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熟,多多少少带着一些挖苦的性质。中国人大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早熟,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的,似乎人一旦早熟了就和坏人差不多了。
其实早熟不仅仅是指的跨下那个玩意,心理上的早熟同样重要。玉京应该是个早熟的人,他冷静、理性,看问题具有前瞻性。虽然有不少酒吧和夜总会邀请他去助兴,但他认为收入已经不错了,没必要那么折腾,而且贪多嚼不烂,弄不好还会坏了自己的名声。如果换了我,即使一晚上跑六个场子也不会嚷嚷累,谁嫌钱多啊?但玉京当年就说幸福与金钱无关,我当时只是嘿嘿笑了几声。其实仅仅这一点,我和白门之流是十年之后才想明白的,那时我们已经彻底不知道幸福是怎么回事了。我实在找不出玉京早熟的原因,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经历过什么样的苦难。
信写完后,我就寄出去了。此后我把这封信当成了玩笑,那些话鬼才相信呢,一个全国知名的企业家,一个青年领袖会被我的胡说八道所鼓惑。我当然清楚自己是在胡说八道,一座原设计十七层的大厦,怎么可能修到七十层?地基已经打好了,难道还能拆了重来吗?万一地震了,这样大楼就得横着趴下,职能部门自然是不能答应的。也不知道哪来的好奇心,我特地跑到图书馆查了查,原来珠三角这一带的地质活动很少,上一次的大规模地震是唐朝的事了。
信的事不能报以希望,我依然在四处应聘,依然是四处碰壁,我甚至琢磨,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回北京吧,先找个业务员干干也凑合了。半个月后,我忽然接到了一个珠海的电话,对方说自己是巨能集团人力资源部的,希望我过去谈谈。我有点激动,命运之神或许就要向我张开双臂了!
十六 始于监狱
珠海也是最早开放的特区,它依山傍海,环境优美,城市绿化率居全国之首。实际上我对珠海的印象流于平俗,主要是那满街的椰子树让我产生了些怪异念头,扑扇般的树叶下垂着椰子看起来和睾丸差不多,而且也生了些黑毛。这东西总在视野之内招摇,似乎是向天下的男人示威呢。
这座城市表面上安静,实则企业间的竞争激烈。商业斗争都是你死我活,几乎每一周都有人跳楼自杀。离开珠海,新闻中说这地方成了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我得知这一消息时,只能抱之以苦笑,实在想不明白这等地方到底适合哪种人类居住,或许我这样的人不在其中。
接到巨能集团通知的第三天,我到了他的总部。出来接待我的是集团人力资源部的副部长,他身边跟着一位瘦高的年轻人,看样子比我大不了几岁。副部长将我那封信放在桌子上,目光炯炯地说:"这封信我们看过了,你建议将大楼盖到七十层,要缔造中国之最。但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今地基已经打好了,这个问题如何解决?总不能拆了吧?另外万一发生地震,又如何收拾。"
我心下暗喜,冥冥中自有天助,这就是老天让我去图书馆的原因。我胸有成竹地说:"地震的问题可以忽略不计,珠江三角洲的上次大地震发生在公元716年,这说明岭南一带的大陆版块是非常稳的定,可以排除地震因素的影响。"
副部长又想了想说:"如果当地建委不同意,你的建议不过是一纸空文。"
我说:"《政府论》里对这一点做过精辟的阐述,官僚机构的唯一作用是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把明白人变成傻瓜。如果我们与官僚机构的观点保持一致,或者唯他们的马首是瞻,我们就上当了。"其实这些话是玉京是说的,我堂堂正正地将之纳入《政府论》的范畴,倒也贴切。
副部长没有想到我如此的思路敏感,语言犀利,他偷偷看了旁边的年轻人一眼。年轻人坐直了身子,微微点头:"权威制度下,什么机构都是可以摆平的。这样吧,如果你愿意加盟我们的队伍,你的志向是方面军司令还是集团军司令?"
我被这句话闹晕了,什么意思?方面军,集团军?这又不是打仗。好在我曾经亲眼目睹过父亲跳楼,定力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我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假装内行地说:"我希望在参谋总部任职,我的专长是运筹帷幄,把握全局,但独当一面的能力还需要培养。我的志愿是能做到总参谋长,很有那天我就满意了。"
年轻人赞赏地看了我一眼,起身离去,我断定这家伙肯定是个大人物。副部长说:"明天你可以到公司的策划部报到,具体岗位再定。"
我说:"我大学肄业,你们不在乎?"
副部长笑了:"我们龙老板从说:有一本书上这样说过,天才的学历大都不高,天才能读到大专就相当不错了,学历过高的人必然是庸才。你是肄业的,正符合我们的用人标准。"
很多年后,我知道了比尔·盖茨的发迹历史。那一刻我激动不已,我横波的生命轨迹原来与伟人的经历如此接近!人家也是肄业的,可惜,我怎么就成不了他呢?
回到深圳,我向玉京告别。玉京非常高兴,他说:"你是狗头军师的料,你的老板不按常规出牌,正和你的胃口了。以后,你就专门出歪主意吧,正常的办法你连想都不要想。"
之后我进入了巨能集团的策划部,工资待遇不错,但也没什么正经事。我天天阅读公司十几年来的简报,一连看了半个月,都看恶心了。虽然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但我却觉得公司的气氛有些似曾相识,似乎跟我爸爸原先的单位差不多。其实公司一旦做大了,就与国营企业、与机关单位就没什么区别了,人浮于事,人心涣散,人如散沙。大家在领导面前装忙,在同事面前吹牛,没人大多不琢磨公司的事。
在这半个月中我的耳朵并没有闲着,逐渐的我搞明白了,巨能公司的不少高级领导与龙老板离心离德,好象都有另立山头的打算。另外我打听清楚了,所谓的方面军、集团军是我们公司的组织形式。才字面上看,巨能公司的编制完全是军队化的,总部叫总司令部,策划部叫总参谋部,机动部门叫总后勤部。各大区的分公司叫方面军,方面军司令实际上就是一般公司的大区经理。各省的分支机构叫集团军,再往下则是军、师、旅、团、营。龙老板不是总裁,是我们的总司令,我曾在一张公司的全家福上看到了龙总司令的尊容,这家伙就是我应聘时人力部副部长旁边那个清瘦的年轻人。我曾向同事询问过,龙老板的出身是不是军人家庭。同事说:他们家是农民,穷得都吃不上饭了。他这人一门心思地把自己打扮成领袖的样子,整个一神经病。
不久巨能公司向新闻界宣布,巨能大厦要向七十层进军,公司要创立新的中国之最,公司立志成为民营企业的旗帜。
为了这个活动发布,总司令部和参谋部着实地忙活了一阵子。有回吃饭时,我的顶头上司,公司的总参谋长无意只发了几句牢骚:"采纳这么个歪点子,不就就为了凝聚人心吗?七十层,我看你盖得起来盖不起来。"说完了,他才发出我也在场,立刻把头扭过去了。
我不理会上司的不满,七十层的建议是我提出来的,终归是被老板采纳了。我预感到,龙老板将来一定会重用我。
巨能大厦要拼命争夺中国之最,这事让公司内部热闹了一阵子,很多年轻员工都盼着将来能在七十层的办公楼中拥有一席之地。但兴奋机的作用总是有限的,不久大家又陷入了惶惶不安,似乎公司已经面临着很大危机了。我不得不研究本公司的发展史,集团到底碰上什么事了?实际上巨能公司的确危机重重,由于微软视窗系统的大举入侵,公司起家的汉卡业务几年前便陷入苦战了。后来龙老板相中的保健品的利润前景,便创立了自己的保健品品牌。一旦入市才发现。保健品市场的竞争极其惨烈,资金的回笼是一般企业难以把握的。最近巨能公司开始涉足方地产领域,老板希望房地产的泡沫能把公司的腿从泥潭里拔出来,却偏偏赶上了海南投资大撤退,东南亚经济危机,房市骤然就惨淡了。实际上公司根本没有能力建设大厦,四处嚷嚷口号完全是打肿脸充胖子。后来不知谁想出了卖楼花的主意,这才聚集了一部分资金。但如此一来,这座大楼不建都不成了。
分公司的司令们普遍不看好巨能大厦的前景,纷纷产生了另起炉灶的心思。如今龙老板成了救火队员,哪里有火就要赶往哪里平息叛变。可一旦他离开,司令们便开始想尽办法为部门争取现金。大都说:在私营企业里干,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人奶,谁愿意给他卖命啊?
当然,这些事与我无关,我是龙司令亲自招聘的,属于嫡系。我下定决心,要和龙老板共度难关,或许我人生的新篇章就此开始了。
进入巨能集团的第三月的某一天,总司令部的秘书打来电话,让我过去一趟。我迈着正步来到总司令办公室,龙总司令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迈方步呢。由于改革开放的需要,龙老板被中央领导接见过,新闻界也把他当成了青年表率,到处宣传。实际上关于他的传说早和满天飞了,据说龙老板思考问题时就有迈方步的习惯。久而久之,办公室的地毯被他走出了一条沟。我特地往地上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一条小路似的深沟。
龙老板示意我坐下。我说:"我还是站着吧,我习惯站着思考问题。"
龙老板点了点头,眼睛望着窗外:"三个月了,你对公司的情况应该熟悉了,谈谈你的感受。"
"离心离德,各怀鬼胎。怨恨就如猪圈里的猪粪,虽然现在只是一小滩,却会越聚越多,早晚会把猪熏死。"我之所以这么形容,主要因为龙老板是农民出身,对猪圈的环境应该比较熟悉。
龙老板愣住了,可能没想我说得这么干脆。好一会儿他才道:"不仅是各怀鬼胎,大家都变着法子贪污公司的款项,他们认为公司完了。哼,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哼!这些人都是些公司的老人,他们以为我不敢对他们下手。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说:"好办,带他们去参观监狱,看他们害怕不害怕。"龙老板啊了一声,他仰着脑袋想了好半天。我知道这家伙崇拜革命英雄,立刻补充道:"中国革命之所以能成功,就是因为掌握了枪杆子。法律就是您的武器,就是用来对付他们的。我们北京有一句市井语言,叫杀鸡给猴看。"
龙老板思索着说:"我们老家也有类似的话。"
我见龙老板没有下决心,再次补充道:"每人心里都有个魔鬼,要想办法把魔鬼锁住。"
龙老板狠狠点了点头。
我在巨能公司的风光岁月就是从这件事开始的。龙老板当天就下达命令,这次行动由横波全权负责。其后我立刻联系到了广东省监狱,对方听说我们要以参观监狱的行动教育企业的高级管理者,几乎笑出来了。我一本正经地开出了条件,可以为监狱的微机免费安装汉卡系统。对方知道巨能公司的名气,这个事是两不吃亏的,立刻答应下来,临走时监狱长握着我的说:"最好连我们的禁闭室一起参观,如果可行的话,可以让你们的经理们在我们这儿住上两个月,嘿嘿,保证都学好了。"我说,老板必须要考虑员工的自尊,住几个月的建议先行搁置。
不久,巨能公司的方面军司令和集团军司令们齐聚广东了。龙老板亲自带队,大家浩浩荡荡地参观了监狱,还吃一顿"号"饭。吃饭时高管们一水儿的灰头土脸的,这帮家伙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走出监狱的大门,龙老板面色阴沉地转过身来,看来是想说点什么。此时湖北集团军的司令扑通一下就跪下了,他以膝盖点着地,几下蹿到龙老板身前,抱着他的大腿嗷嗷哭道:"龙老板,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我儿子才四岁,你不能啊,你可千万不能啊!您放心,我一定把小金库里的钱拿出来,我们湖北集团军全力支持巨能大厦的建设。您高抬贵手,您高抬贵手啊!"
龙老板瞟了我一眼,昂着头道:"具体的问题,回去再说。在这里我只是告诉大家一句话,巨能大厦是公司成败的关键。大家愿意与公司同舟共济,我本人和公司都是万分感谢的。有不愿意的最好现在就说话,把手头上的事理清楚就可以走人了。我不希望我的任何员工住在这里面,除非是你们说不清楚。"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龙老板,我们听您的。"
我长出了一口气,都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果真如此啊。这些家伙平时都是有头有脸的,但骨子里只不定干了多少坏事呢?在监狱门前一站,连平时嚷嚷得最欢的都不敢站出来反对了。
从监狱回来,策划部开了个内部会议。部长将两万块奖金摆在桌子上,号召大家向我学习,多为公司献计献策,出心出力。据说策划部的同事都被我的事刺激了,大家群情激昂,诡计横出。有些人主动跑到龙老板面前出谋划策,有人劝龙老板带着领导们参观动物园,让他们知道知道,对不起公司的人就是活畜生。还有人干脆劝他去屠宰场,看看活猪是如何变成后臀尖的。甚至有人还自告奋勇地要去联系武警单位,带大家去参观枪毙犯人的场景。这些跟风者无一例外地被龙老板轰了出去,这帮家伙不仅是明目张胆的剽窃,而且还一个比一个下作,他们根本就没考虑到,万一那些司令们真的造反了怎么办?
我高高兴兴地到走了奖金,当天晚上就开始牙疼了。
当时我住在公司宿舍里,附近街上便有一家牙科诊所。我跑过去请求帮助,女医生抱着我的嘴观察了一会儿,她说:"以后不能再咬硬的东西了,看,神经都露出来了。"
我非常奇怪:"没咬过什么呀。"
医生说:"你喝酒吗?"
我想起来了,我最近经常用槽牙开啤酒瓶子,怪不得呢。在女医生的劝说下,我决定补牙。
据说美国收入最高的职业中就有牙科医生,他们是来钱容易,但补牙难受滋味却被患者承担了。女医生拿来个电钻,在我嘴里掏弄了半天,闹我满嘴冒酸水,太阳穴生疼。女医生折腾大约了一个多钟头,牙还真不疼了。结帐时,诊所的护士向我要了三百多块。
晚上我回宿舍里收拾衣服,诊所的收费单据掉出来了。我拾起一看,单据上竟然写着四百多块。我哈哈哈地笑了几声,收银的护士居然少收了我一百块钱,我占便宜了。
小时候父亲说过,不要盼着天上掉馅饼,天上掉下来的往往是铁饼,砸死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出于对父亲的热爱和信仰,第二天我决定把钱还回去,无论是馅饼还是铁饼,不要了就完了。
十七 终于监狱
第二天我去还钱,刚刚踏进诊所的大门,收银台的护士便认出我来了。她指着我大叫道:"就是他,骗了咱们一百块钱。"两个穿白大褂的小伙子,立刻将我甲在中间。女护士咬牙切齿地说:"你蒙了我一百块钱,你还敢回来呀?"
我从容地说:"是你自己算错了,是你少收了。"
女护士委屈得眼泪围着眼眶转。"我自己补上的,我一个月才挣八百。今天我要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说着,她举起病历本,红着眼睛就要摔过来。
我赶紧叫道:"我是来送钱的。"
女护士和夹住我的两医护人员立刻晕了,小护士情不自禁在自己的胳膊上摸了几把,原来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惶恐地说:"你,送钱?"
我拿出准备好的一百块钱:"不是来送钱的,难道还是来找打的吗?"
诊所里出现了短暂的沉寂,大家一言不发地盯着我,似乎面前这个东西是从动物园里跑出来的。最后为我治疗的女医生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热情地拉着我的手说:"先生,真谢谢您,真是太谢谢您了,您说社会这样,嘿嘿,谁能想到您是送钱的?"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非常高大,于是大大方方地说:"没事,以后多注意吧。"
又寒暄了几句,我在众人瞩目之下离开了诊所。刚刚走到门口,忽然听到女医生在里面恶狠狠地叫道:"谁是傻瓜?你敢再说一遍。"我急忙回头,只见女医生凶恶地瞪着前台小护士。小护士根本就不敢看我了,脑袋死死地垂在胸前,似乎是在冒充第三只乳房。当下我心中闪出一个久违的字眼--白眼狼。
女医生的名字叫如是,我们俩因为这个事相识了,混着混着竟然熟了。应该说,她是我在广东认识的第一个熟人,后来竟跟我回北京了。不久土是问我为什么要把钱送回来?我说,如果是一百万,我绝对不送了,我他妈就跑了。但为了一百块钱丢这个人,实在是不值得。
如是说:"难道你的人格就值一百万?"
我惊讶地问:"有多少人的人格值一百万啊?一般人的人格我看连五十块都不值。"
参观了省监狱之后,各方面军和集团军司令部开始持续向总司令部供应军饷了,据说回款金额高达几千万,全是小金库的钱。由于兴奋剂的注入。巨能大厦的建设速度加快了,龙老板对我越发地赏识了。
以现在的角度看,我加入巨能公司的时机不好,这个企业神话已经接近尾声了,我不过是参与了龙老板的最后挣扎和回光返照。
粮饷充裕了,龙老板拿出一大笔钱,发动了巨能公司保健品的最后一次宣传攻势。广告标题是:请公民作证,脑金子腾飞。脑金子就是巨能公司保健品的品牌。龙老板对人性的分析比较透彻,他知道中国人最怕脑子不好使,最怕被别人算计,所以保健品就叫脑金子了。凡是吃了脑金子的,脑子就具备哈的价值了。他希望以巨大的广告投入,促销这种已经落伍的保健产品,并发动所有的集团军展开所谓的春季攻势,他希望用这笔收入将大厦打造出来。在动员大会上,龙老板慷慨昂扬地说:"我们现在要进行巨能集团的淮海战役,秋天我们就要准备百万雄师过大江。到了明年,巨年大厦一旦将完工,我们就可以一路小跑着解放了全中国了。我为你们感到自豪,你们也应该自己感到自豪。"
1997年是个值得纪念的年份,中国人第一次领略到经济危机的寒冷。普通人大多认为危机是从外部刮进来的,在泰国和韩国先闹起来的。实际上中国民营企业的崩溃从年初就开始了。虽然每个企业的崩盘各有特点,但如此多的企业倒闭集中在同一年里,也就不得考虑其背景了。
1月份,央视的广告标王秦池完了,他们以四川原酒勾对秦池酒的事件暴光了。舆论界一片哗然,消费者高呼上当,经销商纷纷退货。其实山东从四川进原酒的历史已有百年之久,本来是正常的事。由于秦池的名气太响亮了,中国人乐于投井下石。不出一个月,一个好端端的企业被舆论不问青红皂白地骂死了。此后三株口服液,三九胃酞等一大批民营企业相继翻船,巨能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迎来了决定命运的时刻。
或许是出于唇亡齿寒的敏感吧,那几家企业出事后,龙老板专门开了会,探讨秦池之败的经验教训。策划部作为智囊部门,集体旁听了会议。
有个方面军司令感慨地说:"那些国字号的垄断企业越骂越硬朗,越骂越茁壮,咱们这些民营资本都是后娘养的,一骂就玩完,看来咱们得养几个记者,专门为咱们唱赞歌。"
龙老板的脸上飘荡着不满:"宪法里明文规定,民营经济是我国经济的重要补充部分。希望大家不要危言耸听,更不要草木皆兵。秦池、三株的事是他们的决策失误。我们一定要坚定信心,不动摇,不后退。"
又有个方面军司令说:"请公民做证的广告暂缓实行吧,有的记者说,咱们打这样的口号是哗众取宠,还说咱们打着振兴民族企业的旗号敛财。"
龙老板立刻道:"不要搭理他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我们要吸取秦池、三株的教训,他们就是太以来舆论了。从现在开始公司管理层不许和记者接触,封锁消息,让他们找不到鸡蛋的缝。"
司令们见老板决心已定,纷纷表示一定会团结在龙老板身边,克服万难,去争取胜利。
半个月后,几十位债权人结着伙上门要账,号称不给钱就不走了。在经济界这种事几乎天天发生,哪个企业没有三角债?偏巧那天正好有几名记者在场,记者便向老板打听这是怎么回事。龙老板脸上挂不住了,动了真怒,口风凌厉地对要债的说:"如果你们不愿意解决,你们就闹去。"
记者见缝插针地问:"这事能上报纸吗?请你说说具体情况。"
龙老板说:"作为企业,任何事我都不怕暴光,跟你们没什么可说的。"
真可惜,当时我不在场。如果我在场的话,糊弄几个记者还不容易?可我们这位总司令与外界沟通的能力比较差,自视太高。这一闹的结果是企业和媒体的关系恶化了,种种江湖传言被媒体无限放大了,巨能集团开始风雨飘摇了。
第二天报纸上出现了这样的大标题,巨能集团,债务缠身,举步为艰。
这一来,那些买了楼花的消费者着急了,几百人将巨能大厦围了个水泄不通,纷纷要求退款。管理层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龙老板再次下达了禁止接受记者采访的命令。
往往是无风不起浪的,巨能集团的轰然倒塌,并不是毫无先兆。报纸事件发生之前,巨能的基层职工已经有三个月没有拿到工资了,大家对龙老板的怨恨和指责从来就没有间断过。由于买楼花的消费者这么一折腾,员工们更担心自己的辛苦嵌打了水漂。车间员工要求立刻开工资,否则就封了厂子。这一来,企业的生产也陷入了停顿中。外地的经销上忽然拿不到产品了,于是更多的传言又传出来了。不久,社会上竟然传出龙老板的资产被法院查封的消息。与此同时,一个副总司令和七个方面军司令突然人间蒸发。巨能大厦的最后几根支柱倒了,这回法院真的出面了。
法院的人进驻公司,本来是调查副总司令极其手下带走了多少钱。但这事到了媒体口中就变成了龙老板准备携款潜逃,执法机关控制了巨能总部极其本人。
龙老板茫然无措,干脆假装这一切全没发生,不仅不愿意向新闻界多做解释,甚至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在地毯上一走就是好几十天,连门都不出了。由于见不到老板,我们这些新下属更摸不着公司的脉搏了,到底怎么办呢?所有人都棉铃着选择问题。虽然俗话说树倒猢狲散,万一这棵大树不倒,猢狲散了岂不就亏了?
当时我只有二十来岁,企业的茫然就是我的茫然。玉京人在深圳,在珠海我不认识别人了,无奈之下只好把如是约了出来。自从在诊所还了钱,我对如是的好感越来越强烈了。后来我弄到了她的呼机号码,时不时地发个"想你了"之类的信息。偶尔我们也出来吃顿饭,现在我们勉强可以算成半个恋人了。
男人缔造了人类社会的光鲜外表,而女人将男人缔造得有声有色。女人不仅在生理上让他们成为真正的男人,其实连男人的精神气质也是女人一手捏造出来的。宋明时期,中国女人喜欢贾宝玉那样的娘娘腔,于是中国男人们便拼了命向文弱的方向发展,没病的都要整出些病来。没办法,谁让张飞那样的女人不喜欢呢?但负面效应出来了,由于中国男人集体文弱,汉族人便成了人见人揍的民族,于是我们接二连三地亡了国。早些年女人们喜欢政治面目鲜明的,于是男人们即便脱了裤子也不甘心普通群众的身份。到了八十年代,留学生成了女人眼里的香饽饽,于是即便是偷渡,男人也要在自己身上加点儿洋气。最近这些年,女人门开又始喜欢钱了,龙老板那样的大款就成了青年偶像。我希望如是能好好地将我捏造一下,她希望我成什么样的人,我就得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如是听我分析了巨能公司的现状,果断地认为龙司令翻身的可能性不大,这个人内忧外患,众叛亲离,又没有找到可行的脱身办法,即便不死,也可以盖棺定论了。她希望我赶紧另谋高就,我说龙老板对我挺器重的,现在走人,良心上有点说过不去。如是说:"你要是愿意陪葬,谁也拉不住你。"
这句话触动了我敏感的神经,我爸爸为人梗直,还硬气,于是用皮带把自己勒死了。我可不能走这条路,我必须要自保,何况我和龙老板不过是雇佣关系,他出钱我办事,也谈不上什么个人情谊。于是我们开始探讨去向问题,如是说她有个远房亲戚在四水的喝得宝集团,听说他们那里的待遇不错,你可以去试试。
回到公司,龙老板和高级管理层竟然全部失踪了。据说几百个债权人冲上门,合着伙地想抽了龙老板的筋。高傲的龙老板只得向政府部门求助,政府部门说这是经济纠纷,等出了事再找我们吧。龙老板干脆放出了杀手锏,号称巨能集团和欠着银行两个亿的贷款呢,一旦我死了,这笔钱你们找谁要去。政府意识到龙老板还是有些用处的,立刻派来几个警察,把他们都送到监狱里保护起来了,条件是龙老板尽快归还银行的贷款。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真难受,我为他出了参观监狱的主意,结果龙老板自己住进去了。
由于龙老板失踪了,债权人砸了公司的玻璃,还浇上了汽油,准备放火。策划部的部长带领仅存的所有员工,集体跪在大门前号啕求饶,这才避免了被烤成烧鸡的命运。
深夜,债权人散去了。部长回到办公室,颓然坐进沙发里。我马上给他倒了一杯水,部长有气无力地说:"集体下跪是我为公司策划的最后一件成功案例,明天我也走了,你们随便吧。"
我在巨能集团的事业,始于监狱,也终于监狱。有传言说龙老板将盖到一半的巨能大厦押给银行了,总算是获得了政府方面的理解。后来他变卖了所有家产,还了些边边角角的债务,然后便彻底失踪了。
此后关于他的传说依然是不是地出现在报刊上,有人说他带着一笔钱跑到澳大利亚去了,还有人说他挑战珠峰,结果死在喜马拉雅山了,最悬的一种说法是,这家伙在中东帮着前苏联贩卖军火呢。
大约六年后,又一家保健品公司平地崛起了,他们贩卖一种叫脑钻石的东西,其销售手法与龙老板经营脑金子的手法如出一辙。有人猜测说:幕后操纵者一定是龙老板,但这家公司的高层神一直神秘秘的,谁也拿不出确凿证据。我倒是相信这最后一种说法。另外关于西方人重规则,中国种智慧的话是龙老板留给我的遗产。
当然了,龙老板的事与我无关,就在他躲进监狱的第二天,我在如是亲戚的协助下,来到喝得宝公司报到。
我心下庆幸得很,没有与巨能集团一起沉入大海已经是幸运了,如今我又进了中国第一的饮料集团,老天爷的确对咱不错。
喝得宝集团也是全国闻名的企业,其企业规模远比巨能庞大。早在八十年代初,喝得宝集团因为赞助中国奥运代表对而出了大名,后来这家企业一直稳居在饮料行业的前三名之内。他们与巨能集团猛冲猛打的策略不同,这家企业一向喜欢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从来不玩儿什么口号、计划、概念之类的东西。前几年他们偷偷摸摸地搞了个有奖促销,拉开瓶盖就有可能中到五万块的大奖。这事极大地刺激了消费,甚至把全国的骗子都发动起来了,到处都有骗子举着喝得宝的易拉罐,声称自己中奖了,于是受骗者蜂拥而上。对于品牌来说,这就等于是莫大的宣传效果,是花费几千万广告费也未必能达到的。
如是的亲戚职位不高,但很有推销别人的本事。在他嘴里。我成了龙老板的私人策划秘书,几个策划方案颇得龙老板赏识,是巨能的重要智囊之一。喝得宝老总是著名的老企业家,他亲自见了我一面,问我为什么单枪匹马来到广东。我难过地说:"家里穷,没人管我,只能自己闯练。"
老企业家沉吟了一会儿:"你也做我的策划秘书吧,主要任务是策划宣传活动。"
上班的第一天,年过六十的老企业家将我叫到办公室,笑着问:"知道为什么让你当秘书吗?"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谁都不认识,不会受人事关系的影响,看待问题应该比他们客观。"
老企业家笑道:"是有这个意思,但并不是关键。"
我大瞪着眼睛,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老企业家说:"当初我之所以承包这个厂子,就是因为我家里穷,家里人什么也帮不上我。我决定拼一把,万一干不成就跳海游到澳门去。都快二十年了,岁月不饶人啊。"
我立刻对这个人产生了好感,他可能是在我身上看到二十年前的自己。
老企业家是个无私的人,也是个有智慧的人。能在这样的人手下干活,肯定是我爸爸在暗中保佑我呢。
十八 企业性质
如今很多人都明白,财产的多少与幸福指数是不成比例的。其实智慧与否和能不能幸福也没什么关系,聪明人不见得日子过得更好,因为幸福这东西往往是算计不来的。如是的智力水平让人钦佩,她拿捏我是一拿一个准,但实际上如是并不见得幸福。或许与我生活的十年,就她的人间地狱。当然,这一点是我离婚之后想明白的。
当初我还是要念如是的好,在她的帮助下,我才得以进入喝得宝公司。由此我们俩的感情进展神速,我甚至提出了同居的要求。如是断然拒绝了,号称是绝不会与任何男人同居。我震惊之余,竟然窃喜了好几天。如是是个不愿意随便性交的女人,这就是传说中的烈女吧?烈女永远是值得信赖的,都应该捧回家去。
我决定,即使把吃奶的劲使出来,也要把这女人弄回北京。对了,我是北京人,北京人不大喜欢漂泊。虽然在广东还不到一年,但我已经非常怀念北京了。
有一天,老企业家要考察建设中喝得宝大厦,我陪同前往。从实力上说,喝得宝公司远比巨能集团要雄厚,企业积累也要多些。但老企业家做事稳重,喝得宝大厦仅仅盖到了二十八层便准备收手了。如今大厦正在装修阶段,过几个月就能投入使用了。即使这二十八层的房子,老企业家计划着本公司只用十层,其他的楼层全部租出去,这样可以减轻公司的财务压力。
喝得宝大厦位于珠海最繁华的路段,站在楼顶上可以看到澳门。老企业家指着澳门方向说:"二十年前,我本来想偷渡过去。当时我们家真是穷啊,也不光是我们家穷,把我们整个镇子砸锅卖了铁也卖不出一万块去。"我不清楚他的老家在什么地方,难道是山区吗?老企业家说:"我家一直是四水人,我说的镇子就是四水。"
我诧异莫名,如今四水是个相当繁荣的小城镇,年产值接近上百亿,镇长和书记头几年就坐上奔驰了。老企业家告诉我:当年的四水可是穷得掉渣了,全是种地的农民,没一家象样的企业,镇政府连工资都开不出来,学校的老师下了课不得不靠卖冰棍过日子。幸亏四水有了喝得宝,否则大家还在地里刨食呢。
进巨能之前,我认为那是一家前途无量的明星企业,后来才发现仅仅是个空架子。所以进入喝得宝之后,我就开始研究它的企业性质和经营现状。可能很多人都估计不到,如日中天的喝得宝集团仅仅是一家镇办企业。二十年前,这是家濒临倒闭的小汽水厂。镇当局担心厂子倒闭了,几十名失业工人们无法安置,便哀求当地老百姓,谁愿意出三千块就把厂子承包给他五十年。即便如此,依然没有人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年轻的老企业家琢磨着,与其冒险偷渡去澳门打拼,不如在家乡拼一把。于是他跑到广州,向亲戚们借了几千块钱,把汽水厂承包下来。也就是说,叱诧风云的喝得宝集团,企业性质是个镇办的集体企业,老总的行政级别应该连科极都不到。
但谁也没有想到,四水的经济腾飞从这瓶小小的饮料开始了。此后老企业家背着汽水瓶子,亲自走家串户,在大小商场里逐一推销,说了无数的好话,赔了上万张笑脸。企业好不容易在珠三角站住脚了,总算是积累了一点资金。后来他与某大学教授合作,亲自参与开发了添加蜂蜜的新型饮料,这就是后人熟知的喝得宝。再之后,老企业家看准了奥运代表团的推广作用,倾其所有的要赞助代表团。据说这个事在当时在企业内部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大家都认为企业刚刚活过来,不应该再冒险。老企业家不得不向员工们发誓,这事不成功自己就跳海。也就是说他为赞助计划才得以实现,是押上了性命。其实这是中国体育第一次与企业界发生关联,是开先河的壮举。老企业家吃到了第一只螃蟹,没想到这螃蟹肥得全是膏。喝得宝的品牌竟然随着奥运会飞升海内外,企业当年就赚到了大把大把的银两。从此老企业家成了广东改革开放的旗帜性人物,四水也由于这家企业的存在,成了全省的利税大户。
我之所以尊敬老企业家,主要觉得他和我爸爸有点儿像,他们几乎是同时下海的。但我爸爸目光狭小,眼睛只盯着些国库券和花花草草。老企业家有市场眼光,甚至有世界眼光,所以人家干成大事了。
我是老企业家的策划秘书,平时自然要多长几个耳朵。我曾经提醒过他:"您想把总部搬到珠海来,是不是没经过镇里的同意?他们那些人好象挺有意见的。"
老企业家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了?不要操心那些人际关系的事,咱们要把心思放在企业的发展上。企业在四水能有什么前途?多年来他们连个物流的问题都无法解决,交通用呀会制约企业发展的。搬到珠海,我们的企业可以利用这里的便利条件,实现第二次腾飞了。年轻人,千万别把心思放在人事上,人的事永远没个完,早晚会把自己带进死胡同。人应该把心思放在事业上,有事业的人总有出路。"
书上说,人有浩然之气,百毒不侵,百邪不近。老企业家心胸坦荡,光明磊落,他是我从未见过的那类人。在那一刻我下了决心,一定要向老企业家好好学,一定要混出个人模样来。
回四水的路上,老企业家语重心长地说,喝得宝刚刚起步时,好多人都劝过他,干脆花几个钱把企业变成私营的就算了,一劳永逸。那时政策宽松,企业的规模不大,这种事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他没有同意。我不解其中原因。老企业家说:"企业是国家的,是人民的,我是这片土地的一分子。如果我能把企业做好做大做强,我的个人价值就充分实现了。人民永远会记住我的,员工们永远会记得我的。"说到这儿,老企业家脸上忽然显现了一股慷慨,一股天真,那一瞬间我恍然觉得身边坐着的是个翩翩少年。老企业家是个生活在理想中的人,此时我心里突然打了一个天大的问好,你有理想,别人呢?
我跟着玉京来到南方,并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我是计划过的。
从大学里被踢出来,我不得不规划过自己的人生走向,算来算去,发现进入企业是我唯一的出路。人的成长不能离开大环境,个体的人永远是被潮流裹挟着前进的,我们不大可能逆流而上,因为我们不是上帝,也不是上帝的儿子。有人测算过,如今的中国只有三条道路,红道、黄道和黑道。红道就是从政走仕途,也就是先当个公务员,然后一步一步向上爬。这条道路需要遗传基因的呵护,出生时嘴里没有衔着补天之玉,顶多也就是混个膘肥。黑道是普通人万万走不得的,一来流氓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下手是否狠毒倒在其次,心计同样的重要。二来即使在江湖能混出个名堂又能怎么样,早晚会被人收拾掉。即使是与红道合流了也不见得能保全。一有风吹草动,红道中人必然先让你做替死鬼。黄道就是经商之路,这是社会留给青年的唯一门路了。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成为拜金主义者。除此之外,一片荒芜。
怀着拜金的冲动,我跟着玉京来到了广东,我希望拯救自己,希望能成为潮流中的一粒沙子。后来我逐渐发现,生意不是人人可做的,商人的天分就如画家对色彩的敏感程度一样重要。龙老板就是典型的例子,那小子个人能力出众却自我膨胀,他把身边的人全变成了白眼狼,其失败也就在所难免了。老企业家与龙老板完全是两种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种类似光明的东西。他不仅仅要拯救自己,他还希望能拯救别人,甚至想带着大家游到另一片海岸上。如果我能成为这样的人,这辈子就真没白活了,但我肯定成不了,因为我恶毒。
我经常性地对自己发狠,有我恨不得在镜子里把自己的鼻子咬下来。我悲观地想,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祭奠自己的生命,一旦我死去了,这个世界将化为乌有。如果能将之一起毁掉,那是最好不过的。我知道这些念头近乎疯狂,但这些念头却永远挥之不去。所以我成不了老企业家那样的人,只要不走到毁灭的道路就万幸了。
我在老企业家身边工作了两年,公司总部千辛万苦地搬到了珠海。老企业家简直是个苦行僧,这人吃饭从不吃两个以上的菜,一件衬衣往往一穿就是一年,非要在领子上磨出毛来才肯罢休。另外他家里也简朴得让人难以想象,我甚至发现过几件七十年代的家具。他有三个孩子,但都不在喝得宝工作,实际上他们的行业与饮料界毫无关系。他说,这么做是为了避嫌,企业是国家的,不是某个家族的。有一次我到财务替他领工资,发现老企业家的工资并不比我多多少。我半开玩笑地说:"您的工资不是想发多少就发多少吗。"老企业家说:"我这么大岁数了,要那么多钱还有什么用?"
我钦佩老企业家的为人,钦佩他的精神,所以我加班加点,夜以继日,贪婪地从他身上吸取着每一丝养分。老企业家也明白我的心思,他甚至许诺说:再过上半年,给你找个省级分公司,下去锻炼锻炼。
我难为情地说:"我不去,我女朋友在广东呢。"
老企业家哈哈大笑:"你小子,难道要在广东扎根不成?"
那段时间我几乎快把如是追到手了,唯一的遗憾是还没有上床。白门曾大言不惭地说:把女孩变成女人是男人的天职,义不容辞。但女人一旦打算坚守女孩的纯真,这事还真不好办。
有一次我一本正经地对挑逗她:"处女膜是什么?"
如是想都没想地说:"处女膜是处女的桌面快捷方式。"
我哈哈大笑,这样的女人我是太喜欢了。于是我死皮赖脸地希望帮她把快捷方式删除掉。但如是死活不答应,有一次甚至发着狠地说:"你要再逼我,咱俩就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