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迎接第四节的来临。重整阵势之后,砚谷的成员来到球场内开始整队。.22
「不……我们也要一起去——」
我和葵相视点头,决定前去确认状况。至于孩子们似乎也感到很在意,由负责回话的智花带头,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跟了过来。
「——那个,就说过了,这位客人……」
「很烦耶!我们已经付钱了所以是老大吧——好了,就说你很挡路耶,赶快出去啦!」
在往球场靠近的途中,我们听见了正在争论的两个声音。其中一个听起来极为困扰的男声应该是管理员先生,另一个正在怒吼的……好像是个女孩子?而且听起来似乎年纪比我小得多?
「哎呀,这下伤脑筋了……啊!长谷川小弟!还有荻山同学!你们今天还真是大阵仗啊。」
「那个,请问出了什么事?」
我们一来到球场正前方,就正好碰到管理员先生摸着长长的下巴胡须并走了出来。首先为了确认情况,我们七人并列着停下脚步。
「就是啊,现在有两个女孩子正在使用球场吧?她们是让人有点困扰的客人。」
管理员先生稍微回头看了一下,那张莫名有着亲切感的椭圆脸孔因为苦笑而有些扭曲。我原本猜测他的年龄应该是在五十五岁上下吧?不过当他露出这种表情时看起来就有点年龄不详。
这不是重点。到底「让人困扰的客人」是怎么一回事呢?觉得在意的我自然而然把视线移往球场中。
「呃……应该是中学生……吧?」
其中一人个子颇为娇小,那头短发还在左右两侧各束起一小撮的头发。尾端往上提的眉毛和眼角似乎有些往下垂的眼睛,再配上一脸不可一世的笑容,让人可以感觉出她有多么自傲。年龄大概是国一?顶多是国二,但应该不可能是高中生。
另一人的年龄就看不太出来了。剪得很短的头发和雀斑成了特征的脸孔,虽然和小个子女孩一样还带着点稚气,但对照之下她的身形却相当高大。由于距离颇远所以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说不定她甚至比葵还要高一点。而且体格也很结实,看起来就是擅长打强力攻势的外型。
「根据她们借用这里时的申请表,两人都是十三岁,是国一生吧。」
「国一吗……」
小个子那个先姑且不论高大女孩居然才十三岁倒是让我吃了一惊。算了,如果要这么说的话,爱莉更是得天独厚了。
「那两个女孩做了什么呢?」
在我一不小心就感慨起来时,旁边的葵提出了下一个问题。对了,现在这才是重点。
「你们看,球场外面的长椅那边,还有另外两个看起来很伤心的女孩子吧?她们好像是被赶出来的。」
「赶出来?被球场里面那两人吗?」
「嗯,好像是这样。」
看到管理员先生叹着气点头,我和葵都掌握到了大概的状况。这个「ALLGREEN」的篮球场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受欢迎的设施,然而因为只有一个篮框,因此使用者必须具备相互礼让的精神。常客们都很明白这一点,因此平常并不会发生什么称得上纠纷的纠纷,不过……原来如此,这就是只有暑假才会出现的不速之客吗?
算了,如果要这么想,那么打算前来预约场地的我们,似乎从某种角度来看也算得上是傲慢。当然万一被拒绝我们就会老实放弃,根本没有打算做出这种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喜爱篮球的同好给赶出球场的恶劣行径。
「阿昴!简单来说那些人就是坏人吧!快点给她们一点教训!」
当我正难掩对这种缺乏同理心的行为感到愤怒时,真帆皱着眉头拉了拉我的衬衫。
唔,说什么「教训」好像有点太过头了一点。
「总之,先去跟她们讲讲看吧……可以吗?管理员先生。」
「哦!如果你愿意那样做还真是帮了大忙——只是,希望不要惹出什么纠纷。当然我是觉得交给长谷川小弟你们那一定不必担心会惹出纠纷啦!」
「谢谢。那么,走吧。」
「好!啊!爱莉,你不喜欢看到别人争执吧?如果觉得不舒服,那你要不要待在这边等?」
「啊……谢谢,纱季。虽然我很怕别人对我怒吼,可是我也要一起去。居然因为篮球吵架,这种事真让人伤心……」
「赞!讲得好呀爱莉!Let’sgo!」
「哦~Let’sgo~在开心的篮球场上做出让别人不开心的事情,这样不行~」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主张着正义,并跟在我和葵后面一起往前走。我再度感受到大家对篮球的爱,让我不由得为她们感到自豪。
「唔唔,我好紧张……」
智花虽然也表现出无法对这种恶意行径坐视不理的反应,然而她和爱莉一样有着不喜欢争执的个性,因此看起来似乎紧张得有点手足无措。居然让她承受这种痡苦,还真是过意不去……
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她多少放松一点呢?这么想着的我轻轻拍了拍智花的肩膀,并故意用开朗语气对她说道:
「别担心,全都由我和葵出面就好。智花和大家只要待在我身边,就等于是给了我一百人的力量。」
「……!谢……谢谢!」
智花先是吓了一跳,接着才稍稍低着头露出微笑。
那么就上吧。虽然莫名其妙地偏离了当初的目的,发展成奇怪的状况,但也不能就此坐视不管。无论如何都要努力想办法说服场上的两人。
「嗯?你们要干嘛?现在是我们在用这个场地耶!」
我们七人才刚踏进球场里,那个小个子女孩就斜着眼逼问我们。
「呃,我叫做长谷川,是常常借用这个球场的人。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请你们把名字告诉我……吗?」
「啥?为什么我必须讲出名字!一点意义都没有呀!」
「我叫尾高真弓。」
「喂——真弓!谁叫你那么老实讲出名字呀!」
「咦……对不起。」
「哼!算了,也罢!我是四谷奈那!国一!好啦,这样你满意了吧!满意了的话就快点给我滚出去!」
我原本还想要在尽量不刺激对方的情况下开始谈话,结果,如此预测似乎太过天真,反而碰上了尖锐的怒吼声回应。即使如此该说是运气不错吗?多亏另一个女孩,我知道了她们的名字。
呃,个子较高的那个女孩是尾高真弓同学,娇小的是四谷奈那同学吗?输入完毕。
「真弓同学和奈那同学是这附近中学的学生吗?」
「……不是,我住在隔壁的县,是和奈那一起来旅行。」
「我不是叫你不要随便回答问题吗!」
「……对不起。」
「算了!真受不了,老是这样少根筋,要改掉这一点也是这次锻炼之旅的目的之一耶!你到底懂不懂啊?」
嗯,真弓同学该说是我行我素呢?或者该说是个性不容易受外界影响?不过多亏她这样才能让对话顺利进行。
另一方面,我好像凑巧听到了什么让人在意的关键词。
「锻炼之旅?」
「哼!没错!身为篮球界thoroughbred(注:日文发音近似『莎拉布列德』)的我,就是为了锻炼这个才能还算可以,不过却迟钝到让人受不了的真弓,才带她来到这个地方!」
「哦~?沙巴布列德是什么?」
「我知道!布列德(注:bread)就是指面包!」
「哎呀?难得你懂这么多呢,真帆……嘻嘻。」
「那,沙巴布列德就是里面放着鲭鱼(注:日文发音为saba)的面包?唔~人家不想要这样的东西。」
「感觉上鱼腥味会很重的样子呢~我也不要!」
「才不是什么saba!是thoroughbred(注:菁英份子)!你们这些小鬼到底想干嘛!真碍事!」
奈那没想到自己竖起大拇指顶着胸膛,充满自信讲出来的发言,会被天真的日向妹妹听错,而且还被真帆和纱季也插嘴捣乱,于是愤怒地如此大吼着。嗯,总之刚才的纱季一定是明知道但是却故意装傻吧。
「什么小鬼真是太没礼貌了!我已经十二岁了!才差一岁而已呀!」
「哦~人家也是成熟的女性。」
「给我闭嘴小学生!就算只差一岁,但只要学校不同,伟大的程度也完全不同!面对前辈你们应该要讲话客气一点!」
……不妙,怎么觉得再这样下去场面会变得无法收拾?真帆因为被当成小孩所以气愤不已,而奈那则开始毫不留情地辱骂她。看到这一幕,爱莉和智花都缩着身子吓得发抖。这下在情况发展成致命性冲突之前,不快点想个办法解决可不行。
「呃……我说!那……那么你们现在来到这里,也是为了进行锻炼之旅?」
这样想着的我以眼神打了个暗号之后,葵就往前一步,漂亮地成为真帆的屏障。很棒的防守!真是帮了大忙。
「是又怎么样?就是听说这里有个篮球场,我们才特地前来展示实力。」
唔,果然是这样吗?我差不多掌握住大略的来龙去脉了。
「所以你们就把比赛对手给赶出去了吗……为什么?难得遇到同好,一起练习或是多聊天交流不是比较好吗?」
「啥?那样根本是在浪费时间!因为刚才那些人很弱啊——我们两个自己练习还比较有用!」
奈那张开双手傲慢地笑着,的确是个让人困扰的客人。另一方面真弓则是以看不出感情的面孔茫然地旁观着我们之间的对话。这孩子看样子似乎只是按照奈那的指示行动,并不是自己想要独占篮球场。
算了,既然她没有阻止朋友,或许就已经很难说是无罪了吧。
「好了!谈话结束了!你们应该明白了吧,要是有什么意见我大可以奉陪,有办法就先打赢我们再说!哼哼~算了,看这种样子你们应该办不到吧?居然带着那么多小鬼,是母鸡带小鸡吗?我说你们这种大家族还是乖乖去打保龄球闹一闹开心就好!啊,该不会你们连保龄球的规则都搞不懂?那样的话这边这台转蛋机有在卖超级弹跳球,就当成伴手礼买回去吧!鸡舍里的大家一定会觉得很稀奇而开心不已哦!哈哈哈哈哈!」
……别生气,绝对不能做出大声怒吼之类的幼稚行为。
没错,我长谷川昴可是以成熟人士之化身降生于这个世上,没错,我是个全身上下都充满成熟气质的人。
「呼~」
好,冷静下来了。
不过,也不能就此撒手不管。因此我首先为了确认大家的意见,回过身子准备观察一下众人的反应。
「哇哦!」
不知何时真帆、纱季还有葵已经满脸杀气地逼近到我的身边。剩下三人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怒意,但看来也是一脸难以接受刚刚那番发言的表情。
「阿昴!快点让她们知道厉害!居然连我们都瞧不起,这可不能原谅!」
「拜托你长谷川先生!请发起圣战!伸张正义!」
「我了解你们的心情……或者该说,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只是,问题是……」
「……该由谁代表去比赛,是吧?」
被真帆和纱季从左右抓住手臂的葵,代替了脸上表情就如同一口吃下了黄莲的我,讲出了内心的烦恼。
正如她所说,对方是国一生这点可说是最大的难处。怎么样也不能由我和葵代表上场,话虽如此,全交给孩子们也太过乱来。毕竟对方的实力还是未知数,再加上篮框是正常高度,因此这会是一场必须承担相当劣势的比赛。
只是……
「没问题的,我们……不,小智和我们其中一人会想办法应付。」
「……呜!」
突然听到纱季叫出自己名字,慧心女篮的王牌用力吸了一口气,头上只绑起一边的发辫也随之晃动。
「…………说得也对。」
如果是智花,就连这样的劣势她也的确有可能克服。加上最近在我家也有进行使用正常篮框的练习,除非对方是相当厉害的选手,否则智花能与之抗衡也不会是什么奇怪的事……但是……
「智花,你愿意担任我们的——大家的代表吗?」
要和不认识的中学生比赛应该会觉得很恐怖吧,压力也会大得难以估计。再怎么说,我都无法强迫智花。
「…………是的。如果昴大哥愿意推荐我,我就会尽全力战斗。」
即使如此,智花也只是稍微咬了咬嘴唇,就对我重重点头。
「很好!那个那个阿昴!另一个人选我吧!让我上就可以了吧!」
「喂!等一下。对方另一个人的位置一定是中锋,那么我们应该要拜托爱莉上场才对吧?」
「咦!我……我吗……?」
哦~真行啊。居然已经慢慢具备了,以控球后卫的立场来观察对手并分析战力的能力,看来任命纱季担任司令塔的决策非常成功。
「嗯,的确那是最正统的战术。这个判断很好,纱季。」
「嘻嘻,谢谢!」
「……可是,这次我想让真帆上场,因为我想测试一下某个作战。」
「是那样吗?我明白了,那就按照长谷川先生的指示。」
我带着些微歉疚提出这个商量后,纱季毫不犹豫地撤回了自己的主张。我一方面很高兴她愿意尊重我的意见,另一方面也感到自己必须更加振作。为了不要背叛这份信赖,我再度鼓起了自己的干劲,告诫自己从今以后也必须诚心诚意地担任她们的教练。
「太棒了!谢谢你阿昴!嘿嘿~等着瞧~!」
「……呼~~加……加油哦!真帆!」
一旁的真帆鼓足了干劲,而爱莉则表现出了偷偷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嗯,果然以现状来说这种作法比较恰当。
我之所以指名真帆担任出场选手,实际上与其说是因为作战,还不如说是对精神面的顾虑所占的比重还比较大。考虑到配对防守,要由具备身高优势的选手来对付真弓才符合理想,但是这一类突然而且必须负担沉重压力的比赛,果然还是不该让容易怕生的爱莉过于勉强吧。在这方面真帆则具备了不知畏惧的勇敢胆量,因此能像平常一样放开来打的可能性比较高。
「喂!你们打算赖在这里多久!我不是说过没事的话就赶快滚吗!」
正好在我决定出方针的时候,奈那失去耐性对我们怒吼。
……那么,就开始所谓的教育性指导吧。最后我先和大家互相点点头,才回头大声地提出对战宣言。
「不,我们还有事……如果我们和你们打一场比赛并获胜,你们就愿意听我们的话吗?」
「啥?赢过我?你们这些只懂得跟扮家家酒没两样的乡下篮球的乡巴佬,居然连我这种一流选手的气势都无法察觉,还真是可怜啊。」
才不是乡下,我们这个县算是满都市的地方,和隔壁的都市水平根本一样!——我强压住这样的内心吶喊,和两名代表选手一起走向装模作样的奈那面前。
「你也只剩下现在能像这样自信满满了。好了,去好好加油吧!智花、真帆!」
「好耶!三泽真帆十二岁!使出全力进攻!」
「我……我叫凑智花,十一岁,请多指教!」
接着我用力举起右手,把慧心女篮的精锐们送上战场。
「给我回去。」
结果还不到一秒,奈那就重重叹了口气还蹲了下去……怎么跟刚刚说的不一样!
「等……等一下!为什么放弃比赛!不是在锻炼之旅吗!」
「是呀,是锻炼之旅呀!所以我才没空照顾小鬼!快点把那些小不点抱起来或背起来,把她们带回连电都没有的深山村落去!」
「什么?拜……拜托!总之只要试着跟她们稍微交手一下就好!一定不会让你们吃亏!」
「没错没错~!要瞧不起人也等看过我们的实力之后再说!」
我和真帆一起拚命想要说服只顾着说些自大言论,根本不肯听我们讲话的奈那。可恶!搞到这样就算赌上一口气我也不能退让!
「……或者该说,你身为男人难道不觉得丢脸嘛?」
「咦?我?」
劝着劝着,不知为何矛头却指到了我身上。
「为什么把小孩子推出来当挡箭牌?你不会打篮球吗?会打的话自己出来挑战我啊!」
「呃……我是会打篮球啦,不过我已经高一了,再怎么说好像也太占优势了。」
「哼!这才叫做没看过我的实力就瞧不起人!反正你只是怕输给我丢脸吧?」
「不不,绝没有那种事!」
「啰唆!我已经受够了无聊的争论!要嘛就你上来打,要嘛就放弃回去,给我挑一个!如果-真的要上,另一个人也不准挑小学生哦。反正你们还有两个老女人在嘛!」
「老……老女人?」
所谓的「两个」,应该是指被称为老女人而大受打击的葵,还有爱莉吧?实际上爱莉也是小学生,不过也没有必要特地订正吧。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阿昴,你干脆出手吧。」
真帆以受够了的态度垂下肩膀说道,其他孩子也赞同地不断点头。
「可是啊……再怎么说那样都不太好吧,葵…………唔喔!」
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下定决心,为了确认青梅竹马的意见而转头看向她的那一瞬间……我差点吓得腿软。
——眼前出现了一匹厉鬼。
一匹有着葵的外观,恶狠狠地瞪着奈那,简直像是想靠恶魔之眼来咒杀她的厉鬼。
「好呀,昴。算是要让她学习社会经验,我就来稍微陪她玩玩吧,嘻嘻……呵呵呵呵。」
不妙,看来已经太迟了。恐怕是因为「老女人」这句话,让葵突破了自制心的枷锁了吧。
「真没办法……好吧,就由我和这个荻山葵来跟你们对战吧。」
我感受着双肩上莫名沉重的疲劳感,同时带着某种看开的心态踏入场内。
「哼!一开始就这样做不就得了,胆小鬼!哈哈,这下我应该多少会引起一些关注吧?从两个高中生手里夺下压倒性胜利的神秘天才中学生和她的跟班……说不定会成为城市……不对,乡下的传奇呢!哎呀真是让人好期待哦!」
奈那愉快地撇着嘴,紧紧地瞪着并排站的我们。
看到她这个样子,葵露出了一种由于过于平稳反而让人感到畏惧,如同能剧用面具的笑容,还以平板语调低声说道:
「抱歉,昴,或许我没办法手下留情哦。」
嗯,已经够了,就请你放手去做直到觉得气消为止吧。
*
结果我们赢了,压倒性的胜利。
「你……你们给我记住~~~~~~~~~~~~~~~~~~~~!」
奈那丢下一句好像只会在漫画里出现的台词后一溜烟跑掉,而真弓则面无表情地跟着她离开。最后ALLGREEN的篮球场终于可喜可贺地恢复了平静。
不,我的心情是不怎么平静啦。
考虑到她们还是国一生,两人的实力算是相当不错。只是该怎么说,也没有强到可以对付两个高中生的地步。我反而觉得智花加真帆的组合,对她们来说应该是比较刚好的挑战。一想到这点,就让我觉得没能让她们反省,而是撕破脸分手的结果有点遗憾。
「哎呀哎呀,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为了感谢各位,这一个小时免费,如果有空的话,就请留下来玩吧。」
「啊,这……呃,谢谢!」
面对比自己年幼的对手却不小心使出实力,因此我迟迟无法甩掉内心那份不太正面的余韵;至于葵则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神智,看起来似乎有点难为情。然而管理员先生却在栅栏外侧对着我们挥手道谢,语毕又带着满脸的笑容离去。
「怎么样?既然都特地来了,要不要干脆稍微打场比赛?」
「是……是呀!毕竟大家也把运动服带来了!」
我带着苦笑询问孩子们的意见后,所有人都跟着智花表示赞同之意。嗯,既然这样就重新振作精神来玩一下吧。原本我想要邀请之前坐在长椅上,看起来似乎很落寞的孩子们,不过很可惜她们似乎已经离开了。
「总觉得……很难开口提预约这件事呢。该说多亏那些孩子们让我明白,这里并不是拿来那样用的场地吗?」
「……啊哈哈,对呀。如果要从现在开始去找刚好可以使用的体育馆应该会很辛苦,果然还是只能去拜托真帆吗?虽然很不好意思啦。」
「是啊……」
在孩子们前往更衣室的期间,原本就穿着运动服来此的我和葵前往阴影处,确认着彼此的看法。这里是个讲求互让精神,和平共有的场地。即使获得许可,我们也不该占用这里害得其他使用者感到失望。
「——基于以上理由,能不能还是让我们借用你家来举办联合比赛呢?真帆。」
「嗯~这也没办法呢~不过条件就是!今天阿昴和阿葵要和我们一起打一整天的篮球!」
「嗯!那当然没问题!非常谢谢你哦,真帆真是个好孩子!」
一等到五人回来,我立刻遵照决心,和葵一起低头请托。老实说原本我还以为真帆多少会表现出不情愿的态度,但她爽快答应的程度却超乎了我的想象。
「真帆真的帮了大忙!为了报答,我今天一定会奉陪到底!」
「呼呼~摸摸头~多摸几下~」
我就像是要对自己看走眼的行为表示歉意,把手放到她那头栗色长发上不断地摸着。虽然看来任性,不过其实她面对重要事时却拥有颇知分寸的判断力。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如此凝聚友人并引领大家到这种地步吧。
「唔……长谷川先生、葵小姐!那么我们就赶快来打球吧!」
由于真帆的表情就像是小猫咪般可爱,让我不由自主地持续着非必要的摸头动作。而纱季来到我的身旁,低声咳了一下催促大家行动。呜喔,不妙不妙,一不小心就沉迷于其中了。
「呼呼……怎么了呀纱季?该不会是没被摸头所以在嫉妒我吧?」
「什……!才……才不是那样呢!」
我原本正要按照提醒把手抽回,然而就在行动前的一瞬间,真帆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整个人贴上来并露出了别有含意的笑容。蒙受到突如其来的不白之冤让纱季极为惊慌失措,视线也透过那副深咖啡色的护目镜四处乱飘。
「抱……抱歉抱歉!好,时间宝贵,就来开始比赛吧!首先来分队伍吧!」
看到她那副模样,不知为何我冲动性地跑向纱季身边,还把手放到了她那头用发箍往后束起的长发上。这样做之后我才注意到,这行为就算被她怒斥「请不要做出奇怪的举动」也是理所当然,让我一时非常内疚。
「啊……!是……是的!……嘻嘻。」
然而纱季却只是稍微低下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责备之意,连在这方面她也是如此老成稳重。总是支持、协助心思不够细腻的我,真是感激不尽。
「……那……那个……长谷川先生?」
「啊?哇!对……对不起!」
由于只顾着感动,我又不小心一直摸着她的头。这样下去即使纱季再怎么宽容也会无法继续忍受……我满心歉疚地抽回手,为了真的要踏进球场内而转换身体方向。
「…………呜!」
「……那……那个……」
「唔~」
这时,不知道为什么有三名小学生挡住了我的去向。摇晃着身子,看来似乎心神不宁的爱莉;羞红着脸,抬眼凝视我的智花;还有很明显在闹脾气的日向妹妹。大家似乎都欲言又止地把视线笔直地投射到我身上。
「呃……那个……」
这是,那个……我可以摸她们的头,甚至该主动去摸的情况吗……?
「大……大家也一直都是好孩子,很了不起哦。」
「……也……也没有啦,嘿……嘿嘿。」
「嗯嗯……昴……昴大哥。」
「哦喵~」
我带着半信半疑的心情,按照顺序以肢体动作向她们表达好意。结果三人都换上了平稳表情,并从我的面前退开。太……太好了,不是我自己的诡异误解。
「………………哼。」
「嗯?」
我打着这次真的要开始打篮球的主意并和大家一起开始移动后,只有短短一瞬,我的视线角落闪过葵似乎正嘟着嘴瞪我的景象。
该不会连葵也希望我去摸她的头……吧?
不不不不,这也太蠢了,哪可能会有那种事。我怎么会产生这么一厢情愿的失礼想法呢?
*
「唔~又没有投进~」
「上中学之后篮框就会变成这个高度吧?感觉似乎会很辛苦……」
虽然我少根筋地跑去问葵是不是心情不好,犯下了惹得她更为光火的错误,不过幸运的是那仅仅只是暂时性的纠纷。在七个人分成两个队伍开始进行小比赛没多久之后,球场上立刻就弥漫着和乐融融的气氛。
「不过,要是大家能偶尔以这个高度来练习,就能提高使用迷你篮球篮框时的投篮命中率哦。我在小学六年级的时候,也这样自我训练过。」
由于ALLGREEN的半个球场是一般用的规模,因此篮框也比平常高了四十五公分。虽然这是在举办联合比赛时最大的问题点,但这次我打算特地就此使用高篮框来让大家进行挑战。当然为了维持比赛的平衡度,我另外还采用了「高中生投篮时,不管从哪个位置出手也全部都只算是一分」这类的特别规则。
虽然到头来会场应该会改为三泽家,但如果大家不反对的话,我想要继续采用一般高度的篮框。就像我之前跟真帆说过的,这也会成为很好的特训。
「是那样吗?如果能变厉害,那我也要那样!」
「我……我也要加油……哇!智花真厉害!又投进了一球!」
「没……没有啦,我只是运气好。爱莉才厉害,明明是第一次使用一般用的篮框就能顺利投进,真是了不起……!」
观察实际上的情况,虽然多少有些困惑,不过大家并没有因为篮框高度而感到畏惧,反而更表现出不服输的态度,纷纷积极地挑战射篮,感觉在精神面上似乎也可以期待会有不错的效果。
甚至智花和爱莉只有命中率稍微降低,已经有好几次都让球从球网中穿越而过。
真的是一支人才济济的队伍呢……我感慨万千。正因为如此,想让大家尽快登上正式舞台的意志又再度猛烈地燃烧起来。
唉~有没有哪个不限制队伍成员人数的大赛啊?
「阿昴!传球传球!我也要!我也要成功投进这个篮框里!」
「了解!好~加油吧真帆!要特别注意,尽量投出大弧度,但是也不可以用力过度哦。」
一回合重新开始后,我一边运球,同时为了这如同慢性病的烦恼而感到万般焦躁。这时真帆兴奋地闪耀着双眼并要求我传球给她。看到她那一如往常的胜利手势和积极性让我感觉轻松了起来,同时再度确认到身为教练的我必须学习大家的干劲,一定要找出能让她们大显身手的舞台,绝对不可以轻言放弃。
「好!呃……要尽量投出一个大弧线,不过不可以太用力……」
真帆在自己最擅长的右斜角四十五度的位置接下传球后,立刻摆出预备投篮的姿势。接下来她仔细确认着自己的动作并伸直膝盖……
「找到了~!你们真有胆没跑!既然在这里碰上,今天就是你们下一百万层地狱的日子!」
「哦哇!」
当她正要把球送出去的那一瞬间,由于受到球场外一个尖锐刺耳的吼声刺激,让真帆失去控制,球也整个投歪了。
呜,这声音我有印象。或者该说……
「……是奈那同学啊。」
我苦着脸回头一看,果然如同预料,只见那名少女正龇牙咧嘴地用力把整张脸压在栅栏上,甚至连脸上的肉都从缝隙间挤了出来。
「那个………有什么事……吗?刚刚的比赛应该已经让你服气了吧?」
「闭嘴!老女人!居然对柔弱可怜的中学生使出全力,有够卑鄙!呸呸!」
葵带着困扰笑容前去确认状况,奈那却对她回以破口大骂(+口水)。真……真是有够不要命。或者该说,我记得根本是对方自己反过来指定我们上场啊。
「呜……!又……又叫我老女人……!」
不妙。当我还顾着不以为然时,葵的大姐姐模式又即将濒临崩溃。我赶紧用手势吩咐因为中学生再次登场而感到畏惧的孩子们留下来等待,自己则为了调解而冲向栅栏前方。
「冷……冷静一点!葵!别担心!你还很年轻!」
「…………你真的那样想?」
「咦?」
「我说,昴,对你来说,该不会十五岁……就已经是老女人了?」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你那充满怀疑的表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插手帮忙的我却必须遭到敌意……或者该说是充满怨念的白眼对待?
唔唔,看来最近的葵似乎偶尔会表现出,对于上了高中的自己抱有负面感情的态度?这是不是突发性的彼得潘症候群呢?
不管怎么样,再这样下去事情可无法收拾。虽然很过意不去,但首先我得把葵的不高兴情绪放到一边,确认奈那的目的才行。
「难道你还是想回来和孩子们比一场?」
「怎么可能是那样!……哼哼,你也只剩下现在可以从容不迫了!为了给你们这两个卑鄙家伙一点教训,我可把我的篮球师父给带来这里了!」
「师……师父?」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宣言让我不由自主地重复了一次,而奈那就像是在嘲笑我一般用鼻子哼了两声。接着她用力往后一转,对着在后方等待的真弓那方向大声吼叫:
「龙!就是这些家伙!是这两人在篮球上欺负我!欺负我这个既坚强又认真的篮球少女!」
我也跟着把视线朝同一方向移动,这下才发现真弓旁边还有另一个人靠在墙上,正摆出一副无聊模样,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
被称为「龙」的那个男子注意到奈那挥手呼唤他之后,才懒懒地抬起上半身,跨着大步靠了过来。
我立刻紧张起来。来到近距离后停下的这个龙,拥有相当傲人的身高。根据目视的判断,应该差不多是一百八十公分上下吧。由于头上的工作帽压得很低,因此完全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显露在无袖背心外的双臂拥有恰到好处的结实肌肉,肩线也显示出具有高度的运动能力。还有,他的手脚拥有异常的长度。
是篮球选手吗?如果是的话,或许他拥有相当不错的实力。
我曾有多次经验,在场上吃过这种体格选手的亏。
「那……那个……」
面对闷不吭声只是站着的这个人,即使我为了说明来龙去脉而主动开了口,但是却无法继续说下去。这是因为无论我怎么说明,都有可能会被奈那硬说成对她自己有利的说法,因此很难解释。如果真的如同刚才奈那所言,两人拥有师徒关系的话,想要避免冲突看来似乎必须花费很大的一番工夫。
「好啦好啦龙!快上吧!让这些家伙好好尝些失败的滋味!」
奈那自信满满地用力拍打自己师父(?)的屁股。
「这个……」
这时,对方低声开口了。
「嗯?」
「大笨蛋!」
「好痛————————!」
接着挥拳打向奈那的头顶……咦?
「你你你你你你干什么啊!龙!」
「哎呀!真的非常抱歉!我家的笨蛋表妹似乎给各位添了很大的麻烦!」
然后他丢下猛烈抗议的奈那不管,对着看傻眼的我和葵深深低头致歉。
「表……表妹?」
「是呀。因为这家伙的双亲去国外旅游了,所以暑假期间都寄住在我家这边。不过她从以前就是个无可救药的任性小孩,害我真的很辛苦……喂!奈那!快点道歉!说『对不起,我做了不对的事』!」
「我才没有做什么不对的事~~~~~~!龙是大笨蛋~!」
这个叫龙的人露出尴尬苦笑对我们说明情形。太好了,虽然他散发出一种有点可怕的气氛,不过实际上是个非常明白事理的人嘛!看起来他之所以乖乖让奈那把自己带来这边,似乎也不是为了和我们一决胜负,反而是为了要向我们赔罪的样子。
「不不!对我们这边来说事情已经过了!是吧,葵…………嗯?」
既然那样,我们这边已经没有什么好抱怨了。如此判断的我想要确认一下另一名监护人的意见,这时我才总算……
——发现身边的葵正摆出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似乎在害怕又似乎在反抗的奇怪表情,瞪着眼前这名叫做龙的人。
「怎……怎么了?」
「……我说,昴,你还没发现吗?」
葵没有把视线从龙身上移开,而是声调僵硬地对我发问。
「嗯?你叫他昴?」
这时,眼前这个龙似乎对葵的发言产生反应般,挑准了这个时机,开口低声喃喃自语之后,就慢慢抬起帽子像是要确认什么。
「什么!」
正面看清那终于出现的面孔后,我对于自己的迟钝感到非常惊愕。
没想到我居然会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这家伙出现在自己眼前。
那尾端往上提的直线眉毛,会让人联想到爬虫类的横长眼眸;还有那长度惊人的展臂幅度,能给予对手高于实际身高的体格压迫感。可恶!当然是这样!只要仔细思考一下,世界上哪来那么多个拥有这种体格的人!
「龙…………龙一,须贺龙一。」
须贺龙一,去年全中学体育大赛中的本县MVP。
在决赛中相当轻松就打败我们桐原中学男篮社,即使在全国也名声响亮的前志津野中学的绝对王牌。
如果想在这个县中追求顶点,以及更进一步的目标,有个无论如何都必须突破的最强障碍。
那就是眼前的男子。
「哼,好久不见了,长谷川昴。我听说了不少谣言哦,原本打算选个轻松路线来走,结果却整个人彻底摔了出去,还真是没救了啊。」
「……呜!」
龙一的态度突然变得很狂妄,他以平淡,然而似乎又带着点嘲笑般的语气哼着鼻子。我一方面对他的态度感到不爽,但同时也不由自主地对于「这家伙认为我是篮球选手」的这个事实而感到喜悦。
而这份浅薄的感情不消多久就化为猛烈的恼怒情绪,一口气反扑了回来。
「喂,长谷川,我很快就可以成为候补选手了。即使是在县内最强的伊户田商业高校里,我也会再度成为王牌。是啦,虽然赶不上高中校际大赛,不过……我会把欠下来的份一口气在冬季杯里发挥出来。」
他说出了一番傲慢发言,夸耀着以状元身分,朝向县内王牌宝座全速冲刺的自己。但,我完全不认为这些是谎话或吹牛。我反而觉得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非常有可能办到,甚至还认为那是自然的发展。
「……那还真是恭喜啊。」
「恭喜?哈!只有那样吗?」
我无法继续保持沉默,靠着某种坚持而装出漠不关心的态度响应之后,龙一毫不客气地回瞪着我。
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只有这样!
我怎么可能会坦率地为他感到高兴!
不过,这已经是我的极限。像这样摆出似乎单纯在称赞同期选手之活跃发展的反应,是我竭尽全力的逞强行为。
「昴……昴大哥……?」
大概是因为感受到气氛并不寻常吧,孩子们也纷纷来到了我和葵的身边,并且担心地观察着状况。
「哼。」
瞄了她们一眼之后,龙一突然歪着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