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呣……汝非要如此坚持的话,老朽无奈只好脱掉下面了……。」
「不要!感觉那样做就会跨越某条禁断之线的!」
关于这点我赞成吉井。
「算了,既然木下同学说到这种地步,那就暂且先把你当成男生好了。」
「且慢,既如此为何还要以‘同学’相称?」
「比起那个,今天我非要痛扁这个混球不可!」
「啧!有本事就来试试好了!」
这家伙还不打算罢手,到底他有多死心眼啊。不,一条路跑到底正是笨蛋的特点。
就在我们摆好姿势准备再战的时候,
「怎么?想老朽再度喝止汝等不成?」
木下的一句话让我们僵在当场。再被那种大嗓门震一次的话,鼓膜可能不知道会变成啥样。
看到我们勉勉强强的收起拳头,木下叹了口气说,
「真是的……。虽不知因由,但再如此在教室中胡来的话老朽和同学们都无法坐视不理,能将汝等之恩怨告之否?」
「「…………哎。」」
就算让我讲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说的。然后一旁的吉井似乎也跟我一样表示出无话可讲的样子。这家伙,明明是个笨蛋而且打架还很弱,却不打算把我欺负岛田(虽然这是吉井的误会)的事情说出来吗,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杂鱼就改像杂鱼一样,到处去搬弄是非,找人哭求去吧。
「哎呀哎呀,头痛呐。如此实难明了。」
「…………(操作)」
「嗯?此乃何物?」
「…………看就是了。」
就在这时,土屋摆弄摄像机将某段录影播放给我们看。
「土屋哟,此乃?」
「………整个事件就清楚了。」
土屋的说明太过简略了有点不好懂。
总之照他说的看向屏幕——
不过,就算他说是整个事件
「……除脚之外便无他物啊?」
「土屋,你小子果然是在偷拍啊。」
「……………!(摇头摇头摇头)」
土屋拼命摇头表示否认。为什么在如此决定性的证据面前他还死不承认啊,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可怕。
那件事先不去管,继续去看土屋提供的影像。吉井有些不满,但也打算先看看再说
「喂土屋,这里放的究竟是什么?」
「…………扫除时间。」
「扫除?」
土屋按了一下开关让画面快进,这时桌椅被挪到后边正准备开始扫除。
「所以说扫除怎么了啊?」
液晶屏幕上映出了啪嗒啪嗒来回走动的同学们的脚。
「…………注意这里。」
土屋将影像暂停,指向其中某处。
虽然画面很小不容易看清,但扔可以看出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那个是……
「此乃……教科书?」
「哎?」
正如木下所说,画面中一本教科书掉落在地面上。而班里的同学并没有发现,他们拖着桌椅向后拽,书被卷进了桌椅下面。
「大家皆沉浸于谈天而疏忽了脚下呐。」
负责扫除的人们没有发现被压在下面的教科书,继续将装满东西的沉着桌子拖向后面。
嗯,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啊、啊咧?难道说,这是……」
无视不知所措的吉井,土屋操作机器跳到下一个片段。
摄像机内置的喇叭中传出了说话声。
『……这个,该怎么办啊……』
『糟糕啦……。没注意到啊……』
『这个,是那个归国子女的教科书吧。要是这样的话,去解释也会——』
『不会听的吧,要被骂成是猪的吧……』
『总、总之先放回桌子里,明天再想办法吧。』
『对、对啊。就这么办吧。』
「…………这就是,真相。」
土屋关闭了摄像机的画面。就在这时,
「非非非非常抱歉!」
吉井对着我大大地低下头。……哈?
「干啥啊,突然之间。」
「这个,该,该怎么道歉才好……!总之坂本,在你消气之前尽情揍我吧!」
「不不,我已经不想揍你了。」
「啊,这样啊。呃,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该怎办啊,吉井慌慌张张地东瞧西望。这家伙怎么回事,刚才气势汹汹的劲哪去了。
对着态度急剧转变的吉井,木下问道,
「怎么了吉井,究竟此乃怎么回事?」
「啊,嗯。其实——」
「——就是这样,我误会坂本了。」
「原来如此,此乃此番惨状之因由啊。」
「嗯……。真的很抱歉,坂本君……」
吉井看着我,似乎在窥探我的脸色。啊啊可恶,说真的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不过坂本汝亦有错。好好解释不就好了吗?看吉井那模样,汝不觉得他会听你说明否?」
「……嗯。」
木下言之有理,去解释的话也许就能说得通。事实上,刚开始我是打算这样的,只是中途我放弃了这个想法。……因为想起了多余的事情。
「有何隐情吗?」
「对你说了你也不会懂的,木下。」
那种时候的那种心情我不想解释,再说我跟这群人的关系也没好到要说这种事情的程度。
「好了,没事了的话我走了啊。」
「啊,嗯。明天见坂本。还有,真是很抱歉。」
「啧。」
打架的时候就纠缠不清,这家伙道歉也是这么没完没了。真是的,这么在意的话当初就用用脑子啊,这样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不发生这种事情,教科书还是那副样子——岛田她看到那副样子的教科书后,一定会因为那份根本不存在的欺凌而心痛。
「………………」
伸向书包的手在一瞬间停住了。
一个微不足道的,无聊之极的疑问在脑子里冒了出来。
吉井这之后要怎么办呢?
就这么回到家,明天再把教科书为什么会破破烂烂的原因告诉岛田。这是普通人会采取的行动,这样就会轻松而且漂亮的解决问题。岛田能不能准确的理解日语的说明对吉井来说没有关系,总之是把该说的事情都说了,之后的事情没必要去管。
对,这是正常的思考方式。
『木下同学,你知道去哪可以拿到新的教科书吗?』
『嗯?不,老朽全然不知。此外老朽乃男儿是也。』
『土屋君呢?』
『…………(摇头摇头)』
『这样啊……。嗯……』
明明应该是这样,可听到的对话缺丝毫没有那种意思,脑子真是够笨的。
『去购买部会买得到吗?』
『会如何呐。教科书乃分发之物,纵使购买部有的话到此时期可能也已然卖光。况且如今之时购买部已然关门了哦?』
『那么潜入进去之类的?』
『…………那是非常冒险的行动。』
『确实有否尚且不知,如此行动未免过于草率。会犯非法侵入之罪,加之盗窃嫌疑。』
『虽说肯定不会去拿钱的,嗯……。确实不是好主意啊……』
哎算了,跟我没关系的事儿。赶快回家歇息去吧,虽然只是挨了两拳,不过脸上也很疼啊。
『要不复印一份做成新书?』
『如此要复印甚多啊……』
『…………而且也做不成正式书籍的样子。』
回家再顺路去购物吧,有很多东西需要买。
『把这本破书用熨斗熨一下怎样?』
『又非衣物,褶皱无法熨平吧……』
『…………破掉的地方也没法复原。』
好了,去买东西
『用我的教科书替换。』
『分发之日不是将全员之名书写其上了么,留有汝名的话便无法替换哦。』
『…………而且也没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去买东西……
『作为连带责任把大家的书都弄破。』
『如此岛田之书确实不会显眼……』
『…………只是捣乱行为。』
………………………………
「那么那么,」
「啊——真是的!你们这群蠢货!那种事情只要去跟老师说一下再去要一册不就行了吗!」
听着他们的蠢话终于让我忍不住插嘴了。这些家伙也太蠢了!听着就会让人烦躁不安啊混蛋!
「啊,是啊!就是说啊!我们又不是做了什么错事啊!」
「说来也是啊。坂本哟,汝之所言甚是。」
「…………盲点。」
「正常的话首先就会想到这点吧!」
啊啊可恶!这群家伙是说真的吗!?不是在耍我吧!
「真是的,稍微动动脑子啊你们这群笨蛋……。好了我回家了。」
「啊,嗯嗯。」
拎起书包将吉井他们丢在身后。该死,做这种事情真不像我的作风。
「啊,坂本君。」
「啥?还有什么事吗?」
听到吉井的声音我最后一次回过头。
「多谢,帮大忙了啊。」
然后那家伙带着受伤的脸这样说。
「………………」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瞬间想起有必要把教室里收拾一下,不过把它交给吉井也没问题的吧。觉得误会了我很过意不去的话,比起谢罪什么的能做善后处理我更感激。
就在我这样想并把手放到门上的时候。
「站住坂本,你在这里做了些什么?」
「「「!?」」」
被一个粗重的声音叫住了。这个声音,这种压迫感,这次是真正的……!
「肌、肌肉教师……!」
「叫我西村老师。」
声称担任辅导工作的**派教师出现了。
坏了……!不止现在教室里的这种状况,我和吉井都还带着伤,想找借口也不可能了……!
怪麻烦的逃掉算了。……虽然我是这么想,可这个肌肉教师的块头还不是一般的大。他如同不让任何人逃走一般地堵住门口,向我们接近过来。
这样只好冒险从他的腋下钻出去了。
至少也要把倒在地上的桌椅踢到他脚下拖延一会时间。就在这时,
「对不起,老师。」
「唔哦!?」
就在我准备行动的几乎同时,吉井脱下上衣将它套在了肌肉教师的头上。
「…………………失礼。」
更有甚者,土屋还将某种电线捆在了制服上面让它变得难以挣脱。这期间我在肌肉教师的脚下充分的放置了障碍物。
「趁此机会从此处逃走吧!」
然后木下用走投无路的声音说着,同时以很大的响声打开了窗户。不过我们并没有从窗户跳下去,而是普通的从走廊里飞奔而逃。
『你、你们这些家伙!别想逃走!』
肌肉教师模糊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就算挣脱了束缚那家伙首先也会去查看谁都不在的窗户吧。
本以为不可能的教室逃脱行动,竟然如此简单的就成功了。
「……………………」
那群家伙……。
「真危险啊~。被那个老师抓到就坏了。」
「…………听说会受到严重的制裁。」
「非常严厉之先生呢。」
一边说着这样的话一边从楼梯上走了下来。总之是逃脱成功了,回家吧。
「吉井哟,先前教科书之事该当如何?」
「什么该当如何啊?」
「方才发生那样的事情,如今再去向先生禀明情况求得新书便不可能了吧。」
「啊……。是啊,是这样啊。」
另一方面,明明变得更棘手了,这群笨蛋们却还不死心地想要弄到教科书。算了,随你们去搞,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重新拿起书包,我迈步朝玄关走去。
「坂本有什么好主意吗?」
「……哈?」
明明都要走了,吉井却理所当然的朝我询问。这家伙脑子进水了吧?
「为啥我要——」
帮你们出主意,就在我准备这样说的时候,远远传来教师们说话的声音。
『哎呀……,麻烦了啊……』
『出什么事了?』
『刚才开走的废品回收车,错把新教科书给拉走了……』
『啊啊,这可真是浪费啊。』
『是啊。因为这样所以今年我没有备用的教科书了啊。哎呀哎呀……』
听到这些话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声音确实是负责教古典科目的田中还是叫竹中的老师,而岛田坏掉的书正是古典。怎么会巧成这样,这个笨蛋的运气还真是好的够可怕啊。不,正确的说应该是厄运好强。运气好的话刚才就不会被教室追赶,顺利的将事情了结了。
「这样啊。老师也因为没有教科书而困扰啊……。今天真是大家都为教科书发愁的日子呢……。」
「诚然呐。」
…………………………哈?
「不过那位老师好歹也有一本所以没什么问题呢。比起他来这边就……」
「是呐。呣……如何是好呐……」
这、这群家伙………!
「你们是傻瓜吗!?就是这个啊这个!」
「诶?这个是,哪个?」
「就是说教科书啊!把刚才他们所说的“丢掉的教科书”弄来不就可以了吗!」
「「……哦哦,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个头啊!?是人都会注意到这点的吧!」
这群家伙是怎么回事啊!?以为教科书从装进废品回收车里开始就变成废纸了吗!?为啥不动动脑子啊!?
「不过要怎么把书弄到?」
「打听出回收废品的业者,然后给回收站打电话通知一声!来学校回收废品的车子马上就可以确定的吧!」
「哦哦,是啊。坂本,汝甚是厉害啊。」
「只是你们太没用了啊!」
这群家伙,长着这种脑子明年也确定会分到F班了!
「那么马上去找老师打听回收业者的名字——」
『小子们!逮到你们了!』
这时传来了肌肉教师的声音。啧!那家伙已经复活了吗!
我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逆向逃走。偏偏敌人是从玄关方向冲过来,这样我们便无法如愿逃到室外去了。
「坂本!这种时候该怎么办才好啊!?」
「鬼知道啊!玩命跑吧!」
背后感觉到了肌肉教师渐渐接近的气息,他怎么会有这种脚力!?说起来,那个老师好像提到过自己的兴趣是铁人三项。用肌肉来形容他已经不确切了,那家伙的外号就决定叫铁人了!
全力奔跑也无法拉开距离的绝望状态中,旁边的木下叹了口气对我们说:
「别无他法矣,那位先生就由老朽引开,教科书之事便托付汝等了。」
「「哈?」」
说完他停了下来,转身面对铁人。
「喂、喂喂!」
『木下吗!你小子,这究竟是怎么回——』
『西村先生,大事不好矣!』
『大事不好?什么事不好了!』
『方才吾等身处教室之时,一群素未蒙面之他校学生出现,口喊“交出坂本”并大闹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老朽亦不知究竟何事,但突然有人在教室作乱,心中只想逃为上策……。那伙人或许尚在原处。』
『好,带路吧。』
木下带着铁人向其他方向跑去。
那家伙撒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啊。一般跟那种气势汹汹的老师(更何况还是肌肉型的)说假话的时候多少会有些犹豫的吧。
不过,
「这样就能摆脱束缚了呢!」
「……GOODJOB,木下」
成功的逃离了铁人的魔掌,趁此机会应该赶紧从校舍中出去才是。
「可是这样就没法从老师的口中问出业者的名字了呢。该怎么办?」
跑向玄关的途中吉井问。
「这样的话就只有直接去追了!既然说是刚刚才走,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把被交通灯拖住的车子赶上!」
顺势立刻就作出回答了。可恶!怎么就被牵着走了!
「那就必须赶快追不可了!」
吉井在玄关换好鞋后准备冲出校门。
「…………不,这边。」
土屋叫住了他,转向另一边。怎么了?他要干什么?
「…………这边更快。」
他带领我们来到学生用的自行车停车场。原来如此,这所学校的前面是一条坡道,比起跑步来的确用这个要快得多。
「要把土屋君的自行车借给我们吗?」
「…………给我四秒。」
土屋在某辆自行车前蹲下,咔嚓咔嚓的摆弄着车锁。喂喂……,那种开锁方式明显是在偷车吧。
「诶!?这样好吗!?」
「…………之后好好的还回来就没问题。」
说话间已经打开了锁,自行车准备好了。
「好!那我就心怀感激的借走了!」
吉井骑上车子脚踩踏板。这倒是无所谓……
「…………该去哪?」
「啊……。呃……。」
果然啊!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该去哪!只是靠脊髓反射行动的啊!
还不止不知道目的地,刚才因为和我打架的缘故现在他已经遍体鳞伤。这种状态还要去追一辆汽车简直可以说是胡闹,不是途中倒下就是跌落摔伤。这样恶劣的情况下还要冲上去简直就是疯了。
可就算这样,
「总之先去找!这样比什么都不做好多了!」
吉井毫不犹豫的说。只是为了一个同班同学,为了一个非但不喜欢,甚至根本就很讨厌他的归国子女而奋不顾身。
我完全无法理解这家伙。正常情况下会做到这份上吗?你小子已经受伤了啊?岛田她讨厌你啊?就算拿到教科书也没人会感谢你啊?
他这种毫无道理的想法让我心中变得急躁。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这家伙。真的是、真的是……!
「急死我啦!给我闪开混蛋!」
「诶……?坂本?」
「赶紧坐上来!我带你到回收车可能经过的路上去!」
为什么这家伙会笨蛋到这种程度!没弄清楚就跟人打架,理所当然的事都想不到,什么都不考虑就往前冲。明明是这家伙说要帮助转学生的,到头来这家伙不是最没用的吗!普通人该有的东西他一样都没有!稍微想想就能明白的东西他根本就不懂!而且,而且——
「谢谢!」
而且……他只有一种,一种我所没有的重要东西,我一直所期望的东西。
「给我抓紧了!你小子要是掉下去了我就停下不追了!」
「知道了!」
让吉井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我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放在踏板上面。停车场里只有这么一台自行车。我没义务一个人去追,可让吉井一个人的话不知道他会跑到哪去,途中摔倒都有可能。像这样两个人骑一台车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为啥我要和刚才还在打架的人一起要好的双人骑车啊!
「啊啊该死!根本不有趣啊!」
自行车如同被看不见的什么东西追赶一样飞驰出去,从学校前的坡道上急奔而下。车子发出了吱嘎吱嘎的声音,但我完全没有减速。
「听好了!我只管带路!之后的一切都不关我事!」
「这样就够了!交涉之类的我自己会去的!」
「啧!那是当然啦!」
速度快得几乎睁不开眼,吉井却豪不畏惧的手抓着我的肩膀。这家伙只有胆量胜人一筹啊!
我在脑中回想地图。废品回收站的位置并不在街区而是在郊外。从学校通向郊外的路会在途中某处分成东西南北四条,如果回收车通过这里的话便束手无策,无法判定其方向了。因此必须要先一步赶到分叉点将车拦住。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速度。
「要转弯了!身体放倾斜!」
「了解!」
这种速度下突然转动车把的话一定会摔倒,要在不减速的情况下转弯只有靠转移身体重量作为手段。
像要制服暴走的车体一样,我将重心前移,吉井则将重心右倾。
我将让前轮横向偏移的意思传达给了车把,如果前轮打滑的话就完蛋了。拜托了千万别晃啊……!
叽哩叽哩的讨厌声音传来,虽然前轮稳住了,但后轮似乎打了滑。
「你……这……呜哦哦!」
身后的吉井将它重新稳定下来。自行车勉强保持住了平衡,维持着速度继续前进。
「喂混蛋!手太用力了!肩膀都被你抓疼了啊!」
「是你说要我抓牢的吧!」
说着就来到了下一个转弯处。又一次在车轮几乎漂起来的情况下保持住了平衡。但不知为什么,这次却没有了刚才的那种不安。
「啊!那辆轻卡车!」
「啊!?看到了吗!?」
「嗯!就在正前方!」
虽然我没有看到,不过吉井说是朝着前方。总之按他指的路前进!
「呜哦哦哦哦哦!」
我死命的运动双脚,将力量传输给车轮。这种速度根本就不考虑转弯之类的因素,只是一心向前。
「好!快要追上了哦坂本!」
忘掉了在机动车道两旁行驶的交通规则,一个劲的只顾蹬踩踏板。而后目标因为红灯停了下来。
「追上了!」
在停下的卡车旁边我们也跟着停下。在我刹车的过程中吉井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去敲那辆轻卡车的车门。哎呀哎呀……。这样就达成目的了吗……。
我松了口气,停下了脚。
可是。
「诶!?啊咧!?等等!?」
交通灯转绿之后,轻卡却如同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再次开了出去。啥!?怎么回事!
稍事休息让自己冷静下来了的原因,我终于开始注意到周遭的状况。抬起头之后我看到的是,
「不行!那个司机泡在音乐里了根本没听见!」
那个司机头戴着耳机正在听音乐。我去!听说过业务用卡车上不配置音响的,可好死不死的这家伙居然戴着耳机听!
唉!!已经到这里了就奉陪到底吧!
「上来吉井!接着追!」
「了解!!」
在我将全身力气加到踏板上的同时,吉井如同冲撞一般借着势头从后边飞奔而上。车子因此一下子达到几乎最高速度。
「坂本,追的上吗!?」
「闭嘴!你问谁啊!」
前边下坡路末端的那个交通灯是最后的机会。过了那里便是上坡而且交通灯也没有几个,自行车已经没有可能追上了。
想着这种事的同时我拼命的蹬着自行车。
乳酸聚集到了脚上,呼吸紊乱,没有别的办法。从现在开始就是老土的靠毅力决胜。这种事情不符合我原本的风格,这种行动根本就不像我。
明明是这样——
「我到底——在搞什么啊,混蛋!!」
我却不知为什么在这种不像是我做的事情上费尽全力。
「没事吧,坂本!?」
身后传来吉井担心的声音,似乎是感觉到了我脚上的抖动。
「不用你操心!我还没堕落到要你小子担心的地步!」
「可是——」
「比起那个,老子都帮你到这份上了!不管用什么手段都得给我把书拿到啊!」
「…………当然了!」
已经不去看前面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脚上。这是人力同引擎之间的较量,毫无胜算的,鲁莽的挑战,是被平时的我嗤之以鼻的状况。
可就算这样,却还有另一个我所不知道的自己,在为头脑一片空白的前行中的我加油。
猛然抬头,数米之外轻卡出现在眼前。
坡道的前方,交通灯呈现出红色。
为了停车轻卡徐徐减速。
为了追上我们继续加速。
自行车和机动车之间的距离正在渐渐缩短。
还有一步。
还有一步,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东西。吉井会得到为归国子女而求的教科书,而我——会得到五年前就一直在追求的,连自己都难以理解的某样东西。我有这种感觉。
不断的催促着肺部以获得氧气,我拼死让自行车赶上轻卡。
彼此间的距离几乎为零,自行车追上了机动车。
之后只剩下在红灯期间冲到前面,在司机能够看到的情况下叫住他。只剩下让车停下,将教科书拿到手。
明明,只剩下这点事了。
最后的最后,幸运女神却没有站在我们这边。
「啊……」
交通灯由红转绿。
卡车停止减速,变为加速。
已经为零的距离又渐渐的开始扩大。
结果没能到达。再一步的力气也好,死命的踩踏板也好,对我来说都不够。
「可——恶啊啊啊啊———!!」
吼也好,叫也罢,都没办法到达。这已经是我的极限,我的脚没办法再产生更快的速度了。
——但是,
「上啊啊啊啊啊——!!」
听到声音的同时,踏板陡然变轻。
本应坐在后面的吉井的身影出现在旁边。
无法到达的最后一步被填补了。
轻卡的车斗上响起咕咚的着陆声响。
——而后,到刚刚为止奇妙的慢下来了的时间流逝恢复了正常。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作为吉井起跳基础的自行车失去了平衡,车把手剧烈地晃动起来。就算我把脚搭在地上,同时按下前后轮的车闸也无法减弱这股势头,自行车倒在了路边。
『呜哇啊啊啊啊!?』
在我前方十多米的地方也响起了摔倒的声音。不用看都知道那是从轻卡上跳下来的吉井。那个混蛋,因为临近上坡车速下降就这么干,乱来也要有个限度。弄不好的话可就不是受伤那么简单的了。
「你、你们两个,没事吧!?」
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们千方百计追逐的轻卡停在吉井的前方,司机从里面走了出来。啊,这样啊,是被吉井跳上去的冲击惊动而踩了刹车吧。那样的话难怪吉井只受了轻伤。
「啊……。抱歉,我没事。只是摔了一下而已。」
「诶……?可是……」
「请不要在意。这不是什么事故,而且我们也好好的。」
「是、是么,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司机勉强的接受了他的说法回到了车上,再次发动引擎然后离开了。
「哈……哈哈啊、哈啊……。」
吉井发出分不清是笑还是在喘气的声音。
『累、累死……了……』
他像对待宝物一样双手捧着教科书。这是多么诡异的场面,那个笨蛋对学习工具如此爱惜的样子,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
因为这份违和感实在太过奇怪,我也从喉咙里挤出了不知是笑还是喘的声音。
☆
「看样子目标物品成功入手了啊。」
对着整理好呼吸走了过来的吉井,我确认性地问道。
「嗯。很成功。」
吉井笑容满面,得意地举起手中的书。
「这样啊,这真是太好了。」
我对他也回以笑容,将手高高的扬起。
「哼!」
啪的一下,这只手狠狠的朝着他的头顶挥了下去。
「啥……!?」
突然被敲头让吉井一阵翻白眼。
「说跳就跳,之前先说一声啊!」
我指着吉井大声责问。
然后从惊愕从恢复过来的吉井也明白了一切,狠狠的瞪着我准备反驳。
「什、什么啊!不是你说的到这份上了用什么手段都要拿到书的吗!?」
「那你就把我玩命在骑的车子当跳板一下子就窜出去吗!?害得我危险到差点就挂了啊!」
「这是我要说的吧!两个人骑车下坡连刹车都不用就要转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被你那副大身板挡住视线我都不知道该把重心放在哪好了啊!」
「少废话!不满意的话你小子来骑不就好了吗!」
「我是要自己去的但不是坂本你抢走了自行车的吗!」
「你傻吗!连车往哪去都不知道竟然还这么说!」
「怎么!?」
「要打吗!?」
就这样互相瞪了一阵——突然回过神来。
「算了吧……。在这打架也只是浪费体力……」
「就是啊……。还必须得回到学校去才行啊……」
来的时候走了好大一段下坡,回去就要走好大一段上坡。这种状态下就算走平坦的路都很累,想到要爬那种大坡度的路,便没有一点心情去跟这个笨蛋再白费力气了。
「那么回去吧……。坂本要骑车回去吗?」
「别说蠢话了。你才是,想骑的话让给你?」
「不不,恕我谢绝……。老实地推着回去吧。」
「哎,这还说得过去。」
全力蹬车的我自然不必说,在后面保持平衡的吉井也消耗了很大的体力,脚步看起来异常沉重。再加上被我打得遍体鳞伤,两人骑车所以在自行车上时基本都没有落脚点,徒步回去说是当然也的确是当然的。
彼此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缓慢的行进在通往学校的路上。
「那个啊,虽说我们做到这种程度啊,」
「啊?怎么了?」
跟在推着车子走的我后面,抓着自行车后座在后面推着的吉井向我搭话。
「刚才把那台车子上写着的公司名字记住,之后再打个电话过去就可以了吧。」
事到如今才说这种话,我愕然的回答到,
「照你这么说,在学校接受老师们的说教之后把事情告诉他们,然后让他们帮忙不就完了。怎么说也是在帮助别人。」
「……确实。」
其它还有,在发现卡车的时候把自行车交给吉井一个人骑的话,也不用如此的费力。这个结尾未免太过潦草。只能说是舍弃了各种合理的手段,而采取了最费力气的行动。
明明是这样,
「真是的,陪着你小子,让我遭了多大的罪啊。」
明明是这样,可这种畅快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多亏你,帮大忙了啊……」
吉井对我说了声谢谢。那个受伤最多,最受那个转学生讨厌的笨蛋,不知为何如同自己受到了帮助一样对我表示他真挚的感谢。
数秒钟,我们无言的推着车。
「说到陪着我,木下同学这之后会怎样啊?」
「木下啊……。会怎样呐。」
虽说落到那个肌肉教师手里,不会简单的就结束……那么,会怎样呢。
「那孩子虽说那样子不过果然是个女孩子吧?是在扮演什么角色所以才强调自己是男生的吧?」
「不不,我觉得他真的是男生。之前我见到过他进男生厕所。」
「不可能……。难以置信……」
「这是事实,接受吧。」
「呜呜……。接受不了……」
「那就自我暗示吧,万一喜欢上他可就糟了。」
「说、说的是呢……。嗯。木下同学是男生,木下同学是男生,木下同学是——」
吉井像念咒一样重复了好多次。
确实作为一个男人木下的外表有点浪费。
自我暗示了一会之后,吉井换了个话题。
「土屋君感觉身上好像有很多谜团的样子呢。像刚才偷车的事情之类。」
「在教室里安置相机明显就不普通了啊。」
「那个果然是在拍女生们的脚吧。」
「没别的可能了吧,虽然本人死不承认。」
「很严重的闷声色狼呢……」
「说的太对了。」
平日里沉默寡言连句话都不说,简直是闷声色狼中的闷声色狼啊。
「啊——,说起来,」
「嗯?什么事?」
「你为什么那种时间还留在学校里?社团活动吗?」
「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回事。」
「稍微查了一下外语……」
外语?这个笨蛋?
「那还真是辛苦了啊。」
这家伙会认真的做英语作业都会让人难以置信,提起外语更是让人感到违和。但总觉得有种不用再多问的感觉,剩下的路上跟他谈了其它无聊的话题。
「哎呀哎呀……。总算回来了啊……」
「脚都快累死了……」
钻进校门之后,我们走向停车场将借来的自行车送回去。万幸自行车并没有受到什么大的损伤,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把土屋撬开的车锁锁好,我们向玄关走去。
就在这时。
「抱歉汝等!吾等未能瞒天过海!」
「………………对不住。」
「「啊?」」
从玄关飞奔出来的木下和土屋在和我们擦肩而过的时候这样说。未能瞒天过海,难道是……!
「吼吼……。来得正好呢,吉井和坂本。关于那间教室的惨状,让我们好好的谈一谈吧。」
「「呃!!」」
说着牢牢抓住我们两个肩膀的,还是那个肌肉教师(tieren)。
「吉井、坂本。你们两个偏偏要在神圣的校舍里面打架吗?」
好像是从腹底发出来一样的,充满威慑感的声音。大事不妙。这么被抓住的话毫无疑问地要被狠狠修理一顿,本能这样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