心。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顾然是不会骗他的。
整整一年,吴邪一直觉得,他最爱的人是当神仙去了,他只是再也见不到顾然,但顾然能够在天上看到他的。
却没有想到,他是真的再也见不到顾然了,上穷碧落下黄泉,都再也见不到一面。
顾然此生唯一一次骗他,竟然是在这种时候。
吴邪摸了摸腰间顾然送他的匕首,顾然做兵刃很厉害,削铁如泥,他划开自己身体的动作也一定很利落,血流如注。
现在的局面是解雨臣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的。
他猜到汪家人可能会临死反扑,但他没想到,这种反扑是诛心。
不光是吴邪,他们几个谁听了不觉得心疼得要命,他只知道顾然是去送死了,却没想到,是这种残忍到了极点的死法。
这和古代的凌迟之刑又有什么区别呢?
张起灵自始至终,是最知道真相的,他知道顾然以何种面目死去,但现在又真切地听了一遍,也心如刀绞。
“吴邪,冷静。”张起灵的手压在吴邪的肩膀上,声音却带了一丝他没有觉察到的颤抖。
“我很冷静。”吴邪的声音很沉稳,又带着一种凛然的杀气。
吴邪走向汪家领袖,他大概在这时把吴邪的心扎得稀巴烂就已经满足了,对即将到来的死亡没有半点恐惧,甚至对吴邪还是笑着的。
吴邪捏开中年人的嘴,以极快的速度卸掉了他下巴的关节,从齿缝间搜出汪家人惯常藏着自尽的毒药。
吴邪拿着顾然给他的匕首,慢慢地、一刀一刀地,让中年人感受了顾然的死法。
任何人都没有劝阻,他们都知道,这时候吴邪只是表面看上去冷静,但实际上已经跟疯了没什么区别,谁都阻止不了他报复的欲望。
所谓血债血偿。
解雨臣看着吴邪的每一个动作,等了一个小时,中年人的血还没有流尽,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外面还有汪家的残局需要收拾,这些吴解两家的伙计不能没有人管。
而且,这场面实在是太残忍、太血腥了,解雨臣不想知道中年人用了多久才死去,更不想知道,顾然放干净自己的血,用了多长时间。
下一个受不了的是黑瞎子,他没过多久也走出来了,靠在墙上,与房间内的血|腥|地|狱就一墙之隔。
“就不该让他说话。”黑瞎子叹道,“你说顾然对自己,怎么就这么狠呢?”
解雨臣开口:“吴邪对自己也够狠的。”
“他们俩啊,狠一块儿去了。”
吴邪亲手操刀,亲眼看着这一切,他能够准确捕捉到中年人痛苦到极点的表情。在他的脑海中,这张脸会换成顾然,因为顾然也是这样经历这一切的。
可以想象,此后半百年岁,这样残忍的记忆会如梦魇般一直纠缠着吴邪的。
这是吴邪给自己制造的梦魇,他要用这种方式,彻彻底底地记住顾然,记到他大脑的最深处去。
又过了些时间,吴邪和张起灵出来了。
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能够明显感觉到吴邪的不对劲,他待人接物还是一副谦和有礼的书生相,可但凡是了解他的人,都能感受到他平和假面下内心的撕扯。
张起灵本以为这种症状会越来越轻的,时间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吴邪总归能够自己慢慢走出来,不说坦然接受顾然的死亡,但至少不会一碰就疼。
为了让吴邪不要钻牛角尖,解雨臣甚至强行把吴邪留在了北京,反正汪家的事情结束了,一切都会慢慢步入正轨,吴邪也不需要花太多心力去管自家的事,尽可以当个闲人。
吴邪确乎做足了退休的样子,要彻底当个闲人,但他心理畸形的症状却愈演愈烈。
吴邪在尽力粉饰太平,但他已经越发控制不住,连一向神经大条、一直在吴山居看店、平时甚至见不到吴邪几面的王盟都看出来了,问他:“老板,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张起灵这才觉得,吴邪是没法自己走出来的,得跟他谈谈。
张起灵还隐瞒了一件事,与顾然赴死的真相人尽皆知不同,这件事他瞒得死死的,谁都不知道。
顾然赴死,一方面确实是为结束长生,终结所有人痛苦的命运,但另一方面,或者说让他下定决心杀死自己的真正内因,是他不想活了。
几百年追求成仙却一朝发现一切只是假象,顾然心中的绝望与苍凉已经没有人能够救赎了,连吴邪那么热烈赤城的爱都不行。
张起灵犹豫了很久,告诉吴邪这件事,便是击碎他与顾然那最甜蜜的一年,可不告诉吴邪,就是放任吴邪在顾然的死上越发疯魔。
直到吴邪的状态已经控制不住,张起灵才决定告诉吴邪真相,至少让吴邪知道,顾然的死是他自己真心所求,是他的解脱,应该能够让吴邪好过一些。
灯下白头人
五,白头
吴邪其实一直知道,总会有人看不下去他越发癫狂的状态来开导他,这是没有用的,因为顾然已经死了。他曾以为是小花,但没想到的是,来与他谈话的是小哥。
“小哥,你别劝我了,没用的。”
张起灵摇了摇头,开门见山:“顾然是自己求死,死才是他的解脱。”
吴邪呼吸一滞,看向张起灵:“你还瞒了什么?”
张起灵平铺直叙:“你们在一起后,我跟顾然谈过一次,他可以不用这么着急进青铜门,再过几十年,也是可以的。汪家虽然庞大,但到底是人力能够解决的问题,不急在这一时。但顾然说,他一方面是想尽快结束现在的乱局,让九门少一些牺牲,但另一方面,是他一心求死。”
吴邪脱口而出:“为什么?”
张起灵平淡地看了他一眼,“顾然其实没有骗你很多,‘入红尘’是真的,他曾经是这么以为的,但直到塔木陀才发现,劫难是一个幌子。西王母为了周穆王,破坏了上界的秩序,因此作为报应,再也没有人能够得道成仙。”
吴邪的记忆瞬间回到了西王母宫的时候,顾然从陨玉里爬出来,神情明显是悲哀的。他现在甚至能够真切地想起来顾然当时说的话。
“我的一切都结束了。”
“我的使命彻底结束了,以后就是个自由的人了。”
现在想来,顾然当时留下了这么大的破绽,他在那一年却从未怀疑过。
张起灵没有给吴邪懊悔的时间,继续讲道:“顾然是元代生人,追求成仙已经几百年,其中为了所谓‘入红尘’的劫难,他经历了许多时空。这么多次失败,一直到今天,你觉得在他知道,‘入红尘’只是谎言,而他永远不能成仙的时候,他还有活下去的欲望吗?”
吴邪能够想象这种绝端的悲哀,说是心死如灰都不为过。在这种悲哀面前,他的爱实在是显得太微弱、太无力了,他只能给顾然带去短暂的快乐,但顾然活着的每一天,内心深处都是死寂的。
不可否认,顾然是爱他的,但这种爱却抵不过此前人生的痛苦,没办法让顾然再燃起活下去的信念了。
所以顾然才会在最后对他说,“我爱你”。
也许顾然早就想到了他总有知道真相的一刻,所以最后一句“我爱你”,是顾然能够给他最后的温柔与劝解了。
“死对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吴邪,你该放下了。”
一直缠绕在吴邪心头的痛苦在此刻消失了,顾然的死并不完全是为了他们,大义凛然的牺牲,更重要的是为了自我解脱的从容赴死。
他爱顾然,希望顾然好,所以应该笑着看待顾然的死,毕竟这是他自己所求。
“我知道了,小哥。”
吴邪是真的在慢慢放下了,他的变化让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慢慢的,吴邪脸上甚至出现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切都在变好,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吴邪已经无法学会再去爱别人,只能怀着对顾然的爱与回忆过一辈子了。
吴二白也将一切看在眼里。吴家只剩吴邪一个独苗苗了,他本指望着汪家的事情结束后,让吴邪回归正常的生活,结婚生子。但很快,解雨臣就告诉了他顾然的事。
吴二白知道,这样的命运弄人,这样的痛苦,吴邪能够走出来就已经不易,别的,自然也不能多求了。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去吧,”
吴邪把吴家的生意又交还给了吴二白,自己彻彻底底地退休,与张起灵和胖子隐居山林了。
胖子还带着云彩。
吴邪看着胖子和云彩夫妻俩日常的嬉笑怒骂,总会想起在最后的那一年,他和顾然度过的最快乐的日子。
能有那一年,此生也别无所求了。
长了白头发之后,吴邪深切意识到自己老了,他年轻的时候受了太多伤,落下了些病根,恐怕没几年好活了。吴邪便开始重新拿起笔,每天晚上都在自己的房间亮着盏灯整理笔记,认认真真地写完了当初没有写完的故事,写下了他当年奇幻的倒斗经历,也写了他与顾然的相识相离。
解家广博的产业中有出版业,而他们的故事,会以小说的方式让人们看到,以虚构的故事流传于世。
这些故事,应该被记住的。
这世界上再没有一个长生者可以记住所有人的故事,但他们应该记住,这世上曾有一个人以最极致的献身来造就现在的人世间。
这就像一个无法解决的矛盾,当长生存在,所有人都在以铭记历史、探寻历史的方式承受着命运的折磨。可当长生烟消云散后,那些无法被广而颂之的历史又会随着他们的死亡而彻底湮没。
不该这样的,吴邪想,顾然不该这么默默无闻。
当他们这几个人死后,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有一个人为了现在的生命秩序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他不了解神仙的秩序,但吴邪想,这有可能是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不应该这样的。
起码,应该让顾然以记忆的形式活着。
直到生命的最后,吴邪已经走不动路,缠绵病榻时留了遗言:“小哥,我火化了之后,你把我的骨灰带到长白山去吧。你也老了,山上路太难走,不用带我到云顶天宫。随便哪里,是长白山就行。把我骨灰扬了,我想呆在他最后离开的地方。”
“好。”
沙海时间线正文
沙海副本1
顾然从没想过,自己还有能睁开眼睛的一天。
他无法分辨自己是在一个什么状态,身体肯定是不存在了的,他的身体已经在青铜门里被他祸祸得千疮百孔,而他现在感受不到丁点痛感。顾然低头看看自己,活动了一下胳膊腿,硬要说的话,现在他就是一个阿飘,灵魂状态。
这是个很奇妙的体验,环境是他相对熟悉的,之所以说相对,是他只来过一次,但却对这里久久不忘。
他死后,竟然又来到了上界。
顾然有些疑惑,还没等他细想,就看到了一个老熟人——司命。
司命看着顾然:“你果然如我所想的一样,用生命结束了那个世界的一切。”
顾然沉思片刻,他便明白了司命的意思。
司命先前有个破绽,是他从未深思,以至于从未注意到的。
如果顾然注定不能成仙,如果他的精神限度只够这最后一次历劫的机会,那司命把他放到任何一个世界去,会有任何区别吗?
没有,他都会走向死亡,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不知道成仙的真相罢了。以顾然对上界神仙的揣测,他们大概不会人性化到特意安排他的最后一次历劫,让他能够看清自己不能成仙的根由。
那么只有一种解释,司命特意把他安排到最开始的世界,让他经历这一切,目的不在他,而在青铜门。
司命,或者说上界的神仙,想要结束这个已经被扰乱了秩序的下界,而他们不能插手凡尘俗务,因此只能让顾然来完成这个任务。
所谓“入红尘”,在最后,就是让他彻彻底底融入红尘,有了如此多的牵绊,因此让他有一个动因去做出这样伟大的牺牲。当然,这一个动因是不保险的,因此在命运的使然下,顾然还有另一个最根本的动因:成仙失败,他已经没了活下去的信念。
两相叠加,无论最后哪一个原因更能影响顾然,上界的目的都达成了,那个世界彻底恢复了应有的属于人的秩序。
说是坑害顾然?倒也不算,毕竟不能成仙尔后身死,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事,这不由上界决定,而是西王母留下的因。
顶多,这群神仙最后利用了顾然可以压榨的价值罢了。
若是以往,顾然没准还会因为利用而生气,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了,利用就利用了,反正他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他唯一好奇的是,自己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他原以为青铜门中,就是他与这个浩瀚宇宙的最后一眼了。
“我为什么没死?”顾然直言问道。他懒得去猜这群神仙的心思,他连人都算计不过,怎么可能算计得了神仙呢?
司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想去看看,如果那个世界没有你,会变成什么样吗?”
“什么意思?”
顾然的皆备没有丝毫遮掩,司命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比顾然不知多活了多少时间,一眼就能看穿这个不太善于掩藏心事的老朋友。他带有一种强烈的厌世情绪与对外界的戒备心,换句话来说,一方面顾然不想活,另一方面因为现在特殊的状态,他又对外界充满警惕,好像司命下一秒就又要利用他一样。
“那我换一个问法,你还想活下去吗?”
顾然仍然没有说话,不是因为对司命的不信任,坦白来说,司命应该算是他认识的神仙里头,对他比较好的一个了,至少比西王母好。他不回答,是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想不想活。
司命的声音很温和,像是个长辈在哄孩子一样:“按理来说,你确实该死了,但你毕竟解决了我们的一个麻烦,所以你现在没死。如果你想的话,你可以继续活下去。你只是一个长生者,或者你想活个普通凡人的寿数,都可以。我可以送你去另一个有你的朋友们的世界,也可以让你去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随你心意。”
“我不能回去了?”
司命摇头,很遗憾地说:“不能,你对于那个世界来说,已经死了。”
“你刚才说,我可以去看看,如果那个世界没有我,会是什么样子?”
司命点头:“按照你们的说法,你可以把它看做一个平行世界,那个世界没有你,仍然在按照它的方向发展。”
顾然琢磨了一下,他对吴邪与九门的影响其实不算多,如果没有他,张汪两家仍然存在,九门的命运也不会改变,吴邪仍然会被吴三省坑蒙拐骗。
只是不一样的是,顾然想了想,大概是进青铜门的人选。
这是个很大的变化,张起灵说过,如果他不进青铜门结束一切,那就轮到张起灵守门十年,而一旦张起灵进入青铜门,外界汪家的压力就会如泰山一般压在吴邪的肩上。
可以想见,吴邪的日子会过得有多苦。
司命其实给了他一个选择:在类似的境况下,你还会不会再帮他们一次?
换句话来说,司命也在问他,你愿不愿意为了他们,再活一活?你愿不愿意去那个世界,去寻找支撑你活下去的动力?
顾然想了想,不由得失笑,司命是真的给了他一个很心动的选择,他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那么去一个平行世界再去认识一遍老友,也无不可,就当是重头再来的新生了。
顾然想,也许自己真的可以去找到活下去的动力。
至少现在他对“活”这件事本身,已经没那么排斥,甚至有些心动了。
“送我去吧,我想去看看。”
司命问:“你想不想长生?”
顾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在那个世界,他就只是一个普通人了,和神仙没有半点关系,自然不能再用这么决绝的方式去结束长生的一切,而他还有朋友是长生者。
张起灵、黑瞎子,他想,即便是重新认识,多一个人陪他们走过以后的漫长岁月,也是好的。
司命点头,施了个仙咒,送顾然到了人间。
司命没有给顾然任何身份,顾然并非寄托他人身体重生,而是以自己的身份,或者说没有任何身份地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
幸好司命待他还算不薄,送了他一把匕首。
只可惜,司命没给他钱,一个子儿都没有。
顾然只能重操旧业。
他先对环境有了一个简单的判断,上辈子走南闯北,虽然总在西南一带钻林子,但好歹是大江南北都去过,因此凭借周围的植被、建筑,他大致能判断,这是在北方内陆,有可能是西北或中部一带,海拔不算很低,气候较为干旱,日照也很烈。
司命算是有良心,给他空投在了一片山里,荒无人烟,让他不至于突然出现吓到别人,还给了他一身衣服,不算好看,但不至于让他一出山就被人当成又裸奔癖的精神病抓起来。
司命也算是好神做到底,送佛送上西了。
联想到司命的行为,顾然总觉得,司命让他出现在这个地方,一定是有深意的。
上一次他正是因为出现在上海郊野,才能救了张启山,进而与长沙九门有了后面的事,一点点被卷到局中,而这一次,这个地方应当也与他后面要做的事有什么联系。
那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呢?
顾然还没想明白这个问题,就听到了远处传来一声炮响。
他是玩炸|药的行家,听得出来,这声音来自于一种土|炮,威力不大、动静不小。法治社会,这东西民间用的少了,搞这东西的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人,搞影视的、下地的。
这是件很奇怪的事,顾然能够凭借自己的地理知识判断他身处北方,纬度应该还不算低,在这一带活跃的基本上都是北派,他们的规矩很多,除了胖子这个被南派同化的雷|管玩家以外,其他的大多是不太会碰这种东西。
炸墓这种事,对北派人来说,那就是野蛮的南派人的作风,很是鄙夷。
但现在声音是唯一的线索,除了这一声土|炮,顾然想不到其他地司命把他安排在这里的可能。
顾然便快速沿着炮|响的方向走过去,能来北边倒斗的南派人,司命总不至于对他这么好,让他开局就见到吴邪吧?
可惜炮|只响了一声,顾然只能沿着声音走到附近,是个林子中的山坳,乌烟瘴气的,之前像是烧过什么东西,还残留着一股烤肉味儿。没等顾然靠近,他就看到暗处的一条黑犬。
这条狗的眼神他很熟悉,是高度戒备状态的目光,却比一般的狗更冷静,也更锋利,一旦顾然靠近一步,它就会扑上来。
是狗五的狗。
顾然虽然没见过,但这种训练有素的狗,除了狗五,不作二想。
顾然因为早年觊觎吃狗肉,颇是认真地观察过许久狗五的狗,他知道,狗五训练了几条非常厉害的狗,攻击力极强,是他的底牌,顾然曾经见过几只,和这只黑狗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显然,面前的狗是狗五的王牌,顾然猜测,这应该是他留给吴邪的一道保险,既然这条狗出现在这里,那这地底下,十有八九是吴邪。
啧,司命对他真不错。
沙海副本2
顾然的目光锁定在一块碎石堆上,这里的环境相对空旷,这块碎石堆是唯一出来的路,他也能勉强听到在这底下不远传来的一点声音。
下面的声音像是打斗,也像是仓皇逃命,总之不是多好的预兆,但现在最麻烦的是,这条黑狗挡在前面。肯定是不能产生冲突的,这毕竟是吴家的狗,顾然倒不至于打不过一条狗,但鉴于他现在跟吴邪还单方面不认识,不宜在现在惹到吴家的东西。
顾然只能试探性地往前走两步,“我要下去救人,下面应该是出事了,吴邪很危险。”
能厉害到这种程度的狗,大多是通人性的,虽然顾然说话它不见得听得懂,但也许能够分辨人的善意与恶意。大概是有幸于狗五把他家的狗保护得非常好,顾然一直没能吃到一顿狗肉,所以对狗来说,他还算是有点亲和力。
总而言之,在顾然靠近碎石堆的过程中,那条黑狗没有扑上来,只是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看着。顾然以极快的速度推开碎石堆,清理出能够容一个人通过的空间,掏出匕首,辨认清楚声音传来的方向,冲了下去。
靠得近了,他凭借在黑暗中的夜视能力,看到了吴邪,还有一道黑影极快地扑了过去。
可能是救吴邪救出了条件反射,顾然来不及想他现在于吴邪而言只是陌生人,这样贸然冲过去会不会让吴邪误会他是敌人,身体便已经先于脑子一步,纵身跃下,将刀锋对准攻击吴邪的黑影。
吴邪的反应速度比顾然想象中快,在他的匕首精准地命中那道黑影的喉管的时候,他看到了吴邪扬起的刀,立刻拧身一躲,幸好吴邪也只是条件反射,并没有真的对顾然砍下一刀。
顾然这才注意到,他杀掉的东西是一只狐狸,不由得吐槽一句:“靠,这年头斗里不流行粽子起尸,改成狐狸成精了?”
吴邪对眼前突然出现似乎是来救他的陌生人有万般好奇,听到他的吐槽又觉得这人有点不着调,看到刚才围攻他的另一只狐狸从顾然背后扑过来,赶紧道:“什么成不成精,小心背后!”
“保护好你自己。”顾然撂下一句,头都没转,凭空向后刺出一刀,然后借着狐狸前扑的力量回身,手腕一发力,把狐狸钉在地上。顾然这一刀捅在了狐狸背上,并不致命,因此他又向脖子方向横切匕首,结束了狐狸的命。
顾然听到下面还有打斗的声音,便问道:“底下是你的人?”
吴邪点头。他已经不是一个能够轻信别人的人了,更何况他这次走一遭这个墓,是有目的的,面前突然出现的年轻人虽然救了他,但出现的时机,以及和他的脸完全不匹配的老辣身手,给吴邪一种非常可疑的感觉。
吴邪虽然自己身手不好,但他见过的高手太多,眼睛非常毒,他能看出来,刚才顾然杀狐狸的那两招,尤其是在这么快速的情况下听声辨位,在他认识的,且还活动在世上的人里头,恐怕只有他那个眼睛半瞎、靠耳朵吃饭的师父才能做到。
而这人的速度,只怕是比黑瞎子还快!
吴邪在一瞬间甚至怀疑,这人是不是姓张,更或者,他姓汪?
但下一秒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姓张的和姓汪的有个显著特点,是靠手指头吃饭,不是说他们的兵器不好,而是说他们那两根非常有代表性的长手指。
而面前这个人,没有丝毫掩饰他的手,两只手的手指非常正常,没有一根是发丘指。虽说张起灵在假扮张秃子的时候,也用缩骨隐藏了自己的手指,但吴邪不相信,这世上有人能在手指缩骨的前提下,还把匕首玩得这么好。缩骨毕竟是改变了手部关节,对使用兵刃有一定影响。
更何况张起灵可是张家最牛逼的人,汪家总不至于对他一个还不显山不漏水的小人物派出最厉害的人。
更让吴邪觉得奇怪的是,他对面前这个人,有一种自己都无法言说的信任,这并不来自于他这些年越发成熟的大脑理性,而是一种莫名的感性。
顾然倒是不知道吴邪片刻间千回百转的脑回路,直接跳到土坡之下救人。
底下这人的情况比吴邪还惨,顾然只看了一眼,人他以前没见过,但狗挺熟的。
这只小狗很像狗五以前总爱揣袖子里那条,顾然想吃很久了。
人家都说浓缩的是净化,这条小狗应该很好吃。
虽然这么想着,但好歹是跟吴家有关的人和狗,顾然自然不能不救。
底下的狐狸战斗力也不怎么样,不是顾然的对手,他没费多大功夫就解决了,倒是那条小狗,总盯着顾然乱瞅,让顾然越发想吃。
顾然干脆杀了狐狸之后,跟底下那个半死不活的中年人说话:“哥们儿,问个事,这条狗好吃吗?”
顾然在中年人那里的印象瞬间成救命的变成了吃狗的,一落千丈,他打了个呼哨,小狗乖乖钻回袖子里,警告道:“这可是我的命根子,别以为你救了我就能吃它!”
顾然撇撇嘴,他也没想真吃,就顺口一问,“没意思,你们养狗的都太小气。”
没有狗的诱惑,他懒得再跟中年人废话,爬了上去,见吴邪还在原处等他,一脸纠结的神色,显然是听到了他们刚才的对话,对顾然的来历开始浮想联翩。
吴邪现在看着是比以前精明不少,但在顾然眼里,他就跟以前那个小天真没半点区别,好奇心爆棚又天真无邪,不过是现在多经历了些事情,更会对外保护自己罢了。
顾然能从吴邪的身手和反应看出来,他应该是经历了不少事情,吴邪的脸也更成熟了些。
只是顾然还愿意当他是以前那个吴邪,去护着他。
“有什么话,上去再说。”顾然开路,走了上去。
回到地面上,阳光充足,顾然才能看清楚吴邪和那个中年人的模样。
这俩人半斤八两,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顾然“啧”了一声,顺手从周围抓了两把草木灰,糊在吴邪的伤口上,他的手在触碰到吴邪伤口的瞬间,能够感受到,吴邪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是戒备的状态。
顾然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惋惜,如果他推测不假,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张起灵进了青铜门,而吴邪在外面则要面对藏在暗处的庞大家族。这种境况下的吴邪需要对外界保持戒备心,即便顾然就在几分钟前救了他也是一样。
可顾然又有几分惋惜,司命让他来的这个世界,终究和之前不一样了,吴邪也不是那个对他抱有万般信任的天真吴邪了。
中年人没有顾然人工止血服务,只能自给自足,然后靠在一块石头上打量顾然,也不说话。
吴邪也在打量他。
顾然“啧”了一声,说道:“不用怀疑我,我就是个过路的。”
“这年头还流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吴邪挑眉问道。
吴邪不好糊弄,尤其是现在的吴邪,顾然耸耸肩,无奈说:“我说的是实话,不信的话,你出去之后了可以随便调查我,我没有过去。”
这句话触到了吴邪的神经,在很久之前,张起灵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
吴邪一瞬间甚至有了个荒诞的猜测,他有点不切实际地想,这闷油瓶子不会提前出狱了吧?然后又上演影帝般的演技,跑这儿跟他对暗号来了?
当然,吴邪知道这不可能,他思忖了片刻问道:“你叫什么?”
“我叫顾然。”顾然笑了笑,看到吴邪有些困惑的神色——吴邪的面部表情已经有了很好的收敛,如果不是他对吴邪太熟悉,几乎看不出他的表情变化——便说道,“是真名,我不姓张也不姓汪,你实在不信的话,我可以跟你去医院拍一个手的X光片,你就能确定我没缩骨了。”
配合上之前的推断,吴邪心里已经几乎确定了,面前的人确实跟张汪两家都没关系,但他的出现,又实在奇怪。
“实在想不明白,你就当我是老天派下来拯救你的,老天看你过得太惨,大发慈悲让我下来跟你混混。”顾然看似满嘴跑火车,实际上也算是实话。
中年人在他们一来一往的对话中,也对顾然有所猜测,以他混迹江湖的经验,这人虽然全身都是谜,但现阶段对他们没有危险,甚至还有帮助,便问道:“你看到其他狗了吗?”
顾然摇了摇头,神色有几分疑惑:“还有别的狗?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它一个,而且我确定这附近没有别的狗活动的声音。”
中年人脸色一变,吹响了哨子,吹了好几下,没有任何犬吠。
“出事了。”中年人问吴邪,“你确定你之前在这里烧死蠪母的时候,那只小的也被你弄死了吗?”
吴邪摇头道:“但是应该是死了,被石头压住还能活?”
“如果那只没有死,那么我们算错了,我刚才没有看到蠪王。”中年人看了看四周的草丛和山谷,夜色中很难看清太远的东西,“最可怕的东西在以逸待劳。”
“什么蠪王?”顾然问道。
中年人说:“刚才你杀的那东西,叫蠪侄,是一种类似狐狸的东西。这东西往往是九只一起行动的,一只雌的,体型很大,先前已经被烧死了,还有八只雄的体型比较小,我们弄死了七个,还差一个最厉害的,现在它恐怕在准备对付我们。”
沙海副本3
顾然想了半天,倒是从记忆的犄角旮旯翻出来这么个东西,狗五跟他提过这玩意儿,某种意义上,蠪侄这东西和狗五的狗一样,是别人驯养的动物,只是这个别人,是汪家。不过在那个年代,他没正式和汪家人交手,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几斤几两。
“这东西很厉害吗?”顾然擦着匕首问。
中年人一时语滞,蠪王厉害是厉害,但顾然这家伙也很厉害,他又没真的见过蠪王,还真说不准。
顾然道:“你的狗应该是都死了,我一路过来,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现在我们有两种选择,一个是出去,硬碰硬,我应该可以保你们安全,一只畜生而已,总不能翻天去,但前提是你们能信我。另一个,是智取,想办法把蠪王弄过来,设置个陷阱什么的,动脑子的事我做不来,得你们想办法。”
顾然的目光看向吴邪,毫无疑问,吴邪是三个人中最能动脑子的人,也应该由他来决定,是强攻还是智取。
换句话说,是信顾然,还是信自己。
难题丢给了吴邪。
吴邪已经不是年轻会好面子的时候了,如果是寻常陌生人,他可以毫毫无顾忌地选择智取,蠪侄虽然狡猾,但到底就是个畜生,脑子总没有人好,他只要耐下性子琢磨,总归是能想到方案的。
但顾然总让他觉得不太一样,这人实在是太坦荡了,一点都不像道上那些一句话拐八个弯的人,他直接将信任问题摆在了台面上。这种坦荡是可以增加人的可信度的,但吴邪不敢冒险。
理智告诉他,顾然全身上下都是疑点,并不能让他托付性命地相信。
吴邪还需要活着,还需要出去做更多的事,他的生命不能冒一丁点险。
在他作出选择的同时,也想出了一个能够解决蠪王的方法,于是他想到了平衡信任问题的方法。
“智取,我有办法。”吴邪看着顾然道,“不过你得帮个忙。”
顾然点头,他毫不意外吴邪的决定。
“先把蠪母的尸体挖出来。”吴邪站起来,又被顾然按着坐回到地上。
“就你这德行,我都怕你蠪母没挖出来,先失血过多了。别动手了,蠪母在哪儿,我挖。”
“那堆碎石里。”
顾然点了点头,把石头挖开,一直到最底下,才看到蠪母的尸体,从坑里挖出来,丢到吴邪眼前。
吴邪拿刀把蠪母的头切下来,然后插进蠪母的喉管,切开喉咙,点了炭火灌进去,整个尸体就热起来了。吴邪扒掉中年人的衣服,绑在树枝上,把剁掉的蠪母的头插在上头。然后指挥顾然挖了三个陷阱,把蠪母头放在中间。
“咬人的狗都不叫吗?能让小满哥叫几声吗?”吴邪拿着中年人的手机问他。
顾然在心里惊叹了一声,原来这条黑狗就是小满哥,他上辈子最后一年去找吴二白喝茶的时候,倒是听说过狗五留了这么一条狗,凶得很,辈分也高,能算是吴邪的四叔。
中年人捏了一下小满哥的脖子,挠了一个地方,小满哥立刻大叫几声跑开了。“它这里受过伤,里面还有碎片,碰了会痛。”
吴邪录了下来,拿着手机对中年人说:“你在这里,带着小满哥,我跟顾然带着录音去干掉那东西。”
吴邪和小满哥分开,已经给了顾然相当的信任,他的身手在顾然手下不可能走过三招,如果顾然想要害他,就是比蠪王还危险的存在。
之所以采用智取的方式,是他不确定蠪母能有多强,顾然是否应付得来,而且再往前走,就是林子里,那里不如平地上好施展。况且蠪王带毒,这才是他不能冒的险。
吴邪想要赌一赌,赌他直觉上对顾然的信任对不对,赌在他以后的计划里,能不能多加上顾然这一道保险。
吴邪和顾然走到山顶,把烧烂蠪母内脏的炭火挖出来,那上面富含油脂,碾碎了之后抹在地上,画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形状。
顾然看出了吴邪的计划:“你想烧死它。”
吴邪点头。
十分钟后,一只黑色的动物出现在前面六七米的地方,像人一样坐在石头上,打量着吴邪和顾然,非常谨慎。
吴邪把打火机抛入面前的油脂堆,熊熊火焰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蠪王感受到中计,立刻朝没有火的地方逃窜,吴邪则适时把手机丢到蠪王逃跑的方向,手机中小满哥的叫声响起,蠪王惊恐之下向后一退,火圈闭合,困住了蠪王。
蠪王在里面四处乱窜,两分钟后,选择了一个火势不太猛烈的地方,而他冲出火焰滚到地上的瞬间,身上的火星都还没灭,就被一把匕首插中了喉管。
小满哥在这时候也爬到了山上,后面还跟着不放心的中年人,显然,他们不是不放心蠪王,是不放心顾然。
顾然从蠪王身上拔出匕首,想要擦干净上面的血,却发现它肚子上还有另一道伤口,像是被利爪抓伤的。
“两位,情况不太妙。”顾然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从蠪王冲出火圈的速度,他对蠪王的爆发力有了大致的判断,这样高爆发又浑身带毒的畜生,还能有什么东西伤得到它?
伤口还是新的,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伤到蠪王的猛兽,还在附近,很有可能在他们即将经过的路上。
吴邪和中年人也明白了眼前的局势,毫无疑问,眼下最好的方式是立刻离开,运气好的话,还能避过猛兽,他们若是长时间停留在这里,让猛兽闻到味儿,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俩都不是身手好的,又有伤在身,因此出去的路,又只能将大部分安全感寄托在顾然和小满哥身上。
顾然也将面前的难题摊开在台面上,直言道:“我就一个要求,你们信我、听我指挥。”
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尤其是后者,顾然在大多数时候是需要单打独斗的,尤其是面对危险程度未知的猛兽,因此吴邪和中年人听指挥、不添乱、做策应,才是关键。
吴邪点头,如果顾然真的对他有威胁,在刚才的时间中,有相当多的机会能够杀掉他,但顾然没有,这就说明,不管顾然出现在这里帮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意不在取他性命。
天已经很晚了,三人来不及休息,趁夜赶路,快到日出的时候,三人看到,中年人的狗以分尸的形态,全部挂在树上。血迹是喷洒的,这里就是杀戮现场,那猛兽也很可能就在附近。
顾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认真听了一会儿,摇头道:“没有声音,那玩意儿不在附近,我们继续走。”
二人点头,却更加小心翼翼。
又往前走了一段,天亮了,可以清楚看到前面的山体变矮,吹着过堂风,可以看到在山谷之中,大量树木倒塌,山体上形成了一个大洞。能看出来,这是最近形成的。
“你们搞的?”顾然问。
吴邪看着那儿冒出来烟,点头道:“应该是,下面有东西在燃烧,应该是我们之前把底下煤层烧塌了。”
顾然“啧”了一声,吴邪所过之处的破坏力不减当年啊!
“别看了,真烧起来了,咱仨人顶多三泡尿,又浇不灭,山火烧一阵就停了,它只要把周围的东西烧干净了,没有可燃物,就没事了。”顾然拉着吴邪继续往前走,“现在,咱仨的处境可比那场火危险多了。”
一直走到天黑之前,到了个小破村子,不过仨人身上带血,又不干净,村民都不敢收留他们,只卖给他们两匹骡子,让他们连夜出去找医生。
但出了村口,还没走多远,顾然就停了下来,翻身下了骡子,他的目力使他准确捕捉到了远处树上一个人形的东西。
吴邪问道:“发现了什么?”
顾然拔出了匕首,只说道:“你们两个往回跑,进村子不要出来,保护好自己。”话音未落就冲了出去。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极为让人牙酸的撞击声,顾然的衣服是白色的,在黑暗中很好辨认,他们便也看到了树上与顾然缠斗的黑影,而就在声音发出的瞬间,小满哥也咆哮着冲了出去。
顾然离得近了,看得更清楚,与他缠斗的这人,与其说是个人,不如说是条蛇。
这人眼睛是浑浊的,已经死了,但从顾然割开的伤口可以看到鳞片闪动,他的身体里寄生着无数的蛇。
顾然瞬间想起了死在塔木陀的阿宁,那一晚,她的身体也很像一条蛇。
这个死人并不难打,由蛇控制的人的动作是缺乏连贯性的,在顾然的眼睛中,这个人身上满是漏洞,他没费多大功夫就瞅准机会砍掉这个人的头,蛇一瞬间从人的身体内喷出,速度与先前他们控制的人不可同日而语。
顾然这才看清楚寄生在人体内的蛇,是黑毛蛇,和塔木陀的野鸡脖子勉强算是同类。
蛇的速度与攻击力对顾然来说不算麻烦,更何况他身边还有一只狗五训练出来的小满哥,一人一犬花了些时间,切掉这个人的四肢,把所有的蛇杀干净,确定没有任何一条残留,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