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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庸人 当前章节:15382 字 更新时间:2026-6-29 11:48

喝酒时谈论生死问题,必然容易喝多。阿姨见我们俩出现了舌头缩短的迹象,便抱着小金佛回家了。我拉着主任的手,向他请教如何能在粮库混得长久些,主任说:"你见到的,不过是冰山的一角。别学这些,要学就学水面之下的。"

我没明白,水面下面能有什么呢?

主任说:"露出来的冰山迟早要融化,水下的部分却能维持很长时间,你要好好学习。"

我不得不钦佩老人的见识,这种经典语言,可以直接写到大学的教材里了。看来,我在粮库里的确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呢。

后来主任真喝多了,谈起了许多往事,感慨不已。据说这家伙以前在国营建筑公司工作,还是央企呢,他是某大领导的秘书。我白思不解,既然他以前是修路的,何以又进了粮食局呢?主任笑道:"修路的活儿太累了,在外地一住就是半年。我前后干了十几年,还是秘书。当时我有个亲戚在粮食局当头,我想调回来,但我们领导不肯放人。他说,你必须要为公司做出特殊贡献,我才能放你回北京呢。当时我们正修贵州的高速公路,我就跟领导说,我的主意值两个亿,你能放我了吗?领导听了我的主意,果然把我放了。"

我心道,这事应该有十年了,当时的两个亿比现在值钱多了。主任原来是个人才呀,一个主意就能值两个亿?咱国家要是多几个这样的人,早就进军中等发达国家了。

主任的主意非常巧妙,实施起来还特方便,节省下来的费用完全材料费和人工费。他向领导提议说:把高速路的路面缩窄30公分。反正监理公司跟咱们是一伙的,不会查得那么细的。大领导不仅同意了,还进行了周密部署。不久这条路就堂堂正正地交付使用了,谁也没看出问题来。如此一来,建筑公司的效益突飞猛进,一举扭转了多年亏损的局面。大领导不能食言,只得忍痛放主任去了粮食局,临走时还高呼人才难得呢。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去年网上曾暴出一条新闻,贵州的一条高速公路居然比设计要求窄了30公分,所以事故频出。十年来,这条路事故发生率比其他高速公路高出了三倍。网上还说有关部门正在展开调查,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更让人心寒的是当年我和警察去抓小宛,走的就是那条路。有几次,警察差点把车开到沟里去。

主任早就知道这事被暴光了,他笑着说:"嘿嘿,头年这个事终于让人家查出来了,虽然我那个大领导已经退休了,还是给抓了。他想咬我,可我又没证据,实际上我没有从中拿走一分钱,不过是急着回北京。有人找我问过,我来了个死不承认。嘿嘿,那么大岁数的人还想拖别人下水,为老不尊。结果那孙子给判了十年,活该。"说着主任哈哈笑着又喝了一大杯。

我松了口气,主任福星高照,我也就塌实了。

主任走了,我独自在饭店的大厅里坐了一会儿,主要是为了醒醒酒。

忽然附近有人叫道:"横波,你是横波吧?"我寻着声音望过去,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女人推着一辆轮椅车从饭店里走了出来。她惊讶看着我,脸上全是光。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她是我的班主任,都十几年了,这女人恋上居然就没有什么变化。我尴尬地站了起来,不知道说什么好。我终于看明白了,轮椅里坐着一个怪物,那家伙歪嘴斜眼,手像抽筋了一样,手指头都缩到一处了。这是个什么东西?我干笑着道:"老师,您好。"

班主任神态自然,指着我的鼻子说:"你这小子,十几年没消息了,还好吗?"

我说:"一般。这位是?"

班主任向轮椅上看了一眼,惊奇地说:"你怎么不认识啦?这是我老公,我照顾得好,他醒过来了。"那怪物听到了老公两个字,立刻玩了命点头,嘴里发出了呜呜的声音,似乎是在认可自己的身份。班主任说:"他有些意识了,不过要想恢复正常恐怕还得需要一些年,也许......。这样吧,你给我留个电话,有机会咱们好好聊聊。"

我说:"您给我打过来吧,我存在手机里,明天就跟您联系。"

班主任打来电话,然后挥了挥手,推着轮椅走了。

我立刻把她的号码删掉了,并加入了黑名单。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人,根本不打算回到过去。

二十六 斗地主与吃孩子

据说某年某月某日某大人物在纪念堂祭奠某伟大领袖,伟大领袖突然从棺材坐了起来,肃穆地问:如今全国人民还在斗地主吗?大人物想了想说:斗,天天斗。伟大领袖这才重新躺回去,终于瞑目了。

随着粮食收购季节的结束,斗地主成了粮库干部、职工的主旋律,最兴盛的时期,我们办公室就有三十多副扑克。大家值班的时候斗,开会的时候斗,吃饭的时候几个人也会凑上一小桌斗一把。如果外人进了粮库的食堂,肯定会认为这是家超级大堵场。平时粮库的工作本来就很清闲,何况大家伙刚刚进了些银两,需要挥霍的机会。由于粮库很少来外人,像个独立王国,领导们往往也乐在其中。

粮库本质上就是个机关单位,机关的人有闲,有钱,而且还严重缺乏危机感。另外机关里的机关用永远是奥妙无穷的,其大多玄妙在粮库里完全通用。斗地主斗了没几天,我逐渐发现了其中一条规律。如果保卫科的同志们斗地主,仅仅只有我在场的话,收场时,赢钱的人肯定是我。如果科长在场的话,赢家必然是他。有一次主任路过我们办公室,临时凑了一把热闹,结果他老人家一个多钟头就赢走了两千多。此事一时传为佳话,都说姜还是老的辣。

机关中的事玄妙而生机勃勃,斗地主往往能斗出哲学来。谁敢赢领导的钱?谁赢了,或许他就等不到下次收粮食了。我看出了门道,立刻青出于蓝了。从此只要有领导在场,我肯定是主动让贤,还真不少人争着抢着想把钱输给领导呢。其实即使成心输给领导也落不了好,领导肯定认为是自己的水平高,绝不认为是你让着他呢。当然,领导赢了是水平高,领导要是输了,那你就是成心给领导难看了。我早有打算,与其充当被斗的地主,还不如多找些机会请他吃饭呢,最起码他知道饭钱是我花的。

有一次我们正玩得热火朝天呢,旁边上着网的司机忽然大叫了起来:"你们快过来,看看这个,快点。"

大家说:"有什么新鲜的,地主马上就出来了。"

司机哀求着说:"你们赶紧来看看吧,广东那边都开始吃孩子了,吃活孩子!真行啊!"

吃孩子?没的吃啦?没听说闹饥荒啊。众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扑克牌,纷纷扑到电脑前。显示器上是个网页,上面有十几张照片,还有一些说明文字。文字上说这是广东地下流行的新吃法,有人从农村收购刚刚出生的小孩子,死的三千,活的八千,孩子大多是些私生子或者残疾儿,反正都是父母亲自卖的。他们将孩子与许多补品炖在一起,号称是废物利用。在文字内容中,卖家大肆宣扬着,吃孩子绝对壮阳,吃一回孩子可以让所有的男人恢复青春。据说食客们纷至沓来,卖家大有人满为患的顾虑。文字下面那些照片就是食客们啃食孩子的场景,有远景的,有近景的,还有大特写。在有些照片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小孩子的眉眼。

众人纷纷骂了起来:"广东人真是什么都敢吃啊,非典就是他们吃出来的。"有人说:"广东人除了板凳不吃,什么都能啃上两口。"还有人积极向他人求证着:"真能壮阳吗?真的壮吗?"

此时司机已经拉到了最后一张照片,我忽然愣住了。这照片是一张近景,一个中年人正双手掰开孩子的小腿,认认真真将小鸡鸡扯下来,正要往嘴里塞呢。由于已经有不少照片做了铺垫,这样的情景已经不会产生触目惊心的感觉了。让我惊奇的是那中年人面孔,虽然他眼睛上拉着一条黑线,但那家伙百分之百是白门。这小子吃得太认真了,嘴角上居然还粘着血丝呢。

我担心大家把我当成畜生的朋友,没敢说认识这个家伙。估计白门阳痿的毛病还是没好,所以才跑到广州去吃孩子。自从经历过那场地震,白门早把自己的生死和别人的生死都置之度外了。我们曾经面对过满地的死尸,曾经亲眼看着被切成一半的人向你爬过来求救,见过这些了,其他的就都不在话下了。

我同样不敢将白门的事迹告诉玉京,这家伙越来越虚弱了,我真担心他受不了这个刺激,直接咽了气。

据说得了胃癌的人大多都饿死的,玉京有毅力,就着止痛药,给什么吃什么。他一直在给那些受资助的女孩子写着信,每一篇信都写得热情洋溢,充满阳光。他甚至一封一封地读给我听,估计是盼着能对我能产生些积极影响,近朱者赤,近玉京者黑。我嘴里应承着,心里却在琢磨,只要帮你把资助的钱送出去就完了,我才不会给他们写信呢。什么你们家的猪又生了几头小猪啦?什么中学的午饭到底好不好吃啦?什么艺术院校是不是应该报考啦?这些屁事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死不死啊?

有一次玉京突然提到白门了,我倒给吓了一跳。吃人的家伙难道回来啦?玉京说:"白门曾来过电话,说他病了,好象非常苦闷。"

我冷笑着说:"阳痿的人当然苦闷。"

玉京认真地说:"阳痿也是病,你何必挖苦他?"

我说:"他就应该阳痿,他不阳痿天理难容。那孙子天生就是个流氓,他妈生他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了一眼呢。"

玉京哈哈笑起来,笑到一半,他突然噎住了,然后便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想帮帮他,又担心这小子倒在我怀里死了。成年之后,我就不习惯与男人发生身体接触了,碰一下都别扭。

此后玉京实在是吃不下饭去了,只能对着饭菜发呆。每到这时,我不敢看他,也不敢劝他,我担心有立刻就闭眼。

几天后如是打来电话,死活要和我见上一面。我们俩在粮库外的胡同里碰了头,如是开口就向我要钱。我气得差点把她踹出去,骂道:"我的钱都给你了,我的房子也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妈的,我连户口都给了你了,幸亏我们主任是玉京的叔叔,要不一旦查起来,我连个北京户口都没有。都这样了你还想要钱,干脆你把我妈要走得了,赶紧把她弄走。"

如是忿忿地说:"香君跑了,把我的钱全拿走了。孩子要上补习班,这钱是给孩子用的。"

我暗自攥了攥拳头,心道:活该!一对狗女女,你们俩让车撞死才好呢。我狞笑着说:"没事,你们俩好了那么多年,用不了几天她自己就回来了。天上下雨地上流,小两口打架不记仇。"

如是强自按着怒火,好久才平静下来:"这回不一样,是我喜欢上别人了,我把她甩了,她急眼了。"

我瞪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男的女的?"

如是厌烦地说:"当然是女的,我讨厌男人。"

"利用男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讨厌啊?跟我干那事的时候,我看你叫得也挺欢的。还他妈真把同性恋当回事了,变态!连畜生都不找同性。"我骂得痛快淋漓,浑身的汗毛孔都张开了。

如是的脸忽而青忽而白,估计她在我脖子上几把的心都有,最后她恶狠狠地说。"横波,我知道我利用过你,我向你道歉。但感情这东西不是人能左右的,我就是喜欢女的。其实男女之间和女女之间没什么区别,你别太当回事。"

"胡说,区别大了。"我突然想起我儿子了,立刻叫道:"你要是敢把我儿子弄成同性恋,我连你带你的情人全杀死,把你们老家都放火烧喽,我豁出去了。"

如是说:"我就是为了小郎的教育来的,你给不给钱?"如实忽然向胡同深处招了招手。小郎屁颠屁颠的从另一端跑了过来,抱着我的大腿就蹭,狗似的。我的心立刻就软了,当下就给了她们娘俩几千块。如是拉着孩子走了,转身时还小声叮嘱儿子呢:"记住,你爸爸就是抠门。"

回到粮库,主任正在保卫科办公室等着我呢。他问了问玉京的病情,我说玉京还是不愿意去医院,我每天都得照顾他。

主任说:"听说胎盘是大补,我在医院里有个朋友,咱们帮他买几个吧,尽尽心。"

我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白门吃孩子的情景,胎盘和孩子能多大的区别?于是赶紧推辞道:"玉京肯定不吃,他那人,讲究特多。"

主任说:"切成片,炖了吃。你不说,他也不知道是什么。这事别管了,我弄去,玉京好歹是我侄子,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死。"

第二天,主任拿来个小包裹,悄悄塞到我抽屉里。我不敢看。主任说:"买点儿人参,炖在一起,多活几天是几天。"

虽然我担心玉京的病早晚会迟累我,但真不希望他马上就死。大多数人之所以存在,是因为他们总要为别人找些麻烦。但玉京这家伙从来没有麻烦过别人,从来不算计别人,对于这个世界他是毫无索取而且可有可无。这样的人死了,总是让人遗憾,让人可惜的。

回了家,我决定为玉京认认真真做一顿饭,给他好好补一补。

所谓的胎盘就是人流后或者生育后的残余物,如果是人流的产物,胎盘往往也带着孩子,主任拿来的就带着孩子呢。这小孩子至少四个月了,几乎都成形了,鼻子、眼睛历历在目,连生殖器都显露出来了。我冽着嘴,疵着牙,思想斗争了好一会儿,终于把切肉的刀拿了起来。在下刀的那一刻,我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副恐怖的情景,似乎这孩子突然活过来了,那节短短的脐带竟然变成了一条硕长的鞭子,半尺多长的孩子舞着长鞭子,追得我满屋子乱跑。我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哭得瘫做一团。我的天啊,谁要是能把这个场景复制出来,那绝对是第一流的恐怖片。我握着刀,使劲摇晃着脑袋,总算把多余的牛鬼蛇神全挤出去了。第一刀下去了,孩子没哭,我的心终于放下了。

小孩子浑身都是脆骨,刀切下去嘎巴嘎巴的。切好的胎盘片似乎跟蘑菇片差不多,估计玉京也看不出来。中医说胃病忌辛辣,我尽量把汤做得清淡些,连盐都没放。

不久香味从厨房里飘了出来,我却有点坐立不安了。玉京这家伙去哪儿了?他已经三四天没吃东西了,怎么还不回来。我给这小子打了手机,居然不在服务区里。我琢磨着,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汤千万别浪费了,于是不间断地打。最后果然是通了,电话出现个阴沉的男子声音:"你找谁?哪位?"

我大骂道:"你这孙子是不是把人家的手机偷啦?断子绝孙的东西,你偷谁的手机不好,非要偷病人的?"

那男子有点急眼了:"我没偷,不是我偷的。"

我说:"反正你们是一伙的,王八蛋。"

男子怒道:"我他妈是警察,你那个朋友出事了,赶紧给我过来,说说怎么回事。我要是上了门,你小子就要倒霉了。"

我无意中把警察给骂了,这是我一生中最英勇的事迹。我担心这家伙报复,更不清楚玉京到底出了什么事,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赶到公安局。有个男子正在门口等着我呢,眼珠子气得通红,估计是随时准备发作。

我必恭必敬地走上去,讨好地说:"同志,同志,电话里是误会,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了,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我是粮库保卫科的,咱们也算半个同行呢,凉库有事您就说话。"

警察瞪了我几眼,缓了缓口气:"我问你,他是不是有病吗?"

我觉得听着这句话太别扭了,但终归是事实,只得点头承认了。

警察摇着头说:"那他是不是欠了别人好多钱呀?"

我说玉京从来不借别人的钱,倒是别人欠了他不少呢。他唯一的债主是我,才欠了我两万。

警察更加迷糊了:"什么人要谋杀一个癌症病人呢?"

"啊?他让人谋杀了?谁?"我大叫起来。坏了,我那盆汤,真是白做了。

"进来,我让你看一段视频,你帮忙找找线索。"警察带着我进了办公室,打开电脑,找出一段视频来。视频图象地点应该是某一座大厦的楼顶,风非常大,测风仪飞快地旋转着。从视频里可以远处是暗淡的群山,画面效果不错。

忽然玉京出现在视频里,他走到大厦边缘,向下看了看,试探着迈了迈步子又缩回来了。后来他点了一只烟,抽了一半,扔了,又点了一支,又扔了。此时警察按下了快速播放,可以看到玉京抽完烟,便打了一个电话,再之后他便坐在楼边沉思起来。不久,一个戴着墨镜的白发男子出现了。二人似乎认识,见面之后他们谈了好一会儿呢。后来那男子忽然在自己头上捶了一拳,然后跳将起来,飞身扑到玉京身上,三把两把地把他从楼上推下去了。

我看得目瞪口呆,耳鼻充血。虽然从视频的画面中看不清人的眉眼,但那白发男子的身影明明就是白门。这事不可能啊,白门在广东吃孩子呢?即使回来了,怎么会一夜间变成白毛老头呢?染的?染成白的有什么用?要么就是假头套?难道他和玉京有仇,没听说过呀。即便是玉京曾经抢过他的女人,可他现在快死了,白门何必要下这个毒手呢?

警察盯着我说:"手机和他一起摔下去了。我刚把他的卡装到我的手机里,你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我颤巍巍地说:"玉京呢?摔成什么样了?"

警察说:"在太平间呢,从十七层楼摔下来还有个活吗?我们在他身上发现了遗书,遗书上说他得了胃癌,是自杀,与别人无关。但楼顶上的视频上显示,他明明是被人推下去的,这个事我实在不能理解了。"

我直着眼睛说:"他在楼上打过一个电话,你们应该查查电话记录。如果没有就找电信部门。"

警察说:"用不着那么麻烦。虽然手机摔坏了,但可以调用卡里的信息,结果一会儿就送过来了。如果还是不行,再找电信部门也不迟。"

我颓然地坐在那儿,玉京自杀了?不对,是被一个疑似白门的人推下去的。人从十七层上摔下来,估计已经摔成肉饼了。我那锅汤真是白炖了,但那家伙为什么把他推下去?白头发的人,到底是不是白门呢?

警察时不时观察着我的表情:"你认识那个白头发的吗?我个人认为他的白头发是假的。从体形上看,这个人也就三十多岁,好在身材又不大像你,嘿嘿。"

我愣了一下:"您什么意思?"

警察毫不掩饰地说:"他死了,你就可以得到遗产了,遗书上说你是受益人,所以你的嫌疑最大。"

我嘿嘿笑了几声,可惜我没那么大胆子。

二十七 白了少年头

电话记录拿过来了,玉京的最后一个电话果然是打给白门的。为了洗清罪责,我毫不犹豫地向警方检举说:电话号码的主人叫白门,应该是他把玉京推下去了。那一脑袋的白头发肯定是假的,属于欲盖弥彰。

警察对我的积极配合很是满意,让回家等消息,还提醒说:不要到处乱走,免得让坏人灭了口。我希望看看玉京的模样,总得道个别吧。警察没料到我会提出这个要求,想了想说:估计摔得不成样子了,不看也罢。突然一股热泪从嘴里涌了上来,我不得不强自忍着。"他没别的亲人了,就让我看看他吧。"

死人一般都躺在医院的太平间里,之前我从没进过这种地方。一进门便打了个机灵,冷彻肺腑。警察说已经做过尸检了,切开一看医生便断定了,这人即使不摔死也活不几天了。当护士将玉京脸上的白布拉开时,连警察带护士都不约而同地啊了一声。据说玉京是后脑勺先落地的,前脸也应该变形了。但现在他仰面躺在那儿,丝毫看不出身体上任何破碎的痕迹,他的脸也不如一般的死人那样呈死灰色,竟然粉仆仆的。玉京面色安详,神态端庄,似乎是睡着了。最让人不解的是他的口型,嘴角微微上翘,全然就是一副微笑着的样子。

警察看了我一眼:"这个人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说:"他什么都不做。"

警察摇了摇头说:"这人有点怪呀。死了的人要是都这个模样,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我喃喃地说:"他活着的时候,脸色也没有这么好,怪事。"

从太平间里出来,我躲在医院的角落里哭了一鼻子。其实我不伤心,但必须得哭出来,似乎不哭出来,肚子就要爆炸了。按说我从未真正深入过玉京的内心世界,正如我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哭一样。嘿嘿,我对自己都不了解,或许我就是哭自己呢。

玉京死后,我出乎意料地忙碌了起来。先是为他选择下葬地点,然后风风光光地把玉京埋了。玉京下葬的当天,竟然来了不少音乐界的名人,都是他在广州当歌手时的朋友。有些人哭得痛不欲生,有些人拿着好几万块钱,希望赞助他的家属。我没想到玉京和这些人过从甚密,他怎么就从来没提起过呢?队伍中还有些记者,但他们并不关心是谁死了,他们是追着名人来的。

丧事完毕,我还是没有喘息之鸡。上班之余,我每个月都要汇出十几笔的赞助款。汇到第三个月时我彻头彻尾地后悔了,总用自己的钱赞助别人不是办法呀。我琢磨着能否把玉京的另外两间平房租出去,用房租抵消赞助,减轻压力。我到房产中介打听,平房的租金只有楼房租金的一半。另外如果院子里住进了外人,我的生活自然要受影响,太不划算了。后来我干脆加大了斗地主的力度,动不动就建议提高赌注。我摸准了,这些人不敢赢领导的心理,于是黑着心地赢他们的人民币,我要把寄给孩子们的钱都赢回来。当然了,万一主任上了手我便自动休息。只要主任不在场,我是谁的帐都不买。逐渐的科长越看我越不顺眼了,我便假装看不见,反正科里的其他人都得给我上供。

半个月之后,警察再次给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抓到白门了,这小子全招了,而且还希望与我见一面。我实在闹不明白,好端端的白门为什么他把玉京推下去?难道他是痴心疯啦?

白门关已经移送拘留所了,而且还可以见外人。这就说明案情明了,罪过也不严重。见面时我大吃了一惊,这小子两鬓如霜,一头白发,而且还煞有介事地戴着副墨镜,竟然与视频中的凶手一模一样。我断定这小子害玉京之前把头发染了,是伪装,于是冷笑道:"染了头发,别人就认不出来你啦?律师就是不一样,在拘留所里还能戴墨镜呢,待遇不错呀?"

白门冷冷地说:"特批的。"

我突然大声骂道:"你个狗娘养的,你吃人饭不拉人屎,玉京都那样了你还要把他推下去?你还是个人吗?"

白门想发怒,但碍于身份又不敢,只得委屈地说:"我推他干什么?是他让我把他推下去的,为这事他求了我半天呢。我有他的电话录音,我有证据,是他让我留证据的。那天他本来就是去自杀的,站在楼边害怕了,就不敢跳了。他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我这人心狠,让我帮他一把。"说到这儿,白门竟然哈哈笑了起来:"哈哈,玉京胆子小,这小子也有弱点啊。他说,他本来想把自己饿死,就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才想跳楼。"

"你少废话,他让你推你就推啊?"虽然我嘴上严厉,实际上已经信了。玉京的确是想死,他曾经说,宁肯自己死,也不愿意在医院里让人家轰轰烈烈地折腾死。另外任何人面对死亡都会产生恐惧,玉京也不会例外,否则他就不是人了。但白门这小子是个律师,难道他不知道协助自杀也是犯法的吗?这不是把自己也推到火坑里啦?这不是他的风格呀。

"虽然玉京身上带着遗书,虽然他是真有癌症,而且是真的去自杀的,但协助自杀依然犯法。"白门说得振振有辞,这小子居然还挺明白。"我当时想,自杀的证据齐全,动机明显,警察不会在这个事上深究,这不是浪费警力吗?再说了,谁没犯过法?在我们律师眼里,良民就是犯了法还没有抓住过的人,所以我就帮他了。奶奶的,谁能想到现在到处都是射像头啊?你说,他们没事把射像头装在楼顶上干什么?这不是浪费国家资源吗?这不是有利于吱声偷窥习气吗?"白门越说越生气,猛然把墨镜摔在桌子上了。

我蹭地跳了起来,我的天啊!白门的眼珠子居然也是白的,这小子竟然没有黑眼球了,但他明明不是瞎子。我结结巴巴指着他说:"你这,你这,你这怎么回事啊?"

白门立刻把眼镜又戴上了,若无其事地说:"所以他们特批我可以戴墨镜,就是怕把别的犯人吓着。"

"你,你,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忽然想起来了,这小子连孩子都吃过,是不是孩子的壮阳功效太强了?要不就是壮错地方啦?那一刻,我一门心思地想逃跑。为了预防万一灭亡把手放在叫警察的按扭上了。

白门双手托着下巴,一脸苦闷。"你最清楚了,自从咱们撞上地震,我那东西就再也没有起来过。我是什么药都吃了,中药、西药,中西医结合,针灸、温泉疗法。后来我特地去东南亚买了一根虎鞭,可根本就没用,什么灵丹妙药啊,全是骗人的。后来我又听说,广东有吃孩子宴的,吃孩子最能壮阳了,吃一次什么病都好了。我就去了一趟广东。"

我特地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惟恐这小子会突然摇身变成一头白眼狼,扑将过来把我撕成碎片。"你这王八蛋,你怎么连孩子都敢吃?你为什么什么都信呢?"

"花钱没有办不了的事。我花钱了,花了好几千吃了一顿。反正孩子又不是我弄死的,是他们的爹妈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白门坐在那儿居然还叉着腰,又吹胡子又瞪眼的,好象挺冤枉。

我倒没话了,想了想道:"你那东西好了没有?"

白门说:"好个屁。吃完了没几天,阳痿没治好,头发倒白了,连眼珠都白了。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我去了好几家医院,那帮医生硬是没有一个能说得清楚的,什么博士硕士啊,我估计他们的论文都是剽窃来的。"

"吃了孩子的都变成你这样啦?"我有点不信,这王八蛋什么事干不出来?

白门摇着头说:"我一没干过别的呀?我怎么知道会吃出这个结果?吃完我们就散了,没几天我就变成这样了。"

我仔细端详着这小子的模样,头发雪白雪白的,一根黑的都没有。透过墨镜依然可以眼睛里那白森森的光芒,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白眼狼?

白门不清楚我在想什么,接着说:"其实玉京要死了,我也挺难过的,不过他得了那个病,死了又就省心了,死了等于少受罪,谁没个死啊?"

此时我越发地怀念玉京了,那个安详的人死了,那个宁静的人死了,我和白门这等货色倒是活得挺硬朗的。"白门,你为了你的小鸡鸡,你连孩子都能吃,你这孙子,是靠本能活着的,你不可救药了。"

白门冷冷地说:"那你靠什么活着?"

我说:"我也不知道。玉京知道,他有理想,有希望。"

"还不是一样死了?我说过,咱们,都是宇宙大爆炸剩下的垃圾,是残渣。"白门忽然叹息一声:"原先我们家没有钱,我就玩了命好好学习。我是咱们同学里成绩最好的,你们都不成,差远了,所以我才能当律师。这些年我有钱了,我得把我失去的东西夺回来,这东西,"他指着裤裆道;"这东西就是我存在的价值,为了它怎么着我也得活到七十岁,活到老,干到老。"

白门罪责难逃,好在他熟悉法律条文,协助自杀也算不得什么大罪过。他自己估计两年刑期,如果表现好的话,没准一年多就能放出来了。在监狱里或许也有好处,至少他不会再想女人了,如果能把小鸡鸡好好调理一下,没准重振了雄风也不一定呢。我明白,白门的病不在两腿之间,他的病在脑子里,学名叫无聊,通俗的说法叫温饱思淫欲,俗人则称之为吃饱了撑的。

从拘留所里出来,我没叫出租车,而是独自在街上溜达。拘留所虽然位于郊区,但这里仍是车水如汪洋,人流似旋涡,如今郊区和市区的区别微乎其微了。飘过的所有面孔都是僵硬的,所有的表情都是矫情的,所有的人脸似乎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都是白门的同类。我隐隐约约的,在白门的面孔之后又感觉了一张人脸,有点像玉京。奇怪呀,白门和玉京有什么关系?

我坚决不能成为白门那样的人,我爸爸就是被没有心肝的人害死的。但我也不能成为玉京那样的人,他有病。

此后的岁月里,穷孩子们坚持不懈地给我回信,我都烦了。于是我尝试着以玉京的名义,给她们回信。玉京死后,我曾把他所有的信都拿了出来,读得热情澎湃,读得啼笑皆非,读得恍如隔世。孩子们把玉京当成了救世主,把全人类所有美好的语言都加在他身上了。玉京更是可笑之极,每一封回信都充满了天真的孩子气,甚至有不少奇思怪想。怪不得这家伙乐此不疲呢,如果有人把我当成上帝,我也愿意把心掏给他们。

其实我很久没有写过信了,刚开始动笔时未免生涩,不过是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屁话。但随着与孩子的交流日益增多,我逐渐的走进了她们的生活,并尝试着理解他们的环境,我的回信也不像先前那么简洁了。

两个月后,我终于摸清了玉京赞助女孩上学的前因后果。起先他只是零星赞助些农村孩子,各地的都有。4年前,他曾到贵州山区旅游,在一个山寨里住过几天。玉京震惊于当地的贫穷和孩子们的困苦,更对那家女孩子没钱上学的遭遇深表同情,于是答应,帮助借宿人家的女孩完成初中学业。回广州后,他每个月寄给孩子二百块钱,供她上学。后来这家的女孩在同学中间将玉京的故事神话了。从此来自贵州的各种求救信件纷至沓来,应接不暇。玉京倒也老实,什么白血病啊,什么癌症啊,还有什么一家大人死光光的惨事一概不回,估计他也不信。即使这些遭遇都是真的,那也是无底洞,不是个人能解决的。他专注于帮助求学的女孩子,这些年下来已经资助了几百人了。

我暗自发笑,玉京如果活着,完全可以组织一个帮会了,几百名忠心耿耿的小姐妹肯定能为玉京打下一片江山来。

女孩子们回信日益增多,我的成就感也油然而生,每收到一封信我都觉得挺高兴的。于是我拼了命赢手下人的钱,谁输得多,我就在主任面前说谁的好话。而且我还想让他知道,我让他下回输得心甘情愿。

即便如此我的赞助活动是有底线的,仅仅把玉京的捐助坚持下去就可以了,没有必要发展新的成员。所以我对新来的求助信,一概不回,甚至连看都不看,直接烧掉。

有一次,我险些把白门的信也顺手烧了,看清了字迹才从火堆里抢出来。这家伙预测得非常准确,果然是被判了两年,开始服刑了。他在信里说,前几天上海警方曾找了他一次,调查上海倒楼的事件。我认为这家伙进了监狱还忘不了吹牛,上海是倒了一座大楼,但与他有什么关系?倒楼事件闹得全国都沸沸扬扬的,都扬名海外了。原来上海某开发上正在建设一座二十四层的住宅楼,建到十三层时大楼竟然莫名其妙地横着倒下来了。我和同事为这事还开过玩笑呢,有人说:那楼好象让人下了个拌儿,仰着脸跌倒的,真新鲜!虎有人说:见过塌楼的,但从没见过这么塌的,简直像童话一样。最可气的是,楼倒了,但楼上安装的玻璃居然没碎,整整齐齐的。白门在信里说:倒塌过程中只死了一名工人,警方怀疑是他蓄意谋害的,他们发现自己正在服刑,这才排除了白门的嫌疑。看到这儿,我终于有兴趣了,被砸死的家伙是何许人也?白门接着说:那个民工只有一个仇人,就是自己。他就是当年没给律师代理费的民工首领。这家伙曾经让又黑又胖的老婆把白门强奸了,老婆地震时被自家的房子砸死了,如今民工首领平白无故的被自己正在修建的大楼砸死了。白门得意地说:冥冥中自有天意,轮上谁都是可能的。白门还说:自从得知了这个消息,他的小鸡鸡立刻就好了,每天早晨一柱冲天,看着就舒坦。最后白门在信里向我表了决心,一定要好好表现,尽快出去,又有用武之地了。

看完信,我哼哼了几声,随手把白门的信扔进另一堆信件中,还是烧了。

庄稼每年收两次,粮库每年也要忙上两次。平时虽然也有些送粮食的,但都是零打碎敲的,所以粮库在一般时日里非常清闲。

有一天我刚进办公室,便接到了小郎的电话。他哭哭啼啼地说,有人欺负他,天天放学截着他不让他回家。我立刻叫上了两个手下,开着单位的车就进城了。

赶到学校门口,正好是中午放学十分。我在车里看见儿子从学校里走了出来,满脸张皇,魂不守舍。我正要叫住他,一条身影忽然扑了过去,揪住小郎的领子,三把两把地就把他拉胡同里去了。我的眼珠子立刻就喷出来了,谁敢欺负我儿子,我就跟谁拼命。

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从后面抓住那人的领子,照着她后脑勺上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这人被我拍出了一溜跟头。老半天都没起来。我看都没看,追上去又是几脚。那人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披头散发,嘴角流血,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此时两名手下也上来了,挥拳就要动手。忽然其中指着被打的人道:"副科长,女的!"我定睛一看,果然是个女的。

被打得狼狈不堪的竟是香君,此时她正恶狠狠地瞪着我呢?我惊得一吐舌头,赶紧向手下挥了挥手:"你们回车上吧,我一个人就能收拾她了。"

手下们离开了,小郎雄赳赳地指着香君说:"我就不告诉我妈,我就不告诉我妈,我让我爸爸打死你。"

我担心儿子的性取向受了他妈的影响,不希望他知道的事太多,赶紧拿出五十块钱,塞到小郎手里。"你,找个麦当劳,吃饭去。以后香君阿姨保证不会找你的麻烦了。"

小郎冲香君哼了一声,兴高采烈地走了。

香君坐了起来,满脸悲愤,似乎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其实我真的没想打她,刚才是怒火攻心了,根本就没有看出她是谁。如今见到她这副悲惨的样子,多少有些后悔。男人对做过爱的女人,总是有些惜香怜玉的,即使这女人是个同性恋。我尽量把声音放得温柔一些:"你们俩的事,何必跟孩子过不去?你们的事应该自己解决。"

香君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一扭脸,额头顶在墙上,捂着嘴哭了起来。其声凄惨,其情悲切。转瞬间,连我的眼圈都湿了。

二十八 有朋自远方来

生于中国是悲哀,也是幸运。

之所以幸运,因为我们有机会,经历一下人类社会几百年历史变迁的浓缩。之所以悲哀,因为我们必要这个适应瞬息万变的现实。一旦在某个环节没有跟上,我们就将被社会淘汰掉了。

同性恋者在中国社会浮出水面,不过才十几年。小时候,我亲眼目睹过联防队抓捕同性恋的游戏,当时同性恋等于流氓。队员们以在公园里抓同性恋为最大的乐事,抓住了往往耍猴似的羞辱一番。十几年来,同行恋者从神秘的地下状态走到上了台面,如今大有登堂入室的趋势了。我曾经在各种场合都见识过同性恋者,他们不仅不以为耻,甚至反以为荣。似乎谁要瞪了他们一眼,谁就是天生的土老冒。对于同性恋现象我几乎都适应了,他们恋就让他们恋去吧,只要别影响我的生活就当不存在。但让人愤怒的是他们不仅影响了我的生活,甚至还胆敢劫持了我的儿子,真是胆大包天了!

香君似乎终于找到了倾诉对象,她甚至比小郎都委屈,哭着说:"我们俩已经好了十多年,没去广东的时候我们就在一起了。现在她说不理我就不理我了,她想找个年轻漂亮的,这个白眼狼。"

这等语言明明是小女子对负心汉的控诉,我不得不努力将这样的言辞和如是联系起来。"你已经把她的钱拿走了啦?你们俩扯平了,何必难为我儿子?"

香君说:"我根本不稀罕拿她的钱,我就是希望让他回心转意。为了她,当初我是被白门扫地出门的,你说我是在乎钱的人吗?你放心,我不会难为你儿子,我就是希望引起她的注意,争取让她来找我,我们俩好好谈谈。"

我揪着她的领子叫道:"你还没难为我儿子呀?你这么做等于绑架。你们俩的事,不应该牵扯别人。"

香君期期艾艾地说:"我是女人,我能把你儿子怎么样?"

"你要是双性恋,我儿子没准就毁你手里了,现在的孩子成熟早。"我决定对这样的人不能有一点怜悯之心,恶狠狠地说:"其实你不是女人,你们俩都不是女人,你们俩就不是人。我警告你,谁要是敢碰我儿子,我他妈,我他妈,我泼她一脸硫酸你信不信?"

香君果然是害怕了,她倒退了几步,又捂着脸哭了起来。

估计香君与如是在一起时也在扮演女人的角色,女人不稀罕眼泪,但在乎容貌。香君的确被我吓住了,此后再也没敢找我儿子的麻烦。

不久听小郎说,又在街上看到香君了。那女人正在追一条大狗,最后大狗被累得吐了白沫,香君依然精神抖擞。

又过了几个月,白门在信里说香君进精神病院了,是极度的抑郁症,专门跟动物过不去。

我来不及同情这个女人,乡下的孩子们还需要我继续斗地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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