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门说:"喝酒也没用,酒钱老子出了。你们赶紧把代理费凑出来,要不你们就等着蹲班房。"
民工们个个点头哈腰的,一个劲说好话,但就是不提拿钱的事。喝酒时,我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原来民工们也看出了门道,在这件事白上门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所以他们的笑脸和酒杯统统指向白门,一时间白门如众星捧月一般,似乎整个镇子都围着他转了,这小子甚是得意。
事实上,我和白门的心思差不多,对于这些民工有一股发自内心的鄙夷。即使在帮他们要工资的时候,我也没有瞧得起他们。这些人舍不得出钱是真的,却绝没有胆量干丧尽天良的事。我们不担心他们会在夜里把我们做掉,如果他们真有那个胆魄,他们早就不当民工了。
当天我喝了个半醉,白门已经彻底醉了。首领特地打扫出两个干净房间,让大家把我们搀到楼上,睡了。
首领家是座二层楼房,喝酒时他吹嘘道:楼板是预制板的,是从正规工地偷回来的,他这房子可结实了。当地的居住惯例是地下室养着猪,一层是客厅、厨房,二层睡人。我以前在南方经常喝米酒,习惯了,所以清醒的也早一些。
大约十一点时,我突然听到白门房间里传出了声嘶力竭的惨叫声。白门的房间就在对面,难道他遇到了什么不测?我踹开房门冲出去,双手按住白门房间的门板,猛的一下就推开了。与此同时,我的胳膊就被几条有力的臂膀拧住了,嘴上也被人捂了条毛巾。实际上我是被擒住了,首领和另外几个民工押特务似的押着我。我勉强抬起头向室内观察,这一看顿时惊得魂飞天外。
床上,白门被拔光了衣服,正白花花的四仰八叉地躺着呢。他的脚腕、手腕被绳子固定在四条床腿上。我看见两个半裸而健硕的女人死命按住他的上身,还有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干脆坐在白门的小腿上,这姑娘竟是首领的女儿。另外白门腰上还坐着一位呢,那是个黑糊糊的精壮女子。这女人的屁股对着我的脸,此刻她正一上一下地做活塞运动呢。白门痛苦地惨叫着说:"折啦,折啦,你们轻着点儿啊。"
这时有个小伙子拎着照相机跑了进来,他在床边蹿来蹿去,寻找不同的角度,一张张照片被收了进去。白门的痛苦显然是到了极点,这家伙想哭又想笑,最后翻了一顿白眼,整个身子就僵硬了。
当时我觉得自己已经飘起来了,这情景让想到了某种动物的交媾。
完事了,首领等人松开我。一干男男女女带着胜利的微笑,大摇大摆地下楼了。
白门从床上滚下来,艰难地爬到我脚前,一头撞在地板上:"我差点让他们整死,我都快死了我,这帮王八蛋也太狠了。"
我伏下身子:"他们怎么那么喜欢你呀?你身上那女的是他老婆,用自己的老婆孝敬你,这样的礼节太隆重了吧?"其实我是担心白门这王八蛋喝多了,向人家提要求了。连这种要求都满足了,还好意思要钱吗?
白门带着哭腔说:"他们半夜闯进来,我还没明白呢就让他们捆上了。他们想抓咱们的把柄,咱们敢告,他们就出咱们的丑,把咱们的事捅到网上去。"
我怒道:"是出你的丑,不是我的。这帮民工比咱们想象得聪明多了,他们也知道上网啦?"我忽然想起来,白门曾经用网络威胁过开发商,如今我们竟面临着相同的境地,这是不是报应呢?
豆包绝对算干粮,至少是干粮的一种。我们这些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人,早晚会遭报应。
十一 两条癞皮狗
白门的手腕、脚腕已经被绳子勒脱了皮。我担心这小子再度被人轮奸,只得在房间里守着他。白门真是累坏了,死猪一样地睡了过去,一口气睡到上午十点多。我一直半睡半醒着,总觉得门外有动静,天啊,他们千万别打我的主意。
白门醒来后,一把掀开被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小弟弟,然后哭丧着脸说:"完了,小了。你看你看,一点精神都没了。"
我说:"我不看,你这王八蛋意志不坚定,如果敌人入侵,你保证得当叛徒。如果你那东西没有反应,我就不信她们能把你强奸喽。"
白门狞笑着说:"今天让那几个女的折腾折腾你,我看看你坚定不坚定,你保证还不如我呢。"
这时门开了,民工首领气宇轩昂地站在门口,欣赏作品社会看着我们俩。我们俩惊得大气都不敢出,不约而同地垂下了眼皮。民工首领欣赏够了,叉着腰说:"你们要是敢告我们,我就告你强奸我老婆,胁迫。"说着这家伙高高举起一个物件,当空晃着。那竟是一条女人的内裤,布料上斑斑点点,估计应该全是白门遗留的数亿子孙。
白门坐起来,大骂道:"谁强奸谁呀?你给我多少钱我也不强奸你老婆,倒找钱都不干。"
首领认真地说:"公布照片和不公布照片是两套方案,哪一套计划都够让你身败名裂,你自己想想吧。"说完头领关上门走了,之后就再没人理我们了。
大致情况是这样的,民工首领得知可能要吃官司,便找到乡亲们商量。大家献计献策,回来的路上就计划好了。昨天的吃饭、灌酒都是圈套,他们准备先把白门套在里面,然后就摊牌。反正就是不愿意拿钱,看你怎么办?我们俩一直低估了农民的智慧,我以前认为穷人之所以穷就是因为没脑子,不开化。现在看来我彻底错了,穷人是脑力过剩而无处发挥,其实他们比富人有心计,也比富人想得开。这也难怪,人穷了,面对的挑战就多了,不开动脑筋能活得下去吗?何况当今是信息爆炸的时代,什么招术地能在各种媒介中学到。按说我们这个国家一直是靠农民塑造的,除了大清朝,哪一个政权不是农民推翻的?他们有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和冒险精神。就说这个民工首领吧,他虽然把老婆贡献出来,却换得了几百人的安宁,这是何等可贵的献身精神!这家伙绝对有资格在这一带当领袖。
民工首领走了,我偷偷在院子转了一圈,想看看他们是不是盯着我们呢。我发现首领老婆曾在白门门前探头探脑地张望,全然是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经过这一夜的变故,这女人的肤色居然比昨天白了,腰枝也不那么死板了。估计民工根本没把我们放心上,除了首领老婆,就再没看到别人。回到房间我把民工老婆的转变告诉白门了。白门懊丧地说:"完了,采阳补阴!完了。她尝了鲜了,晚上还得来,咱们赶紧跑吧。"
我们不得不准备逃跑,东西收拾停当了已过中午。看来民工首领是不会管饭了,于是我们俩偷偷摸摸地溜了出来。走出院门果真碰上了首领的老婆,她的眼睛饶有兴致地围绕着白门的裤裆转悠。白门立刻把双腿夹紧了,女人嫣然一笑:"着啥子急呦?还是再住两天吧。"我闭着气不敢言语,白门却三步两步地冲了出去,站在路中央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往返省会的长途车两个小时一班,我们吃了些面包。然后便鬼鬼祟祟地在路口等车,昨天我们惟恐找不到民工,今天却担心碰上他们,惹出乱子。
小村庄笼罩在一片雾气中,一副田园风光。首领家的房子就在前面不远处,房子高大、漂亮,树木环绕,静谧而疏懒,丝毫看不出刚刚酝酿过阴谋。我忽然看了看白门的裤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白门怒道:"你他妈笑什么?"
我说:"你精通法律,有女人强奸男人这条吗?"
白门挠着头皮说:"在理论上是成立的,但从来没有这么判过。其实这事不公平,女人怎么就不能强奸男人?想强奸就一定能强奸。政协应该提马上提案,人大立法,应该把这条的细目加上去。我听说欧洲已经通过这样的法律了,人家才叫以人为本呢,男人也是人,男人怎么就不能被强奸?"
我们俩正说着,只见民工首领拎着个大信封,气急败坏地跑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同伙呢。我们立刻不敢开口了,首领跑上前揪住白门的领子骂道:"我老婆都让你玩过了,你还敢告我?我让你出不了村子,你信不信?"说着,他把信封狠狠地摔在白门脸上。
我拿起信来一看,居然是法院的传票。白门受不了这等屈辱,立刻就要发作,我急忙把他拦在身后,用身体承担着他的怒气。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些民工能把老婆给你玩儿,就敢要了你的命。穷凶的人必然极恶,如果我们一味弄强的话,他们没准就要狗急跳墙了。我嬉皮笑脸地说:"你别生气,我们来的时候传票已经发出来了。既然你们这么够意思,白律师也的确是对不起你们了。我们回去马上就撤诉,一撤诉就一天云雾散了。白律师不敢告了,绝对不敢告了。"
白门浑身都发烫了,额头上的血管绷起半寸高:"我他妈对不起他们?是他们对不起我!"
我在他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你就是干了对不起人家的事了,谁让你那东西不老实的?"
白门一把抱住裤裆,蹲在地上不起来了。
我轮圆了舌头向首领以及众位民工老大说好话,说我们回去马上撤诉,说我们钦佩他的神机妙算,绝对服了,还说我们再不敢要代理费了,再要代理费就不是人。说到后来,民工首领竟然有些感动,拉着我的手说:"本来就是啊,你们是北京人,你们有钱有车有房子,党的好政策都是照顾你们的,你们何必和我们乡下人过不去呢?我们的钱都是血汗钱,你们动动嘴皮子就来钱,你们就跟抢钱一样啊......"
民工首领正说得正起劲呢,我忽然觉得有人在我后背上推了一把,险些摔出去。我怒道:"白门,你推我干什么?"
白门扎着两只手,骑马蹲裆地站在几米之外。迷惑地说:"没有啊,我还以为你踹了我一脚呢。"
大约有几秒钟的时间在场的人全呆住了,大家相互看着,表情又尴尬又滑稽。突然民工首领就跟抽了风一样,浑身上下哆嗦起来,其哆嗦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眼看双脚就要离开地面了。其实所有的人都开始哆嗦了,空气中全是牙齿撞击的声音。我放眼望去,四周的大山竟开始跳舞了,山峰之间相互招手,远方的公路如面条一样上下抽动起来。天空发生了倾斜,云朵一片一片地往下落着。
突然民工首领抱着脑袋趴在地上。白门也跟着趴下了,大声喊道:"地震啦,地震啦!"
我一脚将身边的民工踹出了一溜跟头,当仁不让抱住一棵电线秆子,死活不撒手了。猛然间我的电线秆子向一侧歪下去了,我立刻撒开手滚到旁边,电线竿子轰的一声就倒了。噼里啪啦的火星四下飞溅着,就跟手榴弹爆炸了一样。
空气全是焦躁的气味,四周传来一阵阵轰隆隆的巨响,大山皮影似的晃动着,房子如纸片一样地坍塌了。我趴在地上,地面不住地撞击着我的面孔,前胸和肚子似乎挨着无数老拳。在那一刻我突然产生一种解脱的快感,总算是完了,我终于看到人生的尽头了,再不用为以后操心了。
恍惚中我们似乎有女人的叫喊声,本能地向另一侧望去。只见首领家的楼房直直地陷进了地面之下,首领老婆出现在二层窗户中,正拼命往外爬呢。这女人倔强得很,居然还真让她爬出来了。女人从窗户里跳出来,撒腿就往空地上跑。此时她家二层顶上的楼板突然间斜着滑了下来,楼板竟追了着她冲过来了,一侧楼板正好切在首领老婆的后腰上。这女人一脸载到地上,昂起脑袋看了看我们,长长出了一口气。女人的整个眉眼都舒展开了,似乎颇是愉悦。后来那女人双手撑住身子,居然向我们爬了几步。我大惊失色,这女人难道是拖着楼板往前爬的?终于女人倔强的脑袋慢慢地垂下去了,嘴里汩汩地往外冒血。天哪,我们这才看清楚,首领的老婆已经被楼板切成两半了,往前爬的仅仅是她的上半身......。
我嘴里嘎巴一声响,槽牙碎了一颗。我转过头来,白门的眼珠子有三分之二在眼眶外悬着。那家伙死死地盯着女人的上半身,似乎被神仙使了定身法。
地震是大地深处的幽灵,是地面之下的狂风。它来无影,去无踪,仅仅是一站眼的功夫。不久地面消停了,周围只剩下电线劈劈啪啪的爆响声。我立刻将白门拉了过来,使劲在他胸脯上按了几把。白门咳嗽一声,嘴里竟冒了几个白泡。他一把揪住我,惶恐地指着女人的尸体道:"那女的,那女的,那女的!"
我说:"那女的把你强奸了,死了。"
白门嗓子眼里呼呼做响,如风箱。"啊,啊--她,就这么死啦?"
民工首领依然趴在那儿,好久也不见动静,估计是吓昏过去了。我们站起来,极目远望,整个镇子已经变成了一片瓦砾,到处都是死人和半死的人,活着人也都成了疯子。几分钟后,镇子活过来了,人们大呼小叫,争相奔走着,这些人发疯似的乱跑,似乎是在庆祝着什么。我发现,刚刚还在追击我们的民工,此刻围成了一个小圈,他们相互打嘴巴,一个比一个打得狠,一声比一声响亮。我又看到不远处的废墟中,钻出一个血葫芦似的人,这家伙抱住一棵大树拼命地摇晃起来。摇了几下那棵大树居然倒了,这家伙正好被砸到树下,顿时就断了气。我还发现,空场边缘坐着个干瘦的老太太,她手里高举着一张麻将牌,欢呼着叫道:"和了,满贯,满贯!"
整个村镇中,似乎只有我们两个还没有发疯。白门一直揪着我的手,生怕我钻到地下去。在某一瞬间,我脑子的确闪现过救灾的念头,但我立刻将这个念头掐死了。救灾?救他们?昨天他们还盼着我们不得好死呢。把这些人救过来,弄不好就是农夫与蛇的重演。我们俩嘀咕了几句,决定立刻逃跑,既然没有死就应该马上到达安全所在。白门哆哆嗦嗦地问:"往,往,往哪儿跑?"
我说:"来的时候我观察过,只有咱们来的那条路能通到山外去,咱们沿着公路往南走,就能一直走到平原。到了平原,咱们就马上去省会,然后赶紧回家。还是北京好啊,北京是龙脉呀。"
白门可能是震糊涂了,愣磕磕地说:"北京要是也震光了,咱们还能去哪儿?"
我说:"放你娘的臭狗屁,地震还能延续两千公里?要是那么震,地球就玩完了,去哪儿也没用了。"
白门又咽了几口唾沫道:"七十多公路,走着?"
"你还想找个轿子抬着你呀?"我让他气得语无伦次,太手就给了他一嘴巴。耳光打醒了白门,而我却发现江对面的山脊正慢慢倾斜着,轰的一声就塌下来了。大江被砸了个跟头,江面立刻被封住了三分之一。烟尘四下,我们俩又趴下来。尘土散去,我们看到江里浊浪滔天,水流汹涌,水声如野狼的嚎叫。我战战兢兢说:"我的妈呀,没准公路也震垮了。你别指望别人来救咱们,他们想进都进不来。"我又指着躺在地上的民工首领说:"等他们醒过来,弄不好就趁乱把咱俩做了,死了就白死了,谁也说不清楚了。"
白门觉得我的担忧大有道理,于是趁着民工首领还没清醒过来,我们俩立刻背上行囊,从小卖部的废墟中弄到了几瓶矿泉水和一些饼干,然后沿着山路就向南跑下去了。
触目惊心,惊心动魄,我们俩是越走越寒心。一路上全是残垣断壁,到处都有哀号的人群和流窜的牲畜,都说动物有预感地震的能力,没准全是瞎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我们俩越走越恶心。谁也谁不清地震的破坏力,反正整条公路基本上被摧毁了,我们只得沿着公路的废墟走,有时候不得不手脚并用,甚至连膝盖都用上了。路上我们还碰到了几次余震,哪一次都是九死一生的。到后来我们都有经验了,一有动静便趴在地上装死狗。
走到傍晚,前方突然没路了。几百米长的一段公路整体塌到江里去了,两段公路之间形成一条巨大的断崖。这时一群中学生追了上来,为首的是个穿运动服的中年人。他看了看我们,什么都没说,估计是懒得再说什么了。他跑到断崖前勘察了一会儿,然后指着悬崖边缘的一道半尺多宽的路基残余说:"同学们,跟着我,手牵着手,咱们一定要走过去。"我们俩觉得这是个机会,赶紧跟上他们,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胆子也大了些。艰难的旅途持续了十几分钟,一行人居然真过去了。原来这帮学生地震时正在上体育课呢,教学楼转瞬就没了。体育老师担心仅剩的孩子们再出了意外,发誓要带着孩子走出去。
我心里对体育老师的选择不以为然,万一半路上再摔死几个,看你怎么向家长交代,还不如在原地等死呢。
现在地震已经过去了四五个钟头,我们竟然没有碰到一拨救援人员?外面的人都跑哪儿去了?难道通讯断啦?难道他们也都震死啦?
天黑了,幸亏体育老师还认识路,我们大家跟着他又走出了十几里。后半夜时,路面逐渐的开始平整了,地震的影响冥想降低了。此时一个孩子跑到我身前:"叔叔,你们有吃的吗?"
我的背包里还藏着两包饼干呢,是我们从小卖部废墟中抢出来的。我咬着牙说:"没了,我们也饿着呢。"
孩子失望地走了,我和白门偷偷脱离了大部队,找个了僻静的地方,将饼干填进肚子。我边吃边说:"咱俩可真孙子!"
白门被饼干噎得说不出话来,好久才翻着白眼说:"孙子就孙子了,天知道还要走多远呢,咱们不能把自己葬送在这个破地方。其实我也想救救他们,可咱们倒霉的时候谁救过咱们呀?谁为咱们出过头啊?我爱全人类,人类爱我吗?"
饼干迅速被打发掉了,我们俩计算了一下,平原地带应该是不远了。
山里的夜晚,总让人担心。头顶上风如牛吼,空气中夹杂着潮湿的水气。白门忧心忡忡地说:"唐山地震后,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呢,估计在地方也快下雨了。"
我同意这个论断,于是拎起包裹再次出发。这时我发现包里居然还剩了一包饼干,不禁叹了口气。"还有一包,要不,追上去给他们。"
白门冷着眼说:"在平时,十包饼干我都给了,现在是非常时期需要非常的手段。你什么也别琢磨,告诉你,比咱们孙子的人多了。当好人有什么用?你的人品还能超过老企业家吗?老企业家是让人家气死的。"
老企业家是我十年前的老板,拥有圣人的品质却被合作伙伴们活活地气死了。我们再也没说别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赶到平原。
天光见亮时,前方出现了一群军人。有名军官向我们询问震区的情况,我和白门认为可以为灾区老乡做点贡献了,于是怎么惨怎么说。军人们听得变颜变色的,都不敢往前走了。最后那个军官问道:"那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我说:"我们是走出来的,走了十多个小时呢。"
军官长出了一口气:"你们能走出去,我们就应该能走进去,出发。"
军人们沿着我们的来路去了。十分钟后,我们终于看到了山外的第一座城市。此刻我们俩浑身泥土,面如死灰,全然就是两条癞皮狗。
十二 人人喊打的日子
这是座以古代水利工程闻名的城市,如今市民们正沉浸在巨大的惶恐中。进了城,我们的紧张依然没有消除,这地方同样是危险的。据说地震的强度超过了八级,死人肯定要数以万计了,如今中心震区的情况全然不知,而城里的房子已经倒了一半,另一半全成了危房。
我们俩鬼魂似的在城里游荡了半天,整座城市哭声一片,哀声动人,道边的灰溜溜的树木一律低垂着脑袋,似乎是在为死者默哀。
转到后来,我们彻底放弃了找宾馆住下来的打算,大多宾馆都被医院和军队征用了。我和白门在此地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应该这座城市里最冷静的人了。
我们这个民族是拥有绝技的,否则也不会繁衍到今天。我们最决们的功夫是矮马当成活马治,丧失当成喜事办。我们的历史充满了无数的胜利,充满了无数的辉煌,英雄出了好几亿,可就是没人探讨灾难为何总降临到我们脑袋上。我们自幼生长在北京,从小就熟悉一种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把戏。经验告诉我们,用不了多久这座城市就会成为一座英雄的城市,一座英模倍出的光荣之城。死了的人也就死了,活着的人大多能落些实惠,到那时候他们也就不哭了。
我们俩在城里只休息了半天,本打算想坐长途车去省会。但跑到车站一打听才知道,所有的车辆都在运送部队和救援物资,长途车全部被征用了。
白门冷笑道:"咱们从震区都跑出来了,还怕什么,走着去。"
于是我们沿着高速公路,走了下去。年轻时,我们俩都喜欢长跑,还曾打算沿着长征跑一圈呢。虽然长征没去成,但体力上的优势终于显出来了。
地震的第二天晚上,我们终于来到了省会,手机有信号了,我立刻给如是打了电话。如是并没有表现出万分惊喜的样子,不过是说了几句小心之类的话就挂掉了。当时我还有些不满,但两个月后就什么都明白了。如果我和白门要是死在震区,她和香君就彻底省事了。
省会虽然离震中心有二三百公里,但同样是人心惶惶,混乱不堪。火车站、机场全是人,从这里直接回北京,绝对势比登天。白门再次果断地发布了命令,回北京的票拿不到,就去重庆,从重庆回北京。重庆的长途车还在正常运营,凌晨三点,我们就赶到重庆了。
以前我一直不大喜欢坐飞机,每次上去都担心飞机下不来。这次坐飞机则是另一番感受了,发动机开动的一刻,我立刻仰在座位里,骨头缝里似乎抹了上机油,四肢全部舒展开了。我们总算可以回家了,总算是逃出来了。我们俩和民工打官司,居然打出一场地震来,这官司的成本也太高了吧?如果民工给了钱,没准老天爷会放他们一马的,这就叫要钱不要命啊。
起飞前白门也坐卧不安的。飞机升空后,这家伙立刻就去了厕所。回来时白门面色铁青,呼吸粗重,眉毛拧成了一条麻绳。
我问:"你怎么啦?"
白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两个大拇指顶在眉心上。"完了,完了,我那东西怎么弄都不起来了。好不容易才有点反应,可流了点水就完了。妈的我是不是早泄了?早泄加阳痿,我这后半辈子,完啦!"
我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这小子在飞机的厕所里干那事,这个卫生间别人还怎么用啊?"你跑到卫生间里干那个事去了?"
白门没觉得飞机的卫生间与其他卫生间有什么区别,皱着眉说:"自从让那帮女人强奸之后,我一直就担心我的小弟弟。现在果然是出问题了,听说这东西特娇气,动不动就罢工。妈的,刚才我一碰它,眼前就是那半个身子的女人,那肠子,那肚子,满地都是血呀,别提了,别提了。"
我在心里骂了他好几句,其实我根本就不愿意想这个事,想起来就哆嗦。"可能咱们这几天经的事太多了,太累了,肝火上升,肾水枯竭,回去休养几天没准就好了。"
白门忽然盯着我道:"要不,你也进去试试?要是咱俩反应一样,我就不担心了。"
我狞笑了几声:"你奶奶的球!"
我们奔波了四五天,还步行了一百多公里,心里塌实了,四肢就酸软了。我很想睡一会儿可又睡不着。座位上的小电视正在播放新闻呢,全是地震的消息。地震新闻之间忽然插播了一条贵州的新闻,据说一条高速公路出了问题,路面比原先设计的宽度窄了三十公分,造成这条公路事故频发,号称死亡之路。如今警方展开了调查。我立刻想起来了,当初去贵州抓小宛时,警察号称那条公路有问题,当时我们还不信呢,看来是真的。这年头怎么新鲜事都有啊?想着想着,我终于睡着了。
回到北京,白门又变成了十大杰出律师,他甚至参与了几次法律界的地震募捐活动。在我的全力阻击下,这小子总算是没敢动事务所的资金。活动一到捐款的当口,往往就找不到他的人影了。其实不是我小气,谁不想不担风险地做一回好人呢?实际情况是我们俩是真没钱了。
那阵子全国上下都沉浸在悲痛中,似乎被震死的人都是亲人。没错,灾区的房子是塌了,但那些房子都是那些人自己盖的。日本也经常闹地震,日本的房子怎么没有这么脆弱呢?这只能说日本人不愿意糊弄自己,不愿意给自己盖棺材。自己喜欢糊弄自己,房子倒了其实是冤不得地震。
他们愿意怎么悲痛就怎么悲痛吧,我和白门必须得为今后的日子着想。权威此我们俩磋商过好几次,是不是应该把这场官司继续下去?是不是应该把民工首领他们送上法庭。虽然他们可能以强奸的名义敲诈我们,但那绝对是讹诈!如今那女人已经死了,估计他们的证据早就失落了。最后白门拍板:"官司是官司,地震是地震,如果咱们能把钱要回来,即使把代理费全部捐给灾区也未尝不可。但代理费一定要拿回来,否则以后在这行里就没法混了。"
我明白这个道理,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潜规则。开饭馆的人最忌讳跑单,他们有句名言,跑了老婆也不能跑了单。律师行也有类似的规矩,代理费可以便宜,甚至可以非常便宜,但即便是一分钱,也是必须得要回来的。我笑着说:"你就不怕他们把你的艳照公布出来?"
白门信心满满地说:"相机没准早就砸毁了,万一他把照片拿出来,也是死无对证。我就说,那照片是PS的,是他们成心讹诈。"
几天后我们来到法院,要求开庭审理。法官为难地说:"被告不到场,只能缺席审理了。"
白门说:"只要你们判决了,我就可以要求强制执行。"
法官给我们俩倒了杯水,拉着白门好心好意地劝道:"被告都是灾区的灾民,告灾民你就不怕影响了你大律师的声誉?"
白门认真地说:"灾区的人犯了法也是犯法,法律的公正性和是否是人的身份没有关系。我可以把要回来的钱再捐给灾区,但这个事总得有个说法。长此以往,谁还敢为弱势群体出头?我们保护他们的权益,谁保护我们?民工们这么干是自断生路。"
法官干笑了两声,没理他。
不久法院的判决下来了,这事在法律上毫无争议,民工补偿代理费是天经地义的。拿到判决书的当天,白门在法院门口碰到了一个记者。记者问白大律师最近正在忙什么,是不是还在为弱势群体呐喊疾呼?白门一时没有控制住情绪,当着记者的面将天下的民工臭骂了一顿。他说什么民工都是白眼狼,过了河就拆桥,卸了磨就杀驴,谁为他们出头谁就是大傻子。他还说:老天爷震了他们是活该。你看,法院已经判下来了,这帮民工胆敢拖欠我白大律师的代理费?连大老板都不敢拖我的钱,他们居然敢!
骂过之后,白门立刻就后悔了。回到事务所他赶紧给记者打了电话,说那些话都是开玩笑,希望人家千万别把这些话登出来,还号称可以请记者洗澡,做按摩。记者在电话满口答应了,说大家都是朋友,谁敢拔你白大律师的胡子?
世界是奇妙的,奇妙之处便在于事情绝不会按照人的预料发展。
第二天,报纸的头版头条的标题竟然是白大律师状告灾区民工,天理何在?人性何在?内容大约是白大律师丧心病狂地认为地震是天谴,他置灾区民工的死活于不顾,一定要抽走万恶的律师代理费。如今灾区人民苦难深重,而某些人还要在别人的伤口上散盐,天理不容,天良丧尽......。
白门看到这篇报道时,竟然把桌子都踢翻了。他抓起电话找到记者,质问他为什么说话不算数?记者说:文章已经让编辑看上了,自己想撤都撤不下来了,你就担待担待,不是有意的。白门摔了电话,号称要和报社对簿公堂,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此时香君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惊恐地指着外面道:"你们看看外面,那都是什么人啊?"话音未落,哗啦一声,事务所的玻璃门就被打碎了,一块砖头擦着我的脑袋飞过去了。我们定睛一看,立刻吓得魂不附体。好几百个人民群众,群情激昂地冲了进来,口口声声要找白门算帐,要为灾区的老百姓出一口恶气。我含着眼泪劝大家冷静,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冲动。我嘴里应付着众人,偷眼一看,白门白大律师已然不见了。
群众们号称见不到白律师就不走了,今天一定要给个说法。我有些按捺不住,脱口道:"法律是公正的,法院已经判下来了,民工拖欠代理费应该给。"
一个操着西南口音的家伙嚷嚷道:"法律算老几,我们的老乡都死了那么人,你还想着找我们要钱,你们黑了心你们。"
我按捺不住了,叫嚷起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地震不地震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再不还钱,老天爷就更不答应了。"
此刻一个中年妇女把椅子抄起来了,对着我的脑袋说。"你个没良心的,人家是民工,人家容易吗?别说地震了,就是不地震你们也不应该向人家要钱,黑心鬼。"说着,她就把椅子扔了过来。
群众的情绪被调动起来了,大家纷纷叫着:"砸了他,把事务所砸了,看他们还要敢钱?"
我知道好汉难敌四手,赶紧换了一副嘴脸,求饶说:"我们不要了,我们不要了还不行?我跟白大律师说说,他要是再敢要钱,我就让他爸爸打折他的腿。"
幸亏我不是事务所的旗帜性人物,幸亏我不是大名鼎鼎的白门,群众们好歹是给我留了一条生路。他们一直闹到后半夜,闹累了,终于走了。
我累惨了,嗓子都哑了,揪着香君鸭子上的说:"白门呢?"
香君说:"我也奇怪呢,他跑哪儿去啦?"
我们俩正说着呢,白门探头探脑地从后面钻出来了。我问他藏到哪去了,白门说:"我一直在厕所里蹲着呢,这帮家伙疯啦?吃错了药啦?关他们什么事?一群暴民!"
我说你现在这么厉害,刚才怎么藏起来了。
白门说:"好汉不吃眼前亏,那是群疯子,跟疯子能讲道理吗?"
我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绿林好汉,同情弱者是他们的爱好,他们才不管弱者干了什么呢。"
后半夜了,我们还没吃饭呢,我们决定不吃了,还是回家吧。我们三个跑到楼下的停车场一看,白门的车被人家砸了个乱七八糟,有人还在后窗上写:白门=白眼狼。
白门跳着脚直骂街:"地震关我什么事?我可怜他们,谁他妈可怜我呀?"
此后,我们的律师事务所陷入到空前的危机中,不仅财务上捉襟见了肘,还要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骚扰。
办公室事件的第二天,事务所的公用邮箱就被漫骂的邮件堆满了,连我们注册的网站也被人彻底黑掉了。网站的首页被人换成了几个光辉灿烂的大字:白门是个王八蛋。
有好几家报纸甚至指名道姓地说:白大律师利用民工出了大名,如今想趁地震的机会发国难财,简直是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白门气冲冲找到报社,本想讨个公道,谁恩将仇报了?没想到,看门的保安听说对方就是著名的白大律师,立刻就动了拳头。白门晕灯转向地被人家打了个五眼青,虽然报了警,但根本说不清是谁打的,白白地挨了一顿揍。
不几天写字楼的物业主动找到我们,通知说,办公室的租金从下个月起要提高50%。因为我们事务所的名声太臭了,影响了这座大厦的声誉,不少公司嚷嚷着要搬家呢,事务所必须要有所补偿。
白门嚷嚷着说:"我们不干了,行不行?"
物业经理说:"那太好了,终于没人祸害民工了。"
半个月后,法官笑嘻嘻地打来电话,询问我们是不是还需要强制执行,我说:"算了吧,我们还想活呢。"
事实上我们被一群白眼狼害了,可灾难事件诱发了人们歇斯底里的情绪。在除强扶弱的精神感召下,人们根本就懒得思考了。在媒体的推波助澜下,我和白门成了这座城市中最为臭名昭著的白眼狼。更可气的是白门赢得名誉的时候,没我什么事,但他成了白眼狼却把我也拖累了。网上有人分析说,白门之所以堕落,就是因为他那合伙人不是东西。据说那个坏蛋曾当过商业间谍,而且大学没念完就被学校请出去了,估计是作风问题,可以说是前科累累......。
有一次我到学校接小郎回家,十几个学生站在马路对面,指着我说:"看看,他就是白眼狼,和那个姓白的一样,我在报纸上看过你的照片。"我正要开口喝骂,同学们竟扔过几块砖头来,我只得拉着儿子抱头鼠窜了。
回家后,小郎哀求我道:"爸爸,以后你别去我学校,我求你了。"
如是更为不满,说:"这几天小郎在学校里总受欺负,全是因为你。"
无奈,我和如是只得为孩子办了转学。或许这就是如是和我离婚的真实原因?反正现在是说不清楚了。
再之后,我们计划着关闭事务所,却发生了香君与我的出轨事件,这一来更热闹了。实际上有一个疑点我没弄清楚,白门的早泄或许阳痿,应该是与地震联系在一起的,他是被那个被砸成半截的女人吓的。但地震之前的一个月,香君便说他是123埋单,时间顺序对不上啊!我是越琢磨越觉得蹊跷,没准香君真是看上我啦?所以离婚后我还特地找了她一趟,却碰了一鼻子的灰。女人,真是让人费解的动物。
事务所关门的第三天,我弟弟突然找上门来。他开口就要五万块钱,说他准备结婚。我急眼了,他结婚凭什么我出钱?
我弟弟说:"你坑了那么多民工,你就分给我一点又怎么啦?我是你弟弟。"
我恶狠狠地说:"咱俩不是一个爸爸,以后你别找我。"
我的婚姻破裂了,我们的事务所关张了,白门和我的名声彻底臭了,但我绝不承认自己是个白眼狼。
我爸爸死的时候嘱咐过我:千万别做白眼狼。我曾经当着我爸爸的面发过誓。如果我做了白眼狼,我就不得好死,我骗谁都行,怎么能骗我爸爸呢?他是我最亲的人,况且他死了这么多年了,欺骗死人,罪莫大焉!
十三 人之初,没性
人生的路就是从一个错误走向另一个错误,如果错上加错就离死不远了。规避失败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别人为你的错误埋单。如此一来,某些人便成了传说中的成功人士。我和白门的确是犯了错误,我们没有找到能够为我们的错误埋单的人,或者说我们是找错了对象。
其实我爸爸犯过类似错误,我没能引以为鉴,完全我的失误。
据说我半岁的时候,小鸡鸡就能站着了。我爸爸非常奇怪,这东西也没什么用,如此姿态纯粹是浪费啊?后来他才发现儿子是尿憋的。
现在想来,童年那些岁月应该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了,原因是我还没有性能力。人没有性能力,烦恼自然就少了一大半。人们之所以经常怀念童年,或许就是这个原因。
我最钦佩我爸爸了,因为我爸爸是个能人,三十岁他就当上了车间主任。大家都认为他是做厂长的料,有些人甚至还偷偷拍过他的马屁呢。但我爸爸这人生性老实,吃饭的时候只吃面前的菜,放在别处的菜往往一筷子都不动。据说这样的人没有霸气,也成不了什么大器。另外他也不大喜欢应付人事,往往被人装进去了,还不明白呢。为此我爸爸在事业蒸蒸日上时,选择了停薪留职,下海了。最初下海是件时髦的事,虽然我妈并不这么认为。她说:"我爸爸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名誉,人一下海,名誉就坏了,跟投机倒把的差不多。"我爸爸却说:"生在没名没号的年代,个人的名誉根本不值一提。"对于这句话,我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明白。
我爸爸他老人家高瞻远瞩,他认为钱是未来社会的通行证,能折腾钱的人必然大有前途。在下海的第一年里,他老人家盯上了国库券买卖。当时国库券刚刚开始放开流通,所以各地买卖国库券时出现了差价。我爸爸听说,在济南八一年国库券的收购价是一块零三分,北京却是一块零六分,里外里差着三分钱呢。于是我爸爸动员了所有亲戚朋友的存款,一个礼拜中跑了三趟济南。后来他又听说合肥的卖出价更便宜,于是又往合肥跑。他先后从合肥、济南买回国库券,然后在北京的市场上出手,一次就能挣上好几百块。前前后后的,我爸爸为了国家债券能够顺利流通,折腾了一年多。据说他会议年挣了一万多块钱,这在当时绝对是天文数字了。
二十年后,上海的杨百万终于浮出水面了,原来他的发迹轨迹居然和我爸爸一模一样,也是靠国库券起家的。但可以确定的是,我爸爸没有坚持下来所以失败了,否则我横波现在就可以做衙内了。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发财这等事往往是传得最快的,或许发财是天下最大的坏事?我爸爸发财的消息不胫而走了,不少人都跑上门来借钱,连不认识的都有。有人要借钱盖房子,有人要借钱结婚,还有人要借钱给爸爸办丧事。我爸爸逐渐发觉,借钱的人没一个是真想还的。他们的理由也非常简单,您都发财了,还能在乎我们这点儿?
后来家里被闹得不勘其扰。我爸爸只得像草头神一样,天天躲在外面,吃不得吃,睡不得睡的,人眼看着就瘦下去了。但借钱的人比我爸爸意志坚强,依然天天上门。他被逼得走投无路,甚至都动了换房子搬家的心思。就在这时厂长忽然来到我们家,这回我爸爸是不敢躲出去了。
厂长开门见山地说:"老横啊,我是请你出山的,你要是希望三顾茅庐呢,我就来三次。"
我爸爸自然不敢得罪厂长,只得陪着笑脸说:"我怎么敢呢?我回家也不过是为企业减轻负担。您有事您就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