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迎接第四节的来临。重整阵势之后,砚谷的成员来到球场内开始整队。.24
「我不逃……当然接受。我会挡住你,也会闯过你的防守,把去年欠下的债一次还清。」
「哼,这样一来我也总算能出掉这口闷气了。」
「闷气?」
「没什么~!喂!快准备好!首先由我进攻。」
虽然龙一喃喃讲了些让我莫名在意的发言,不过他却不肯继续响应我,试图擅自再度开始比赛并催促我进行防守。
算了也好,忘记吧,现在并不是思考多余事情的时机。
「昴大哥……对……对不起,我没能派上什么用场!」
「请……请加油,长谷川先生!」
「谢谢你们,两人都帮了我很大的忙……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听到智花和爱莉那不安的语气,让我无论如何都必须夺下胜利的想法变得更为强烈。来突破吧,突破去年无法瓦解的障碍。结束之后,再针对自己拖她们下水的这件事,好好道歉。
「长谷川,你还记得全中学大赛的决赛吗?」
「怎么会忘记,也怎么可能忘得掉!」
「哼哼,是那样吧。毕竟你从头到尾都没能单独挡下我呀。」
……正如他所说,虽然陆陆续续靠着双人包夹、三人包夹等增加防守人数的方式,成功夺走了他某些程度的自由,然而依然无法完全封锁住他。于是束手无策的我们……桐原中学男篮社尝到了败北的滋味。
然而,我也应该不再是那时候的自己了。我曾经多次研拟如何靠自己一人来压制住像他这种绝对王牌的方法,而且练习至今。我之所以从今年开始,不论攻守都把较多精力放在学习个人技巧方面,并不只是因为「失去社团只能进行少人数活动」这种消极的原因。不管怎么说,我原本就打算慢慢这样做。虽然「团队合作第一」是我坚定不移的信念,然而就算这样,如果我本身没有变得更强,依然不会有未来。因为这就是眼前的敌人,须贺龙一让我切身体认到的事实。
「我就让你回想起绝望的感觉吧。」
龙一脸上那仿佛轻蔑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我正前方传来的那一股即使身处于酷暑气温之中,也似乎能让人感觉到热度的强烈斗志。
「唔!」
Changeofpace(注:步法变化),一切都在霎时之间加速。
仿佛要踏穿大地般,龙一朝我的左手方向用力跨步。我反射性地移动身体试图阻止他前进。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
这次的进攻到底会往哪边……?
「——很遗憾,你猜错了!」
「唔!」
往前踏了一步的龙一,第二步朝向了相反方向。
和开始运球的动作同步,他瞬间就把行进方向切换到我的右手这一边。
我的姿势已经完全失去了平衡,不过,不能就此放弃。我咬紧牙关,为了挡在龙一前方而把脚往前一踩。
然而,太迟了。
如同闪电般冲过我身边的敌人做出的带球上篮动作,让球静静地穿过了篮网。
「……可恶!」
中招了!又一次!而且还是跟中学时期毫无差别的方法。
「你完全没进步嘛长谷川。不过也不必感到丢脸,没有人能识破我的Jabstep,并不是因为你不好。」
自己跑去捡球后回来的龙一面无笑容地如此说道,并粗鲁地把球传了过来。
——Jabstep(注:刺探步法)。如果不使用专门用语而讲得浅显一点,就是脚步的假动作。
只要是技术熟练到某种程度的篮球选手,不管是谁都会使用的基本技巧。
毕竟正如本人自信满满的发言,在正式比赛中,恐怕还没有出现过能不靠运气就看穿这家伙的刺探步法只是假动作的人。从跨步距离来看,速度快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的回身动作;让防守方无法确实阻止的宽广投篮射程;还有比什么都重要的是,他拥有让人看不出假动作是假动作的天生魄力,或者该称为为威胁力。被这家伙拿来应用之后,连基础技术都会立刻成为必杀动作。
由于队伍整体的实力不足,因此龙一在中学时只能止步于全国十六强。但是之后进入了这个县的第一强校伊户田商业高校就读的他,名声会更加响亮我想也是迟早的问题吧。
「我先夺下了一胜。啊~刚刚忘了讲,这是骤死战。在你的攻势失败的那一瞬间,比赛就宣告结束。」
这个混账,如此重要的事情居然放到后面才讲!
「……没差,我会闯过你的防守。」
不过,我不能抱怨,也不会抱怨。要是因为没有自信而拜托他改成五战三胜或是七战四胜之类,那么结果在当下就会显而易见了。
只能上了。只能相信自己会在唯一一次的机会中闯过这家伙的防线,并赌上一切来挑战。
拿起他对我下的挑战书——也就是今天多次从我手中落下的棕色篮球,一边缓缓运球,同时看向前方蹲低姿势。
龙一和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站在无论我是运球还是跳投都能对应的中庸位置,以一见之下似乎没啥干劲的态度静止不动。
可是,他并不是在手下留情。只要我稍微表现出想要攻击的态度,他立刻就会把专注力切换到最高速档。敌方身上那满溢而出,几乎让人误以为有淡淡颜色的强烈斗志,就是不断地对我如此警告。
要怎么攻击?
从右边?
还是左边?
投篮吗?
还是干脆使用下手投篮?
那个暑假期间一直练习至今,尚未在人前展示过的新招?
不过,光凭现在的命中率……
果然首先还是该冷静下来,利用假动作来瓦解对方的防守?
不,但是,正因为那是老套手法,所以才要使出单纯的运球?
「你不行动吗?那就由我主动出击吧!」
「?」
当各式各样的选择正在我的脑内旋转时,龙一表现出打算缩短距离的态度。
不行!不能处于被动!不能在气势上示弱!
没差了,就反而以正面攻势来挑战吧!我朝向笔直冲来的龙一右侧踏出一步,并尽可能让身体重心往下、再往下压低。
我要以全力使出的低姿势过人,巧妙地从对方的身边钻过。
宛如时代剧中的决斗场景那般,我和龙一的身体瞬间交错而过,又再度分开。
「啊……」
接着,我全速往前冲了一步、两步之后,才总算……
察觉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手边的球。
「算了,就是这么一回事吧。」
我茫然回头一看,只见龙一用右手抱住了球,一脸无趣地哼着鼻子瞪着这边。
「…………」
我什么也说不出来。甚至似乎连怎么呼吸也都忘了,感到透不过气。
「……长谷川,在县内决胜碰上你时,我有一点期待,觉得眼前这家伙『似乎是个派得上用场的控球后卫』,听说伊户田的球探也有去你那里之后,老实讲我还挺高兴。因为我认为,为了要让我出人头地,为了要让我超越高年级生早点成为主力球员,你正好是个不错的垫脚石。」
「听你讲这什么鬼话……!」
听到这番狂傲过头的主张,我忍不住表现出内心怒意,立刻又觉得后悔。
如果在这个时候进行反驳,那就等于是输不起的叫骂范本而已。
「所以,当我知道你不愿意就读伊户田时,我非常火大。原来你还没察觉出自己只不过是个配角?而且还是个笨到明明已经输得那么悲惨,居然还没办法理解『跑去弱小学校就能继续当主角』的想法只不过全是幻想的家伙。」
……不对,正因为惨败在龙一你的手下,我才认为已经内定会让你推荐入学的伊户田高校,是行不通的选择。光是并肩而立彼此竞争并不足够。我认为那样一来,我就无法贯彻自己对篮球的道义。
正因为这样想,我才会做出另一种选择。
毫无疑问,龙一很了不起。至今面对过的敌人之中,他是顶尖等级的鲜明人物。
可是,我并不尊敬,也不崇拜他。
因为在这家伙的篮球中,只有他自己。
只会把队友当配角——甚至当成道具般利用,对于「五人间的和谐」这种概念,只会轻蔑地嘲笑。他就是这样的家伙。
中学时代,龙一以外的选手们看起来实在非常拘谨,打起球来也总是在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犯错而遭受责骂。一点都不像是有在享受篮球的样子。
那样的形式不对劲,那不是我最喜欢的篮球。
就是这个信念让我没有选择伊户田,而是选了七芝,选择了那个人——那个虽然身为王牌,却让队友发挥出和自己同等,甚至超越自己的光辉的人;那个让我见识到以五人的和谐所交织而成的篮球,是具备何等魅力的人;那个让我明白,小时候还无法理解的可能性的人就读的高中。
是啦,现在那个人已经不在了。而且就是因为这样……就是因为我失去了那个能让我不是靠着类似对龙一抱持的否定感情,而是基于肯定情感追逐并试图超越的目标,所以我有一阵子才会犹豫不决地畏缩不前。
总而言之,正因为这样,我才会拒绝了来自伊户田商业高校的邀请。
「不过,多亏了你,这份怒气也总算平息下来了。虽然因为奈那而害我平白浪费了时间,不过算了,也罢。毕竟这次让我确定了自己对你,对叫做长谷川昴的家伙评价过高……你啊,反正在高中篮球里根本行不通。只有传球比较在行,其他的就全都是下等中的下等。这样的话根本派不上用场,也无法成为我的垫脚石……就连你没跟自己加入同一队的这件事,也一点都没有感到不爽的价值。」
哑口无言正是用来形容这种状况吧。
我很想大声反驳,但是现在却找不出任何一句可以说出口的话语。
可恶!真让人火大!而自己感到火大的事实,又让我更火大。
脑袋中已经乱成一团了。
「……哼,今天连传球也没什么了不起。听说七芝的篮球社已经停止活动了,这样不是刚好吗?放弃吧!哼哼,什么教练,看起来好像真的比当选手还更适合你,不是吗?……好啦!回去了,奈那!」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垂头丧气地跪倒在球场上。
逐渐远离的脚步声共有三个。其中一个突然地停了下来,就像是临时又想到了什么:
「啊!差点忘了!呀哈哈,比赛是我们一面倒的胜利呢!换句话说从现在开始到暑假结束为止,这个球场都由我们来管理啰!想使用的时候,记得要乖乖来请求许可哦!不过,你们实在太让人不爽了所以我绝~~~~~~~~~~对不会答应啦!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奈那的尖锐笑声逐渐远去。
啊~啊~我给许多人添了麻烦呢。
不管是智花,还是爱莉。
还有真帆、纱季、日向妹妹。
以及葵和球场的管理员。
该怎么说,总觉得自己没脸见他们。
所有人都暂时保持着沉默,只有球场附近的棒球打击练习场里,正在嗡嗡运转的马达声,以及球棒击球的声音若有似无地传到了这里。
「昴……昴大哥……」
不久,我听见了似乎带着迷惘的多个脚步声,以及智花那明显带着困惑,似乎随时会哭出来的微弱呼唤声。
对了,这样不行。要是我继续像这样垂头丧气,会把和我同队奋战的两人更逼上绝境。
所以,等到我能摆出稍微再普通一点的表情之后,我就站起来,就算只是在假装也好,展现出笑容吧。
明明脑中这么想。
但是无论我尝试多少次,都无法顺利成功。我不知道该怎么笑。
真是没出息。
聚集在我四周的孩子们似乎更为困惑,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这种无穷无尽的循环,突然被一个特别干脆的清亮声音给斩断了:
「——大家,今天就先回去吧。」
「阿葵……」
是葵,是青梅竹马的声音。
「可……可是,葵小姐……都……都是因为我不好……」
「啊哈哈,为什么是智花你不好?明明是这家伙自己一个人在战斗,也自己一个人落败了呀……是吧,昴?」
「……嗯,完全正如你所说。」
可恶,为什么……
为什么你会这么清楚该怎么对待我?
不对我安慰,把我单独丢到一旁。这份温柔让我得救了。
「所以,别担心。不管是对智花,还是对爱莉,这家伙都没有生气。反而会抱着和我一样或是更高一层的评价,称赞你们真的做得很好哦……他生气的对象,还有想狠狠教训一顿的对象,都只有他自己而已。所以,现在就让他独处一会吧?」
「…………我明白了,我们就听葵小姐的话吧。」
「阿……阿昴,明天见哦!你一定要来当我们的教练哦!」
「大哥哥,byebye—明天开始,再和人家一起加油吧?」
「……嗯,当然。大家,真的很不好意思。」
经过一段彷佛在仔细思考葵这番言论的沉默时间之后,首先是纱季,接下来真帆和日向妹妹也表示了赞同之意。
「我……我先离开了,长谷川先生……」
「……呜!」
在劝说之下,智花和爱莉只是不断鞠躬。我应该害她们尝到了进退两难的痛苦吧。不能继续道歉,可是又讲不出其他发言——一定就是这种感觉。
啊~真是的!我这家伙!
「我说,昴,我不会叫你别消沉。不过你呀,现在可也是大家的教练。所以记得给我抬头挺胸,别让学生们看到你丢脸的样子。先说好,允许你消沉的期限,只到明天为止哦。」
所有人都纷纷转身离开了球场。而最后,葵先以特别冷淡的语气留下这番话,然后就放我一个人独处。
「到明天为止……吗……」
我实在太依赖大家的好意了吧?这反倒让我觉得,自己竟然欠缺了现在就立刻可以点燃激情的气概,这到底算什么嘛。
不过实际上,我的确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面对同一个对手,我居然连续两次都没能取胜,甚至选完全束手无策。
第七卷 Scene.3
一交换日记(SNS)02—◆LogDate8/23◆
「怎么办?明天开始,我要以什么表情去见昴大哥呢?
凑智花」
「智花……我也失败了好多次,总觉得道歉再多次也不够。
爱莉」
「喂喂!快点回想起葵小姐说过的话!长谷川先生那么善良,要是知道小智和爱莉还在消沉,一定会更受伤呀。
纱季」
「……也对呢。嗯,虽然没办法立刻做到,但是我会努力恢复精神。
爱莉」
「可是,虽然昴大哥和葵小姐都说过我完全没有错,但实际上……
凑智花」
「嗯!阿智你那时好像状况不太好吧!我也看出来了!
小帆帆」
「哦~?智花没有精神吗?
日向」
「是呀,长谷川先生好像认为是自己传球传得不好,不过只有这一点不对。如果是平常的小智,不管是哪次传球,应该都能确实抓住才对。
纱季」
「呜呜,果然是这样吗……为什么呢?为什么在那么重要的时候,身体却无法按照想法来行动呢?
凑智花」
「嗯?我知道为什么哦?
小帆帆」
「咦……咦咦!真……真的吗?
凑智花」
「嘻嘻,还有我也知道哦。
纱季」
「告……告诉我吧!拜托你们!
凑智花」
「当然可以告诉你,不过有一个条件。那就是明天早上,小智你要乖乖前往长谷川先生他家打扰,并照常进行练习。如果你能做到,那我就会在社团活动时告诉你哦。
纱季」
已经处在睡醒状态下的我茫然盯着眼前的闹钟,来到原先设定的时间后,闹钟就开始发出刺耳的电子声响。
「智花会来吗?」
我粗鲁地切掉开关,从床上爬了下来。
即使过了一个晚上,脑袋里依旧昏昏沉沉。
败北的痛苦滋味和牵连孩子们下水的后悔心情,形成了一层层的漩涡,重重压迫着我的全身。即使扣掉才刚起床这一点,我的脚步依然异常沉重,无法顺利移动。
我拖拖拉拉地换好衣服,走下楼梯。
虽然距离智花平常到达的时间还有一段空档,但我没来由地不想继续待在房间里不动。感觉内心深处一直心神不定,总是无法沉静下来。
「就算这样,躲在玄关等待也很奇怪吧。」
难以言喻的自我厌恶感涌上心头,我用力地搔着脑袋。
「…………啊。」
这时,我察觉屋外有个小小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脚步声停了下来,经过一段时间后,眼前的门把缓缓开始转动。
由于还是一大早所以不按门铃。如果门没锁,就尽量安静地进入室内;如果锁着,就稍微等一下。
这是我和智花在不知不觉之间形成的默契。
「早安,智花。」
「哇!昴……昴大哥……!」
我没有掩饰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反应,以平稳的态度对着那名绑起一边头发,战战兢兢地把身子滑进玄关里的少女打了声招呼。似乎害她吓了好大一跳让我颇为过意不去,不过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克制自己想立刻和她说话的冲动。
「我……我吓了一跳……那……那个,我没有想到,昴大哥你会待在门口。」
「哈哈,说得也对。抱歉……一想到智花你今天万一没来那该怎么办才好,等我回神时已经坐在这里了。」
「昴大哥……谢……谢谢你!那……那个……结果,我还是来了……嘿嘿。」
「太好了……那个,怎么说,我今天也很期待你来哦,智花。」
随着思考逐渐冷静下来,我也同时感觉到自己有多么滑稽,不由得露出了试图遮掩尴尬情绪的笑容。
不过,该说是多亏了这个行动吗?在比想象中还要自然的情况下,我成功取回了这段重要的时间……和智花两人独处的时间。
「谢……谢谢!我……我很高兴……就算是谎话,但能听到昴大哥你这样说……」
「怎么可能是谎话,我是真的这么想……因为你是我重要的……搭档嘛。」
「………咦!啊……啊呜……那那那那个!」
不妙。每当我为了不要让智花过于费心而开口,玄关里那种让人无地自容的气氛就会越来越膨胀。这样反而像是在刻意为难她。
「呃……这只是我自己单方面的想法所以别在意!比……比起这个,赶快开始练习吧!」
「啊……是……是的!那……那么我就跟平常一样先借用篮球架,请昴大哥去跑步吧!」
我不想让自己的失言继续造成她的困扰,因此半强迫式地结束对话,邀请她开始晨练。接着我走出玄关,原本打算要照常和智花暂时道别……这时却有个点子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智花,如果你愿意的话,今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跑步?」
「咦?」
我想现在的我一定还无法说出任何贴心话。
即使如此我还是该尽量待在智花身边……
不对,是请她允许我待在她身边。我不由得觉得,这样做才是对的。
「……那个,这样不会造成昴大哥的困扰吗?」
「完全不会。这是我的任性要求,我反而担心智花你会觉得困扰。」
「当然不会觉得困扰!……那……那么,今天请让我一起参加。我……我会加油跟上昴大哥的脚步!」
「是吗,太好了。那就走吧。」
「是……是的!」
我们腼腆地相视点头。做完准备运动之后,两人就往外面跑去。
该说是正符合预料吗?跑步期间彼此几乎都完全无言。
即使如此,一直在近距离听着智花呼吸声的过程中,我觉得彼此间的距离感似乎也一点一点地恢复自然。
「好——今天的特训就到此结束。」
「呼……呼……辛苦了!」
话虽这么说。
在慢跑结束,接下来的所有训练也全数达成之后,我依然感到自己和智花之间依然残留着微妙的尴尬感受,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牙缝中那般。
果然,想在完全不提起昨天事件的情况下结束晨练,实在太过于一厢情愿了吗?
只是,姑且不论我自己内心的汹涌情感,现在的问题是我并不明白智花到底怎么想。
万一她因为担心自己懊悔太久会导致我也一直在意,所以努力想要忘记,结果我却主动去翻起旧帐……这样的话我未免也太不懂得将心比心了。
唔唔,没办法。虽然过意不去,但还是让我再继续观察一阵子吧。
—交换日记(SNS)03—◆LogDate8/24◆
「小智,情况如何?有跟长谷川先生好好谈过了吗?
纱季」
「嗯,昴大哥他对我非常客气,所以有跟平常一样完成练习。他现在进浴室冲澡去了。
凑智花」
「是那样吗,太好了……
爱莉」
「不过,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主动提起昨天的事情,所以什么都还没聊到……
凑智花」
「那样不行!如果没有好好说开,阿智你就无法恢复精神呀!
小帆帆」
「是呀,虽然我也觉得这么做需要勇气,但是,小智你应该要把自己的心情,确实传达给长谷川先生哦。
纱季」
「嗯……嗯……可是,我能顺利表达吗……呜呜,我好担心。
凑智花」
「没问题的,智花。人家虽然讲话很慢,但是大哥哥总是会专心听到最后哦~智花你也只要慢慢讲慢慢讲,就一定没问题。
日向」
「嘻嘻,我也认为日向说的很有道理。你要加油找出适合开口的机会才行哦……要是没有这样做,说不定你以后也会一直接不到长谷川先生的传球呢。
纱季」
「咦……会那样吗?鸣呜……怎……怎么办……?机会……机会……
凑智花」
「看这边看这边!我想到了一个很棒的提案!
小帆帆」
「真……真的吗?真帆,要怎么做……
爱莉」
「我说啊,阿智,你现在就给我进去浴室,和阿昴一起洗澡去!
小帆帆」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主意?
纱季」
「我我我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行为,而且也看不出这样有什么意义呀!
凑智花」
「咦~为什么?如果想要好好聊很多事情,那当然是洗澡时最适合了!
小帆帆」
「如……如果都是女孩子,或许真的是那样!可……可是……在浴室里……长……长谷川先生他也……没有……没有穿……啊呜。
爱莉」
「哦~?大哥哥和智花,要光溜溜相见吗?
日向」
「光……光……光溜……!那……那种事情我绝对办不到!一定会真的让昴大哥生气……会……会被他讨厌呀!
凑智花」
「……不,你等一下小智。仔细想想,说不定这招还真有点道理。
纱季」
「咦?咦————?
凑智花」
「反正根本不需要连小智你都把衣服脱掉呀。只要你换上被水弄湿也没关系的服装,去帮长谷川先生刷背顺便聊天,是不是就能自然讲出想说的话呢?
纱季」
「啊……这么说来我才想起来,我直到小学一、二年级为止,都还会一边帮爸爸刷背,一边听他跟我聊很多事情……
爱莉」
「看吧?的确正如真帆所说,我也觉得浴室里有那种会让人不由自主多讲几句话的气氛。如果是现在的话,一定会对小智你有帮助。
纱季」
「嘻嘻嘻,对吧对吧~
小帆帆」
「可……可是可是可是……!真……真的要那样做……?
凑智花」
「啊!不妙!不快一点的话长谷川先生就要出来了吧?小智,你要是放过这个机会,明天之后就会变得更难开口哦!就当作是死马当活马医也好,去试试看吧!不必担心,即使作战失败,那么善良的长谷川先生也不会生气啦~
纱季」
「智花,真好真好~人家也想跟大哥哥一起洗澡~
日向」
「——唔,不行。」
我看着从头发上滴落的水珠,发呆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伸手转动水龙头,关掉热水。再不出去可不行。因为智花一定又跟平常一样,为了等我而空着肚子没吃早餐。
「果然还是一大意就会浪费时间去思考呢……关于那家伙的事情。」
昨天的凄惨败北给我的伤害,不是那么简单就能抛到脑后的东西。
可是,这样不行。就算无法马上忘记,但一整天都被这件事情困住的话,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妨碍,也会给周围的人们带来麻烦。至少要控制一下。
「好,冲干净了。」
我轻轻拍打双颊转换心情,把手伸向通往洗手间的大门。
「嗯?」
在我碰到门把的前一瞬间,门上传来轻微的叩叩敲门声。为什么浴室会出现敲门声?我讶异地抬起头来一看,只见半透明的压克力板上出现了一个摇晃着的朦胧人影。
「…………妈?」
总之,我叫出了脑中联想到的唯一可能性。
然而,该怎么说?就算真是我妈,我也觉得那轮廓似乎太小了。
「不……不是!是……是我,我是智花……!」
「咦……!」
智花?呃,老实说我之前就隐隐约约地察觉到了这个预感,但是究竟为什么……?
我猜想她是不是之前先进来冲澡时,有什么东西放在浴室里忘了拿走,因此张望了一下四周,然而却没有看到符合那状况的物品。或者该说,如果真是那样,她也不必特地挑选我还在里面的时机前来拿回去。
「那……那个……怎么了?」
「…………啊呜。」
受到奇妙紧张感煎熬的我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之后,智花就猛然倒吸了一口气,接着就闭上嘴不再说话。就连隔着门扉,我也可以察觉到她正在极度犹豫。
「总……总之,我要出去了,所以你先到洗手间外面——」
「请……请等一下!」
「……咦?」
「对……对不起,我突然喊这么大声……可……可是……拜托昴大哥,你可以在浴室里面待久一点吗……?然后……那个……请……请让我帮帮帮帮你刷背!」
我差点在浴室里跌个四脚朝天。
「果……果然……还是不行吗……」
「不!这不是行不行之类的问题!到底为什么这么突然!」
问完之后……我立刻非常后悔。
我这家伙,到底迟钝到什么程度啊?
根本不是突然,只要稍微思考一下就能理解。
会促使智花突然做出这种超出常理行动的理由,当然是因为昨天的事件。看到我在众人面前暴露出凄惨的样子,甚至到了今天早上都还不太对劲,所以智花才会体贴地想要做些能力可及的事情吧?而考虑过后的结果,就是这个「帮我刷背」的提案。
「………………那……那个……」
智花吞吞吐吐地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该怎么办才好呢?把她赶回去当然不是难事,但是那样做真的好吗?
恐怕智花本身现在也依然受伤未愈,消沉颓丧着。在根本完全不需承担的责任重压下,迷惘着不明白自己该如何是好。
这也当然嘛,篮球对智花来说并不是这么随便的东西。发生这种事情后,智花怎可能只因为别人叫她不需在意就可以干脆忘记。只要假设自己站在相反的立场上,就能清楚理解这些心思。
既然如此,或许我现在不该拒绝。智花应该多少也有些自觉,自己做出了只凭一股冲劲的行动吧?那么为了避免造成她更加后悔,首先我应该让她顺着心意行动。这难道不是身为年长者至少该具备的气概吗?
「…………………对不起……突然讲出这种奇怪的要求。我……我先出去了……!」
「等一下。」
我先深吸一口气,才叫住了浴室门另一侧正往后退的智花。
「咦?那个……」
「等一下,我先在腰上绑一条毛巾。」
「昴……昴大哥……谢……谢谢你……!」
她打心底松了一口气的叹息声,清晰地传进了浴室内。我一方面因为自己没有让她感到受伤而觉得宽慰,另一方面只要一想到接下来将面对的情况,紧张感就逐渐升高。
真是的!快冷静下来!我又不是抱着什么糟糕念头!只要摆出正大光明的态度不就得了?
「嗯,已经可以了。」
「那……打扰了……!」
我把毛巾绑得紧到不能再紧之后,才装出平静态度呼唤智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没胆直接跟她正面相对,因此我维持着背对浴室门的状态,直接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呜!」
「啊呜!」
结果还是因为正面装设的镜子而和智花的视线对上了。我赶紧把脸往右转,而智花大概是向左转吧。在我用力把头转开之后,室内维持了好一阵子的凝重沉默。
该说是运气好还是理所当然呢?智花并不是全裸而是穿着体育服跟体操服短裤。然而我内心如坐针毡的感觉还是非比寻常,啊~之前才冲干净的汗水又冒出来了。
「那……那……那么,我就帮忙………呀!」
「啊呜!」
最后,智花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先打了声招呼后才踏入浴室。在这一瞬间——一定是因为她正在努力避免看向这边吧?她似乎被门口那些微的高低差给绊了一下,先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后,整个人贴到了我的背上。
「啊……啊呜……呜……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接着智花猛然往后跳开,完全不在意会全身湿透,跪在积着水的地上对着我不断低头道歉。
「不……不必在意也没关系啦!比……比起这个,你没有受伤吧……呜!」
我实在无法丢下这样的智花不管,因此回过身子想要拜托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却注意到因为跌倒碰水而提高了透明度的体育服,衬托出了智花那纤细的身材线条,因此立刻打消念头重新把视线固定在前方。不……不妙……虽然有点事到如今的感觉,但我是不是答应了非常不得了的事情啊?
「没……没问题的我没事!更重要的是,真的很对不起……我一直在犯错,完全派不上任何用场……」
然而现在已经不是能讲出「果然还是不要麻烦你比较好」的状况了。听到智花那带着哭音的声调,让我很确定智花果然也还挂念着昨天的事情。
「……没有那种事啦,我总是在麻烦你呀。那……那虽然很不好意思,不过我会暂时一直朝着前面不动。那个……毕竟浴室里这么窄……如果我乱动的话,应该会妨碍到你吧。」
「啊……是……是的!……那么,我真的要动手了!」
所以我已经不再拒绝,任凭智花摆布。这是因为我认为与其开口安慰,还不如顺着她的心意,这样反而能让智花恢复心情。
智花把毛巾泡进旁边的脸盆里,一次又一次地仔细挤干水分。
接着,那小小的手掌终于轻轻地碰到我的背后。
「……嗯!」
刷、刷、刷……智花的手以一定的节奏移动着。或许是还有犹豫吧?她的动作很轻柔,甚至让我感到有点痒。不过我还是什么都没说,把身体交到了她手上。
「力……力道如何呢……?」
「……呃,很舒服,非常舒服。」
「太……太好了……」
我们简单交谈几句后,对话又立刻中断。没办法,我也不认为在这种状态下还有办法闲聊。
「昴大哥,很大呢……」
「咦?」
「我是说,昴大哥你的背部很大很宽……」
我在内心找着借口并继续保持沉默一阵子之后,原本专心刷背的智花突然像是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这么说道,打破了无言状态。嗯,实际上以高中生来看,我的体格也没有特别优秀,只是如果跟智花她父亲比较起来,可能多少比较厚实一点吧——
「想要帮忙这么高大的人,我实在还太小了呢……」
我的感想似乎完全弄错了方向。
不对,智花现在并不是在思考那种事。她是想要借着做出「身为小学生的自己根本无法和高中生对等比赛」这样的结论,好在内心里找出妥协点。
再度恢复寂静之后,我思索着。
对我来说,智花到底算是什么人?
学生?让自己能再度面对篮球的恩人?
这些的确都对,可是,不仅仅是这样。
现在的她,已经是每天早上和我一起追逐篮球,彼此切磋琢磨的重要搭档。
如果是这样……如果我真的这么想。那么断定她不需要为了并肩作战后所获得的结果负责,是否真的算是为她着想呢?
这种行为难道不是象征着,其实正是我本人轻视智花「只是个小学生」,并认定她比我自己还要低层次吗?
……或许我一直都错了。
如果我打从心底信任智茌的篮球,信任身为篮球选手的智花。
那么我就不该试图一个人扛下全部责任,而是多和她共同承担那场败北。或许这种做法才比较适当。
「智花,昨天我的传球几乎都没有成功呢。」
「……对不起,我完全接不到,真的很对不起……」
「………没接到球,让你很不甘心吗?」
「我很不甘心!」
来自心底的这个喊声非常、非常地强烈,跟先前为止的消沉语调可说是完全相反。
「我真的很不甘心……!不甘心,也觉得自己很没用!可是,又觉得这样想一定太狂妄了……整个脑袋乱七八糟……呜呜……」
是呀,这就是智花。每当她上场时,就会比任何人都不服输。最不能原谅的事情是自己无法对队伍做出贡献,可说是拥有彻头彻尾的王牌气质。
以「不需要担负责任」这种借口来安慰这种孩子的行为,以某种角度来说,就等于是对她宣布:「对我来说你并不是队伍的一员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