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迎接第四节的来临。重整阵势之后,砚谷的成员来到球场内开始整队。.26
「真……真的吗!我这边才要请你多多指教!哎呀~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哈哈,你不骂我说事到如今别讲这种自私的话吗?你果然是个好家伙呢。」
「我怎么会生气呢,这是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呀。」
「……谢谢。那么,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再不开始动手写作业可就不妙了,不过从下次活动日起我就会参加,记得通知我一声。」
「嗯,了解。那下次见……………………等等!」
我笑容满面地挥着手,接着才在差点把万里送出公园的前一瞬间猛然回神,赶紧追了上去。
糟了,差点因为太高兴而忘记把原本的目的告诉他。
「嗯?还有什么事吗?」
「抱歉,还有一件跟同好会一样重要的事情。」
既然连续犯下了这么多失误,情况已经不允许我继续天真地犹豫该怎么启齿。我做好心理准备,直截了当地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有希望万里成为爱莉老师的请求全讲了出口。
「真的吗……在我不知情的状况下,发生了那种事情吗?须贺龙一……可恶!光是提到这个名字都让我气得想抓狂!」
「对耶……仔细想想万里你也……」
让桥田中学在第一回合输球的对手正是志津野中学,换句话说我们是被龙一摧毁梦想的难兄难弟。
「爱莉她成了内线的关键……吗?她真的成为篮球选手了呢……」
万里抬高视线,仿佛在望着远方。他的表情相当复杂,像是感到高兴,然而似乎又藏着一股寂寞。
寂寞。如果有什么原因会让他产生这种感情,我想应该就是——妹妹已经在自己掌握范围以外的地方成长茁壮了……这件事情吧?
「……拜托,能不能靠你的力量来培育爱莉呢?为了她,我希望你能把身为中锋该有的技术托付给她。」
如果真是那样,这份愿望也还有机会能传达到万里的心中。
「为了爱莉……真的是那样吗?」
「咦?」
然而和我的预感相反,沉思许久的万里却突然换上僵硬表情,对我提出质问:
「其实你只是单纯地为了自己吧?因为你想要找须贺报仇,所以打算利用我妹。而善良的爱莉因为同情你,才会忍耐着做一些自己其实不想做的事。你有办法证明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吗?」
这是理所当然的担忧。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看出别人的心思。爱莉的内心深处到底是基于何种意念才会愿意再度出战?我无法了解得那么深入。
可是,我并不怀疑她。因为我相信爱莉对篮球的爱,还有身为队伍成员之一,想要尽自己全力打球的心意并没有一丝虚假,所以我不会怀疑爱莉的热情。
「你亲自来确认包括这事在内的情况吧?如果看在你的眼中,真的只是我欺骗了爱莉,还把她拿来利用在对我有利的事情上,你可以尽量打我,甚至把我打得再也无法当篮球选手,那也无所谓。」
所以我目不转睛地望着万里,坚定地发誓。
我们两个对望了好长一段时间。
最后,先把脸转开并重重叹了一口气的是万里:
「可恶,看你那种好像比我还了解我妹的态度,实在让人火大!」
「抱歉。但只有这件事情我可以保证,你妹现在对篮球的认真心意,简直让人感到耀眼。她毫不逃避地正视着篮球这项运动,在我们刚认识那时,我根本无法想象她能有这样的态度。」
「……是吗?是那样吗?那样的爱莉她……」
万里稍微笑了笑,又闭口不言。我再次不死心地展开说服行动:
「可以麻烦你来教她吗?」
「……………………抱歉,这一定行不通,毕竟我不认为爱莉本人会期待这种状况。」
依然还是拒绝。万里缓缓地摇着头,打算离开公园。
「告诉我,你和爱莉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没什么,完全没发生过什么戏剧性的事情。只是,她讨厌我……不,不对,应该说她害怕我吧?」
「怕你……?」
「嗯,你也知道我这么大一只,而且还粗鲁又不擅长看别人脸色。在爱莉还很小的时候,我们其实感情相当好……不过,变成这样的起因,我想大概是以前搭船时我不小心把她推进池子里的那件事吧。」
原来是你的错吗……
「我想,那是爱莉第一次觉得我很恐怖的时候吧……而且,如果我能立刻道歉,我们之间应该也不会产生那么大的心结吧?只不过,毕竟那时我也还是个小鬼。看到她那么害怕的样子,我一气之下反而又做出了像是在恐吓她的行为,再加上我还讲过:『明明比其他人都高,结果却那么爱哭真是没用』这类完全不懂得将心比心的发言,所以我想爱莉之所以会对身高感到自卑,十之八九也是我造成的。」
嗯,应该是吧。
听着这段独白,总觉得自己产生了无法开口安慰他「没有错」的心境……
话虽如此,正如万里本人所说,年幼时的残酷行为,基本上都并非出自恶意。所以也很难指责他,或者该说,我原本就没有指责他的资格。
「就是这样,抱歉请放弃找我帮忙的想法吧。当然我不打算和爱莉继续失和下去,可是你们只有一个星期吧?这实在太短了。已经好几年都没能跟爱莉正常对话的我,光是烦恼该怎么面对她,恐怕就会把时间花光。」
这次,我无法再度叫住又开始往前走的万里。
我坐回长椅上翘起脚,暂时陷入沉思:
「的确,这是急也没有用的事情呢。」
我不断动脑再动脑,但结果得出的答案还是没变。虽然脑中一瞬间浮现出拜托爱莉主动接触万里的提案,但我立刻又将其撤回。正因为我强烈希望两人能重修旧好,所以不应该把这事跟另一个问题「雪耻战」混为一谈。因为有期限所以在那之前要解决!要是局外人擅自如此催促他们,未免也太过于傲慢了。
「对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呢……」
总之我打了个电话给葵,向她报告很难继续邀请万里的现况。
虽然状况变得相当严苛,但现在也只能想办法利用手边现有的牌来运作了。要不要干脆把社团的幽灵顾问,也就是我阿姨美星姐给扯下水呢?虽然她的身高明显不足,但在压迫感这一层意义上却有着不错的条件。
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地和葵讨论完今后的展望后,挂掉电话踏上归途。
虽然让人头痛,而且时间也不够,不过还是得暂时切换心情,面对自己的课题。我要利用趁早上空档挖出来的录像带,来彻底研究龙一的个人技巧。
~interlude~
总算逃离母亲那频频追问着「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的担心攻击之后,香椎万里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重重叹了一口气。看来在这个香椎家里,「长男没把晚餐吃完」代表了空前绝后的严重事件。
「真是的!就算没吃完,也只剩下一个小西红柿而已啊……」
没有把拿到的食物全部都吃掉一定是因为生病了!——这种论调简直把人当成金鱼看待。
只是也对啦,「没什么食欲」这一点的确是事实。
至于原因,万里自己心里有数。
和长谷川昴谈过的对话。就是那些话,让自己的内心情绪起伏不定。
实际上,自己还产生了一种,内心有些疙瘩无法除去的感受。
不过,万里果然还是认为自己无法顺利和妹妹交谈。面对那个根本不敢和自己视线相对,总是低着头全身僵硬的妹妹,万里实在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才好。
而且最让万里觉得难受的是,像这样表露出恐惧之后,爱莉一定会陷入自我厌恶的深渊。每当爱莉那说着「对不起,哥哥……」的微弱声音在他脑海里一闪即逝,万里甚至就会认为,干脆继续就这样保持一定距离的作法,才是过去犯下罪过的自己能办到的最大赎罪行为。
「可恶的长谷川,也不知道别人有多辛苦,居然可以那么简单就和爱莉要好起来。」
而且万里也还没能完全抹去自己内心的嫉妒。尤其是一想到长谷川居然是借着篮球,抢先在自己前面和爱莉建立起信赖关系和师徒关系,就更不可能轻易地尽释前嫌。
然而另一方面,虽然并不是基于什么奇怪的意义,但自己也开始对长谷川昴这个人产生好感,因此让万里更加苦恼不已。
情况之所以会如此地错综复杂,该不会全都是因为自己花心去打排球吧?所以连篮球之神也讨厌自己,并给予追加惩罚。
「可恶!」
因为用脑过度,万里觉得头好痛。谁叫自己要反常地做出这种百般犹豫,还拿不定主意的行为呢?
去运动一下,流点汗好了。万里打定主意,在完全无法冷静的情况下再度离开了房间。
他在隔着走廊与自己房间相对的那扇房门前停下脚步。门上挂着以圆圆文字写着「爱莉」的名牌,然而,万里已经有好几年都不曾踏入这门后的空间。到现在大概连家具的位置也跟记忆中完全不同了吧。
今天爱莉好像有先联络家里说会在朋友那边吃饭,晚餐时并没有在餐厅里看到她。不过再怎么说现在这时间她应该也已经回来了吧?话说回来,今天从一大早起好像就没什么见到面。
明明是兄妹,明明连房间也都面对面,为什么距离却这么遥远呢?
「所以不是说别再想了吗!」
万里硬是斩断又再度涌上心头的负面情感,走下楼梯。他先和双亲打了声招呼,把备份钥匙塞进口袋里后出门走了五分钟,来到香椎家经营的运动俱乐部。
由于这附近的老人家比较多,因此一大早就会开始营业。不过相对地,打烊时间似乎也设定的比一般店家还早。多亏这种经营模式,万里晚上才能像这样蒙受恩惠,把设备利用在私人用途方面。
「嗯?怎么有灯光……?」
正当万里打算照常从后面进入室内时,他察觉到异状。二楼放置着健身器材的区域居然还开着灯,该不会是忘记关灯?
觉得有些奇怪的万里打开自动上锁的铁门,跳过更衣室直接前往健身房。大概不需要担心吧,不过,基本上他还是想去确认一下有没有异常。
「咦……?」
当万里爬完楼梯,往右一转的瞬间,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爱莉在那里。
而且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背部则靠着跑步机旁边的墙壁,双眼还安祥地紧闭着。
「爱……爱莉!」
万里激动地冲了过去,抓住爱莉的肩膀。在混乱之下他不断喊着爱莉的名字,也不断晃动爱莉的身子。
「唔……嗯……哥哥?」
不久之后,只见那长长的睫毛晃了几下,爱莉睁开了双眼。放心感一口气冲了上来,万里大大呼了口气: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哪里不舒服才会倒在这边。」
「对……对不起,我只是想要稍微休息一下,结果好像睡着了……哈哈。」
「这有什么好笑……!万一感冒怎么办!」
「啊呜……对……对……对不起!」
才刚开口,万里立刻感到很后悔。自己一不小心就用了像是在责备她的语气。
这样只会让她对自己更加畏惧。
「……抱歉,是我讲得太过分了。」
万里站起来背对爱莉。他无法再多说任何一句话,沉默笼罩着只有他们两人的宽广空间。
不久之前,万里就发现爱莉也在利用这些设备,只是至今为止两人都不曾像这样偶然相遇。
万里尽可能刻意挑选比较晚的时间前来,而爱莉应该是选择了较早的时段吧?为了避免让彼此在非自愿的情况下不期而遇。
可是,今天的规则被打破了。一部分原因是出在万里比平常早过来,不过说不定并不只是因为这样。
万里隐约地觉得,还有一个原因是由于爱莉进行了比平常更严苛的训练,甚至还让她不小心熟睡到超过时间。
「我……我……先回去了。」
万里感觉到背后的人慌乱地站了起来,并离开现场。
「爱莉。」
他反射性地叫住了妹妹。明明连万里本身都还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对她说什么。
「是……是的!」
吓了一跳的爱莉停下脚步转过身子。万里和她对望了一阵子,为了不要被妹妹察觉出自己内心的慌张,他拚命地寻找着词汇。
接着,迟了好多拍之后,万里才发现……爱莉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看样子她并不是不害怕,可是她依然没有逃走,而是专注地笔直地看着自己。
这是去年为止……不对,直到今年初春为止都难以想象的情况。
「最近,你好像很努力?」
「……是…吗?嗯……可能真的有一点是那样吧……」
「为什么?」
「咦?」
「为什么你可以那么努力呢?是为了谁吗?」
长谷川昴曾经说过,要万里自己去确认。
毫无疑问,爱莉现在正处于转变期。
带来这变化的理由,到底是因为被什么束缚住而造成的呢?或者……
「为了谁?嗯……我想也有一部分是因为那样。不过……最重要的,是为了自己吧?」
「为了自己……?」
「嗯。有一些对我很重要的人,还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地方,可是我却无法对那些『重要』的事物作出任何贡献。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所以我想,要是什么都不会的自己能多少因此产生一些变化……那么我就要好好加油,也能好好加油。」
「对于重要的人,没办法作出任何贡献……吗?」
这是一句让万里也心有所感的发言。
虽然自己觉得妹妹很重要,也想要重新建立关系、助她一臂之力,然而实际上却只会一直保持距离。所以这句话,不正就是在说自己本身吗?
万里现在终于理解到,胆小的并不是爱莉,反而是自己。
只会装出关心爱莉的样子,摆出深信这种作法才会对妹妹有帮助的态度,而且还一直逃避像这样正视彼此关系的万里本人,才是真正的胆小鬼。
「是吗……爱莉你真了不起。」
「啊……」
一旦想通这一点,万里的身体就擅自开始行动。
感到情绪激昂的万里,回头走向来此时的原路。
「哥……哥哥?你不运动吗?」
「抱歉,我想到还有事要办所以先回去了。爱莉你回家前要先好好冲个澡把身体弄暖,记得小心不要感冒哦。」
「…………嗯,谢谢你的关心,哥哥。」
啊~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到底有多久没跟爱莉像这样讲这么多的话了呢?
为什么短短几分钟以前,自己连这种可说是理所当然的对话,都会觉得害怕呢?
简直好笑。
「爱莉……明天开始一起努力吧。让我也可以努力。」
「咦?哥哥你刚刚说什么……?抱歉,我没有听清楚……哥?」
万里来到还差一步就开始下楼的位置,喃喃丢下了最后一句话。接着他并没有等爱莉回答,就再度冲进了夜晚的住宅区里。
「好!因为中间曾经有过空白期,这下我得复习很多事情才行!」
例如以前曾阅读多次的书籍,还有过去的练习排程。虽然那些应该也派不上多少用场,不过重新看过应该也不会造成损失吧。
万里克制着高昂的情绪,冲过了好几个等距离并排的路灯。
在路上他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把长谷川昴的电话输入手机通讯簿里。
要确实输进去才行。因为从今以后,一定会经常用到。
第七卷 Scene.4
「哈哈哈,你真的紧张得全身僵硬耶~」
「啰……啰唆啦!反而是可以在小学里面大摇大摆乱晃的你比较恐怖吧!」
「说我恐怖是什么意思啊……?」
「啊~真是的,不要吵架快点走啦!已经因为万里同学耽搁所以有点迟到了耶,大家一定都在担心吧?」
「呜!真……真抱歉啊,荻山同学。没……没想到来这里的途中肚子会突然痛成那样……」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所以快一点吧!怎么可以让你可爱的妹妹等那么久呢?还有,等你习惯以后也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哦?」
在晴朗的好天气之中,我、葵还有万里共三人走在通往慧心学园小学部体育馆的路上。
昨天接到「我果然还是想帮忙爱莉的特训」这通电话时,一瞬间我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接下来立刻因为过于高兴而不由自主地大喊出声。
一开始被拒绝后,我自己说服自己总之只能先放弃,也完全没有想象到会有这种发展。不过不管是爱莉还是万里,内心中必定都一直一直地在期待着能让彼此恢复感情的机会吧?所以才会因为那点程度的轻微推力,就让齿轮开始转动。
这并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虽然我根本没有任何功劳,但去拜托万里这行动还真是做对了!
「好,就是这里。来吧,万里,打开这扇门进去里面。」
「咦?我来开吗?我走第一个?」
我们沿着体育馆外围前进,一到达后门前方之后,我立刻指着门把催促万里。
「麻烦你了。毕竟是难得的感动惊喜嘛,也为了爱莉,戏剧性登场比较好吧?」
「可……可是啊……」
「啊哈哈,别担心啦万里同学。不只爱莉,大家都是好孩子。」
看到连葵也把位置让了出来,万里一时愁眉苦脸,似乎非常困扰。看到他露出这种表情,的确让我能稍微在他身上瞥见爱莉的影子,两人不愧是兄妹。
「鸣!好吧!」
百般犹豫之后,他大概终于领悟到已经别无选择了。只见似乎下定决心的万里伸手握住门把,接着,全力把门拉开
「喂!阿昴你居然敢迟到……哦哇————!」
「哦哦哦~?不是大哥哥?人家吓一跳。」
「啊……那个……这个……」
——几乎在同一瞬间,日向妹妹和真帆的惊讶喊声就从大门另一侧传了出来。哈哈,惨了。
看来大家就躲在门口附近埋伏我们。
总之,我先等满脸困惑的万里脱下鞋子进入体育场,才和葵并肩走了进去。
「哥哥……?」
「嗨……爱莉……我……来打扰了。」
结果,正好。爱莉和万里就在非常接近的位置正面相逢了。
爱莉整张脸上写满了惊讶,似乎有些不安地缩着身子。
可是我也觉得,从她的眼神中似乎看见了抱着期待的希望光辉。
「哥哥?这位是爱莉的哥哥吗?」
「……嗯。」
「听说他也有在打篮球,是中锋吧?」
「……………………嗯!」
爱莉点头响应纱季的问题,也点头响应智花的问题。
每当她这么做,脸上的畏惧神色就逐渐变淡。
……太好了,万里。看样子应该已经没问题了吧。
「那个,爱莉。其……其实啊,我想要再回来打篮球……」
「……!真……真的吗?哥哥你又要开始打篮球了吗?」
「嗯,因为我果然还是喜欢篮球。大概……就跟现在的爱莉你一样。」
「啊……嗯!我呀……也很喜欢篮球。现在已经……非常喜欢!」
「好像是这样呢。长谷川也这样说过……不,其实不必问,也能感受得到。看你每天的样子,我有这种感觉。」
「哥哥……嘿嘿。」
「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接下来可以让我一起参加练习吗?怎么讲,听说不久之后就要举行对爱莉你很重要的比赛对吧?要是不会造成你的困扰,就让我助你一臂之力好吗?希……希望你能让哥哥我……也帮忙你的比赛。」
「……………………是的!请多多指教!」
爱莉先深深一鞠躬,接着才带着满脸笑容再度抬头望向自己的哥哥。我和葵都打心底松了一口气,对着彼此摆出胜利手势。
「好!就是这样,从今天开始,短期间内又邀请了一位临时教练来参加。这位就是爱莉的哥哥,香椎万里。」
「大……大家好……!」
「哈哈,爱莉她哥哥看起来超紧张耶!」
基本上我还是按规矩把万里重新介绍给其他四人之后,他就挺着胸膛丢出了一句讲得飞快的招呼。这似乎戳到了真帆的笑点,她起头之后其他人也纷纷发出了笑声。
嗯,虽然并没有刻意营造,但感觉第一印象应该算是OK吧。
「嘿嘿,原来哥哥你也会紧张……跟我一样呢。」
「爱莉,抱……抱歉啊,也没先跟你商量就突然跑来露脸,真的没造成你的困扰吗……?」
「怎么可能会困扰呢!知道哥哥你再度开始打篮球,我真的很高兴。所以麻烦指导!请好好锻炼我吧!」
「…………呜!好!就包在哥哥身上!」
在妹妹坚强发言的推波助澜之下,万里似乎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嗯,很完美!这样就能够以完美的体制来朝着目标全力冲刺。
「嘻嘻,很棒呢爱莉。终于把暑假的目标全部达成了。」
「嘿……嘿嘿。」
在孩子当中似乎特别为香椎兄妹间关系担心的纱季靠近爱莉,感慨万千地点着头。事后我问了一下才知道,之前她就算去爱莉家打扰也没能见到万里的面,所以光是像这样能看到他本人,似乎也让纱季特别心有所感。
「昴大哥、葵小姐、还有爱莉的哥哥……大家一起来努力加油吧!」
「是呀,那么赶快来练习啰!」
我和智花重新鼓起干劲,相视点头。情况发展到现在这样,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能输球。来吧,今天也要为了打倒龙一他们,开始好好特训!
于是我们先进行暖身运动和基础训练,结束后让爱莉再次开始练习禁区单打。只是跟之前有一点不同,那就是这次会由她的哥哥来担任配对防守的敌方,阻挡在爱莉面前,而葵则改为负责专心检查爱莉的动作,形成了更加严实的态势。
「……呀!」
「你……你还好吗?爱莉?」
再怎么样都放不下他们的我,终于忍不住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另外一边的状况,正当这时,在万里的运球强行突破攻势下,爱莉狠狠地一屁股跌倒在地。看来万里真的有按照我之前的请托,完全没有手下留情,以认真的冲撞来训练爱莉。
「嗯……嗯!再一次!麻烦再来一次,哥哥!」
即使如此,爱莉也没有畏惧。纵然遭受至今为止从来不曾交手过的高大对手迎面痛击,她还是再度振作精神正面迎战。
「你真的变坚强了呢……爱莉。好!我要进攻了!」
万里发出了感慨的叹息。其实在不久之前,万里还在担心要是给爱莉太多挫折,会不会又出现导致被她讨厌的状况……不过,看吧,没问题呀。
不必担心,爱莉是一个能确实理解严格的理由,也能明白严格其实是出于关心的孩子。
「嗯!爱莉你忍得很好!只要把对方压制到这种地步,对方也会在情急之下动手或以手肘阻挡,那样一来就能确实取得对方犯规,等于是爱莉你赢了哦!好,再来练习一次吧!」
「是!我会加油!」
听到葵的激励,爱莉也以更大的音量响应。嗯,看来可以暂时安心把爱莉交给万里和葵了。
「喂!阿昴!我知道你会在意!但是不可以分心呀!」
「呃……抱歉抱歉!」
我以视线鼓励着爱莉那专心一志的表情,并频频点头好几次之后,跟上次一样负责协助我和智花强化默契的真帆举起双手大声喝斥我。
然而,刚刚被另一侧球场吸引住的人并不是只有我而已,总觉得真帆、纱季、日向妹妹和智花也是同样反应……不过算了,我还是不要讲出那种不成熟的发言(因为我很成熟),所以就专心在该做的事情上吧。我重新整理好心情,再度开始二对三的半场比赛。
「嗯~虽然觉得好像有一点改善,但还是很难称得上完美呢。」
「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多次尝试之后,比起上回,我和智花之间的默契的确开始慢慢发挥作用。只是根据她原本的实力来看,动作还是太僵硬了。
最让我觉得不解的部分是,在今早晨练中请智花协助我练习应付龙一的对策时,她的手感可以说是烧得发烫。到底是为什么又会突然陷入低潮呢……?
「看这样子,光靠普通的方法可能会来不及呢。」
似乎看不下去智花那消沉的样子,纱季双手抱胸,以别有深意的态度和真帆相视点头。
「这样一来,果然只能试试看那个作战了,阿智!」
「……啊呜。」
听到她们接下来的发言,智花整个身体一震。嗯?「那个作战」是什么啊?根据反应,智花似乎已经知道作战内容了。
「唔~羡慕智花~人家也想一起参加作战。」
「不行,这次要乖乖忍耐。要是没让智花一个人行动,我猜大概会没什么效果。」
「那……那个……!真……真的要做那种……而且也会给昴大哥添麻烦呀!」
「你要做好觉悟啊!阿智!阿昴你也是,只要能让阿智变厉害,什么都愿意做吧?」
看来被排除在圈子外的人只有我一个,不知不觉之间对话继续发展了下去。最后虽然把问题丢到了我身上,但是我根本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如果有什么方法的话,无论是什么我都愿意先试试看。」
话虽如此,但答案早就已经确定了。我毫无犹豫地回答之后,真帆和纱季就露出了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而智花则低下头满脸通红。日向妹妹似乎非常想参加作战,一直不开心地嘟着嘴。
「呃,那,是什么作战啊?」
「嘻嘻,还是秘密。啊,对了长谷川先生,你今天晚上有预定要外出吗?」
「今晚?不,没有任何预定……」
「是吗是吗!噫嘻嘻,这下就完美了!」
「你……你们是不是在打着什么奇怪的主意……」
「没有没有!我们什么都不会做,安啦!」
看到真帆和纱季的贼笑让我莫名地感到不安,但即使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追问,还是全都被她们敷衍了过去。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先专心于练习上,让今天的社团活动圆满结束。之后就在没有发生什么奇怪意外的情况下和大家告别,走上了归途。
*
「嗯?是美星姐吗?」
日落月升后。我吃完晚餐回到房里进行想象训练时,突然听见楼下隐约地传来了门铃声。
是不是那个在暑假进入高潮时也成了网络游戏废人,最近不常打照面的阿姨又跑来我家敲诈晚餐啊?我一边这么想着,并走出房间步下楼梯。母亲稍早之前有说过要去洗澡,所以只有我能去应门。
老实说要我去迎接美星姐真是让我提不起劲,但是算了。
——由于今天这时候我的心情还算相当不错,因此很难得地可以这样想。
毕竟,我终于找到了。在多次确认影片的过程中,我找到了打倒龙一的新线索。回想起中学时无论研究多少次都没能发觉,实在让我深感遗憾,不过正是因为现在的我认识了慧心女篮的大家,从外侧观察比赛的眼光也变得更加敏锐,所以才能挖掘出这个线索吧?我决定以这种正面的观点来接受这个事实。
话虽如此,光是这样也仍旧缺少了几片能填满拼图的碎片。
然而,即使是这样……
只要自己进步,或许真能成功靻止他。阻止那个被称作「王牌」也不为过的刺探步法。
兴奋情绪依旧的我一边继续着战略演练,同时慢慢一层层走下楼梯,前往一楼。
「话说回来,要到什么时候老妈才打算停止问我『要不要一起洗澡』啊?我已经高一了耶……高一……」
穿过走廊前往玄关的途中,从浴室传来的沐浴皂香味,让我回想起之前那个让人冒冷汗的对话。我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并随便套上拖鞋来到大门前方。
这时,再度响起有些犹豫的电铃声。嗯?怪了?美星姐她会这么悠哉地按好几次电铃吗?正常来说只要按一次没反应她就会开始砰砰敲门了。
「来了来了~」
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同时打开门锁转动门把。
「………………咦?」
这瞬间,出乎预料的来访者让我一时无语。
夜色之中,那个孤零零不安站着的人是……
「晚……晚安……」
抱着鼓鼓的运动包,低头看着地上的智花。
「晚……晚安。」
面对这个两颊通红,局促不安地晃着身子,让头上那绑起一边的发丝也跟着不住摇晃的少女,我找不到自己该讲出口的话。为什么智花会在这种时间出现?该不会已经要来进行晨练……
不对,再怎么说也没有那种可能。
「呃……那个……来吃晚饭?」
「不……不!我没有那种打算!……已经在家里吃过饭了所以请不必费心!」
「是……是吗?说得也对。那……那就好,因为今天应该已经没剩什么东西了。我们今天是吃日式凉面。」
「啊,日……日式凉面很好吃呢……」
「哦!智花你也喜欢吃日式凉面吗?我喜欢的吃法是不撒辣粉也不加美乃滋,只撒一点点的黑胡椒。」
「是那样吗!嘿嘿,我也比较喜欢不加辣粉和美乃滋的那种。不过我通常连黑胡椒也不加,直接享受原味。」
……等等,我在跟她闲聊之前应该有很多事情要确认吧?或者该说才一见面就问人家「你是来敲诈晚餐的吗?」之类的问题,是不是满没礼貌的行为呀?我得挑个时机好好跟她道歉才行。
「呃……那个……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啊……是的……其……其实啊……今天晚上……是不是可以让我……住在这里呢……」
「嗯?是这样吗?小事一桩…………咦——?」
我下意识点头,晚了一拍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住在……我家……?智花吗?一……一个人?
「果……果然这样让昴大哥你太麻烦了!对不起……」
「不……不是不是,完全不麻烦啦!」
反射性冲口而出的回答,毫无疑问出自于我的真心。不过,我实在不明白为何智花会突然起了这个念头,让我无法再继续说出下一句话。
「啊……」
不对,等一下。仔细思考之后,的确有脉络可循。
「该不会……是真帆和纱季叫你这样做的吗?」
「是……是的……她们说只要这样,和昴大哥的团队默契也会变得很完美。」
果然吗?嗯,我完全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
「对不起,两个人都不肯多做解释那那个,如果不行的话请直接告诉我不行……!我……我也……因为太突然而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呃……也不是不行啦,只是,智花你那边真的没问题吗?你爸爸和你妈妈也不可能答应这么唐突的要求吧?」
「——嘻嘻,关于这一点请不必担心。」
我弯下身子看着智花这样发问后,旁边突然冒出了第三者的声音。大惊之下我扭头一看:
「咦……花……花织阿姨?」
那位拥有美丽容貌和智花相似的女性,似乎一直站在有点远的位置关心着自己心爱的女儿。
「晚……晚安……」
「晚安,昴同学。」
彼此先客气地鞠躬打了个招呼之后,我才正式和这位看起来非常年轻,简直像是智花她姐姐的女性面对面。虽然刚刚事出突然让我吓了好大一跳,不过仔细想想现在已经是这种时间,智花又不是那种会离家出走的孩子,有双亲陪伴反而该说是理所当然。
「这么突然真的很不好意思,你应该已经在休息了吧?」
「不……这完全不要紧。可……可是,花织阿姨,真的没关系吗?可以让智花今天晚上住在我家吗……?」
我战战兢兢地提问,而花织阿姨笑得更深,微微侧着头说道:
「我虽然对篮球的事情一无所知,不过已经得知大略情况了。听说最近将要举办一场不管是对你,还是对智花都很重要的比赛。而且我也知道,智花最近陷入低潮,一直非常烦恼。看她每天闷闷不乐的样子,我和忍……和丈夫都非常担心。」
「妈妈、爸爸……真对不起。」
看到智花道歉,我也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凑家的所有人。身为始作俑者的罪魁祸首,却连给她一点鼓舞激励都办不到,如此无力,实在让我惭愧得无地自容。
「所以只要能解决这个烦恼,就算可能性并不高也请先试试看。而且如果是昴同学,我也可以放心把女儿交给你。」
「那个……该怎么说?承蒙您这么看得起我,我真的很高兴。不过忍叔叔也答应了吗?」
「因为他有拜托我传话,所以我就直接转述啰:『我相信,你绝对不是那种会犯下错误的人,所以希望你千万别让我对自己的决断感到后悔』,就是以上这样,嘻嘻。」
「是……是是是是!我会铭记于心!」
或许是因为语气一模一样,我突然觉得在花织阿姨背后看到了忍叔叔流着血泪的幻影,因此不由自主地猛鞠躬。真……真是恐怖……这样一来就算本来有那种念头也肯定会打消主意。不对,我的脑中当然完全找不出一丁点「那种念头」之类的邪恶思想!
「嘻嘻,太好了呢智花,昴同学愿意答应。」
「嗯……昴……昴大哥,谢谢你愿意答应我的任性请求!请……请多照顾!」
「我……我才要请你多照顾。那……那进来吧,外面一定很热。」
「是……是的!我打扰了……」
智花整个身子缩得不能再缩,战战兢兢地迈步前进。虽然她每天早上都会过来,但换成晚上……果然还是不可能照样以平常心面对吧。实际上,我也一样。
「啊,等等,智花!在打扰人家之前,也得先问过七夕小姐是否方便才行呢!真对不起,我们擅自就做了决定。」
当同样带着莫名紧张感的我正打算把智花迎入玄关时,花织阿姨却突然用手掩住嘴巴,很歉疚地抬着眼提问。
「呃,我想反正她会答应,所以请不必在意。」
「不不,怎么能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直接回去呢。现在是否方便麻烦她出来呢?」
「其实她正在洗澡……啊。」
当我隔着站在门坎上来回望着内外的智花,带着苦笑回答花织阿姨时,很刚好地,后方传来了开门声。我回头一看,只见有个身影从更衣室中晃了出来。
「哎呀?花织小姐和智花?不好意思,我刚刚去洗澡所以都没发现!」
一注意到访客,母亲就光着脚咚咚咚跑了过来,摇着一头湿发弯腰打起招呼。
「这种时间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其实——」
「哎呀是那样吗!当然非常欢迎!」
她一听完来龙去脉,立刻笑容满面地表示首肯。
算了,这回答本身符合我的预测,因此我也不是特别惊讶……不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