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然又觉得哪里不对,与长生有关的轨迹他上辈子是走过一遍的,没有古潼京这个地方,应该不会是他的疏漏,那么只能说明,古潼京中的东西,不算是西王母的长生,而是其他更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顾然觉得这个答案他应该是能推断出来的,但他似乎忽略了什么东西,以至于现在触不到这个核心答案。
黑瞎子打断了顾然的思考:“走,咱过去看看,这附近应该不是一辆卡车。”
摆脱了考古队的那一群人,他们的行动就轻松多了,只要不让黎簇注意到就行,他是个真正意义上的愣头青,对周围环境的警惕性极低,可以说只要顾然和黑瞎子不弄出炸|药|大的动静,就不会被发现。
他们俩也挖出来一辆卡车。
不过为了不被黎簇注意到,他们俩没有挖出整个,只露出一个角,然后拉出来一具干尸。这具干尸身上也穿着军装,军衔不算低,军官证已经烂得看不清字了。
顾然检查了一下干尸,猜测道:“这应该是个汽车兵,你看他的手骨的关节,有常年开车留下的痕迹。”
这时候,顾然注意到吴邪他们挖出来一面墙,上面写着几个白色的大字:古潼京056。
“这里就是古潼京。”顾然恍然,“这里应该是个不小的工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汽车兵应该是负责古潼京和外界运输工作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死在这里了。”
顾然想了想,又提出一个问题:“很奇怪,古潼京这一片白沙子应该在卫星图上能看到,但为什么跟政府有合作关系的考古队都找不到?咱们是跟着海子来的,那他们怎么开车来?”
黑瞎子敲了一下顾然的脑袋:“泡水泡傻了?上面想要隐藏这一带的卫星图,还不简单?”
顾然揉了揉额头,黑瞎子这丫的下手狠,他都听见响了,肯定是这家伙报复自己开车整他。他倒是疏忽了,只以为这里是汪家和九门的博弈,忘记了政府的干预。
政府干预的痕迹从他离开长沙的时候就显现出了端倪,包括后来的张起灵计划、九门联合倒斗、巴乃送葬。组织已经被熬死了,但除开组织以外呢?
顾然的思绪发散开来,不可遏制的有点阴谋论。
“想什么呢,脸色这么差?”黑瞎子拍了拍顾然,关切道。
顾然摇摇头,他的想法不切实际,卫星图上的隐藏大概率是张启山留下的安排,与政府的其他领导人应该没什么关系了。
顾然远远地看着吴邪和黎簇打开了驾驶门,在里头发现了个干尸,不知道在处理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就听到吴邪大喝一声:“跑!”就见他和黎簇从车头里翻出来。
“发生什么了?”顾然和黑瞎子离得不是很近,看不清驾驶舱内部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黑瞎子话音刚落,就听到一声爆|炸|声,紧接着他和顾然就都被气浪甩了出去,幸好他们俩离爆|炸源比较远,这才没被气浪拍到吴邪面前。
顾然在沙丘上打了个滚就爬起来了,拉着黑瞎子立刻躲到一辆卡车后面。
因为爆|炸产生的震荡波和气浪太大,所以以爆炸的那辆卡车为中心,附近的沙子全被喷熬了天上,露出十几辆卡车,没有了沙丘的遮挡,顾然和黑瞎子很容易被发现。紧接着,场面变得更加壮观,这附近的沙丘都被巨大的动静震松了,露出一排一排的卡车残骸,有几百辆之多。
“吴邪开馆起尸,变成了不开棺材爆|炸了?”顾然低声吐槽。
这也是黑瞎子没想到的,谁能想到在地上,吴邪的奇妙体质还这么有效。
“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顾然问黑瞎子。
黑瞎子手一摊:“这我哪知道啊,你得去地底下问佛爷。”
顾然白了他一眼:“别以为我傻,你跟吴邪肯定是算计好的,把黎簇那小子诓进来。知道什么赶紧说,别跟我在这儿卖关子。”
“你都看出来了,那我就更不能告诉你了。”黑瞎子说,“不然显得我多容易屈打成招啊。”
顾然也不是非得问出个答案来,吴邪的计划肯定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他嘲讽道:“屈打成招这词儿可不是这么用的。”
黑瞎子观察了一下吴邪的动向,便说:“咱俩躲远点儿,看意思,他们要清理这一片。”
顾然和黑瞎子躲远了,离开这一片沙漠中的卡车停车场,远远地观察吴邪的动向。
听着吴邪和黎簇的对话,顾然更确定了他的猜想,吴邪对古潼京应当是有相当的了解,他这一次来的目的,是为了教黎簇。就像他三叔曾经忽悠他下斗一样,潜移默化地教他一些必要的知识。
顾然对黎簇产生了相当的好奇,这个小孩到底为什么这么重要,以至于吴邪需要用他来对付汪家?
吴邪三人清理出了卡车中的所有尸体,抛到一个沙丘底下,一共一千六百多具,几乎填满了沙谷,吴邪决定给这些死去的军人立一个墓碑。
顾然突然有些感慨,吴邪虽然变了很多,但本质上他是没变的,他还是如以前一样,会对死人产生悲悯与敬畏,以前在塔木陀的时候,他自己都举步维艰还要带上阿宁的尸体,而现在,他仍愿意在沙漠中消耗大量的时间和体力去收尸。
黎簇给墓碑起名叫“离人悲”,是个好名字,顾然在心里咂摸了几遍这个名字,倒是品出些味道来。
不知道在那个已经没有了青铜门的平行时空,吴邪他们还会不会为他这个离人悲伤。
整理完死人,吴邪他们又开始整理四人的东西,足足三四个麻袋之多。
“不是,他们仨来这儿就没点正经事?”顾然扶额,“吴邪这是道上混不下去改行收破烂儿的了?”
“别心急,年轻人,好戏马上开场。”黑瞎子意味深长。
顾然很想吐槽“年轻人”这个鬼称呼,但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另一边吸引过去了。
“地下有东西在动。”顾然说,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沙子地下有个东西冒出来,迅速把吴邪他们刚立好的“离人悲”卷了下去,沙上还留下一道蜿蜒曲折的淡淡痕迹。
“蛇?”大概是受了前一阵遇到的黑飞子的影响,顾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蛇。
黑瞎子摇了摇头,表情意味深长。
顾然继续盯着沙子上的风吹草动。
吴邪他们也很快发现了离人悲不见,三人刨了一会儿沙子,惊讶的发现连底下的尸体都没了。
“我好像知道了,有点儿意思。”顾然推测道,“这里的沙丘和海子应该都是受刚才那东西的影响而活动的,咱们在海子里的时候,你说感觉像是有东西推着海子走,应该也是这东西。刚才的尸体和离人悲应该都还在,只是被这玩意儿不知道用什么原理,换了位置,也许等这东西消停下来,或者一个别的什么时机,就又出现了。”
黑瞎子点头:“有道理。”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继续猜?”
顾然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沙海副本9
变故的出现是非常突然的,在吴邪三人准备离开这一片沙子的时候,顾然突然看到,就在他们的身后,沙子里突然伸出来一个东西,缠住了王盟的一只脚,只听王盟惨叫一声,整个身体就被拖进了沙子,很快就消失在沙堆里。
这次顾然看到了,缠住王盟脚的,是个很像藤蔓的东西。
吴邪和黎簇开始疯狂逃命,不过在沙丘上,俩人都跑不快,相差十几米的二人先后摔倒在地。
“咱们这里不安全,去卡车那边。”黑瞎子招呼一声。
二人离卡车不远,而且不知什么原因,那种藤蔓似的东西好像没有发现他们俩,没有任何异动。二人跑到卡车上的时候,发现沙丘下面的东西朝着吴邪飞快钻了过去,吴邪爬到沙丘顶上,想要翻滚到另一面逃走,但沙丘下的那团东西钻到了吴邪脚下,他半个身子都被猛地掩埋在沙子里。
黎簇也注意到了吴邪这边的异动,他完全被这个场景吓蒙了,条件反射之下,他朝另一个方向跑,跑出去几步,整个白色的沙漠恢复了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除了少了两个人。
黑瞎子还有心情调侃:“我还以为你会立刻冲出去救吴邪。”
“别把我想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顾然翻了个白眼,他发现自己这群老朋友,以黑瞎子为首,对自己的智商认知有很大的偏差。
一路以来,黑瞎子明明知道很多,但什么都不告诉他,放任他自己推测,就是在考验他的脑子。顾然甚至产生了一点自我怀疑,他在外人看来就这么傻逼?
“我可听说,吴邪是你徒弟,要是你教出来的徒弟身手这么差,那你现在也早该凉凉了。”
顾然连张起灵扮演张秃子时影帝般的演技都能识破,哪能看不出来吴邪刚才拙劣的表演。吴邪可不是没有在沙漠里逃过命,塔木陀那一片沙漠,可比这里壮观多了,吴邪哪能跑几步就连滚带爬的?
别人都是训练之后身手越来越好,吴邪这没道理训练之后变成了四肢僵劲不能动啊。
现在的局面,吴邪肯定早有打算,后面该做的,应当是对黎簇的安排。
黑瞎子低声笑了笑,两手一摊:“我很不想怀疑你的智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眼看你,就觉得你不太聪明。”
顾然拒绝再和黑瞎子对话,他怕自己被气死了,英年早逝,司命在天上该看他笑话了。
顾然继续观察黎簇,他不得不承认,吴邪的眼光是他家祖传的老辣,黎簇这小孩确实很有可塑性。在吴邪和王盟消失后,黎簇的脑子还保持清醒,知道声东击西,往远处扔了一条自己的皮带来制造动静。
虽然没什么用,但有这个意识,对一个完全是局外人的小孩来说,已经极是难得。
那藤蔓似的东西在立在黎簇背后,形成一片巨大大的阴影,黎簇没有回头,而是低着头看地上的影子发现了这一点。他在发现了藤蔓之后,拔腿就跑,一直冲到海子边,爬上了一辆卡车。
“这小孩不错啊。”顾然点了点头,嘴比脑子快,“比吴邪当年机灵。”
黑瞎子盯着顾然看:“你怎么知道吴邪以前是什么样?”
顾然心里一跳,才不得不悲哀地承认,他确实有些时候挺傻逼的,比如刚才,嘴一快就容易给自己惹麻烦。
顾然只能尴尬地笑着:“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黑瞎子“啧”了一声,也没再追问,顾然身上的秘密确实很多,但探究这些事情不是当前的任务,他需要做的,一则是把顾然引入局,二则是评估顾然的各项水平,包括身手和智商。
黎簇躲在卡车上瑟瑟发抖,黑瞎子倒是悠哉,带着顾然直接钻进了一辆卡车,拿他的话来说就是,“沙漠晚上多冷啊,现在还没到咱出场的时候,进车里暖和暖和,谁跟那小傻逼似的,在外头干冻着啊。”
顾然没吱声,他总觉得黑瞎子把他也骂进去了。
在卡车里呆过了前半夜,黑瞎子看了看时间,说道:“差不多了,咱该忽悠忽悠外头那个了。”
黑瞎子在车里头翻出来一套以前留下的衣服,很有年代感,光是上面落的灰就说明了这一点。他穿上衣服,把自己装扮成一副老人的模样,见顾然在一边不动,催促道:“发什么呆啊,你也赶紧扮上。”
顾然直摇头,这衣服又脏又丑,他内心里一万个拒绝。
“你自己扮上忽悠黎簇就完了,我一会儿躲起来不碍事。”
黑瞎子颇为遗憾地说:“多可惜啊,亲自忽悠人才有意思呢。”
“你自己看看你的样子,丑得跟上个世纪半个月没洗澡的难民似的,忒掉价了。”顾然闻着那衣服上的味儿,都坐得离黑瞎子远了一点。
黑瞎子说不过顾然,就把他轰下车,然后打开了卡车的内灯和收音机,收音机里哼哼唧唧唱着歌,没一会儿就把黎簇招过来了。
顾然下车之后本来没想再找辆卡车呆着,结果黎簇一过来,他就看到不远处的沙子底下泛起了波纹,那种藤蔓朝着这个方向就过来了。
“这是招黎簇呢,还是招魂呢!”顾然感叹一句,立刻钻进了离得最近的一辆卡车里。
黎簇前脚翻上了车斗,藤蔓后脚就把车给拉进了沙子,那藤蔓力量极大,一辆老式的解放大卡车少说得有几吨,还是正经军用的,只能重不能轻。不过托黎簇的福,顾然这次倒是有机会好好观察这种藤蔓了。
这东西有点眼熟,顾然琢磨了一会儿,想起了在鲁王宫的时候,他们最后爬上去的那棵大树。那棵树上,也有一些会抓人的藤蔓。
记忆太遥远,顾然说不好这二者是不是同一种东西,但他对这玩意儿大概有了个判断。
黎簇在车斗上,几乎被埋在了沙子里,黑瞎子从车里出来,对着车斗开了两枪,不是子|弹,射出去的是个钩子,黑瞎子拉起来了一条铁链,把随着沙子不断下陷的车斗提了起来。
这时候,顾然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藤蔓在把卡车拉下去一点之后,就没有再继续了,而是消失在了沙海中。
联想到刚才二人在卡车内相安无事的状态,顾然突然有了一个猜测,这藤蔓可能是怕卡车上的某样东西。
对于黎簇来说,虽然车斗被拖出来了,但他从沙坑里爬出来还要费很大的力气,便自然地对黑瞎子说:“拉一把兄弟。”
黑瞎子递过去的是枪|托,正砸在黎簇的脑门上,他一下子就晕了过去,然后被黑瞎子从沙坑里拖了出来,开始搜身。
黑瞎子此举很有意思,他把一个沙漠中的老人扮演得很好,一方面,对外界保持警惕性,因此见到了黎簇要搜身,另一方面,常年被困使得老人的精神状态下降,枪就随意放着,没有防范黎簇。
黎簇和黑瞎子两个人,顾然还是放心的,总不至于他俩突然出了什么危险。于是他开始浮想联翩,第一个闯入他脑子的想法是:百岁老人都演技这么好?
前有张起灵,后有黑瞎子,演起戏来比他看过的偶像剧可真实多了。
这是黑瞎子在演戏,也是他在测试黎簇。
黎簇的反抗很厉害,他两手一起扯过了那把枪,黑瞎子也扯住了带子,二人拉扯到一起,但这一带的沙堆刚刚发生过下陷,并不紧实,不能支撑住他们的体重,站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
黑瞎子有意隐藏了自己的身手,而黎簇的爆发力极强,二人撕扯了很久,最终翻到了海子里,黎簇这才有机会摆脱黑瞎子,并把枪甩远了。
黎簇大声问:“你是谁?为什么攻击我?我是路过的!”
黑瞎子模仿当地方言叽里咕噜说了什么,顾然一个字都没听懂,而且他笃定,黑瞎子模仿的方言一点都不像,没准他就是仗着这儿谁都听不懂,胡乱发了一些音。
黎簇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我是一个落难者。北京人,我在这里迷路了,我被困在这里,本来有三个人,现在只有一个了。”
黑瞎子大概是没法再编下去方言了,于是用有点口音的普通话说:“你是落难者,你怎么落难的?从飞机上掉下来的?”
顾然心中腹诽:飞机上掉下下来还能全胳膊全腿地活着?黑瞎子扮演的是个被困的老人,不是老年痴呆。
黎簇可能是觉得在这地方能见到个人就已经很神奇了,就没多想黑瞎子更神奇的话,说道:“我说不清楚。我说我是坐船来的,你信吗?”
黑瞎子打量黎簇半天才说:“你真的是从沙漠外面来的?不是从沙子里来的?”
对话进展到这里,顾然已经不想吐槽了,且不说黑瞎子的话有多离谱,但凡是个正常人用脑子想想都能察觉不对劲,光说是黑瞎子这不知道是哪儿学来的混着北京味的川|普,顾然就觉得离谱。
沙海副本10
顾然很想知道黎簇什么时候能反应过来,他面前这个人是个大忽悠,但还没等他接着看好戏,就听到地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无数藤蔓开始攻击卡车。
顾然一直躲在卡车里没制造任何动静,那么这些藤蔓肯定是刚才黑瞎子和黎簇打架的动静太大招惹过来的。
顾然在心里给黑瞎子记了一笔。
与此同时,黑瞎子和黎簇躲在了海子里,他假装是二十年前古潼京056工程的汽车兵,对黎簇解释了这些藤蔓与卡车:“二十年了,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你看不见他们,他们在沙子底下,所以当时我们把所有的车围着这个海子,做了一圈城堡,他们没有那么聪明,似乎对金属的东西有特别的反应,他们会攻击这些车,但却无法越过这些车钻到这片区域中来。”
顾然心中产生了一个和黎簇同样的问题,“围海子?”
黑瞎子解释道:“这些东西想喝水,喝了水之后就会变得非常可怕,不能让它们碰到水,所以我们做了这些措施,但是我们犯了个错误,我们把他们困在外面,也把自己困在了里面。别说了,咱们不要发出声音,否则会折腾一晚上。”
黑瞎子给顾然提供了一个很有用的线索。
顾然想,他应该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了。
早年到处下斗的时候,他听说有一种与蛇有些关系的植物——勉强可以算作植物,说是动物或者怪物也无不可,这东西叫九头蛇柏,植物嘛,都是需要浇水的,九头蛇柏这玩意儿也不例外,水越多,它就会长得越可怕。不过在顾然的记忆中,这东西怕天心石,恐怕这些卡车以前就是运输天心石的,所以九头蛇柏才会怕卡车。
过了一会儿,九头蛇柏就消停下来了,黑瞎子和黎簇上岸,黑瞎子扔给黎簇一件同样又丑又臭的军大衣并一罐烧酒。沙漠昼夜温差极大,晚上泡在水里肯定给黎簇冻得半死,喝一罐酒正好暖和暖和。
黎簇和黑瞎子又躲回刚才那个车厢,隔着两道车门,顾然能听到黑瞎子开始忽悠黎簇,他说自己已经被困了二十年了,一直躲在车上睡觉。黎簇问他这一片卡车车队的事,他便说是当年执行运输任务,说了一箩筐的话,顾然都有点分辨不清,黑瞎子这是空口乱编,还是他真的知道什么。
黎簇的反应不慢,在黑瞎子要求看看他背上的图的时候,就指出了黑瞎子的漏洞:“不对,大爷,你说的也太溜了,怎么好像背出来的一样?”
顾然忍不住顺着黎簇的思路想,吴邪难不成是还给黑瞎子拟了个稿子让他背?
显然不可能,顾然只是闲得无聊而已。
黑瞎子盯着黎簇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京油子就是京油子,比那个南方人难骗多了。”
“吴邪知道你背后这么说他吗?”顾然听到这话直接朝黑瞎子喊了一句,然后从自己的车上下来,钻进他们的车厢。
黎簇看到顾然吃了一惊,继而怒声问道:“你们到底是谁?”
黑瞎子把自己的头发胡子都扯掉,脱了身上的衣服,翻出来一只背包,从里头抽出来自己原本的黑色夹克穿上,又戴上了一副墨镜。
“我本来不想暴露身份的,但是我骗人的本事显然没学到家。重新介绍一下,别人都叫我黑瞎子。刚才和你说的那些,都是我从这里的环境和尸体身上留下的线索推测出来的。”
顾然心中笃定,黑瞎子绝对是之前了解了什么,所以在见到尸体之后才能推测出来这么多,而自己对古潼京近乎一无所知,才推测不出来这些线索,绝对不是因为他的智商不够。
“我叫顾然,是被这家伙拖来的。”顾然见黎簇对自己怒目而视,连忙推脱,“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让我干啥我干啥的,有什么事都问他。”
黎簇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你们是怎么来这里的?”
黑瞎子从包里也翻出来一瓶酒,看来刚才在水里泡着,把他也冻得够呛,“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们是跟着你们来的,一直在岸边监视你们,后来海子动了,我们情急就跳下来了。”
“监视我们?”黎簇皱眉,还以为黑瞎子和顾然是考古队的人。
顾然打了个响指,“停止你天马行空的想象,我们是受人之托,保护绑架你的人的,之前还挺顺利的,谁想到你们仨半夜不睡觉跑去划船啊。”
“是啊,现在好了,嗖嗖全没了,就剩一个拖油瓶。”
“你一路都跟着我们?”
“何止一路。”黑瞎子从包里拿出几包东西,拆出来两盒青椒炒肉丝饭,递给黎簇和顾然。
顾然吃着难吃的盒饭,准备听黑瞎子下一步怎么忽悠黎簇。
黑瞎子勾着黎簇的脖子问:“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处境?”
黎簇回答道:“我很难说清楚,不过显然,咱们三个处境一样。”
黑瞎子摇头:“非也,完全不一样。我们俩本来是要保护那个姓吴的,但是在水里泡了一宿,上岸的时候精疲力竭,就没怎么仔细看着。结果嗖嗖两下,那两个白痴全不见了。现如今,我的处境特别尴尬,这尴尬主要是因为你的存在。”
黑瞎子全程胡扯,泡一会儿水就能精疲力竭?那黑瞎子就该麻溜退休了。不过顾然也没反驳,看人演戏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请详细说。”
黑瞎子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样子开始解释,简单来说,他受命保护吴邪,所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必须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因此他的计划是,如果吴邪死了,他就回去,但前提是他需要下到沙子里头确定吴邪死了。在这个过程中,黑瞎子是有危险的,那么如果黑瞎子死了,黎簇就可以带着他的干粮自己出去。
这个方案对黎簇很好,但问题在于,黑瞎子自己心里不平衡,而且黎簇识破了黑瞎子的身份,对他有一定的威胁,因此作为交换,黎簇需要明天帮他做一件很危险的事。
黑瞎子说完之后问道:“你吃饱了没有?”
黎簇点头说:“吃饱了。”
“早点睡。”黑瞎子捏了一下他的脖子,黎簇立刻昏死过去。
顾然问:“明天要做什么?”
“测试一下他跟那玩意儿亲不亲,顺便演场戏。”
“九头蛇柏?”
“猜到了?”黑瞎子笑道,“明天我会下去和吴邪汇合,你跟他回北京。”
顾然只觉得莫名其妙:“所以我这一趟是来干什么的?”
“测试一下你的身手和脑子,看看把你放在什么位置比较合适。”黑瞎子话锋一转问道,“听说你之前给汪家带来不小的麻烦是吧?”
顾然想了想,黑瞎子应该说的是银川那次,“不算大麻烦,不过他们那边应该已经挂了我的名了。”
“汪家能查到你什么额外的信息吗?”
顾然摇头:“他们能查到的也是从银川开始。”就算汪家有关于长生和成仙的记载,有关于青铜门的内容,也不会猜到他的来历了。毕竟天上发生的事,司命给他的这条命,汪家是断然不可能知道的。
黑瞎子笑得有几分玩味,“我还真挺好奇你的来历的。言归正传,你跟黎簇出去,什么理由你自己编,后面吴邪对黎簇有一些安排,你跟着走就行,最后他还会回到这里。你的任务是,不仅要保证他能安全过来,而且要尽可能地吸引别人的目光,让他们知道,黎簇对吴邪很重要。”
“你们要把所有人都吸引到古潼京。”顾然想了想,问道,“九门和汪家都到这里,对你们的计划有什么好处?”
“黎簇对汪家很重要。”黑瞎子说。
顾然沉思片刻问:“九门被汪家渗透到什么程度,以至于需要九门乱起来,去暴露其中的汪家人?”显然,九门和汪家都被聚集到古潼京,吴邪想要的是展露人性恶劣的一面。
为了古潼京的利益,九门肯定会乱作一团,到时候黎簇这边牵制汪家,而九门则有解雨臣在外负责。
吴邪的算盘打得很好。
“黎簇对汪家有什么用?”
黑瞎子想了一会儿,回答了顾然这个问题:“你知道费洛蒙吗?”
顾然倒吸一口凉气:“你只说,黎簇可以读取黑毛蛇中的信息?”
一切都明白了。顾然上辈子就知道吴家对费洛蒙的利用,只是当时狗五以为,能够通过读取费洛蒙这项技能而打入汪家的是吴邪,但他们做了太多的障眼法,齐羽、张海客,还有数不清的吴邪的脸,使得吴邪从一开始就带着巨大的迷惑性以至于不被信任。
而现在,吴邪要让黎簇成为替代他的人。
汪家对断代的历史有着非常迫切的欲望,这样他们才能弄明白青铜门的真相。因此当一个背景干净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毫不迟疑地选择吸收他。
黎簇就是这个人。
沙海副本11
吴邪与黎簇的联系,甚至包括以后顾然会给黎簇带来的谜团,不会成为汪家犹豫的理由,反而会让他们更加迫切地利用黎簇。只要黎簇死心塌地成为汪家人,那么他们反向地能够知道更多关于吴邪和顾然的事。
而吴邪想要利用的,就是汪家对黎簇的利用。只要黎簇还是吴邪的人,吴邪就有方法让一些信息或其他的什么东西通过黎簇传递给汪家,来从内部动摇汪家的信仰。
虽然顾然不知道黎簇顺利打进汪家之后会发生什么,但这并不打紧,只要让一个外姓的棋子进入汪家,吴邪的计划就完成了一大半。
这是一条毒计。
顾然很难想象,吴邪是怎样的处心积虑想出这样一条计划。顾然非常清楚,要完成这个计划,其中还有很多细节,比如如何平衡汪家和九门,如何让黎簇进入汪家的时候是信任吴邪的,如何让汪家能够放心大胆地用黎簇。
顾然更加清楚的是,吴邪既然已经开始了这个计划,那么他一定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想清楚了,完成了所有的布局。顾然很难想象,吴邪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才能够做出这样疯狂到令人发指的计划。
“吴邪读取了大量的费洛蒙,获取了九门许多历史信息。”顾然向黑瞎子求证,但这是一句陈述句。
九门,尤其是张家到现在,缺失了太多的信息,如果吴邪不是从费洛蒙中读取,光靠人力的调查,是不可能做出这样周密的计划的,因为他在现实中做的所有事都在汪家人的掌控之中,汪家不会给他任何这样布局的机会。
那么只能说明,他是在费洛蒙中完成的最关键的一步:信息的采集与传递。
可以想见,吴邪未来对黎簇要做的大量布置,都要通过费洛蒙来传递。
黑瞎子点头,顾然在这件事上的推理速度之快令他震惊,与先前推理古潼京判若两人。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顾然对两件事情的已知信息完全不对等,他对费洛蒙了解极多,而对古潼京近乎一片空白。
黑瞎子非常好奇顾然到底知道什么,在他先前透露出的种种信息来看,顾然似乎对吴邪非常了解,如果不是他与吴三省关系不错的话,黑瞎子甚至要怀疑,顾然是吴家留下的另一步棋了。
但显然,吴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至少,他们不可能养的出来一个能够完全瞒过汪家耳目的高手。
此时的顾然,在黑瞎子的评价中可以概括为四个字:天降神兵。
而顾然则感到一阵心疼。
读取费洛蒙是一种怎样的痛苦,他大概是能够想象的,身体的疼痛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这会给一个人的精神带来不可逆的伤害。
当一个人承载过多的记忆时,尤其是与九门相关的记忆,带着强烈的悲哀与仇恨,这个人的精神会达到一个怎样濒临分裂的境地,顾然难以描摹。
但顾然可以说,吴邪直到今天还没有疯掉,他还能够思维清晰地制定出这样的反击计划,足可见他有多么强大到自虐的理智。
也真的无愧于他的天真无邪。
“吴邪会有危险吗?”顾然问黑瞎子。
黑瞎子说:“目前不会,至少到你和黎簇再来古潼京之前,我是能保护好他的。但后面,他会面临最大的危险。”
顾然可以想象。
在吴邪的计划中,如何让汪家能够放心地利用黎簇,是最大的问题。站在汪家的角度思考,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杀掉吴邪。
可以想见,汪家在得到黎簇的时候,一方面会利用他读取费洛蒙的能力,另一方面则会察觉到九门的反攻,而对九门展开攻击。
吴邪首当其冲,其次就是九门如今势力最大的当家——解雨臣。
解雨臣的身手毕竟是好,其危险程度相对于吴邪而言,是轻一些的。
而吴邪到时候面临的,是汪家最锋利的屠刀。
顾然想,这应该就是解雨臣让他保护吴邪的原因了,汪家人的屠刀,确实在解雨臣现在能找到的人中,只有他最有胜算。
“我知道了。”顾然点了点头,心情完全不同刚才。
在之前的时间中,他虽然到了这个世界上,虽然决定要帮吴邪,但顾然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被需要感,进一步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活这一世。
而就在刚才,他不敢说自己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但至少,顾然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他是真正有事可做的。
使命感真的是个很神奇的玩意儿,上辈子“入红尘”的使命压着他,但他到最后是厌恶这种使命的,而现在,他却又迫切地渴望这样一种使命感的存在。
顾然笑着摇了摇头,人真是种奇怪的生物。
第二天黎簇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头高照了。
黑瞎子在上午的时候把他吊到了半空中,本来他是让顾然帮忙的,但顾然以黑瞎子人高马大为由拒绝了,然后坐在车里一边吃青椒炒肉丝盒饭,一边看黑瞎子上蹿下跳地忙活。
见黎簇醒了,顾然就从车里出来,翻到车顶上,观察着沙丘。
黑瞎子需要给黎簇制造一种他被九头蛇柏捉下去,和吴邪一样都非常危险的假象。只有这样,才能成为激励黎簇继续走下去的一股动力。
黑瞎子端着枪,让黎簇往远处的沙丘跑,他也需要利用黎簇来测试九头蛇柏的攻击力到底有多强,毕竟以前没切实地见过这玩意儿,而吴邪的计划容不得丁点偏差。
黎簇一直跑到了“离人悲”附近,很奇怪,原本消失的这玩意儿一夜之间又出来了。而“离人悲”的沙丘底部,伸出来很多只手。
手又很快缩了下去,但与此同时,沙子开始泛起波纹,朝黎簇的方向涌动,整片沙漠都在翻滚,就好像活过来一样。
黎簇爆发力很强,一路狂奔到卡车底部,然后往卡车上爬,大骂黑瞎子:“你到底想干嘛?我们要死了!你们还在这里看戏!”
顾然笑着说:“卡车很安全,不然不可能在这儿停这么长时间。”
顾然也端着枪跃跃欲试,沙子上面泛起的波纹让他很有开|枪的欲望。
黑瞎子道:“别着急,再看看。”
波纹聚集到卡车附近就停下来不动了,黑瞎子直接把黎簇提起来甩到空中,直摔在卡车前方,瞬间,沙子地下伸出无数只手抓向他,黎簇整个人朝沙子里沉了下去。
“再等下去,他要被憋死了。”顾然说。
黑瞎子“啧”了一声:“小孩就是弱鸡。”他操纵卡车的吊臂,提着黎簇身上拴着的绳子把他往上拉,黎簇又被吊在了卡车上,脚离地有一尺的距离,下面无数只手伸了出来。
“老大,你玩的太过了!”黎簇大喊。
“别急,正主还没来呢,这些小喽啰,我真兴趣不大。”黑瞎子端着枪站在车头上说。
顾然毫无诚信地为黎簇默哀一秒,然后也开始等九头蛇柏的本体。
很快,所有的干手都缩回到了沙地里,一个影子拱了起来,沙子不断隆高,沙丘中探出来一根足足有三米高的藤蔓,藤蔓缠绕成像是手一样的形状,却有七根手指。七根手指猛地张开,向黎簇抓了过来。
顾然和黑瞎子立刻开|枪,但子|弹根本没法打穿巨手,只能让它因为子|弹的巨大冲击力而后仰。
黑瞎子枪|法极好,在高速运动过程中百发百中,正是因此,他开|枪太快,子|弹很快就用完了,老式|步|枪能装的子|弹太有限。顾然干脆把自己的枪扔给他,掏出匕首,直接而从吊臂的顶端凌空跃起,扑到了藤蔓的身上,借助下坠的力量,他的匕首重重地扎进了藤蔓中。
那藤蔓吃痛乱晃,在沙地上拍了好几下,把顾然甩了下来,自己则缩了回去。
黑瞎子这时候已经把黎簇放了下来,让他跑到卡车上去。
这一波试探已经让黑瞎子和顾然大致知道了九头蛇柏的攻击力,他们便都回了卡车里。
黑瞎子递给黎簇一盒青椒炒肉丝饭,说道:“我估计了一下,这一次的干粮不够了,只够你出去,我只能走完半程。”
“什么?那你不得杀了我,这样你就能一个人出去了。”黎簇惊呼后,又冷静下来指了指顾然,“不对,那他呢?”
顾然看了一眼黑瞎子,笑了笑说:“你不会以为我什么干粮都没带,就等着他的盒饭吧?教你一个道理,干我们这一行的,别把任何人的关系想得太好。雇我来沙漠的又不是他,我不用指着他给我钱。所以在我发现从这里出去要走很久之后,我就开始储备干粮了。”
顾然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我留下了能够让我走完全程的干粮。”
顾然想了半天,既然黑瞎子让他自己自己编瞎话,那他就利用这次机会教育教育黎簇,至少让他知道,在道上,极少真正以性命相托的朋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才是常态。
沙海副本12
黎簇显然被顾然冷漠的态度吓了一跳,退后几步,“那你当着他的面说,不怕他把你杀了?”
黑瞎子这才笑着说:“不杀他,是因为他比我厉害,而不杀你,是因为你活下来的价值比我更大。”
“为什么?”
“因为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而你的未来还很长。”黑瞎子说,“刚才那东西叫九头蛇柏,我敢肯定,这沙漠底下有个巨大的空洞,吴邪和他那个伙计,肯定没死。我的任务是保护他俩,所以是死是活,我得下去看看。”
黎簇问顾然:“那你为什么不用跟下去?”
顾然失笑,黎簇到底还是个学生,思维还很天真,“他救人,是因为让他欠了别人一个很大的人情,可以用生命去还。但我来沙漠,是因为钱,大不了这一笔钱我不要了,没必要为了这就把自己的命搭上。”
顾然心里不无同情地想着,黎簇这家伙太惨了,初出茅庐就要学着面对这么冰冷而残酷的现实,幸好他只是骗人,不然还真有点于心不忍。
黑瞎子仍然笑着,指着顾然对黎簇说:“他是对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走吧,往东三十公里,有一条废弃公路,顺着往北走,会有一段公路,虽然不一定路过车,但说不准能遇到一辆,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黎簇接过黑瞎子递给他的装备,愣了愣,似乎对黑瞎子和顾然奇怪的生命态度满是困惑,他本想问,又觉得这是人家俩人的事,便说:“可是周围都是那种东西,我怎么走啊?”
“我这个人很公平,我现在会走上那个沙丘,开始跳踢踏舞,你们趁这个机会快走。”黑瞎子跳下卡车,又指着顾然说,“再不济还有他呢,他让你活着还是问题不大的。”
顾然点头:“相识一场,我在自己能活下来的基础上,会保护你的。”
黑瞎子继续交代:“我的包里有一支电话,里面有一个电话号码,你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就拨打那个电话,把事情告诉电话里的人,就有人会进沙漠救我们,这件事情就和你没关系了。”
“为什么不让他打?”
黑瞎子摊了摊手:“我这人很讲究公平,拿走了我的干粮的人是你,不是他,所以求救电话也得你打。而且,就算把电话给他了,他也不一定会打。”
黑瞎子的话其实是有漏洞的,准确地来说,顾然和黑瞎子都不是编谎话的高手,也就只能骗一骗黎簇这种小孩,但凡换一个人,大概都不会相信他俩的话。但情急之下,黎簇确实没时间思考这么多,死亡威胁的冲击力是最大的,黎簇没有办法维持住之前的冷静,只当他们这种冷漠的相互不信任是这个行业的独特文化。
黑瞎子找出一块黑布蒙住口鼻,戴上风镜,往沙丘的方向走去。
黎簇和顾然跳下车,走向相反的方向。
黎簇大喊:“千万别死啊!”而此时,顾然已经走出去几米了。
顾然刻意压慢了脚步,黎簇没有沙漠徒步的经验,一旦走快了,他很快就会体力不支。顾然走在前面,正好可以带路并且控制前进的节奏。
三十公里路不算长,但对于沙漠来说,三十公里是极大的挑战。
沙漠不同于脚踏实地的地面,每一步都会下陷,因此每一步都更加吃力。并且,沙漠很晒,很容易将人晒脱水,到了晚上又很冷,这种冷热反差会让人很难受。
一直走到天黑,顾然停在了一个沙丘的背阴面,“今晚就在这里吧。”
黎簇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干粮来吃,他吃完了却发现顾然只喝了几口水,便问道:“你不吃东西吗?”
“我现在还不饿。”
“走了一天了,你怎么可能不饿?”
顾然干脆打开背包给黎簇看:“你以为我留下了多少干粮?按照我们今天的速度,明天应该能走到瞎子说的那条公路,但那是一条废弃公路,鬼知道要走多久才能遇到途径的车子,干粮还是留到明天吃吧。”
黎簇吃惊,顾然的干粮和黑瞎子留给他的相比,简直是少得可怜,“就靠这点儿,你能走出去?”
“干我们这一行的,有的人会被训练一种能力,来最大限度降低对食物的需求,换句话来说就是抗饿。不巧,我能扛得住,但瞎子没这本事。”顾然把胳膊搭在黎簇的肩膀上,笑着说,“别以为我吃了他多少盒饭导致他走不出来,就算没有我,他的干粮一样不够你们两个人的份。”
黎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他心中,顾然的形象提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