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笑着说:"你也知道这个事了?这事刚出来。"
我摇着头说:"我不知道,在是头一次在网上看到。我问你,那农民是不是姓周啊?"
玉京立刻打开另外几个页面,都是对有功农民的采访。
我嘿嘿笑了一声,不用问他姓什么了,有照片,这家伙果然是灞原的老周。我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告诉你吧,这个事我是第一策划人。"
玉京被我说糊涂了,陕西人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只得将我们去陕西寻找开放商,在老周家住宿的经过说了。听到最后,玉京失口叫道:"这么说,老周是干好事呢,如果那地方真有了华南虎,那片山林就保住了,就不用开发了。"
我说:"对,要不,早晚得让他们送给资本家。"
玉京想了想说:"这么说咱们应该想办法帮帮老周啊,给他壮壮声势。网上人都在挖苦他,说他是周老虎。网上也分成了两派,挺虎派和打虎派,咱们应该做挺虎派。"
我说:"我不愿意和农民打交道,让农民伤透心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吧,其实啊都是狗咬狗。现在我没地方住了,先住在你这儿成不成?"
玉京说:"白门把你的情况告诉我了,听说工作没了?房子也没了?"我点了点头。玉京接着道:"住我这儿没问题,没工作也不行啊。我有个远房叔叔在粮库里当主任呢,要不你去试试?"
我苦笑着说:"粮库的大锅饭有什么可吃的?我现在怕和农民打交道,进了粮库天天得见农民。"
玉京说:"那总得先找个工作吧。你先住下,过几天,你自己到粮库看看去,能干就干。"我不置可否,之后我便问他为什么从广东回来了。玉京坦然地说:"我已经看明白了,我在音乐上的天分挺一般的,糊口还可以但成不了气候。"
我嘿嘿着说:"唱歌走调儿的一样成名。"
玉京说:"你看我长得有那么帅吗?真的,我的确没有罗大佑那样的才华。另外我最近身体好象不大好,老是发低烧。我想回来查一查,反正现在也不怎么缺钱了,先休息一段吧。"
穷人总容易对别人的财产产生兴趣,我眼巴巴地问:"听说你小子这些年挣了好几百万呢,成啊你!"
玉京的回答还是那么坦然:"我有个记帐的毛病,这些年我一共挣了500多万,剔除我自己的开销应该能剩下四百多万。"
玉京是真傻呢还是装傻?如果换了我,打死我,我也不会告诉别人我挣了多少钱,他居然就这么轻易的就说出来了!要知道,我们俩有七、八年没见了,人心隔肚皮,万一我想黑了他,他怎么办?我不得不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玉京说完后,继续在网上搜索农民周老虎的消息,到处发表挺虎声明,还撺掇我也帮帮忙。
当天晚上,我们两个喝了些啤酒。我半哭半笑着将这些年的事讲了,毫无隐瞒。玉京并没有大惊小怪,苦笑着说:"真是一团糟。"
我大口叹息着:"我们没有选择死亡的权利,但可以选择如何去生活。这就是我选择的生活,谁让我当初看错了人,居然和一个同性恋在一个被窝里睡了这么多年。"
玉京摇了摇头道:"其实我们可以选择死亡,却没有能力选择如何生活。因为我们生下来的时候,世界就这样了。"
当夜玉京睡得呼噜连天,隔着墙我依然能感觉到他沉重的喘息。难以想象,如果我手里攥着四百万,我肯定是吓得睡不着了,要么四处流窜,要么干脆把自己锁进笼子里。玉京这家伙坦然得让人难以理解,但我情愿相信他是个好人,这小子对我没戒心,或者说他是不屑于琢磨别人,玉京天生的高傲。上学时我曾认为应该向他学习,但学了半天却玩了个东施效颦。人怎么能像他那样生活呢?只要在社会里生活,不设防岂不早就被人大卸八块啦?想到这儿我又仔细听了听,玉京依然在打呼噜。怪了,这小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成年之后,我们总会无休止地怀念无忧无虑的童年。玉京似乎没有这个烦恼,他好象八岁时就拒绝成熟了。十几年前同学们一致认为玉京过于早熟,现在看来这小子是远远没有成年,在心理是他应该个孩子。
整整一夜,我辗转反侧,好象连半个小时都没睡。我脑子充斥着无数血淋淋的念头,我是不是应该找几个黑社会,泼如是和香君一脸硫酸,让她们俩知道知道我的厉害?我是不是应该回家分房产,房子可以给我弟弟,但他应该给我钱。最终不得不承认我即没这么大胆子,也没有这么厚的脸皮。另外我不愿意谋害两个与我都做过爱的女人,我这人还是善良的。
谋生个问题永远是当务之急。我接受了玉京的建议,第二天便坐上了去郊区的长途车。在粮库里,我找到了玉京的远房叔叔。叔叔听说我和玉京从小就在一起,立刻多了几分好感。我将自己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当然了,说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事。叔叔边听点头:"好,人才啊,你学过法律,又干过保卫科的科长,好,好。这样吧,我们这儿正缺一个保卫科副科长,你干不干?"
我只知道粮库是存放粮食的地方,除此之外完全是两眼一摸黑。但有这个叔叔照应着,总是不至于吃亏的,于是我马上答应下来。昨天玉京曾经介绍过,这个叔叔是去年才当上主任,新领导大多是根基不太稳固,当然希望用自己的人。我是他侄子的同学,让我来做这个副科长肯定是双方都得利的事。俗话说,骑马找马,无论是什么畜生,先骑上了再说吧。我决定白天在粮库做副科长,晚上睡在玉京家里,这一来工作和住处都解决了。
与主任谈好条件,我便回来了。到玉京家门口时,天色都暗了。真是怪了,小郎竟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打瞌睡呢。我一把抓起儿子:"你怎么来的?"
小郎往街上一指:"打车啊。"
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正眼巴巴地盯着我呢。我赶紧把车钱结了,光等候费就花了十好几块。我问他干什么来了。小郎说他们学校要组织音乐夏令营,去鼓浪屿,他妈不给钱,所以就来找我了。我骂道:"你唱歌跑调,去什么音乐夏令营?"
小郎气鼓鼓地说:"同学都去了,我能不去吗?老师说,今年不去,明年的音乐课就没成绩。"
我早就弄清楚了,平时学校老师是辅导班和书商的托儿,没想到放了假他们就成了旅行社的托儿了,老师这职业的学名应该是绑架孩子。我只得向儿子诉苦道:"你爸爸不是大款,你将来得想办法自己挣钱去,今天的钱算我借你的。"
小郎梗着脖子不说话,肯定是没听进去。无奈我只得带着他去了银行,从卡里取了几千块钱。我在心里骂道:如是这个母混蛋,尽顾着她的女情人了,连儿子都不管了。我认为小郎没准被如是和香君当成道具了,她们俩以小郎的存在向世人证明,她们属于正常人范畴。
小郎拿了钱,也没说声谢谢,打了辆车便走了。
为此我感慨不已,本人是长到二十来岁才敢打车的,我儿子不到十岁便如此潇洒了!这孩子将来必有出息。
住了几天我便注意到,玉京的书桌上总放着一些信件,山南海北的,什么地方的来的都有。回家后玉京还没有回来呢,我便趴在桌子上翻了起来,大出意料,竟然都是些农村女孩子的求助信,不是父亲病了,就是上学交不起学费了,写信的口气一律是玉叔叔长,京叔叔短的,叫得特别亲,有些孩子竟然叫他玉京爸爸。我勉强看了几封,脑袋都大了。
玉京回来了,他对我翻看信件没有任何表示,而直接躺到床上,眼望屋顶,面色阴郁。
我举着信哈哈笑道:"你这家伙不会是有恋童癖吧?"
玉京突然骂了一句:"放你娘的屁,都是些农村的贫困儿童,能帮一个算一个。恋童癖!你还什么事都知道?"
我有点尴尬,偷看人家的信终归不是名正言顺的。"我没事,瞎看着玩儿。"
玉京抱着脸坐起来,眼睛依然吊在屋顶上:"你爱看就看,这东西不是隐私,其实你也应该看看。"
我马上恢复常态了:"写信的好象都是女孩子吧?"
玉京说:"女孩子就是未来的母亲,帮了她们就等于帮了未来。"
我在心里呸了一声,母亲?我妈也是母亲,如是也母亲,没有看出她们对未来做了什么贡献。后来玉京告诉我:这些年他一直赞助着农村孩子,主要是出些求学费用。有些孩子在他的赞助下找到工作了,有些孩子竟考上了大学。我哼哼着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帮一个没准就后悔一个。"
玉京干脆把信件收起来,扔到抽屉里。"万事在心,与物何干?如果不指望别人回报,怎么会后悔呢?"
我心道:谁不指望回报?不图利,还要图个名呢,你就唱高调吧,谁信呢?
吃饭时,玉京询问工作的事是否有进展?我说:"明天可以上班了,粮库是事业单位,没什么油水,先凑合着干。"
玉京说:"我叔叔是希望用自己的人,机关单位里都是这个德行。上次他邀请我参观他的大别墅,其实是想让我去当副科长。我这个人不愿意受人管制,你来了,正好。"
一口饭在我嘴里足足翻腾了两分钟。我见过主任本人了,这家伙一身半新的中山装,皮鞋也是普通的三节头。据说他平时上班不过开辆破桑塔纳,这样的人居然住在别墅里?我艰难地把饭咽下去:"你叔叔家里有祖业产?"
玉京说:"没有,我小时候他们家也穷着呢,这几年才有的钱。他说是他炒股炒出来的,不敢让人家知道有钱,所以就装穷。"
我心道:炒股的大多是炒败了家的,还真没听说谁是炒股能炒发财呢。
第二天我上班了,大家对我都挺热情的。粮库位于郊区,长途车只能开到路口,科里不得不派了辆小车天天在路口接我。从外面上看粮库活象个大堡垒,与巴士底狱十分类似。他们介绍说这家粮库规模宏大,在全国的粮食系统里可以排上座次。看样子大家对自己的工作都很满意。
上班没有一个礼拜便赶上了收购粮食的季节,主任专门为干部们开了动员会。我们主任是个典型的北京人,讲起话来往往天上一脚地上一脚,但最终总能绕回主题。他先是把国际形式的变迁全部归结为粮食问题,又把中国的粮食问题归结到粮库能否完成收购任务。最后的结论是:民以食为天,只要我们的粮库能完成粮食收购任务,天下就乱不了,江山永固,国泰民安。希望诸君共勉。
质验科长坐在前排,忽然小声提醒道:"河北有家粮库好象出问题了,抽样的人从粮趸中间抽样,让人家查出来了。"
主任咬牙切齿地说:"内奸,保证是出内奸了,咱们粮库一定要精诚团结。你们马上想个办法,即使在中间抽样也不能让他们看出问题来。"
前派的一干领导同时点了点头,神色都非常庄严。我大是惊奇,什么意思?散了会,我和保卫科科长一起回办公室,我问他中间抽样是什么意思。科长说:"你刚来,不懂。每次收购完毕,上头都会人做抽样检查。他们懒,不是从上面抽就是从下面抽,中间就不管了,因为要是从中间抽查就得搬梯子。粮库一般都把质量不过关的粮食装在粮囤中间,一般是抽不出问题。河北那家粮库,嘿嘿,保证是有内奸告密。这里面的道道可多了,要是把别人搞倒了,自己就能上去了,都他妈是没按好心。"
我点了点头,看来粮库的奥妙的确不少啊。
二十二 民以为食为天
俗话说民以为食天,所以国家粮库大多是储备性质的,没有重大灾荒就等于是聋子的耳朵,摆设。
事实大家都清楚,但我们这些从业人员却绝对不能怠慢,而且还要拿鸡毛当令箭,有事没事的就应该折腾折腾,不折腾是不足以证明价值,不折腾不足以引起上面领导的重视。
上任之初,我决定必须要点几把火,不整顿一下粮库的保卫工作,这些保安是不会把我当成豆包的。粮库的保卫工作含有两层含义,第一是要确保不能丢了粮食,第二是消除火灾隐患,火是所有粮库的天敌。粮食这东西不怎么值钱而且体积庞大,强盗不会傻到跑到粮库偷粮食。所以杜绝火灾隐患,是保卫工作的重中之重。我属于新官上任,又曾经干过保卫工作,第一件事便是清查消防工具和消防设施。这一清茶居然发现消防工具丢了一半,设施也大多没有到位。
于是我在手下人面前装假疯魔地拍了桌子,还发了顿脾气,然后喝令手下人,三天之内必须把所有的工具全给我找回来,否则严办。由于我是主任新近请来的红人,大家心有余悸。不出几天,不仅消防工具从天而降了,连被堵塞了好几年的消防通道居然也清理出来了。
如果红人走红运,即使吃了剪子也能拉出来。没过几天,粮食局机关的同志闲来无事,忽然派出大员抽查所属单位的消防工作。结果大部分单位都挨了批评,惟独在我们粮库是一点破绽都没有发现。局里领导惊喜之余,当下给予严重表扬。我们主任乐得眉毛都耷拉下来了,两只手都拍不到一块儿。经过这么一折腾,我在粮库里名声大燥,同事们都说新来的副科长是个能人,人家没准在局里有人脉,事先就知道要抽查。
不久,粮食收购工作正式开始了,粮库进入了一年中最繁忙的时节。
对于收购粮食我完全是个外行,但至少还能看得懂电子泵。有一回我正在门前巡视,发现一辆满载的解放大卡车开上了电子泵,显示屏上出现了12吨的字样。记录员边在电脑中的表格里敲上:一级粮12吨。我心念一动,虽然称上的显示是12吨,但这卡车的自重还有三吨多呢,难道记录员把卡车也算成粮食啦?这是什么意思?我是保卫科的副科长,这事属于我的统辖范畴。我死死瞪着记录员的脸,等他做解释。但这小子就跟没看见我一样,忙活着在扩音器里招呼下一辆车了。
我初来乍到,不好与同事随便翻脸。于是找到天天在路口接我上班的司机,问他记录员是不是主任的亲戚?司机说:"不是,他就是一普通职工。"
我闹不清其中的玄虚了,一个普通职工怎么就敢虚报入库数量?而且一次就是几吨,这一天得虚报多少吨啊?我将这个事牢牢记在心里,小子你等着,一旦入库的数量对不上,上头查下来就拿你是问。
收购季节的第一天顺利结束,科长将大家召集起来。人们兴致勃勃地进来了,科长连门都没有关,而是大大咧咧地拿出了一堆信封,每人给了一个。大家抿着嘴全不说话,模样倒是挺开心。最后就剩下我了,我也不能说话,实际上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明白科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科长专门从抽屉里拿出个更厚的信封,塞到我手里。我捏了捏,肯定是现金,至少有一千块。我小声说:"这是什么钱?"
科长说:"你刚来,不清楚。这是走道的钱,科里的人都有份。"
走道的钱?我清楚,这是一句江湖黑话,意思某人卖个面子帮忙了事,另一方出费用表示感谢。我真是被闹糊涂了,粮库也要走道的钱?我苦笑着说:"走道的钱是什么钱?"
科长哈哈一笑:"老弟,你是咱大猫(扑克牌中的大王,在单位里指领导)的亲戚。我跟着咱主任也干好几年了,你我都不是外人。告诉你吧,大车进门要交50,小车30,给保卫科的,这是规矩。"我半晌未语,突进一天里就能进来好几百辆车,难道都是交了钱的?科长估计我脑子还没转过来呢,继续解释道:"谁也不是傻子,能把车开进来的都是大粮商,都是有根儿的,没根儿的只能在外面排队。人家交了走道钱,这就是给大家伙面子。当然了,谁的钱也不好挣啊,咱们得在泵上帮人家找回来,互通有无。"
我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入库的粮食数量对不上,不就坏了吗?"
科长又笑了:"你呀,慢慢琢磨吧。"
此后几日,我是天天拿钱,日日逍遥,这等神仙日子以前我是想都不敢想啊。逐渐的我也看出了其中不少窍门,大粮商根基雄厚,在他们手里流动的粮食数量巨大,所以他们能直接把车开到库里来卸货。卖粮食的普通农民只能在粮库门外的收购房排队等着交粮食。另外农民卖粮食,一百斤能称到九十斤就不错了,那十斤号称是损耗或者水分。农民一旦发了牢骚,称粮食的人便怒道:"你卖不卖?"农民思索再三,也只得卖了。但是农民送来的粮库数量有限,不大可能弥补粮商造成的亏空,难道主任另有高招吗?
在粮库工作,收入可观,而且还没什么压力,美极了。一般来说做生意还有赔钱的时候,但这里却是旱涝保收,其乐融融。我决定干脆把弟弟也弄进来,兄弟俩都在凉库上班,一来有个照应,二来省得他把我妈吃成了皮包骨。为此我准备到主任家里拜访,求他给我弟弟安排个差事。于是我跑到赛特,狠着心弄了一套皮尔·卡丹的西服。主任也的确没把我当成外人,打去电话他立刻答应了,把详细地址发到我手机上了。
原来主任家在怀柔,从市区里去太远了,我只得向朋友借了辆车。由于不熟悉道路,找到那个小区时天已经黑了。小区的门卫一水儿的身材高大,制服鲜明。他们先给主任家里打了电话,核实了我的身份后才放车进去。
这是一片高档别墅区,每座别墅之间的间隔有数十米,其间全茂密的林木。远远望去,林木中掩映着一座座红顶青砖的小洋楼。我是又羡慕又是嫉妒,咱也在社会上跌打滚爬十几年了,我从来不敢设想有朝一日自己能住在这样的别墅里。我们的主任仅仅是个副处级的干部,这么家伙怎么住上别墅呢?看样子如果我要是粮库混几年,没准也有戏了?
近些年,报考公务员成了毕业生最热门的职业,一个职位往往就引起上百人的争先哄抢。我在商界浪迹了几年,见识过大老板们呼风唤雨的本事和气魄。我曾认为小青年一想做公务员,无非窝囊废心理在作怪。如今看到了主任的家底,我彻底顿悟了,公务员风险小压力轻,油水也不少。从现在开始我就得教育我儿子,将来一定要做个公务员。
在小区里拐了几个弯,终于找到了主任家的别墅。那是座三层楼,大门开着,估计是等着我呢。
我停好车,推门进去,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客货两用车,两个年轻人正往车厢里搬家具呢。我热情地说:"搬家呢?我来搭把手。"
年轻人笑着说:"进去吧,他们正等着你呢。"
我遗憾地搓了搓手,径直向客厅走去。主任的家至少有五百多平米,客厅是挑空的,空间巨大,即使五个人同时上吊,吊成一串也碰不到地面。乍一进去,我还真有点儿蒙了,这不像住宅倒像会堂。我一时都没有发现主任的身影,却看到客厅门的两侧各立着一个年轻人,对面沙发里还坐着一位。奇怪呀,沙发与茶几之间的地上怎么还趴着两位呢。我啊了一声,此时门口的一个年轻人照我肩膀上推了一把:"趴着去。"我终于看清楚了,趴着的那两位是主任和主任夫人。我认为有必要做点什么或者说点什么,此时门口另一个家伙把手从背后抽了出来,一把明晃晃的砍刀照亮了整个客厅。沙发里的年轻人冷笑道:"还用人请你呀?"我倒了吸一口凉风,脑子突然蹦出一大群英雄形象来。此时主任拼命地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赶紧趴下。在主任的感召下,我脑海中的英雄们立码就死绝了,只得老老实实趴在主任身边。
外面搬东西的年轻人也进来了,他们井然有序地忙碌着,什么字画啊,瓷器呀,甚至连桌子上那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都没有放过。他们又搬了几个来回,估计外面那辆车已经满了。沙发上的年轻人站了起来,脚尖点在主任后脑勺上:"家里才放了七万多块现金,防着谁呢?"
主任眨巴着眼睛说:"不少了,谁家里有七万多现金呀?你们车上的东西还值二十多万呢。"
年轻人哼哼着说:"我们走了,你赶紧报警,赶紧打电话。"
主任和主任夫人对望了一眼,同时把脸埋在地上了。
年轻人很有品位,发现我带来的西服不错,顺手也拎走了。出门前他扭脸冲着我说:"以后多送点东西,多来几趟,省得我空跑。"
外面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估计几个抢劫犯逃之夭夭了。严格的说人家不能算逃跑,人家是从从容容,大摇大摆地出去的。发动机一响我立刻跳了起来,抓起桌子上的电话就要拨119。主任忽然焕发了青春,一个箭步跳过来,按住电话机。"别打,不能报警。"
我叫道:"主任,这帮家伙把您家都抢了,简直是无法无天,胆大包天,罪不可赦,千万不能跟他们犯好心眼啊,下回再来了怎么办?"
主任嘴里呵呵了几声,眉毛耷拉在眼眶上。"不能打,不能报警。我们愿意来,就让他们来吧。"
我似乎想明白了,报纸上曾经报道过有些人家即使被人偷了也不敢报警,他们是担心政府追问钱财的来路。估计主任家也属于这种情况,一个小小粮库主任哪来的这么多钱?而且还住着大别墅!我试探着问:"主任,不打就不打了,万一他们再来怎么办?要不,搬家?"
"哇"的一声,主任夫人哭了,抱着头脸跑到楼上去了。
我假装难过地说:"主任您看看,万一他们杀个回马枪,弄不好会把阿姨吓出毛病了。"
主任浑身颓然,他倒在沙发里,手指头使劲敲打着额头:"来就来吧,请不请他都得来,谁让我们就这一个儿子呢?"
"谁!谁?"我凭空蹿起来半尺多高,谁?谁是他儿子?难道刚才的抢劫犯是他儿子?儿子为什么抢老子?难道是神经病?神经病为什么不送疯人院?一连串问号让我的脑子有点乱。
主任把我来到他身旁坐下,无限痛苦地说:"横波啊,反正你也不是外人,也赶上了。沙发里那个小王八蛋就是你兄弟。"说完这话,主任也开始后悔了。小王八蛋是我横波的兄弟,那我必然是个大王八蛋了。小王八蛋是主任的儿子,那主任就是一个活王八了。好在我没心思琢磨名分的问题,这个事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儿子抢老子?还让父母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还居然用脚尖敲打老子的后脑勺?这是什么人啊?又过了一会儿主任艰难地说道:"哎,家门不幸,孽子啊!我和你阿姨都希望能低调过日子,不要太张扬了。你看,我上班不过是开一辆破桑塔纳。你是明白人,我们这样的家庭让人家盯上了不好。但那个小王八蛋死活就是不理解,今天嚷嚷着要开公司,明天想着要当个大老板,其实他根本就不是那块料儿,纯粹是帮国家提高就业率呢。公司是开了一家黄一家,最近我和你阿姨不愿意再给他输血了,这样赔下去李嘉诚也受不了啊。"
我说:"是啊,挣钱不容易,赔钱可特容易。"
主任摇着头说:"我们就是这么想的,你好好过日子就完了。可这个小王八蛋他居然跟我们耍混,他敢跟我们急眼。这不,没事就叫上几个小哥们儿,把家里东西弄出去典当,然后就叫一帮人吆五喝六,花天酒地。头一次他是偷着把东西弄出去的,第二次干脆就明着来了,这次居然把我们俩都按在这儿了。最近我们根本就不敢在家里放钱,放个几万,让他拿走就完了。"
"啊!啊!"我的嘴是半天都没有合上。主任的儿子不仅是个白眼狼,而且还捏住了主任的七寸,逼着当老子的有苦说不出,我们主任的内心世界得多痛苦啊!后来我一整晚都在安慰我可怜的领导:您千万别生气,浪子回头金不换,一旦孩子回归传统了就是好样的。现在不是提倡儒学吗?干脆您给他报个国学班,学点传统文化。主任怒道:"我学过,都是单位出钱让我学的。进了班我就看明白了,学那东西的人是一个赛着一个坏。什么国学,那是国将不国的学问。"
两个小时之后主任总算是不生气了,他喃喃地说:"我脾气好,不和他一般见识,但你阿姨是有点受不了,都气出糖尿病了。今天的事真不好意思,你给我送东西,可让那个小王八蛋给拿走了。没事,我心领了。我家里的事,你千万要装不知道。"说着他拉开抽屉拿出个小包,递给我。"拿着。最近咱们粮库是忙,沧海横流方见英雄本色,你是有本事的人,多尽尽心,我记着你呢。你弟弟的事你跟他们说一声就成了。"主任递给我的东西是个路易·威登的小钱包,我急忙推辞。主任却死活塞到我的口袋里了:"拿着,家里的事千万别跟外人说。"
从主任家里出来,我忽然想到自己的儿子,心脏骤然就停跳了。我在车里缓了好一会儿,心跳才恢复正常。小郎应该是个好孩子,绝对不会成为王八蛋的,他要是敢胡来,我就抽他。
车开出小区,我忽然意识到这事庆幸得很。幸亏我和主任是一条线上的,如果别人碰上了这种事还真麻烦了,主任保证得把这个倒霉鬼做掉。
路上我给弟弟打了电话,让他在家门口等着我,有事。
弟弟当然不会在家门口等着我,而是在小饭馆里等着呢,这小子已经喝得差不多了,身边聚集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人。我不知道他们是些什么货色,看样子都是不上班的废物。进了门我便问服务员:"他们结帐了吗?"
弟弟嬉皮笑脸地说:"等着你结呢。"
我挥着手说:"全给我走人,我跟我弟弟有话说。"
众人骚着脸走了。弟弟叫道:"都是我朋友,你给人家留点面子。"
我哼哼着说:"什么朋友啊?一群白吃饭的废物!我凭什么让他们白吃啊?告诉你,我给你安排好了,到我们粮库上班去,亏不了你的。"
弟弟翻着眼睛说:"我又不是农民,去粮库干什么?"
我说:"你懂个六猴,我也不是农民,卖粮食的才是农民,买粮食的都是国家干部。我们粮库的待遇不错,你怎么着也得混个班上,你们一家三口难道还真想吃咱妈一辈子?这么大了还啃老,你寒碜不寒碜?"
弟弟不仅眼睛没有落下来,连嘴都歪了。"啃老怎么了?我啃老,至少我能在咱妈身边陪着她呢。我要是出去上了班,咱妈就成空巢老人了,苦闷的滋味,你明白吗?你知道北京一年有多少个空巢老人自杀吗?有好几百呢,万一咱妈自杀了,你管得了吗?你想让我上班,你就是盼着咱妈早死几年!"
我怒道:"你那意思是咱妈求着你啃她呢?"
弟弟大声道:"对了,不信你问她自己去,她就喜欢我在家里陪着她。我还弄了个女朋友,将来我们俩再给她生一孙子,咱妈就心满意足了。"
"说出天去你就是不想上班,对吧?"我牙缝里开始冒凉气了,真想把这小子倒着拎出来,照着脑袋上踹几脚。
弟弟说:"不上班,有低保,有咱妈,多好啊?你在外面打拼了十几年,现在你有什么呀?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我劝你也别折腾了,折腾也是白折腾。你这人不在废物之上,也不在废物之下,你就是一废物。"
二十三 干一行爱一行
人的确是应该干一行爱一行的,更应该持之以恒,事实上每个行业都可以挖出金子来。挖不到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与行业无关。在粮库工作了半个月之后,司机告诉了我一句名言:粮库钱没腰,看你捞不捞。
我仔细揣摩着这句话的含义,几个月后终于掌握了其中的诀窍。粮库便是个人间天堂,在这里物质极大丰富,人们为所欲为。
有一次我亲眼看着一辆送粮食的卡车,办理好入库手续便开进去了。没几分钟同一辆车从另一个大门转了出去,又从刚刚办了手续开进来了,车在电子泵上再次测了一回重量。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仔细辨认车号,没错啊。当这辆车转到第四次时,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揪着记录员说:"这车都回来了四次,等于送了四次粮食了,你没看见呀?"
记录员明目张胆地说:"您别嚷嚷啊,说好了是六次的。"
我哑口无言,再不敢废话了。后来我偷偷向旁人打听,这才弄清楚车主是主任的外甥,粮商是主任的连襟。
粮商们财大气粗,而且都是有些来头的。三分之一的粮商是粮库领导的关系,另外三分之一是周边单位领导的关系,比如工商、税务、公安甚至银行。最后的三分之一是局里人的关系。所以粮商们的车都属于特殊牌号,有些重要号码是需要门卫牢记在心的,否则挨了打也是活该。
粮食收购都是有补贴的,是国家政策向农民的倾斜。这些粮商们低价从农民手里把粮食收上来,然后按国家定价卖给粮库。一般的中小种粮户似乎都盼着粮商们赶紧来盘剥呢,所以大部分粮食都归了他们。另外到粮库送粮食也是一门学问,根据身份定量顶质,最多时一车粮食可以来回卖8次。
我这人从小就好奇,特地找到些农民询问,为什么不直接把粮食卖到粮库来?粮库的价格高啊。农民们说:粮库的门槛我们迈得进去吗?收购季节,光排队就得排上好几天,我们排得上吗?即便是排上了,分量是你们说了算的,我们敢言语吗?即便是分量称好了,平定等级时你们还是要打折扣的,一级粮算成二级就是对得起我们了。即便这一切我们全都忍了,粮食也买了,一时半晌还拿不到现钱。与其这么麻烦,还不如直接卖给粮贩子呢。虽然钱是少了一点,但人家能直接点票子,还省得在你们面前求爷爷告奶奶。从数量上看,多一半的农民是这么干的。当然了,也有部分人干冒上述风险,因为人群中总辉出现一些死心眼。
收购季节中,我天天可以拿到鼓囊囊的信封。大多情况下,我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钱,好象什么事又都可以变成人民币。由于我们的粮库规模庞大,编制齐全,职责明确,什么化验的,记录的、卸车的,管理车辆排队的,反正样样事都有钱赚。其潜规则是这些钱谁也不能独吞,一般由本部门领导把钱凑上来,先按比例上交部分,然后按身份摊到部下每个人的人头上。上交的部分再由大领导分配给其他部门。这叫利益均摊,这样做就会减少出现内奸的可能性。还有一些事别人是不能插手的,比如主任的事,你就得装看不见,更不能向他们收去费用。看见了,说了,要了,就下岗了。
这里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入库的数量肯定对不上,一旦上头要是查下来,主任吃不了就得兜着走。有一次我们俩单独喝酒时,我向主任表达了担心,问他万一被查出来怎么办?主任坦坦荡荡地说:"横波啊,你得好好的锤炼。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在咱们粮库差个几百吨的粮食就跟没差一样,即使是差个几千吨,我打几个电话也就解决了。放心吧,历史遗留问题是谁说不清楚,谁也查不清楚的。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可以稳坐钓鱼台。"
我还是忧心忡忡。"在农民送来的粮食里扣分量,终归是小打小闹啊,补不齐亏空,早晚会出问题,谁知道上面的风什么时候便呀?"
主任哈哈笑道:"我可以让他们直接做假帐,一做就是几百吨。上面抽查?来检查的人都是兄弟单位的朋友,谁不知道谁呀?万一碰上个较真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么借其他粮库的粮食来顶数,要么他们来之前报销一批陈化粮。没有过不去的鬼门关。"说到陈化粮,主任忽然认真起来:"现在正好有200吨陈化粮,你买走吧。"
我心道,我要那么多陈化粮干什么?二百吨?难道还要让我租个库房不成?"主任,我没有那么多钱。"
主任瞪了我一眼:"借去。"
我伸着舌头不敢说话,陈化粮实在是没用,听说那东西连猪都不吃。
主任干脆拍了下大腿,提高了声调道:"听我的。"
主任对我有知遇之恩,他有了困难即使赔了钱,咱们也应该仗义一把,人家凭什么让我天天数钱玩儿?等的就是这一刻呢。当天我硬着头皮赶回城里,将所有的存款都取了出来,然后又租了十几辆大卡车。
第二天一早,我在库里办好了手续,忐忑不安地拉出了两百吨陈化粮。出了仓库,我从袋子里偷偷抓出了几把麦粒,居然是新粮食!我的脑袋乒的一下开窍了,无数的莲花都生起来了。这时主任打来电话:"直接拉回来,卖。"
我领了将令,当下命令粮车司机围着库房转了一圈,然后直接了回去,以一等粮的价格把这些粮食又卖给了粮库。我心下暗喜,这样一次老鼠搬家的游戏,居然凭空赚了好几万。我自然不敢吃独食,晚上便将三分之二的盈余送到了主任家里。现金摆在茶几上,主任却怒其不争地点着我的额头道:"你怎么把钱送家里来了?万一那个小王八蛋来了就麻烦了。"
我立刻跑出去,把钱存到他的卡上。经过这一番变故,我和主任的关系更亲近了,私下里我偷偷叫他叔叔。
陈化粮倒腾完了,我特地给玉京准备出一万块。工作是人家帮我找的,主任又是他的亲戚,这层关系一定要好好的维持。
最近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粮库里,与玉京难得见上一面,没想到这家伙面容憔悴,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玉京把钱扔了回来:"我知道你这钱是怎么挣的,我不要。"
我说:"你帮我找了一个好工作,我怎么能忘了你呢。"
玉京笑道:"我不缺钱,我写一首歌就能挣几万。我早就知道粮库的工作能挣钱,但没想到有这么大的油水?你小子如鱼得水了,这么好的工作不多。"
我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玉京是在夸我眼界高,还是骂我不知足呢?不过这家伙说完了就开始咳嗽,咳得得剧烈,不得不连撕了几张纸巾。我将粮库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最后笑道:"其实大家都是想蒙点购粮款,反正也没坑私人的钱,这事不算缺德。"
玉京擦了擦嘴角说:"谁的钱我也不要,你应该干点好事。你和白门,一辈子都偷鸡摸狗的,多不容易啊?就不能光明正大一回吗?"我苦笑了几声,问他是不是希望我也资助几个农村女学生?玉京躺了下来,伸直双腿,似乎疲惫得不得了。"最近我特别疲劳,不愿意动。有几个女学生都开始催了,明天无论如何得给他们汇款了。你帮我汇出去吧,体验一下。"
无论是心灵上还是肉体,玉京都是拒绝开放的。我甚至担心,到现在没准他还是处男呢。经书上说圣人全是处男,到死都没开过窍。
第二天我帮他汇出了几笔钱,真麻烦,有贵州的,有陕西的,也有甘肃、湖北的。这些人是怎么找到他的?难保不是骗玉京的钱呢?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然后正在粮库门口散步。正溜达着呢忽然听到一阵呜呜咽咽的声音,我寻着声音找了去。如今收购季节接近尾声了,排队卖粮食的人已经没几个了。我发现库房之外停着一辆拖拉机,车兜里装满了土黄色的麻袋,估计得有好几吨粮食。有个老头蹲在车轱辘正号啕呢,这老家伙的头顶中央秃成了一片地中海,两鬓的白发又细又短。
我走上前问:"您这是怎么了?"
老头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居然一条袖管空荡荡,原来还是个残疾人。老头委屈地说:"您看看,您看看,明明是一级粮,这么大的粒啊,一根草都没有啊,他们硬说是三级。他们还说我是掺了土的,要扣掉一成的分量,我要是掺了土,老天爷打雷劈了我,把我们一家子都劈死。"老头使劲甩了甩袖子,那袖子竟迎风飘了起来。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成排的大卡车:"他们才是掺了土的,他们怎么就一级啊?"
我立刻对化验员产生了不满,难道他们什么人都能坑吗?老头是残废人,又这么大岁数了,难道真是黑了心了?我决定为老头说句公道话,扭过脸对化验员说:"质量不错,这老头是个残疾人,你就抬抬手吧。"
化验员是质检科的职工,对我自然不如手下人那般客气。他不耐烦地说:"好吧,就算他没掺土。但水分含量太高,扣他10%,行了吧?"
老头又大声叫道:"我在马路上整整晒了一个礼拜,最近又没下雨,哪来的水分?"
我看到化验员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满脸的预言又止的样子,赶紧把他拉到旁边,小声说:"是不是没上供啊?这人岁数大了,不懂规矩。"
化验员道:"岁数大了才应该懂规矩呢,他怎么活过来的?假装不明白,就是琢磨着成心找便宜呢。他说他来的时候就带了一百块钱,五十块给门卫了,五十块给了过称的,到我这儿就没了。他还说是等拿到粮款,明年再把质检的钱补上,这不是骗人吗?送粮食不带着钱?明年再补,明年谁还认识他呀?明年没准我都不干了。"
我鼻子;哦忽然酸了一下,心下油生出一股怜悯来,于是慨然拿出200块钱。"我替他给了,都不容易。"
化验员似乎是碰着熊猫了,上下左右地打量着我,最终这家伙还真把钱收下了。老头见粮食等级改成了一级,而且分量上丝毫不差,立刻就要给我磕头谢恩。我急忙拉住他,说了不少不着四六的感人话。过后,我心里还挺难受的,男儿膝下有黄金啊,现在的人为什么动不动就下跪呢?是不是如今的好人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