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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作者:柯莱特·列娜 当前章节:6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7:17

“这正是我一年来琢磨不透的问题!自从我在一份专业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探讨世界钢铁生产的文章……”

“难道为了一篇文章,别人就要毒死你?”

“很可能!我在文章结尾谈到钢铁是一种价格昂贵的产品,它使世界经济破产;如果用一种更经济的新材料代替钢,世界就会改变面貌。我说明了这一点,你们不会惊奇为什么有人要毒死我了吧?”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发表了这种看法就有人要加害于你?”

“托马斯。别说了!让克里斯托夫讲下去。如果你用心听,就会明白,我好象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正在探求这种可以取代钢的特殊材料的化学结构。”

“热罗姆,你说对了。我的错误在于过早地宣布肯定会取得成果,但现在看来,取得成果并非易事。”

“现在,我渐渐清楚了!但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用一种假想的材料来代替大家都熟悉的钢。因为,这种假定的材料也许永远不能完全具备钢的优点,因而,也无法具有钢的功能!何必为钢操心?还不如去研究别的产品。”

“亲爱的大夫!我所要他的事恰恰是:不让钢铁高枕无忧,更确切地说,就是不让那些钢铁大老板们高枕无忧。在美国,最丰富与最易开采的铁矿几乎部开采殆尽,其它生产钢铁的国家的铁矿也减少了产量。新近在加拿大找到了一些蕴藏量丰富的铁矿——在拉布拉多半岛上最多。但是,当地的气候严寒,所以开采困难,花费巨大。用不着我多解释,由于拉布拉多所处的地理位置,除了开采费用之外,还必须付出巨额的运费。”

“如果钢的生产费用很高,而且越来越高的话,那么,所节明机器及其他钢铁制品也会越来越贵。对不对?”

“那还用说。”

“到那时,生产钢及钢铁制品的国家就会成为世界经济与政治的霸主。他们可以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所谓的‘不发达’国家。这些‘不发达’国家只不过是由于资源缺乏,才无力发展经济。”

“这个问题不象你想的那样简单。”

“我知道问题不这么简单。造成世界上贫困的原因是多种多样的。但是,请和我一起设想一下,假如我们可以造成价格低廉的火车头、拖拉机、轿车、卡车、织布机、轮胎和其它各种产品,那会发生什么情况?那些‘不发达’国家的农民就不再需要象两千年以前一样用镰刀收割了。”

“你以为还有人用镰刀收割吗?”

“托马斯,这并非是我的臆想。我亲眼见过,那是在中非一个小村庄里,一个农妇在地里用镰刀收割,我站住仔细观察她:她的动作很美,沉着而有节奏,我简直想把她画下来。我们交谈了起来。她告诉我,她要用一星期才能收割完这片地。如果用机器,这一小片麦子用一小时,就可以收割、脱粒、包装完毕。你们还想再听一个例子吗?N国目前正在兴建一些水坝,你们知道是怎么干的?成千上万的妇女和儿童用小筐运土!用这种方法需要多少年才能建成一个水坝?在等待水坝建成期间,每年郁有成千上万的人死于饥饿。N国没有钱买机器,也没有金属制造机器。”

“那么,你的新材料怎样解决这一切问题呢?”

“这种材料不能解决一切问题,但是,能改变世界上许多情况:那些不发达国家可以更快地发展经济。由于能够很便宜地买到必不可少的机器,他们很快就可以不依靠别人,至少在某些方面是这样。”

“你认为自己能够找到这种代替钢的化学合成材料吗?”

“近三十年来,有人找到了代替羊毛、棉花、橡胶、玻璃和很多其他东西的合成材料。有人能够用十二小时,花五百法朗,就建成一所真正的房子。”

“实际上并没有建成这种房子。”

“是没有建成!你们知道原因何在吗?”

“不知道!”

“原因再简单不过了。因为建造这种房子会使某些人破产,所以,还不如让穷人住在露天更省事些。”

“亲爱的克里斯托夫,我有点儿明白了。你是那种不肯随遇而安的人。”

“而你呢,大夫?如果你知道有病人在等着你去治疗,难道你还能安心睡觉吗?”

“当然不能!”

“既然如此,那么,你为什么不愿意我想法找到代替的的材料,就象尼龙替代了蚕丝那样?”

“可是你刚才说,你的研究结果并不理想……”

“对不起,我是说我的研究工作不如几个月以前我期待的那样进展迅速。科学研究中不是经常发生这种情况吗?你前进了一大步,于是乐观起来。接着,一个枝节问题使你停滞不前。我所担心的并不是这一点。我想搞清楚的是别人为什么要偷走我的资料,他们为什么要毒死我。”

“不!没有人想毒死你,他们只想让你昏迷,这是两回事!”

“是啊!现在一切都清楚了!”

“好呀!热罗姆全清楚了,热罗姆会向你说明一切。亲爱的朋友,洗耳恭听吧!他已经十分钟没说话了,因为他在思考。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会把你所想要的公式的答案交给你。你研究这个公式几年了!”

“两年了。”

“托马斯,你干嘛这样挖苦人?”

“啊!我们每个人都十分渺小,怎能侈谈世界的命运?这种种观点……喂,热罗姆,你说话呀,把你搞清楚了的事情告诉我们。”

“我并没有说我搞清楚了什么事情。我只是说,事情很清楚。我敢肯定,有人企图盗走克里斯托夫的秘密资料。他自己告诉过我们,这些人借口和他共同探讨,想诱他说出一切秘密,但他们看到他并没有说出多少有趣的东西,于是,他们就想看克里斯托夫的资料。”

“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啊!为什么?”

“因为,假如一个大公司想要收买一个工程师,它只要给他钱并向他提供一个与他研究项目符合的职位就行了。这样做更容易……克里斯托夫,一定是你得罪了一些人。他们为了某种原因也许只是想延误你的研究,”

“有可能,但我是一个英国人,有着英国人的牛脾气。你们知道斗犬的特点吗?”

“知道,当然知道。”

“这种狗平时温顺而安祥,但它一旦发怒咬人,就宁肯被入杀死也不行松口。我和这种斗犬有点儿相象。当然,我不会听任别人杀死我,我不想成为什么殉道者。我还年轻,我热爱生活。无论我的对手采取什么办法,也不能使我放弃我的目标。我知道我为什么而斗争,我已下决心,要斗争下去,只要一息尚存,便耍斗争到底。”

“你说要斗争到生命最后一息,可今天晚上你却无法斗争很久了。你那些‘亲爱的同行’知道你住在哪儿吗?”

“很糟糕,他们知道。”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呆在你家。”

“我可以锁上门。”

“但是他们可以把门打开!复制一把钥匙并非难事。从他们对你的所作所为来看,我相信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但是……”

“我是你的大夫,你应该听我的话。我要求你远离你的住所,静卧三天。你有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你在法国没有朋友吗?”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我在这儿一个人也不认识。六个月来,我只埋头工作。我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在巴黎。有一天,我到拉沙贝勒门附近去买东西,顺便登上了圣心教堂,从高处俯瞰巴黎,景色令人心旷神怡:埃菲尔铁塔挺立在市内,就象是一根插在帽子上的羽毛;与之相反,巴黎圣母院却深藏在一幢幢的房屋之间。我不太喜欢圣心教堂,因为它的外形就象是一块白色的大干酪,可是一旦登上它的顶端,景致却十分迷人。不过,一转身,我就把它置之脑后了。确实,除了我住所看门的女人——一个好心的妇女——和我那些可爱的‘同行们’以外,现在又加上你和你的朋友热罗姆,此外,我在巴黎进也不认识了。”

我一言不发地听着这一席长谈。我知道,我和托马斯在一起,我就用不着说话。我很喜欢克里斯托夫:他谈论任何事情都热情而纯朴;他的面孔开朗,棕色的双眸十分温和。我打心眼儿里想帮助他。他是化学家,我是工程师;他和我年龄相仿。我一句话没说,站起身去打电话:

“喂,妈妈!是呀,我是热罗姆。没事!一切都好。是啊,对不起,现在已经很晚了。但愿刚才没有吵醒你。呵,你和平时一样在看书。那么,你愿意再多看一个钟头吗?因为我想带一个朋友来。他遇到一些麻烦,你一定要让他在家住几天……啊,你总是这样好!我知道,只要有困难就可以找你帮忙。好吧,一会儿见。”

托马斯和克里斯托夫默默地听着。我刚撂下电话,托马斯便放声大笑起来:

“你说得对,你母亲总是这样好。假如,你向她要月亮,她也会立刻替你去摘的。”

“行了!你今天说得不少了!现在该我出马了。”

克里斯托夫和我出发了。这是一个明朗的夜晚,空气清凉而潮湿。巴黎秋季,天气常常如此。已是夜晚十点多钟了,在第二十号公路上来往的车辆稀少。到奥尔良门以后,我们向左拐,疾驰在城外的大马路上。这样,车速可以更快,每小时行驶六十公里,一次也不用停车;只要车开到信号灯前,总会赶上绿灯,好象信号灯专门等着我们改变颜色似的。

克里斯托夫坐在我身旁。他一言不发,我也不去打扰他。我感到他心事重重,疲惫不堪。

到了圣·克卢门,我们离开公路,转到市内的马路上行驶。

钱拉·德·内瓦尔衔和平时一样寂静、空旷。在这条街,用不着花很多功夫绕圈子,就可以找到停车处。这样的街在巴黎已是凤毛麟角,只怕好景不常。夜深人静,整条街沉睡着,真象是外省的街道。街上的咖啡馆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就已关门,于是,整条街的生活也随之停息。

我的母亲一直在等侯着我们,门立即打开了。

“啊!你们来了!我都开始担心了。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朋友克里斯托夫。你能不能接待他几天?他会把自己的事讲给你听。天太晚了,我呢,该回去了。”

“刚才在电话里我已经告诉你,我很欢迎你的朋友来住,我已经给你们准备了咖啡。先生,你看。我和儿子住在一个城市里,可是,半个月没见过面。现在他来了,为的就是马上向我告辞。”

怎能不留下呢?我心里明白,母亲宁愿由我来向她说明情况,因为她从未听我提起过克里斯托夫。

不过,克里斯托夫却立即帮助我摆脱窘境:“夫人,今天早上您的儿子救了我的命;今天晚上您又救了我的命!”

我们放声大笑。克里斯托夫说话的腔调好象在演戏,逗得人没法不乐。

“好妈妈,起快让他上床吧,他很需要休息。明天,他会把遇险经过讲给你听。现在,我要走了。晚安,再见!”

第二天,我很忙,一整天都没空给母亲打电话询问克里斯托夫的情况。我自己的家当然没有电话,等我九点钟以后返郊区时,咖啡馆都已关门,找不到打电话的地方了。有些方面,巴黎这个城市很现代化,可是,提到电话设施,巴黎郊区就和萨哈拉大沙漠一样糟糕。

第三天,我刚到办公室,老板的秘书就交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赴纳威尔紧急出差。晚上,我回家已经很晚,还是打不成电活。在我的信箱里,有一封蒙卢日寄来的快信。信是母亲写的,她叫我当晚去一趟,并没有什么说明。我已经累得够呛,只好豁出去,让她等到明天吧。不用说,我心里十分担心,想必是克里斯托夫出了什么事。

第二天我到的时候快八点了。八点对于巴黎来说拉不算“太晚”。在咖啡馆里,正是饭前唱开胃酒的时刻,也正是这时,小狗跟随着主人漫步在人行道上。一只一只的小狗在树下面煞有介事地东嗅西嗅,这时,主人们便谈论着气候的变化或者互相发发牢骚。

在钱拉·德·内瓦尔街上,有一个高个子的黑头发育年抽着烟来回走着。他似乎在等侯什么入,不,咖啡馆或地下铁道入口处才是大家经常约会的地点。这个人面孔阴沉。他死死地盯着我。我想,这人可不招人喜欢。如果让他这样久等的是个姑娘,那么。她做得很对;换了我是她,我干脆不来赴约。

母亲一定看到我来了,没等我按门铃,她已把门打开:“啊,你可算来了!快进来。”

克里斯托夫的脸色还不算太好。

“又见到你,我高兴极了!”

“孩子们,吃饭吧!热罗姆,我们需要你出主意。是这么回事:昨天下午,克里斯托夫想要回往所去取几本书以便工作。他的精神还不太好,所以,我提出开车送他去。我们到了卡尔威略,克里斯托夫看了一下他信箱砚是否有邮件。女看门人准是听见了他的声音,从门房里走了出来。

‘先生,您没在家那会儿,有一位先生非要见您不可。他说您那儿有他的文件,他急需用,您原先答应还给他。他气极了,甚至打算闯进您的房间。他来问我是否有您的房门钥匙,我说没有;即使有,我不得到您的允许也不能让他进去。于是他说给我钱,因为他知道我准有您的钥匙。可我呀,是一个正派人。先生,我拒绝了,不许他上楼。但是现在,我有点害怕,因为他的脾气真坏透了。今天早上他又来过,他还是想上楼。我说用不看上去,因为您还没有回来。于是,他就坐在对面的咖啡缩里等了整整一个上午!瞧!快瞧!他的汽车还停在那儿,他一定就在附近!我马上去看看,告诉他您回来了……’

我们费了一番口舌才算让她明白:她绝对不能声张,别对人告诉我们在这儿;那位先生说的是假话,他的目的是要偷克里期托夫的资料。”

克里斯托夫上楼回房间去,我就在楼下和母亲唠嗑。当我谈到“刚才还看到有一个黑发青年在门口踱来踱去”的时候,又从楼上下来的克里斯托夫的脸,唰一下变得毫无血色:“啊!他盯上我们了!我要下楼去对他说几句话……”

“你疯了!镇定些!妈妈,把灯关了,我好从窗户往外看看他是不是还在那儿。没有,我没看到他,不过,他可以象在蒙卢日那样,稳稳当当坐在咖啡馆监视我们。我现在去咖啡馆买烟卷,这样就能看到他在不在。”

五分钟以后我回来了。

“怎么样?”

“他在咖啡馆吃晚饭,可是,咖啡馆至迟十点就关门,他总不能在街上过夜吧。”

克里斯托夫沉默不语,最后他开了口:“我不能因为有三个恶棍在找我,就一天天地不工作。他们也许是想打听我的秘密,也许是想阻止我进行研究,但他们总不会杀死我。当然,如果他们把我的资料偷走了,我就需要几个月才能重新写出来,那么,等我搞出成果时,他们早已搞出来了——大慨这就是他们的目的。不管怎么说,我的时间很宝贵。你们帮了我很大的忙,我不知怎样感激你们才好,但是,我已拿定主意,明天,我就回去工作。”

“克里斯托夫!”

“夫人,不必多说了。您应该理解我。热罗姆,如果你处在我的境地,你会怎么做?”

“那个黑发青年会到你家去,跟踪你。你一到家,他就把你打晕,拿了你的钥匙,不慌不忙地偷走你的资料。”

“我可以想办法不让他看到我出去。”

“你想得大天真了!”

“不,我还有些事没向你们讲清楚:我在蒙卢日的住处,还不是我唯一的工作地点。我还有一个实验室,那个青年肯定不知道这个实验室。我就到那儿去,可以想办法就在那儿生活。”

“可是你从这儿一出去,他就会跟上你。”

“夫人,我不能借口这个青年人要偷我的资料,就在您家没完没了地呆下去。我必须工作!”

“听我说,克里斯托夫。我有个主意,那个黑发青年不知道我认识你,对吧?”

“我想他不会知道。”

“那好,要是你愿意,我可以去把你需要的资料取来。有必要的话,取些仪器来也行。我有车,这并不麻烦,这样,你就可以在这儿工作。那个人等五、六天还不见你出去,可能就不再等了。”

“热罗姆,我很感谢你的帮助,就照你说的做吧。也许他几天看不见我会以为我离开了,那我以后就可以清静些。你什么时候能到蒙卢日去?”

“随便什么时候。明天怎样?不过,你得告诉我实验室在哪儿。”

“我的实验室就在维尔迪埃衔112号!”

“哈哈!维尔迪埃街112号!”

“你笑什么?”

“啊,没什么!也可以说,有点什么!这个地址我早就知道。”

“怎么?你早就知道?”

“当然!我在布尔拉来纳遇到你时,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地址。后来,你又反复说了不下二十遍。”

“怎么搞的?我一定是在昏迷不醒时说出来的。”

“啊!你放心,你昏迷不醒时他们并没有一直看守着你。你昏睡初期可能什么也没说,就算说了,也无法挽回。你认为他们能够进入你的实验室吗?”

“我看很难。我装了一个特别的锁。不过,这些人是不择手段的。”

“管他呢!冒一下险吧。我上那儿去一趟。请你把需要我带回来的资料开一张清单。”

克里斯托夫把应该注意的事项一一向我解说,我决定第天一大早便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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