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们厂的三产要玩完了,有人在厂长面前推荐了我爸爸,说老横是个能人,人家在外面赚了大钱,回了厂子就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如果厂里把他请回来,或许三产就有救了。厂长决定做一回刘玄德,于是亲自上门邀请我父亲回单位,整顿三产,再展宏图。
厂长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你可以放开手脚,随便干,实在不成先来个体内循环也是可以的,只要把三产那帮爷爷给我按住,别让他们胡折腾就万事大吉了。"
当时的人不敢轻易得罪原单位,即使下了海的也一定要保全个番号,万一在外面混不好还能有一条退路呢。我父亲思索再三,决定接手三产,风风光光地做一番事业。
八十年代初,所有的国营企业都在开辟三产,根本目的就是为了安排富余劳动力的。由于伟大领袖没有能力解决城市青年的就业问题,利用他们玩了大串联之后,便一声号令把他们扔到农村去了。十几年后这帮年轻人杀了个回马枪,城市的就业压力空前的严峻起来。由于企业都是国家的,不得不为政府排忧解难,于是安排大量人员,往往一个岗位上能出现四五个人。如此一来,国营企业都成了虚胖囊肿的大胖子,没一家能赚钱的。后来又有人建议说,应该大力发展第三产业,分流一部分职工,使企业摆脱人浮于事的局面。三产就是在这种背景下,风风火火地在各地搞起来了。当时市场机制并不健全,吃惯大锅饭的职工根本不知道外界是个什么样,所以三产走出去的努力,大多以失败告终了。
我爸爸清楚外面的世界全是坑儿,一不留神就能摔死人。他在厂长的启发下,认为体内循环是三产另辟溪径的好办法。回场后他开始游说厂领导,说应该搞花园式工厂,然后参加全国评选,为局里争争光。厂长认为这个事可以挣来面子,居然被我爸爸说动了。
不久我爸爸带领三产职工,热火朝天地搞起了厂区绿化。这一来三产的工人们总算是有事干了,在外人眼里他们还挺忙活的。
几个月后,在全国的花园式工厂的评选中他们果然拿了奖,厂长被局里点名表扬了。奖杯到了手,厂长终于意识到自己钻进了我爸爸的圈套。绿化这种事是年年干,年年干不完的,再加上我爸爸脑筋灵活,只喜欢在厂区里种花养草,表面上把工厂弄得花团锦簇,姹紫嫣红。但俗话说:水性烟花,花草这东西一年一枯荣。第二年,三产继续向厂里申请绿化经费,于是三产的活儿源源不断,三产职工的工资待遇竟比一线职工还要高些。当时很多人都申请去三产,一线职工的工作热情被彻底动摇了。
厂长本来希望三产能走出去,成为为企业下金蛋的鸡。所谓体内循环的许诺,不过是请我爸爸出山的诱饵。但万没有想到我爸爸这人太过认真,真把原单位当成三产的奶妈了。厂长不清楚我仅仅是个认真的人,反而认为他这人三十六个心眼,一肚子转轴,是有意挖工厂的墙角,所以这种不利局面必须要马上扭转。厂长总不好意思马上就食言,只得希望我爸爸能够自我反省。事情上我爸爸执迷不悟,一条路准备走到黑。一年后厂长实在憋不住了,命令道:从今年开始,厂区的绿化工作以木本植物为主。
我爸爸立刻就明白了,单位是要断奶,没准明年三产就揭不开锅了。出于责任心,也是为了手下几十号人考虑,他不得不另想出路了。
俗话说: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聪明人总能立于不败之地,我爸爸是又聪明又勤奋,在众人眼中是个完人。
三产倒腾了两年花草生意,父亲对这个行业有所了解了。我爸爸认为三产职工们的生路,还应该在花草上动脑筋。
我十岁时的一个下午,我爸爸带着几个三产职工进了家。众人捧骨灰盒似的,将两株造型高挑的盆栽植物放在桌子上,我爸爸则抱着胳膊,端详祖宗似的左右欣赏着。后来他挥着手说:"你们赶紧去弄火车票吧,要软卧。这东西在我家里放着,我看着,万一出了事,我负责。路上,咱们一定要多加点几个小心,最少去三个人。"
有个职工说:"买软卧必须得找厂里开证明,处级干部才有资格坐软卧呢。"
我爸爸哼了一声:"找厂长开证明去,咱们这两盆花还顶不上一个处长啊?"
当时我和我妈都在旁边听着呢,我们俩都听傻眼了,这是什么意思?两盆花就能顶上一个处极安瓿?而且他们还要去外地?还要坐软卧?去外地干什么?我爸爸早就不倒腾国库券了。
职工们走后,我妈问忧心忡忡地问:"你发什么疯呢?"
我爸爸兴奋得脸膛通红,呼吸急促。"厂长那个白眼狼要断了我们三产的财路,嘿嘿,没门。你看见没有?就这两盆花,就保我们三产三年的工资。"
我和我妈依然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两盆花能吃三年?除非是能开出金花来!就是金花值不了那么多钱。
其实社会变革,往往是从金融革命开始的,金融革命又大多带有赌博性质。
欧洲的中世纪末期,资本主义萌芽蓬勃发展着,金融游戏成了人们发财致富和聚集财富的手段。当时欧洲人相中了东方的香料,这东西又稀有又难得,属于高档奢侈品。于是富豪和市民阶层开始对香料进行大力追捧和炒作,很多人的倾家荡产,其原因仅仅是几公斤香料。一时间,香料的价格朝过了黄金,香料代表了财富与地位。为了追逐香料,人们想尽了各种办法,对香料的爱好甚至促成了新航线的开辟和地理大发现。但随着新航路的打通和大帆船的建造成功,延续了百年香料神话突然破灭了。地中海国家从此一蹶不振,因为他们失去了拳头贸易产品。后来欧洲人又看上了郁金香,炒得更离谱了,一只黑郁金香就能顶一套豪华别墅。直到荷兰人将郁金香彻底产业化,疯狂的郁金香时代才告终结。
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国社会酝酿着空前的变革,社会变革就意味着财富再分配。哲人说:资本妖怪往往以最美丽的形态显形给人类。这话精辟至极啊。
当时不少中国的有识之士相中了君子兰,一场类似郁金香或香料的金融轮盘赌逐渐成型了。
那几年,神州大地演绎着一处关于君子兰的壮丽史诗。谁也说不清楚,中国人到底吃了什么药,君子兰竟成了全国最为紧俏的奢侈品,对君子兰的追捧达到了空前绝后的程度。到处都流传着因为倒卖君子兰而发家的神话,到处都传播着因为培育出新品种而成为富翁的佳话。这个神话的大本营在长春。
当时人普通人的月工资只有几十块钱,但一盆极品君子兰可以卖到几万块。如果拥有一棵极品君子兰,而且能分出小株屡次倒卖的话,一家人转眼就能成了万元户。传说有一个长春的老头,养了几盆品种珍稀的君子兰。他从来不敢让外人欣赏,甚至连儿子都防着一手。这老头伺候君子兰比伺候他妈还尽心,结果某天夜里,几盆君子兰不翼而飞了,天还没亮老头便断了气。
我爸爸曾向我们解释说,桌上的那两盆宝贝就是著名的凤冠君子兰,是兰花中的极品。最近他先后托了不十几个朋友,好不容易才从天津弄回来的,其代价是三产银行帐户里的所有款项。父亲的想法非常简单,他知道这东西太过娇贵,繁殖困难,养育艰难。所以花一到手,他们便准备马上去长春,赶紧转手卖出去。只要花出了手,进项就能翻了倍。有了这笔收入,三年之内职工的吃饭问题就算解决了。如果用这些钱再做点别的生意,也许真能实现赢利呢。
后代的经济学家说,当年全国疯魔君子兰的壮观景象,实质就是一场击鼓传花的游戏。只要花没有落到自己手里,就完全可以安全脱身。我爸爸是个典型的机会主义者,对这一点他绝对是有所警觉的,所以他根本就没打算囤积居奇,而是希望尽快传到下一个人手里。
当天他们果真弄到了长春的车票,三个大男人护送着财神花上路了。
我和老妈对父亲的选择向来是钦佩的,这回他一定能延续神话,马到成功,兵不血韧。
让人惊奇的事发生了,当天中午我爸爸就回来了,随手拎着那两盆花,花枝东倒西歪的,毫无生气。我爸爸将两盘财神花重重蹲在桌子上,伸着胳臂打了个大呵欠。房间里立刻充满了酒气,我被熏得差点昏过去。
我妈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长春了吗?"
我爸爸冷笑了一声,拎着花健步冲上阳台,哈哈笑着将两盆君子兰扔了下去,只听得哐哐的连声。估计我妈的心和花盆一起碎掉了,她趴在阳台栏杆上,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我抱住我妈的腰,惟恐她掉下去。结果我妈一扭身子,竟把我给甩出去了。她揪住我爸爸的领子,叫道:"你喝了多少啊?你疯啦,你疯啦你,这两盆花八万块钱呢。"
我爸爸豪迈地大笑着:"对,转了手就十六万呢。妈的,现在连狗屁都没啦。"说着,他微微一抬手,我妈竟一个跟头摔进了客厅。也不知道我爸爸的勇气是从哪个角落钻出来的,他追上去,一把将我妈按在地上,就像捶麻袋似的,没脑袋没屁股地打。乒乓止身不绝于耳,我们家就跟过年似的。我妈先是高声喝骂,后来变成了蛐蛐,只剩嗡嗡了。
我担心引火烧了身,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我爸爸打累了,喘息着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应手的家伙。之后他一屁股坐进沙发里,身体竟缩小了一半。
事实是这样的,他们几个人已经到了火车站,都准备上车了。此时有个同事举着张报纸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说:"你们看看,你们赶紧看看。"
我爸爸只看了两眼,腿就软了。原来君子兰的泡沫威胁到了政府的钱包,众多的机关单位也参与其中了,大量共有资金入了花市。政府紧急出台了一项硬性规定,叫什么《有关君子兰交易的若干规定》。主要内容是,一株成年君子兰的售价不得超过500块,超了就犯法。规定中还特别强调,企业、事业单位不得挪用公款参与君子兰的买卖,否则就法办严办重办。
我爸爸二话没说,拉着手下就喝酒去了。之后便出现了我看到的那一幕,天价君子兰被我爸爸摔成了烂泥。
再之后,我们家成了三产职工的主战场。人们习惯性地冲上门来宣泄不满,他们找我爸爸算帐,都说是我爸爸把三产给毁了。后来大家觉得口头抗议不解气,干脆就搬东西了,我们家的电视都让他们搬走了。
我爸爸曾堵在门口与他们理论:"三产的钱全是我挣下的,我来的时候你们帐上一分钱都没有。"
职工们冷笑着给了他几个大嘴巴,大家声称要找警察,要找检察院,要查我爸爸的问题。还有人当着我妈的面说,卖君子兰的天津人是女的,我爸爸保证跟她有一腿,他们俩就是冲着三产的钱来的。
这一来我妈可不答应了,揪着我爸爸问他是怎么回事。我爸爸有气无力地说:"那女的都快六十了,都闭经了。"
我当时并不清楚闭经意味着什么,但我妈依然认为父亲对她有不忠的嫌疑,从此就没和他说过话。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闹到最后,警察终于找上门了,他们把我爸爸带走了,说他是挪用公款,投机倒把。我愤愤地在警察手上咬了一口,结果我爸爸给判了三个月劳教,主要罪责是纵容子女欺压执法人员。
再后来,我爸爸在劳教所的厕所里用皮带把自己勒死了,据说火化时眼睛依然睁着。他给我留下了一封遗书,遗书上只有七个字:千万别做白眼狼。
十四 老师的宠物
我爸爸太老实了,习惯于把自己的承诺和别人的承诺都当回事,所以我爸爸死了。我下了决心,虽然这辈子坚决不当白眼狼,但也绝不会为了几句不值钱的承诺肝脑涂地。
没出三个月我妈嫁人了,继父是个一天到晚只想那事的傻叉。由于我爸爸被劳改过,名声不好,家里人很少有人再提到他。傻叉继父对我也就那么回事,我们俩的状态是尽量的谁也不搭理谁。自从我弟弟出生后,我便成了这个家的影子,仅仅是多余的一张嘴。我尽量少说话,多吃饭,我明白这个家庭与我没什么关系,我之所以没有被赶走,仅仅是因为这房子是我爸爸单位分的。后来我弟弟成了啃老一族,我同样懒得搭理他,谁让我妈愿意让他啃呢?上大学的时候,傻叉继父出车祸死了。我真心热爱我的祖国,虽然没放过我爸爸,同样也没放过我的傻叉继父。继父死的那年,我参加了歌唱祖国的歌咏比赛,居然还拿了名次。后来我读到了《政府论》,终于明白了,国家与人的关系,就是猴子与猴群的关系,没什么大不的。
高二时我的人生又发生了重大转变。有一次我在街上遇到了班主任,班主任骑着自行车逃跑,一个男子挥舞着大棒子在后面追呢。班主任是女的,三十初头,风韵动人。她上课时,男同学的注意力都非常集中,根本就没有什么小动作,其实大家是为了看人。我不忍心看到班主任被歹徒折磨,一时兴起,从后面追上去,一砖头拍在那孙子后脑勺上。然后我跳上了班主任的自行车后座,一路冲进胡同。跑了好远,班主任终于停下车,苦笑着说:"那个人是我老公。"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连胸口都红了,自己居然把人家的老公给打了!班主任想了想道:"也好,让他知道知道厉害,省得他老欺负我。"
保护女人的冲动,彻底激发了我的性幻想。从此每每班主任出现在教室里,我就感觉她没穿衣服,我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她两腿之间黑色丛林。每当这个念头出现时,我就不得不使劲扣桌子,久而久之,桌子角竟被我扣掉了一块。
事实上当所有的同学都忙于早恋的时候,我却在担忧自己在家中的位置,所以我没有早恋,我与女人的接触是从直接做爱开始的。
打老公的事一直没有下文,班主任倒对我另眼看待了。学期结束时,我以中等成绩获得了三好生的荣誉,班主任对我的评价是:有责任心,有道德感,是遵守中学生守则的模范。我自然明白,这个事得力于班主任大力推荐。如果明年我还能当上三好生的话,就能获得保送上大学的资格了。我暗中祈祷着,天上的馅饼赶紧掉下来吧。
放暑假了,我给班主任去了信,除了表示感谢之外,还希望登门拜访,请老师帮我补补课,争取在新学年里取得更大的进步。不久班主任回信了,说可以来,她也希望补补课,而且还约定了日子。
我向老妈要了点钱,买了些水果就去了。
结果我刚刚踏进班主任的家门,这女人竟蛇一样地缠在我身上,利利落落地扒光了我的衣服。水果倒丢了一地,我被吓得手足无措,如一条受了惊的小狗。班主任深情款款地说:"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这个事吗?我给你补课。"
说来难堪,内裤被班主任脱下来时,我腰下那个东西竟火焰喷射器似的开始发射了。班主任赞赏地观察着,酸奶发射完毕,她递给我几张卫生纸。我非常自卑,紧张得不敢说话。班主任捏住我的睾丸,忽而轻柔忽而凶狠地揉了几把。不一会儿我的武器又挂上弹夹了。班主任笑着说:"年轻就是好。"
关于后叶加压的问题,我实在是懒得琢磨,即使公天鹅碰上了母狼也照样会屈服的。我的忠贞被香君夺走了,我的童贞忘在班主任的床上。当天我们两个翻云覆雨,尝试着各种姿势,青春勃发的我竟一连做了五次。每次完事后,班主任都把腿闭地紧紧的。很久之后,我闹明白怀孕与做爱的关系,曾经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班主任说:"我在感受你残留的温暖。"
五次之后,我终于撑不住劲了。班主任心疼我,让我赶紧去卫生间洗个热水燥,还说要给我弄些吃的。
从卫生间里出来,我听到另一个房间里有些动静,估计她们家是养着猫呢。我这人好奇心很重,便悄悄推开房门查看。只看了一眼,我的血压便飑升到200,而且高低压都同步了,脑袋当场就昏了。这是班主任家的另一个卧室,床上躺着个男人,那家伙四仰八叉的正在睡着。刚才是他把被子踹到地上去了,所以才闹出了动静。我大约是认出来了,昏睡中的男子就是我用砖头拍趴下的那个。也就是说,班主任在老公在家呢。我扶着门,慢慢坐了下去,真的站不起来了。
班主任也听到响动了,赶紧走了过来。她若无其事地向房间里看了一眼,然后拉着我进了客厅。我指着那个房间,吓说不出话来。
班主任说:"没事,就当他不存在。"我看了看那个房间,又看看自己的班主任,明明那个人在床上躺着呢,怎么会不存在?班主任让我在沙发里坐下,和颜悦色地说:"他成植物人了,醒不了了。"当时我岁数太小,还不清楚植物人是个什么东西。班主任只得解释说:"植物人是活死人。"我好象明白了,看来植物人应该是可以忽略不记的人。据说班主任老公成为植物人的原因简单明了,就是因为我那一砖头。我难过得泪如雨下,我怎么把自己的班主任害了。她对我这么好,我却把人家的丈夫打残了,我真是禽兽不如啊。另外我打残了人,早晚是要进监狱的,早晚得步了我爸爸的后尘,这可怎么办呢?有些人从飞机上摔下来都没摔死,为什么我的一砖头就能砸出个植物人呢?
班主任见我哭得难过,只得安慰说:"你哭什么,跟你又没关系,我是咎由自取。"
后来班主任把他们俩的事全部摆在桌面上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那一砖头居然对班主任的命运产生了积极影响,甚至是精彩之极。班主任的老公本来是个无业游民,没有什么本事却偏偏有个美国爸爸。有人说他爸爸是文革时期从广东逃出去的,后来到美国,而且还混出些人模样,这几年竟成了爱国人士。班主任当初之所以选择他,他爸爸的成分倒占了大半。今年班主任的公公死了,老公想去国外继承遗产。临走前他希望把班主任的问题处理掉,计划就是离婚。这样他不仅可以另觅新欢了,还可以干掉一个能帮忙花钱的人。班主任理所当然地不接受,二人便发生了争执,于是就发生了我看到的那一幕。结果我半路杀了出来,一砖头把班主任打成了事实上的遗产监护人。老公成为植物人可以说是班主任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了,我横波,成全了她。
高三那年是我一生中最风光的时期。我是老师的宠物,我拥有了政治面目,当上了班长,还堂堂正正地挤进了学生会。有不少女生向我飞眉眼了,我甚至收到了不少表达爱意的小纸条。但我没心思理睬她们,我脑子全是班主任的倩影,而且都没穿衣服的。与班主任比起来,那些女同学矫揉造作,拿腔做调,简直是一群没有情趣的木偶。
有一次,班主任掏弄着我的宝贝道:"我对你这么好,你可千万被做白眼狼。大学毕了业你就回来,我帮你安排个工作,最好来咱们学校当老师。"
我说:"我的成绩能上大学吗?"
班主任说:"有我在。"
当时我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班主任对我真是太好了。与之相比,我亲妈根本就是个局外人,她的心思都在我弟弟身上呢,从来没有为我的未来做过什么打算。当下我跪在班主任面前,表达了无限的爱慕和无比的决心,我横波一定会留在班主任身边,做一只永远听话的小鸟。
十几年过去了,社会把我变成了一根老油条。有时我也能想起班主任来,在内心我甚至同情她,因为这女人的确为我费了不少心思。那年我连高考都没有参加,就上了全国重点大学,是保送的。我的感激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去学校报到之前,我们俩在一起呆了三天,三天后我是拖着身子去报到的。
进入大学了,我一边刻苦攻读,一边寻找一切机会陪伴我的班主任。几乎每周我都要在她那里盘桓上一两日,家里人以为我在学校里上课呢,学校当局以为我回家照顾母亲去了。幸亏北京的大学多,如果去了外地就有些麻烦了,这便是生活在文化中心的好处。
人能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非你敢和上帝开玩笑,可一般人没有这个胆量,也没这个愿望。如果上帝希望和凡人开玩笑,这个凡人无疑是幸运的。我便幸运了一回,幸运的结果是我自己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有一天下午,我骑着自行车去班主任家,骑到半路,内急了。由于附近没有厕所,我只得钻进了街心花园的树林里,刚刚把那东西掏了出来,尿还出来呢我忽然听到了附近的树林有女人的呻吟声。当时我被吓了一跳,这种声音只可能发自班主任的喉咙,难道别的女人也会这一手?尿没了,我开始蹑手蹑脚地寻找声音的来源。树林深处,一对脱得精光的男女正缠绵着呢,那架势完全是两个妖精在相互厮打着。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此刻眼里只有那女人了。那个女人应该不到二十岁,她的皮肤如缎子一样的闪烁着诱人的光华,高昂的大腿又细又长,腿上的肌肉轮廓清晰可见,甚至这女人脚底的皮肤都是一种迷人的粉白色。他们根本没想到附近有人,女人大胆地翻到上面来了。我发现一条细细的汗毛线将那雪亮的脊背分做两半,汗毛线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腰际,那毛色竟然是金黄色的。年轻的女人精力旺盛,她划船一样在男人身上奔腾着,纵横着,甚至跳跃着、呼喊着......。
此前我只和班主任发生做过爱,我只见过班主任臃肿而松弛的身体,我天然地认为女人都应该如此。班主任与草地上翻滚的年轻女人比起来,简直就如一滩烂肉。当时我无端地生出了一堆怒火,一股被凌辱的感觉让我浑身发烫,四肢痒痒。我特想冲上去,将那个男人狠狠揍上一顿,把主角换成自己。
我本来是去找班主任的,但由于看到了其他女人的裸体。我怒了,没去。当天我忿忿地操场上跑了十圈,心跳才恢复正常。
第二天班主任竟找到大学来了,追问我昨天没有露面的原因,我只得说功课太忙,累了。班主任笑道:"没事,你们的系主任是我同学的哥哥,我让他照顾照顾你就成了。"后来她将我带到学校附近的一家招待所,但我的武器却无论如何也挂不上栓了。班主任鼓弄了半天,突然想到了什么,怒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只得说最近的确是太累了,昨天参加了运动会了,跑了5000米呢。班主任将信将疑,没说什么就走了。
此后我和班主任的关系,成了逃避与追击的游戏。我想方设法不和她见面,班主任甚至通过系主任查问我的消息。
几个月后班主任满面怒容地冲进我的宿舍,当着同学的面疯狂地叫嚷道:"原来你是想做于连!你这个白眼狼。"
我晕了:"于连是什么东西?"
班主任冷冷地笑了几声:"你还学会装傻了你,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等着。"说完班主任摔门而去。
同宿舍的同学看怪物似的看着我,但我并不知道班主任的指责是什么意思。我向一个爱好文学的同学打听,于连是什么东西?同学说:你看看《红与黑》就知道了。
我立刻跑进图书馆,这才弄清楚于连是《红与黑》的男主角,年轻时他曾经和一个贵族夫人有点暧昧,后来那夫人也帮了他不少忙。但不久于连看上了一个年轻的贵族小姐,把那贵族夫人给甩了。贵族夫人顿时气得半疯,之后便促成了于连的悲剧命运。我一边看书一边喊冤,其实我根本就没有看上什么别的女人,我只是不愿意和班主任来往了。再说人家贵族夫人又美丽又有气质,班主任跟人家一比简直就不是人了。
天地良心,我在大学里呆了三年,从来没有得罪过任何同学,也从来没有和老师顶过嘴。但没几天,我与班主任的事便成了学校中最大的新闻,全学校的同学、老师都知道我是于连了,所有人见了我都侧目而视。那种被人背后指指点点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似乎我干了什么天大的坏事。即便我干了坏事,与这些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郑重地向同宿舍的同学求证:"是谁把那个事说出去了?"
所有的同学全部指天发誓地说:"不是我。"
我当然明白,其中必然有人在撒谎,或许他们全都撒谎了也不一定。
不久,系主任将我请到他的办公室,皮笑肉不笑地说:"听说你和你的高中老师有点那个?"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其实我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万一班主任把老公被打的事抖落出来,我就得坐牢了。系主任没想到我的城府有这么深,不得不咳嗽了几声说:"我们是不希望毁了你的前途,档案上一旦有了污点,以后在社会上混就不那么容易了。这样吧,你主动退学,我们就说你是身体有问题了。"他见我依然没表示,不得不再次补充道:"万一这个事传到社会上,我们学校的声誉就完了。"我当时想不明白,我和班主任的事与大学的声誉有什么关系?最终系主任狠着心说:"现在社会上有传言了,说我们学校进了几个不够格的三好生,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清楚。"
大三时我失学了,成了一名无业青年。
但我不承认自己是白眼狼,我仅仅是不愿意和班主任来往了。
老师的别称是谎言处理器,他们为了吓唬孩子,塑造了不少专吃孩子的妖魔鬼怪,所谓的档案便是其中最大的谎言。那时我真以为档案就是我们的标签,就是我们的未来,一旦档案上出现了污点,人生也就完了。现在想来,所谓的污点应该是人生中最值得回味的东西了,没有污点的人不算活人。事实上我们一旦进入了人类丛林,档案那东西就可以直接擦屁股了。
十五 谁也没求你养我
如果评选中国最为脍炙人口的格言,有奶便是娘这句话肯定能高票当选。其实这话说得非常实在,有奶才能当娘呢,没有奶凭什么做娘啊?我妈就没给过我奶吃,至少我不记得她这样做过。在我的印象里,我弟弟是吃她的奶长大的,所以她应该是我弟弟一个人的娘。
大学把请我回家了,我的情绪沮丧到了极点。确实没地方可去了,只得回家安身。
我妈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急眼了:"你个不争气的东西,好不容易上个大学还让人家轰回来了,你让我以后在街上怎么见人呢?怎么跟街坊邻居们说呀?简直是白养活你了。"
我当然没好气:"我没求您养活我,是您愿意养活的,当初为什么不把我直接掐死啊?"
我妈立刻伤心欲绝了,眼里含着血丝道:"早知道你这样,当初就不应该生你,我生你一场,养你一场,容易吗?现在你敢这么气我,你对得起谁?"
我冷冷地说:"我没打报告求你们生我,是你们自己愿意生的。是你们把我扔在这个世界上的,你对得起我吗?"
这个问题对于我妈来说太过高深,好久她才喃喃地说:"我给了你生命,我让你活着呢,什么叫扔啊?"
我说:"我不稀罕这个生命,我不稀罕活着。你们是自己找乐,我不过是找乐的副产品。"
"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我妈真急了,把菜刀都抄起来了。
我立着脖子,直接伸到她面前。"我不信,您还真没有这么大胆子。我再说一遍,我没求您养活我,我也没求您生我。您要是觉得亏了,您现在就把我弄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那天真把我妈气坏了,连当天的晚饭都省出来了。我继父那阵子还没死呢,后来他们俩当着我的面整天念叨着,养了个白眼狼,还是一条癞皮狗,这辈子算倒了血霉。我不理他们,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其实我不是成心想气她,我真是这么想的。父母愿意生孩子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就应该负责。孩子是无辜的,是不明真相的情况被带来的。我妈倒好,生了我就不管了,我完全是自我成熟。如今我被大学赶出来了,她认为自己最大的损失是在邻居前少了吹牛的资本。至于我的心情和感受,她完全是忽略不记的。学校想让我回家,我又能怎么样?难道让我跪在班主任面前求她开恩?难道让我继续在她那身烂肉中浪费青春吗?
人闲着总要生些事,我担心自己会闷出病来。是啊,这个家并没打算收留我,我也不愿意久留。天下之大,哪里可以安身立命呢?彷徨如洪水,冲得人喘不上气来。
此时玉京来找我道别,这小子要去广东了。
玉京,是卞玉京的玉京,依然是妓女的名号。
玉京是我和白门的共同同学,这家伙从小就是个特立独行的人。玉京的学习成绩一般,但脑子却是特殊材料制成的,什么东西他一看就会,一听就懂。据说他三岁时生过一场大病,病好之后,脑子就与一般的孩子不一样了。从三年级开始这家伙就开始看大书了,六年级时他看完了二十四史,四大名著在玉京眼里成了小儿科的把戏。老师们都说玉京完全可以成为一名成绩优秀的学生,但心思没用到正地方。对于老师的评价,玉京从来不往心里去,全当是放屁呢。有一次放暑假前,老师们要求大家多看几本字书,并特地邀请玉京现身说法,说一说读书的好处。玉京不死不活的说:"其实有好多书都是教人怎么学坏的,不愿意看,也罢。"老师的头发立刻顶到房顶上了,当下就下了断语:"一派胡言!"二十年后我终于理解了,的确有不少书是教人学坏的,甚至是明目张胆地在骗人。可为时已晚了,因为我已经看了不少书,中毒已深了。
在中学时期,我们家那条街上出现了一个卖西瓜的老头。这家伙的嘴上抹了香油,能和所有的人都攀成亲戚关系。实际上这老头是个十足的笑面虎,在秤上宰人绝不眨眼,能宰二两绝不宰一两。后来整条街的人都被宰怕了,谁也不愿意在他的摊上买西瓜。这老头便倚老卖老,看见谁拎着西瓜走过去,居然骂人家的祖宗。后来凡是买了西瓜的人,都不得不躲着他的摊位走。
有一次,玉京在公共汽车上碰那老东西了。看到玉京有座位,那老头竟三步并两步地跑到他面前,就等着他让座。玉京却连看都不看他,那老东西只得和玉京搭讪,号称是一条街上的,玉京充耳不闻。老东西见玉京根本没有让座的企图,便大骂如今的学生是如何如何的没教养,人心不古,见了老人不让座,都是狗操的等等。乘客们对玉京抱之侧目,玉京忍了一会儿,突然骂道:"再废话,我就弄死你。"老东西当场就被镇住了,险些尿了裤子。
过后老西瓜匠越想越觉得有失颜面,怎么能被一个孩子吓住呢?这家伙干脆跑到学校把玉京告了,说我们学校的学生不知道尊老爱幼,教不严,师之堕,全是学校没教育好。老师都是些没头脑的动物,总觉得老人都应该是好人,便信以为真了。校长在大会上点名批评玉京,说他给学校丢了人。玉京昂然而起,大声道:"尊重和年龄没关系,如果单凭岁数大就可以赢得尊重,大家都应该尊重王八。"校长当场昏倒了。从此我们学校再开大会便被同学称之为开王八会了。
玉京就是这样一个人,我行我素,天马行空。高中毕业后他居然没有考大学,反而在音乐学院里旁听了两年,他说将来要做音乐。我和白门都不理解,音乐是听的,不是做的。玉京说:"音乐的自由的,音乐没有限制。"
玉京找到我告别,说自己要去深圳发展,那地方机会多,有音乐土壤。我灵机一动,虽然我只是个肄业生,但在广东一带还是可以蒙蒙事的。何况那些年刚刚闹了政治风波,很多能人都跑到广东去了,没准我还能搭上这条船呢。玉京同意我的看法,但他认为做事就是做事,别和其他的东西牵扯上。我嘴上答应了,并开口向他借钱,出门总是需要些路费的。玉京说:"我知道你回家了,就是想拉着你一起走,车票都帮你买好了。"
我站了好一会儿,两片嘴唇像是被锁上了。在我的印象中,玉京是个冷血动物,什么人也不放在他心上,为什么会惦记着我呢?
玉京走后,我开始收拾行李。我妈听说儿子要去广东,立刻也来了精神。她马上跑出去告诉街坊邻居们,我儿子根本不是被学校劝退的,广东有个大老板看上我儿子了,请我儿子过去帮忙,我儿子这才炒了大学的鱿鱼。你们等着吧,用不了几年,我儿子就成大款了。
近代历史上,广东曾两次点燃了中国的烽火,一次是精神的火炬,另一次是物质的烟尘,其硝烟几乎弥漫了我们所经历的整个时代。当然这些东西不在我的关注范围之内,国家命运和时代戏剧不是我这种人应该考虑的问题。我之所以去广东是因为我没地方可去,我要在陌生的地方找到一条出路,开出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我前后在广东呆了四年多,在这段时间里我被时代的潮流裹挟着,随时都可能被淹死,随时有机会冲上浪尖。其实我一直不愿意离开广东,后来回了家实属无奈。人,一旦离开了社会的潮流,就什么都不是了。最后我发现自己真要进化成白眼狼了,只得回了北京,因为我多多少少还有一丝天良。
我没让我们家人送我,我担心我妈在火车站迷了路,担心她的唠叨会让神经崩溃,我更担心他们根本就没想送,一旦我开了口,没准我妈就尴尬了。
不过我依然在火车站碰上了熟人,快进站时,班主任突然出现了。女人都是古怪精灵的,不清楚她如何知晓的我要去广东。我和玉京背着大包正往里走呢,那女人一把抓住我的衣襟,近乎哀求地说:"横波,我什么都有,你留下吧。你要是想开个公司,我给你出本钱。咱们不是说好了吗,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
想到班主任的神通和财力,我当时真的有点动心了,但我看到玉京旁若无人的眼神,立刻又急眼了。"你以为我喜欢吃你的软饭啊?"说完我甩掉班主任,毅然地踏上了广东之路。
上车后,我钻出车床看了一眼,班主任立在茫茫人海的后面,身影落寞而孤独。那一刻我几乎快哭出来了,关于青春的故事结束了。当时我年幼无知,在年轻女人侗体的感召下,认为自己被贱卖了,被骗了。其实只要不是贱卖,把自己卖掉也是可以的。此后我一直有点后悔,如果我与班主任的关系持续下去,生活中的波折就不会有这么多了,有些东西远比年轻的肌肤更为重要。
去广东是我们第一次出远门。火车出了北京站,我便凭添了几分悲壮的感觉。外地对于北京的孩子来说,等同于龙潭虎穴,穷乡僻壤。出城了,铁路边的杨树飞快地一排排地向后倒去,树枝上挂满了干瘪的塑料袋,远远看去活象一排居心不良的巫婆。我脑子里充满了孤苦伶仃和期期艾艾,耳边是萧条悲凉的无边凄苦。在我眼里,天空在滴血,周围行走的人都是叵测的妖怪。
车到石家庄,玉京下去买了一只烧鸡,两瓶啤酒。当时我们还不太会喝酒,玉京说:"喝吧,为了你今天的选择。"
我说:"我的选择对吗?"
玉京说:"自己选的,总比别人为你选的强。"
后来我问他,到了深圳有什么具体打算。玉京说准备先到酒吧里唱歌,他会唱,又会写,有几种乐器玩得也不错,混口饭吃应该问题不大。我摸着下巴,自己问自己:"我呢?"
玉京笑着说:"金子,地上没有,机会到处都是。你得自己去找机会,我可以负责你三个月的吃喝,之后的事我就不管了。"
我心下暗骂了一句,这小子把我骗到广东,为什么只管我三个月?这念头刚一出现,我就不得不拼命将之打压下去。人家能管我三个月的吃喝已经不错了,亲妈又能怎么样?我可千万不能做白眼狼。
十几年前坐火车,就跟进了一趟地狱差不多。到郑州时,火车便塞成了肉罐头,四周全是人,连座位下面都钻进了两个。我们被挤在座位里动弹不得,后来连水都不敢喝了,生怕去了厕所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就这样,我们两个盲流一样的进了广东。
九十年代的深圳刚刚具备了大都市的雏形,虽然遍地拣钱的时代一去不返,但深圳和北京绝对属于两个世界。玉京是有备而来的,对深圳的情况多少有些研究,没几天他便在一家夜总会找到了工作,吉他独唱,唱两首歌就可以拿钱走人。后来他又听说一家乐队正缺键盘手,他去了便把岗位固定了下来。由此玉京在夜总会和酒吧之间跑场子,生活忙碌而充实。
玉京安顿下来了,我却抓了瞎,应聘了好几家公司都没有成功,原因自然是我的肄业身份。玉京告诉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你小子天天说梦话。没事,大不了我再多养你一个月。"我无言以对,自从和班主任分了手,我就添了个说梦话的毛病,真倒霉!
后来有个来自北京的朋友说:"要不,你去巨神公司看看吧,他们喜欢没毕业的人。"我立刻想起来了,巨神公司是领袖型的企业,前些日子曾在中国率先发行了楼花。他们宣布要建一座是50层的大厦,这是中国第三高的建筑。
朋友说:"一开始他们想盖17层的,后来改成了38层,现在为了卖楼花又变成50层了。其实他们的老板是做软件起家的,做软件的人耳朵都软,人家一起哄他就信以为真了。"
我回到住所,整整思考了一夜。巨神公司是当时最著名的私营公司,老板姓龙,是中国青年的偶像级人物。如果能进那家公司当然是最好的,但常规去应聘肯定是不行,我条件有限,而且还没有工作经验。思之再三,我提笔给龙老板写了一封信,在信里,我以轻蔑的口吻嘲笑了建设中的巨能大厦。
我说:社会上正在风传,说你龙老板之所以建设50层的大厦不过是为了多卖些楼花,仅仅是敛财之举而已。我认为你龙老板肯定是志不在此,你曾建立了中国第一家软件公司,你创立了中国最早的汉字输入系统,你在三年中就取得领军保健品产业的辉煌。我相信,建设巨能大厦是你的另一理想,你是在为这个伟大的时代树立丰碑呢。这座丰碑要建就应该建成中国最高的,如今中国的第一高楼无非是63层,如果你能建到七十层,他人就只能望其项背了。我相信这才是你的意愿,即使没有我的提醒,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您也会郑重向全世界宣布这项伟大的计划。希望在您宣布这一壮举的历史时刻,我能在您身边,分享您的光荣。
我将这封信念给玉京听,玉京听得目瞪口呆。最后这小子断言道:"你小子没准能做个企业策划,你说瞎话不带脸红的。"我问他这事成不成。玉京说:"问题不大,反正他现在正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