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堪称一场闹剧,顾然选择在一边看戏。
先是解雨臣想要请他们去二楼谈话,阵仗有些强势,梁湾当即跟他们闹开了,还拿出一瓶防狼喷雾对着人喷。但梁湾和黎簇俩人哪打得过道上混迹的人,不仅被抓住,而且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被反喷了喷雾。
俩人可算是屈服了,上了二楼,解雨臣打了一会儿手机键盘后开始了他的表演:“长话短说,你们是什么人?”
黎簇不敢说话,看向梁湾,梁湾上来就是一句:“我是你妈!”
“我操!”顾然爆笑出声,解雨臣拿起防狼喷雾,先是对着梁湾喷了一下,然后立刻转向顾然。
顾然往侧面一躲,这张娇贵的脸可算是没遭殃,手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他不乱说话了。他可知道,解雨臣在挟私报复这件事上,特别得心应手,喷雾在他手里,自己还是老实一点为妙。
“说,你们是谁?”
黎簇花了十五分钟的时间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雨臣管他要了手机,把玩了一会儿,把手机还给黎簇:“这个手机对面的人,还有可能会打过来。如果他打过来了,你就打这个电话通知我。”他递过来一张名片,补充道,“一个电话,一万块钱,我看到通话记录,立即付现金。”
顾然不禁咂舌,虽然他上辈子的朋友们都或多或少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有一些印在骨子里的特点是怎么都不会变的,比如说解雨臣有钱。
解雨臣拍了拍黎簇的肩膀,起身要走,黎簇立刻说:“那个,老大,那些东西怎么办,要么你们找人把那些东西都搬走,我是无辜的,别牵连我和我朋友。”
解雨臣道:“既然他把东西寄给你了,肯定有他的用意,你留着或者自己处理吧。”
解雨臣走了,梁湾因为被喷了好多防狼喷雾,还趴在桌子上哭,顾然揣着手站在一边,从头到尾他就没怎么说话。
黎簇看向顾然:“你刚才怎么不帮我们?大哥,这可是防狼喷雾啊!你就看着我们被人家欺负。”
顾然指了指黎簇手上的名片:“我不帮你,是因为我听说过这个人。不夸张地说,他在道上,那就是北京的土皇帝,真得罪了他,那咱就都别想混了。再说了,就他那架势,我一个人单挑一群,你俩菜鸡摇旗呐喊?黎簇同学,别这么天真。”
“那你也不提醒我们。”
“提醒?”顾然揉了揉太阳穴,做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表情,“谁能想到这女的这么傻逼,直接跟人干上了,我操,我反应过来的时候,防狼喷雾都喷上了。”
沙海副本17
“你说谁傻逼呢!”梁湾两只眼睛肿得跟金鱼似的。
“说的就是你。”顾然无奈道,“就当长记性了,跟他们这一行接触,你又不能飞檐走壁,就别想着硬杠。”
“你完全不懂!”梁湾大哭起来,“他又骗我,说什么杭州都是他的好朋友,绝对不会伤害我,你妹的朋友,从来没有人这么对过我。”
顾然和黎簇对视一眼,心下觉得诡异,梁湾莽撞归莽撞,但绝不是彻头彻尾的白痴,至少她不应该天真到相信王盟的朋友不会伤害她。干这一行的,别说朋友的前任伤不伤害了,有时候连朋友都能背后插刀。
当然,顾然不能排除梁湾真的颜狗上头的可能,不过这件事还有一个疑点:解雨臣带了这么多人,顾然又没出手,做足了作壁上观的样子,按理来说解雨臣的人能够轻而易举控制他们,完全没必要对他俩喷防狼喷雾。
再者,解雨臣绝不是情绪上头的人,不可能因为梁湾骂了一句脏话,顾然笑了一声,就对他俩喷防狼喷雾。
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只是梁湾实在是哭得太吵了,在很大程度上干扰了他的思考。他干脆大脑放空拒绝思考,反正解雨臣给他的任务是看戏,不是动脑子。
黎簇劝了几句,梁湾还是哭个不停,他也懒得再理会了,干脆看手里的名片,名片的正面是身份信息:解雨臣董事长,北京瑞恩——罗恰德拍卖有限公司。而名片翻过来,背面是另一个地址:长安镇东方学院对面三区2组19号,地址用一个箭头指着,边上有一行英文,意思是:不要相信任何人,到这里去。
黎簇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事发突然,节奏又太快,但他还是记住了一些细节。那个叫解雨臣的身边跟了很多人,他们在二楼雅间谈话,除了他们两伙人,不可能有外人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但解雨臣选择了用这样隐秘的方式传递信息,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这条信息他不能让在场的一些人知道,或者说,他不信任在场的部分人。
如果解雨臣不信任的是梁湾和顾然,那绝不可能传递这样一张名片,他大可用别的方法,因为他们三个是一伙的,黎簇对顾然和梁湾的信任显然高于对解雨臣的信任,那么解雨臣就算在名片上写着不要相信任何人,黎簇也有极大的可能不听他的,把这个地址分享给梁湾和顾然。
这对解雨臣来说是有很大风险的,因此答案只能是:解雨臣不相信他身边的人。
这样一来,防狼喷雾的事就说通了。解雨臣喷防狼喷雾是作秀,表演给身边人看的,让他身边的人以为他们仨跟解雨臣没有关系,这是一种反向的保护。
想清楚这件事,黎簇不禁在心里惊叹,这事情是得有多乱,才会把人给逼成这样!
“别哭了。”黎簇对梁湾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跟他又有什么奸情,但他并不是认不出你。”
黎簇将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然后总结:“他喷你防狼喷雾,或者对你不好,也许是为了你好。”
顾然非常认可黎簇的推测,解雨臣身边有他不信任的人,他先前的一切怀疑就解释通了,汪家对九门的渗透实在是太厉害了。顾然很佩服黎簇,一来,这小孩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去主动思考,二来嘛,他竟然还有功夫拿这件事来哄梁湾。
还真是——青春期的少年啊!
“你说的有道理。”梁湾还真被哄好了,摸了把眼泪,“这么说,这个人也在一个很令他苦恼的环境里?”
“这人光|气|度和身份就相当牛逼了,如果她这么牛逼都能苦恼,那么,则一定是一个非常苦恼的环境了。”黎簇道。
“对!你说的是对的。”梁湾看了看名片后面的地址,“走,我们去救他!”
顾然几乎get不到这两位的脑回路,讨论解雨臣的环境是不是苦恼也就罢了,虽然在他看来,黎簇的环境比解雨臣更苦恼。但梁湾这么义薄云天地要救人,就是在是……已经脑残到不是花痴能够解释的了。
显然,这件事的答案绕回了顾然方才关于梁湾的推测,这女的不是白痴,而是在演戏。看她的眼泪这么丰盛,几份真情几分假意说不好,但梁湾肯定是解雨臣安排的人,至于目的,应该就是名片上的地址。
黎簇把名片抢了回来:“等一下,你先冷静一下,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样子你爱上的人不少,我个人觉得这些人肯定在进行什么秘密计划,请问你是怎么和这么多人搞上关系的?”
梁湾又把名片抢了回去:“救人要紧,先看看这个地方是什么地方,会发生什么事,我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她看了看名片,“这应该不是杭州的地址,是边上的某个小镇,我们现在打车过去。”
黎簇对女人总是缺乏一些强硬,至少体现在此刻,他没有继续逼问梁湾,而是顺从了她的提议,准备打车去长安镇。
顾然没表态,跟着他俩下楼打车。
四个小时,一直到天黑了才到,小镇显然没什么夜生活,灯全灭了,非常安静。
出租车司机看了这地方也慎得慌,把他们仨人在胡同口放下了。
梁湾和黎簇俩人站在胡同口面面相觑,然后黎簇推了一把顾然:“大哥,你出场的时候到了!”
顾然一脸无语,打着手机的手电筒走了进去,身后跟着俩。
摸着黑找到名片上的地址,大门的锁很奇怪,是一种老式的锁,从外面里面都没法撬开。黎簇和梁湾俩人面面相觑。
“大哥,交给你了。”黎簇拍了拍顾然的肩膀,一脸委以重任的表情。
“我能进去也没法把你俩弄进去。”顾然插着手说。
“那也总比三个人都进不去的好,你先进去看看有什么,万一能从里头找到钥匙呢?”黎簇无奈地说。
顾然不置可否,翻个墙而已,对他来说不是大事。他助跑两步,在地上蹬一脚跳起来,手正好扒到墙头,略一施力就翻了进去,很是轻松的模样。
院子里黑灯瞎火,空荡荡的,非常干净,院墙上铺满了镜子。顾然不禁咂舌,观察了一下镜子排布的位置,发现如果是从隔壁院子翻进来,正好对上这些镜子,黑灯瞎火的时候,看不那么清楚,乍一下看到一张脸,会被吓死。
在看到镜子的时候,顾然发现了不对劲——镜子上面有一行很浅的字。
不知道这行字是用什么东西写上去的,它浅到顾然几乎没有看到,在半夜,手机手电筒的光非常有限,可想而知,如果进来的是黎簇或者其他人,根本不会注意到镜子上的字。
这说明一件事,这行字是特意留给他的。
这是一行数字:432434942744
靠,解雨臣这是让他解谜来了?
顾然瞠目结舌,大脑疯狂运转,这一行数字是什么意思?
顾然的大脑疯狂运转,首先,解雨臣身边被渗透得非常厉害,才会以这样一种近乎天书的方式留给他信息,这种方式留下信息有两重保障:其一,只有顾然能够破解;其二,如果这条信息被汪家人盯上,顾然的身手可以解决掉尾巴。
这说明,这行数字的信息一定非常重要。
顾然开始思考,有什么事情是自己知道,而汪家人不容易想到的呢?
解雨臣对他的智商非常了解,因此这个谜底一定不会很难,甚至解雨臣会为了保证顾然能够顺利解开谜底,在白天见面的时候给他暗示。
解雨臣与他们见面的时间非常短,而且大部分时间花在了喷防狼喷雾和与黎簇对话上,几乎没有任何特殊的动作……等等!
顾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天发生的事,突然发现了端倪。在这两件事之间,解雨臣玩了一会儿手机,而前提是,在这之前,解雨臣的手机根本没有响。他可能真的是在处理工作,但顾然非常清楚,解雨臣的手机只要不响,就没有紧急的工作。
这就说明,在当时玩手机,并不是一个必要的行为。
顾然非常了解解雨臣,他懂得一切事情的轻重缓急,玩手机这件事,在外人看来可有可无,但实际上,解雨臣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玩手机。
这是解雨臣给他的线索。
和手机有关的一串数字……顾然又看了看那一行数字,手指动了动,没有拿出手机,但他知道答案了。
隔壁地下室!
推算出来谜底,顾然不禁感慨解雨臣留的谜题之刁钻,首先,解家被严重渗透是近几年的事,至少应该是张起灵进入青铜门之后。因此渗透到解雨臣身边的汪家人,对他不会有十足的了解,因此不会知道解雨臣什么时候会玩手机,什么时候不会玩手机,更不会知道,解雨臣更习惯用哪个输入法。
顾然的记忆还停留在上辈子的2005年,那时候还没什么触屏手机,解雨臣又爱玩俄罗斯方块和贪吃蛇,因此一直用的都是按键式手机,换句话说,在他疯狂玩手机的时间中,解雨臣对九宫格输入法已经熟悉到骨子里了。
沙海副本18
这辈子见到解雨臣,顾然一直有一个小疑惑,他换了触屏手机之后,用的一直是26键输入法,顾然起初只当是解雨臣用电脑多了,和电脑键盘保持统一,便没有多想。如今想来,他有可能是故意改了习惯,让身边的汪家人不会这么注意到九宫格输入法这个小细节。
因此,解雨臣才能把这串数字所代表的的文字传递给顾然。
顾然不得不佩服解雨臣留下这行数字的胆量。
他这辈子的履历是几乎空白的,解雨臣不可能查到任何有关顾然的事,但他却通过与顾然相交过程中后者无意流露出对他的了解,来假设顾然对他了解极多,剑走偏锋,用了这样的小细节来传递信息。但凡顾然不了解好几年前的解雨臣,就不会想到这样的答案。
顾然相信解雨臣肯定还有后手,不可能将宝压在这样没根没由的假设上,但他能够解谜,绝对是最好的结果。
顾然当即翻到隔壁,他并不在意有没有人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因为他只要在汪家人之前拿到信息,就足够了。显然,现在这行数字还留在镜子上,就说明他是第一个看到的。
隔壁的屋子里有一个隐秘的机关,顾然找了半天才找到机关,打开之后出现的竟然是一个很小的洞口,只有缩骨才能通过,而且洞口的尺寸小到令人发指。解雨臣确实是一环套一环,并非用小的洞口来阻止别人意外进入,而是用这个洞口告诉顾然,在他发现这里之前,没有别人进来过。
顾然敢肯定,很少有人能够缩骨到这个大小,连解雨臣都不能,这里的洞口应该是后砌的。因此,如果有人先一步发现这里,一定会通过破坏洞口的方式进入,而现在呈现在顾然面前的洞口是完整的。
不愧是姓解的人,心思足够缜密。
顾然活动全身关节,缩成了近乎孩童大小,蹭着洞口的边缘跳了进去,八成解雨臣弄这个洞口的时候,也没觉得他能过去,以为他也会暴力拆毁呢。
顾然不无得意地想,他这连解谜带缩骨的,应该会给解雨臣一个惊喜。
地下室的空间很小,只在墙角的位置有一张桌子,上面放了一张图纸。
没有任何说明,顾然只能看出来,这是一张建筑的设计图纸,而且只是很小的一部分。虽然看不出来是哪儿,但顾然有一种直觉,这应该是古潼京。
图纸上面标画了几个点,其中一个是用红色笔重点圈出来的,另外几个是黑笔圈画,以顾然对古墓的了解,红色笔的部分应该是一个盗洞出口,至于黑色笔的位置,他就猜不出来了。
他只需要把这张图背下来,以后到古潼京就知道怎么用这张图纸了。
这上面的路线很密,只是古墓的一个小角落,顾然就花费了很长时间来完整背下来。他背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有疏漏任何一点细节,才拿打火机烧掉了图纸。
顾然出了屋子,正好看到从墙头翻进来的黎簇,俩人吓了对方一跳,黎簇差点从墙上摔下来。
“你干什么去了?”
顾然沉默片刻,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时候能正好碰见黎簇,原本想的是出去了再好好琢磨怎么编谎话的。镜子上的信息只留给了他一个人,说明解雨臣并不想让黎簇知道,顾然犹豫片刻,便急中生智:“我发现了一些留给我的信息。”
“什么信息?”
顾然摇了摇头:“不能告诉你,和我的过去有关,这是我一直在查的事,没想到他知道。”顾然再次感慨,司命留给他这个没身份的状态真是绝妙,这让他可以谎称解雨臣用他的过去引他上钩,这是个只要解雨臣自己不说,就无懈可击的借口。
黎簇果然没有纠缠问下去,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便问道:“你看到梁湾了吗?”
“没有啊。”
“那你听到隔壁有动静吗?”
顾然心道,我一直在地下室,能听到隔壁的声音就见鬼了,便摇头:“没有,发生什么了?”
黎簇皱着眉说:“你进去这么半天没出来,叫你也不回话,我就想进来看看,我刚才想从这里翻|墙进去,在隔壁看到了一个人,就赶紧跑了。梁湾说她敲门进来看看,我不方便露脸,但是她半天也没出来,我还以为你们在里头出事了,就想再进来试试。”
顾然在地下室没听见动静,但距离太远,又隔了好几层墙,他也不敢保证自己的听力,便说:“去隔壁看看。”
又回到隔壁都是镜子的院子,顾然在地上发现了一部手机,像是梁湾的。
顾然道:“像是梁湾进屋之后被镜子吓了一跳,以为那儿有个人,把手机砸过去了?”
黎簇点头,心有戚戚焉:“我刚也被这些镜子吓了一跳。”
“进去看看。”
二人在屋子里面走了一圈,只有一条小楼梯通向二楼,上面堆满了杂物,只挪开了供一人通行的空间,地上的灰尘显示出了有人上去的痕迹。奇怪的是,脚印只有上去的,没有下来的。
二人从台阶走上去,二楼都是蜘蛛网,没有一间房门是开着的,脚印继续通向三楼。三楼只在楼梯尽头有一个房间,可以看到,脚印直着走向了一个角落。
黎簇四下环顾没看到人,顾然拉着他往墙角的方向走去,一直到房间的边缘,黎簇才看到,梁湾背对着他站在角落,紧紧贴着墙角。
黎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完全想不到梁湾这么站着是要干什么。这个小镇上大多是农民房,已经荒废了很久了,梁湾以这样的姿态站在这么一个破房子里,实在是瘆人。
不知道是黎簇在沙漠锻炼的胆子大了,还是因为身边还有个顾然,他竟然没有被吓得转头就跑,轻声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
梁湾没有反应。
黎簇往前迈了一步:“你到底在干什么?”
顾然抓住黎簇的肩膀,斩钉截铁道:“你不是梁湾。”
黎簇这时候也看出来了异样。梁湾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总爱穿高跟鞋,站着的时候也总会有意无意保持自己的曲线。像这样直挺挺的站法,他从未在梁湾身上见过。
似是在验证顾然说的话,黎簇的手机响了起来,在安静的环境中吓了他一跳。他原本作为苦逼的高考党是没有手机的,身上这部还是黑瞎子送给他的,手机的来电显上闪着一个号码,是梁湾的。
黎簇把手机接了起来,里面有个急促的女声:“你在哪儿?”竟然是梁湾的声音。
“我在那个房子里面。”
梁湾“啊”了一声:“你说什么,你在哪个房子里面?”
“就是我们要去的地址啊,我是回来找你的。”
梁湾道:“不是让你早上再和我会和吗?我也在那个房子里啊,你没有看到我吗?”
黎簇一时间不知道这话该怎么答,他却是看到了一个梁湾,但种种迹象表明,他面前的梁湾不是真正的梁湾。
这时,黑暗中的梁湾缓缓回头,一张脸冰冷无比,虽然和梁湾是同一张脸,但没有半点梁湾的风情万种,简直不像是一个人。
“把电话挂了。”面前的梁湾说道,声音很软,但能听出来是个男人的声音。
顾然认真观察了一下面前这张脸,心中起疑。
“你来的太晚了。”梁湾对黎簇说道。
黎簇大着胆子问道:“你是梁湾的哥哥或者变性姐姐吗?”
“借这张脸只是为了能更好地脱身,你应该记得我,你能到这里来,是因为我给你的名片。我脸上戴着面具。”
听到这句话,顾然才笃定了他心中的疑惑,面前这个是梁湾,准确地说,是梁湾装出来的一个易容成梁湾的解雨臣。易容和缩骨可以让人的身量发生变化,但三围曲线这种肉感的,可不是解雨臣能缩骨弄出来的。而且梁湾说是戴着面具,其实根本没有,人|皮|面|具这种东西,除非戴得时间太长,否则不可能骗得过顾然的眼睛。
那么刚才打来电话的人,就应该是解雨臣伪装的梁湾了。
为什么不是解雨臣亲自来?
顾然眉头紧锁,他越来越搞不清楚解雨臣到底在想什么了。
梁湾说道:“我现在没有多少时间,先简单和你解释一下你现在面临的问题。现在你的小女友在另外一栋和这里结构完全一样的农民房里。我在这里有两栋房子,两个胡同的结构一模一样,房子也一模一样,本来是为了躲仇家用的,后来荒废了。我让人把你女朋友引到了另外一个房子里,好有机会和你单独见面。”
黎簇道:“那你也不用打扮成这样,还特地站在墙角装神弄鬼。”
梁湾解释说:“我打扮成这样站在墙角是有原因的。这栋房子里,只有这个墙角是透过所有窗户都看不到的,没有人能在窗外看到我和你说话,就算有人知道我在屋子里,他也看不到我嘴唇的动作,也就无法知道我在说什么。而现在我的手下以为你的女朋友是我,以为我在进行什么计划,我才得以脱身。我得赶快和她换回来,否则很容易出破绽。”
沙海副本19
梁湾这样一说,顾然就明白了。
不是解雨臣不想来,而是他来不了。
道理很简单,解雨臣之前给他留下这串数字,应该已经在很大程度上暴露了这间房子,这里会被汪家人密切监视,而解雨臣身边被渗透得很厉害,他就算想换成梁湾的身份,都很难办到,而且容易留下破绽。
而解雨臣出现在外面,则会将汪家人的目光引向他所在的那间房子,而这间房子在汪家人看来,其价值不过是解雨臣留下的一行无法破解的数字,秘密随着顾然的行动被引向隔壁,这间房子就没了别的价值,自然而然地,这间房子发生的一切就不会被密切关注,梁湾传递信息也会更加方便。
而梁湾借解雨臣的身份出现在黎簇面前,不过是为了隐藏自己罢了,她是解雨臣的人,但现在显然不能让黎簇知道。
顾然决定再添一把火:“隔壁的信息,是你留给我的?”
梁湾说:“是。”
顾然没再说话,一副陷入了沉思的模样。
梁湾开始对黎簇解释吴邪的计划,九门被渗透得实在是太严重,需要一个局外人来破局,因此吴邪选上了黎簇,快递都是吴邪寄来的,而经过解雨臣的考察,黎簇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他不会在收到快递的第一时间选择报警,也没有完全撂挑子不干,而是循着他们铺下的路往前走。
梁湾还对黎簇说了,他现在处于一个骑虎难下的局面,因为吴邪的行动,因此所有人都以为吴邪把线索放在了黎簇身上,他现在想摘都摘不出去了。
她打了个九阴真经的比方:“我举个例子,我已经向整个武林宣告了一条消息,九阴真经的线索在你身上,你觉得你说不在,会有人相信吗?”
顺便梁湾还附赠了一个信息,吴邪虽然把黎簇坑了进来,但没有人知道黎簇是整个计划的核心执行者,换句话来说,黎簇只是藏着宝藏的羊,而不是随时会主动伤人的狼。
顾然这时候才明白,解雨臣让他到黎簇身边看戏的真正含义。顾然虽然和解雨臣、吴邪两方都有接触,但因为他自身出现带有的迷惑性,不会让人觉得,他是解雨臣或者吴邪的人,而只是一种合作或利用关系。这一点在他丢下黑瞎子离开沙漠的时候得到了印证。
这样一来,顾然自身可以算是一股特殊的势力,而他出现在黎簇身边,则证明了黎簇身上的价值,也间接地说明了黎簇的可利用性。
解雨臣真正算计起来,比他上辈子认识的,可是可怕太多了。
梁湾给了黎簇十万块钱,叮嘱黎簇不能告诉任何人,他见过解雨臣,便离开了房间。
黎簇的脑子里一头乱麻,手机又突然响了,来电显是苏万,他立刻接了起来:“你在哪儿?”
“干吗?”黎簇的心态已经完全变了,他似乎可以看淡大多数不寻常的事,毕竟今天晚上他知道的一切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预计的情况发生了,那棺材又寄过来两具,我放院子里了,如果明天再寄过来,我家就真成殡仪馆了,你能不能赶紧回来帮忙?或者你那位顾然大哥在哪儿,叫他来帮个忙,拉你们那个仓库里去!小弟我一个人应付不来,没有安全感啊!”
黎簇叹了口气:“我跟顾然在一块儿呢,马上就回去。”
顾然拍了拍黎簇:“先回去解决一下苏万的麻烦,把东西运到仓库里去。”
“你是什么目的?”黎簇的大脑处于一个他从未有过的清醒状态,顾然今天晚上行为的反常,让他无法相信顾然是单纯觉得好玩才掺和进来的。
顾然想了想,站到梁湾刚才站的角落里才说:“我没骗你,开始确实是觉得这件事很有意思,跟他刚才说的你身上的线索没什么关系。不过自从那位解雨臣出现,让我意识到你身上的事没我想的那么有意思,反而掺和太多麻烦,本来我不想管了。就像他说你身上有九阴真经的线索会吸引整个武林似的,我对九阴真经本身没兴趣。不过……”
顾然摊了摊手:“我有一件关于我自己的事情,一定要调查,好死不死,巨难惹的那家伙,在隔壁给我留下了一条线索,而这条线索,指向你身上的事,我现在也骑虎难下啊。”
“他留下了什么线索?”
顾然张口胡编:“我家族的族徽。”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明白吗?我一路跟着你到这里,才看到了这个东西,这就证明,我还得继续跟着他们设计好的脚步走。”
黎簇又问:“为什么一定要跟着他们的脚步走?”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我家族的事很重要,但我查了很久都没有线索,现在线索出现在我眼前,我只能这么做。”顾然皱着眉,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好了,你别问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现在已经够乱了,你闭嘴吧。”
事实上,顾然已经快要编不下去了,如果黎簇再问什么,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还能接得住。
黎簇有个优点,就是很会察言观色,至少在当下,他听话地闭嘴了。换位思考,黎簇自己现在一团乱麻,要是有个人跟他盘问个不停,他没一脚踹过去都是好的了,顾然还能耐心回答他这么多问题,脾气真的是不能更好了。
“那我们回北京?”黎簇安静了一会儿,低声问。
顾然没忘了装人设,揉了揉太阳穴,点头道:“走吧。”
连夜打上出租车,顾然才放松下来,闭着眼坐在车上,表现出一副莫挨老子的气场,心里却叫苦连天,他总调侃张起灵影帝,现在自己演戏骗人才知道,这活儿实在是累人又累心。
幸好刚才他把黎簇吓住了,一时半会儿这小子不会来烦他,顾然就安安静静回了北京。
黎簇和顾然兵分两路,黎簇去学校和老师请假,顾然直接从机场开车到了苏万家。
一到苏万家,他就看到苏万坐在自家的花坛上,院子里堆了三十多个大纸箱子,一辆卡车正在卸货。
“大哥,你可算是来了,救救我吧,我快扛不住了。”苏万道,“赶紧拉仓库去吧,不然我爸回来我就完了!”
顾然点头,制止了正在卸货的快递员:“先别卸了,把东西都装车上,换个地址,拉仓库去。”
快递员说:“我们还有其他货要送呢,你们这个会影响我们工作的。”
“你别在这儿蒙我,大老远开车把货拉过来,几百上千公里都跑了,还怕耽误这点时间?”顾然冷笑一声,“要么跟我把货拉仓库去,要么你别动,我原地报|警。”
顾然钳住快递员的肩膀,佯装打电话。
快递员立马认怂:“别别别,您带路,我送。”
顾然招呼苏万:“跟我走。”
顾然开车在前面带路,苏万好奇问道:“你怎么肯定快递员一定会认怂的?”
“你觉得会有火车能送这些尸|体吗?跑高速都容易被关卡查了。显然,这是他们一条专门的运输线路,专门做见不得人的生意的,一会儿黎簇回来了可以查一查这家快递公司。运这种货,转车的次数越多越容易惹麻烦,所以他们肯定是从发货地一路开过来的,点对点直达,他可能不知道里头是尸|体,但肯定知道这是见不得人的东西。对付这种人,没有什么比阿sir最有用的了。”
“你打电话把杨好叫过来,咱能让他们卸了货,但拆箱还得费大功夫。”顾然想了想,“顺便一会儿到了之后,你发个定位给黎簇,让他过来汇合。”
“Yes,sir!”有人主事之后,苏万就活过来了
黎簇只去学校给自己请了个长假,在收到苏万的短信之后就直接打车直奔郊区仓库。而杨好心心念念着跟顾然学打枪,二话没说也答应来帮忙。
顾然租的仓库不小,是按照能装下四百多具尸|体的大小来的,现在箱子还少,显得空荡荡的。快递员卸货的时候不小心磕烂了一个,箱子破损的口子在往外流水,显然里头的冰块在迅速融化。
虽然不需要黎簇和苏万动手,但看着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堆在自己面前也是一个相当煎熬的过程。快递员走了之后,俩人紧绷的情绪达到了一个顶点,也不管顾然还在了,抱在一起就是号啕大哭。
顾然看着,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小孩,不懂得成年人世界心照不宣的以沉默代替哭泣的发泄,把他们两个牵扯进来,实在是有些残忍了。
不过不得不这么做。顾然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但凡还有斡旋的余地,吴邪不可能让一个清清白白的高中生成为这场风暴的核心。已经山穷水尽了,顾然清楚地记得,他一年前在吴邪胳膊上看到的伤疤,后来他旁敲侧击,找解雨臣问过那些伤疤的来历。
一道口子,代表一次失败。
吴邪已经不能再失败了。
沙海副本20
可以说在这个局里,吴邪不仅把黎簇推到了风暴的核心,自己也在风雨雷电中跌宕,马上就要十年了,这是吴邪能够做出的最后一搏。
顾然看着身边所有人情绪的焦虑与崩溃,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原来如果没有他的出现,世界是这个模样。
顾然忽然有一种醍醐灌顶般的明悟,他终其一生成为不了神仙,但在某种程度上,又确实成了普度众生的神。
这就足够了。
直到此刻,顾然才算是彻底放下那最后一丝一毫的执念,上辈子笼罩他一年之久的绝望,终于在此刻烟消云散了——这也许才是司命希望他再活一次的目的。
也许他还没有找到这一世生命的意义,但至少,顾然能够不带任何芥蒂地活下去了。
苏万和黎簇哭了很久,哭完之后,苏万才问:“然哥,怎么办啊?”
黎簇站在箱子面前看了半天,下定决心:“拆吧,我们看看里面到底还有什么东西。我们得拼凑出一个大概的状态出来,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黎簇拿出了自己的钥匙当作小刀,他没有叫顾然来动手,因为他知道,往后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需要他自己学会面对,而不是完全去依赖别人。诚然他现在所处的局面、面对的事情实在是离他过往十几年的生活太远,无法一蹴而就,但至少,他可以从学会面对尸体开始。
尸体也许是他以后能够看到的最平和的东西了。
“用这个。”顾然掏出一把匕首,往黎簇的方向一扔,正好扎在他面前的箱子里。
“你从哪儿变出来的?”黎簇问道,“这东西你带不去杭州吧?”
顾然道:“车里拿的。从现在开始,学会用刀,不管你想要做什么,至少学会自保。”
苏万也过去帮忙,俩人很快就割开了箱子,发现里面是个巨大的透明塑料棺材。苏万深吸一口气,一把就把棺材盖打开。
猝不及防之下,巨大的视觉冲击让苏万和黎簇俩人惨叫一声,一下子瘫倒在地。缓了半天,黎簇才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又往棺材里头看了一眼,两脚发软。
“什么玩意儿?”顾然挑了挑眉,在开盖的一瞬间,他闻到了一股子尸体的味道,凑过去一看,“啧”了一声,“还真是……别致。”
这赫然是一箱子断手。冰块和被切割开来的肢|体混合在一起,里头的断手有粗有细、有长有短、有男有女,不过有一个共同点:这些断|手都是右手。
顾然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了汽车的声音,一把拉起来棺材盖扣上:“你俩,缓缓?再迎接两车?”
苏万又是“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杨好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搭上了便车,直接跟着送货的车就来了仓库,快递员卸货,杨好从副驾驶上跳下来说:“嗨,哥们儿,你们今天大丰收,又来两车。”
他走进了才看到黎簇一脸复杂的表情,硬要说的话,就是强装镇定的惊恐,再一看低头坐在地上的苏万,还抽嗒着呢。
“老大,这什么情况?”杨好看向现场唯一一个貌似正常的人。
顾然也做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表情,不过他是强压着笑意的看热闹:“等他们走了,你打开一箱看看就知道了,big surprise!”
杨好点起一支烟,等着快递员把货都卸完。这时候黎簇和苏万已经哭不出来了,大概是人要神经了,开始各种怪笑,直瘆人。
“你们到底什么情况啊?是开始做生意了还是如何?让哥们儿也掺一脚。”杨好往地上弹了弹烟灰,“这什么货啊?让哥们儿看看。”
顾然道:“做好心理准备就看。”
“小看我?”杨好蹲地上把烟一掐,咣当一声踹开了本来就没扣严实的盖子,紧接着就上演了刚才已经演过的一幕——又是一声惨叫,又是一个跟头翻倒在地。
“你们仨的反应还挺默契的。”顾然说着风凉话。
“我靠,老大,这什么玩意儿?”杨好踉踉跄跄站起来,“你不会是变|态|杀|人|狂吧?”
“说什么呢?现在是法制社会,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到现在还没见过血的。”顾然撇了撇嘴,“怎么样,什么感受?”
黎簇这时候已经缓过来了,不得不说,杨好的反应带来了不小的喜剧效果,很有助于紧张气氛中情绪的缓和。“这些人难道是做人|体|器|官|买卖的?”
“但这些手已经快腐烂了。在这种情况下,这些东西就是熬汤喝都不一定能用了,何况是给人做移植。而且手臂移植这种事情,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苏万说道。
“这里都是右手,那么身体的其他部分都在哪儿?”
苏万看了看身后的那些箱子:“这有点变态啊,如果很多人都被切成一块一块的,那么如果他们想混装,也一定不能装得这么整齐吧?全都是右手归右手,左手归左手。这个肢|解|尸|体和分装尸体的人有强迫症吗?否则的话,他们这么做必然是有什么意义的。”
这也是顾然在思考的问题。吴邪不像是为了变态美学会做出这种事的人,那么拆|解|尸|体的意义何在呢?总不至于是为了吓人吧。
也许这个答案得拆了所有的箱子才能找到。
苏万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我们似乎在被人愚弄。再这么被人愚弄下去,他么指不定还会寄什么东西过来呢。之前是干的,现在是湿的,过些时候会不会寄烂的过来?”
“我建议你不要有这些不好的想法。”顾然摸了摸下巴,鉴于苏万是吴邪看上的人之一,他深刻认为不应该培养苏万这种胡思乱想的能力。
黎簇出了口气:“我听一个人跟我讲过,这些东西寄过来肯定是有理由的,我们必须找出来这个理由。全部拆掉,我们要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就算里面全是人|头,全是脚,全是屁|股,也要把他们全部拼起来。”
拆开箱子是一个简单的体力劳动,只是他们拆箱子的时候形成了一个搞笑的默契,只拆了外面的防撞纸箱,但没有拆掉塑料泡沫,这也就没法打开棺盖。
顾然坐在一边,拒不配合任何体力劳动,这无可厚非,毕竟相对而言,黎簇苏万杨好,他们仨人是一个小团体,而顾然只是一起调查事情的外人罢了,谁也不能强迫他干活。
拆完了最后一个外包装,不得不开棺了,黎簇打了个眼色,但没有任何人理会他,苏万还把头看向了门口。黎簇没好气道:“能别这么没出息吗?早晚有这一天的,断|手都看到了,还怕看到别的东西吗?”
苏万苦笑:“老大,你能告诉我哪一箱放的是头吗?你负责装头的那箱,其他的由我们来。”
顾然在心里感慨,苏万这小孩主意还挺正,一下子就能想到问题的关键。
“我跟你一块儿吧,俩人还快点。”顾然站起来道,“给你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开不开得到脑袋就看你的命了。”
“我都成这样了,命能好吗?”黎簇哭丧着脸说,“开吧。”
俩人一人一边,顾然为了防止黎簇不知道他开出来的是什么,还一边开一边报菜名。
“躯干。”
“左臂。”
“右小腿。”
“左大腿。”
……
顾然放慢了速度,故意和黎簇保持统一,黎簇又开了一个,还剩最后三个棺材,他们还没有开到脑袋。
“你先选一个,三分之一的概率了,要是这都能开到,只能说你命是真的不好了。”顾然指着最后三个棺材。
黎簇眼一闭心一横,随便打开了一个棺材,打开之后,赫然入目的是一团团黑色——这是十几颗人|头。
“我靠,你命是真的不怎么样。”
可能是已经麻木了,黎簇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老大,你能别开玩笑了吗?”
“我要是站这儿一句话都不说,你更害怕。”顾然抬手就把剩下的两个棺材都开了,凑近了看那一箱人头,突然听到了细微的水声,若不是他对声音足够敏感,是不绝不可能听到的。
“这玩意儿,不太对头啊。”顾然一把撸起来袖子,“你们几个要是害怕就躲远点儿。”
不用顾然说,苏万和杨好一看顾然撸袖子准备下手的动作,就一溜烟跑到仓库外头去了。
黎簇倒是还站在原地没动,手里的匕首攥得死紧。
“不害怕?”
“我在这儿看着。”黎簇的声音有点发颤。
“他没选错人啊。”顾然喃喃自语,然后拎开一个脑袋扔到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一箱子混着脑袋和冰水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