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灯火通明,精致的仪器、试管和显微镜,在强烈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教授,您一定要做这项实验吗?”
听到金突如其来的发问,伯吉斯缓缓地转过头来。
“这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教授说道,“如果真有某种危险的话,我绝不能让我的助手们拿生命去冒险。”
“既然您决心已下,我也不再阻拦您了。我留在这儿,就在桌子那儿。假如有什么异常现象或者不祥的征兆,您就丢下手上的活,赶紧喊我,我会把您救出去的。”
“好,金。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布鲁克教授做过些什么实验呢?”
“一些最基本的实验。弄清火星尘埃的密度、比重和温度,以及用多少水才能溶解火星地面的尘埃。当然,我不清楚布鲁克教授的实验做到了哪一步。我仔细检查了他的记事本,但得不到任何说明。”
金坐在一张金属桌子的后面,抽着烟,看着二十步开外的伯吉斯。他拿起几只试管,掺上一些液体,在他的身边放着一本记事本和一支圆珠笔。
“现在我们来看看这些火星尘埃。”教授说着便拿起一个小巧的铅盒。
他戴上胶皮手套,从铅盒中取出一个几乎无法看清的小盒。
“火星尘埃在那个小盒子里吗?”
“微量的尘埃,几乎不到二克……对我的实验来说,已经够多的了。”
“您首先做什么试验呢?”金问道。
“密度试验。现在,请您别再说话。”
金狠狠地吐了一口烟。他憎恨那个人,这纯粹出于个人的原因。尽管如此,他对他的非同凡响的才智和顽强的性格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看着他默默地、顽强地工作,在记事本上挥笔疾书,不时地微微变动站立的姿势。
他发现从实验开始到现在几乎进行了一个小时了。
伯吉斯长叹一声,向后倒退了一步。他疲倦地用手揉了揉眼睛,仰靠在椅子的靠背上。
“您感觉怎样?伯吉斯。”
“很好,就是有些累。”
他挑了一个早已准备好了的容器,又重新专心致志地工作。
时间在缓慢地过去,这对一个冷眼旁观者金来说,有些难以忍受了。
突然,伯吉斯一个猛烈的颤动,一只玻璃容器掉落在地,被打得粉碎。他却一动不动地僵立在工作台前。
金局促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伯吉斯。”
教授没有回答,他在记事本上写下了他的一项发现。接着他开始接连不断地书写起来。突然,他停笔不动了,好象已经写完似的。
“教授!”
金从椅子上站起来。
伯吉斯嗫嚅着说道:“腺嘌呤!”
“什么?”
“我的天?”
他痛苦地双手抱住脑袋。金一个箭步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把他转过身来。
伯吉斯教授圆瞪双眼,瞳仁一动也不动,仿佛在他停滞的目光里出现超脱世界的幻觉。
“伯吉斯!”金喊叫道。
教授的眼珠蓦然转动起来,他死死地盯着上校,好象从瞳孔里发出一道弥留时的寒光。
“我把您救出去!”金急切地说道。
他使劲地把伯吉斯拖离开工作台。
“你别碰我!”教授咆哮道。
金不理睬他的吼叫,踉踉跄跄地把教授从工作台拉开。
“放开我!我看见了他们……我明白了……现在我明白多……他们不是‘什么’……”
金摇摇晃晃地把伯吉斯拖到门边,差点儿撞在金属墙壁上,他从未想到教授有那么沉。
“胸腺嘧啶?”伯吉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不懂……什么意思?”
“伯吉斯!”
教授转身对着金。他的神态令人惊恐,脸部痉挛,双目如同迸发出火星的玻璃球。他拔出拳头,向金猛然一击,把他打出几丈开外,趴在地上了。
金惊骇地站起来,手足无措。这时教授转身向工作台走去,金拦住了他的去路。
“伯吉斯,真对不起……”
金猛挥右手,结实得象石头的拳头,打在教授的颚上,这一击是如此的沉重,教授顿时失去了知觉。
金由于使劲过猛,觉得右手疼痛难忍,不时地抚摸着指关节。
他走近工作台,只见台上试管盛着无色的液体,他想也许是水吧。在试管底部的两粒微小尘埃吸收了水分,看起来有点儿胀大了。
金转身走到昏迷不醒的教授身边,他仍然不省人事,两只眼睛睁得更大了,仿佛在他身上只有两只眼睛才证明他还活着,还充满生命的活力。
突然,怪事发生了。
首先,他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它是那么的遥远,似乎从他自己大脑里发出的声音。这种声音逐渐变成一种他从未听到过的声响。
他镇定自若,全神贯注地要从大脑里发出的声音中得出某种印象。但这种声音却逐浙增大,使他的脑袋疼痛欲烈,如同一把利剑刺在他的太阳穴上。
虽然他获悉了这种奇怪的声音,但他不知道怎样具体地用语言表达出来。
他忍着疼痛,激动地咒骂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在他的大脑深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名词:“腺嘌呤!”
他明白了。
疼痛不断地加剧。他跌跌冲冲地向后退去,伯吉斯则在叫嚷。金一把抓住教授往实验室的门跑去。
在他的大脑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喊叫:“不……胸腺嘧啶………是胸腺嘧啶……!”
他拖着教授,用窒息的声音喊着教授的名字。
他朝后望去,向在强烈灯光下闪烁着光芒的实验室瞥了一眼,他的目光落在放着两粒尘埃的容器里,这二粒尘埃膨胀得象两只网球,呈现一种暗红色。
他迷茫地看着这两粒尘埃。他知道随着试管里液体的减少,尘埃还要不断地增大,现在在试管和尘埃之间连半个大拇指都容纳不下了。
他惆怅地注视着最后剩下的液体是怎样被火星尘埃吸收掉。
他是这样的惊奇、愕然,以致没有注意到伯吉斯从地上站了起来。教授僵立在那儿如同一块木板。当他靠近金的背后时,僵硬的躯体尤其显眼。他戴着手套的手扼任了金的脖子,用尽全力紧紧地扼着。
金疯狂地挣扎,他要么摆脱掉这条绞索,要么在他的手里丧身。他的肺部空气越来越少,几乎快要爆炸……
他把手伸到背后,抓住伯吉斯的头发,朝前挥去。教授从他身上飞过,猛烈地撞在远处的地上。
金仰靠在墙壁上喘息。
伯吉斯又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僵立着,在他那痉挛的脸上,显出一种停滞、可怕的神情。
这时,金的头脑里闪现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打倒他……要打倒他。”
他象一只猛兽向后退了一步,然后腾空扑击。伯吉斯则捏紧两只宛如鹰爪的拳头,朝金走去。
金发觉他已不再是他自己,而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了。他竭力要弄清楚他应该干什么,但他感到已很难驾驶自己了,当教授离他只有三步运时,他再也顾不得其它了。事实上他已成了准备搏斗的另一个人了。在他的脑子里顿时出现一道闪电似的光亮,以往从未见过的怪人和水光山色都出现在他的眼前。
这时伯吉斯猛扑在他的身上,在殊死的格斗中他们扭打成一团。教授再一次扼住了他的脖子,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伯吉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的身上,终于使他动弹不得。
金旋即觉得呼吸困难,魑魅魍魉比以往更加清晰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他想他快要完了。这时,一种不以他个人意志控制的神力使他力量倍增,不过暂时还是伯吉斯占了上风。
在他脑子中各种离奇的形象变得模糊不清,接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忽然,他和过去一样明白事理了。作为一个人,他对死的不安远远超过刚才亲身体验过的死亡了。
在他的眼前,他看清了一张痉挛的脸上,鼻涕唾液横流,眼睛突出,充满了敌意……
突然,伯吉斯的眼睛转动起来,成了两只卫生球,他颤抖地吼叫一声,放开了卡在金脖子上的手,抱住自己的脑袋……
他蹒跚地往后退了几步便栽倒在地。他又勉强地站了起来,一边咆哮挣扎着,一边跌跌撞撞地朝前走着。
这时,金恢复了常态,他看看伯吉斯的眼睛渐渐地混浊起来,好象眼里蒙上了一层云雾,大吼一声,抽搐着跌倒在地。
金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他想尽快逃脱这场梦魇,但教授却一动不动地蜷缩一团。他俯下身子,心慌意乱垃看着教授。
伯吉斯的确死了,他死得和布鲁克教授一样的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