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迎接第四节的来临。重整阵势之后,砚谷的成员来到球场内开始整队。.28
「意思是面对竹中那种充满斗志的风格,让我的身体下意识地畏缩吗……?怎么可能!」
虽然我很想批评这根本是无稽之谈,但另一方面,我也觉得内心一惊。
如果这个理论正确,情况真的大大不妙。原本就必须在短短数天内找出对策,怎么可能还有余力悠悠哉哉地从什么「想办法甩掉不擅长意识」的步骤开始呢?
「喂~你们要暂停多久啊?快点开始吧!哼哼哼,怎么觉得今天的我没有极限……!看来可以洗刷长年的怨恨!」
「什么长年……我跟你认识还不到一年耶。」
我再度靠近插腰挺胸,态度充满自信的竹中,来到中断位置重新拿好球。可恶!总之要想点办法,好让这个不对劲感尽快蒸发才行!
「昴……」
「没问题的,开始吧。」
「嗯……」
我对不安的葵挥挥手,让她回到原本的位置。
「哼哼哼,什么嘛什么嘛,明明平常当教练时一副臭屁样,结果一打实战却根本没什么看头!啊~啊~真让人失望~!」
「……这家伙……」
竹中已经完全觉得是自己获胜,抬着下巴嚣张地笑着。可恶,虽说现在的自己不管被人怎么批评也是无可奈何,不过看到这种态度,果然还是会让人直接火大。
「我说你……不要太瞧不起人!」
「咦!喂!等一下!」
所以我不由得……出手了。
我用上了秘密武器……scoopshot(注:下手投篮)。原本这是我为了弥补身高不足的弱点而持续钻研,可以从较远距离出手的行进间投篮……结果我居然,在一个比我还矮了二十公分以上的对手面前用了出来……
「哼!」
说不定干脆没投进反而比较好。不过,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射篮成功。
「真……真卑鄙!你太没有大人样了!做这种事情你很高兴吗!」
「我当然很有大人样(注:日文中没有大人样与没有大人毛的发音类似)!……不过,也对啦,嗯,抱歉。我一不小心就失去理智了。」
我以非常尴尬的心情对眼前瞪眼怒吼的少年道歉。很明显连柿园、御庄寺和葵都有点看不过去,大家的视线刺得我好痛。
「哈哈,不过,刚刚那一球很不错啊长谷川。那样的射篮,在须贺面前应该也行得通吧?」
万里虽然本来也面露微妙表情,但却同情地开口激励四面楚歌的我。呜呜,他真是个好家伙,跟爱莉不相上下。
「……谢谢,万里。不过老实说,这招其实还没达到实战等级。刚刚虽然凑巧投进,但是根据目前为止的练习纪录,成功机率顶多才五十%,可以说还差很多呢。」
的确在之前的比赛里,我也想过干脆用这个投篮来发动奇袭。
但是,由于那样等于是把结果过于托付在运气上面,所以到最后我还是放弃了。
「咦?可是有五十%上下不就很够了吗?就算是NBA,顶尖等级的后卫选手投篮命中率也是四十%左右吧?」
「那是指在比赛中的情况。例如你也知道,NBA选手都是一些跟怪物没两样的人,而顶尖选手在一季里面的罚球命中率差不多是九十%吧?可是这个数字还包含了身处比赛竞争中,在忍受着沉重疲劳跟压力的情况下出手投篮的结果,所以才会『只有』九十%。反过来说,如果想在比赛里有那么高的罚球命中率,没把练习时的精准度逼到接近百分之一百,就不可能办到。一般的投篮也是一样,要是在练习时,而且是没有人防守的情况下只有四十%左右,那么实战时能不能达到二十%都很难讲。」
「原来如此啊~听你这么一讲,还真的满有道理……哈哈,抱歉,我是那种不太会去看数据的人,所以没办法计算那些。」
我带着自嘲说明之后,万里就认同地点了点头。如此这般,若是要我在实战中使用下手投篮,我依然会不断犹豫再犹豫。
「……真没出息!」
「咦?」
不不,是一脸得意地卖弄知识的我不好……当我正想这样对万里道歉时,以不屑语气突然讲出这句话的人是……竹中。
「数字又代表什么!就算练习时不顺利,我也一定会在关键时刻把球成功投进!跟某个胆小鬼不一样!」
谁是胆小鬼。别讲那种精神论!如果一切都能靠干劲来解决的话那该有多轻松!
…………然而很不可思议的是,这时我却完全不会这么想。
「也许……吧。」
「哇!你干嘛!」
我冲动地走向竹中,把手放到那颗刺猬头上。
其实我相当不擅长这种单纯的思考方式,说不定,这就是我本身最明显的缺点。看到少年那纯粹而只会看着前方的眼中映照出自己的身影,让我没来由地突然产生这种想法。
「数字只是数字……居然被自己的过去给拖累,正可以说是恶性循环吧。哈哈,你还真是说了不错的话呢。」
「快……快住手啊!好恶心!」
我用力摸着他的头,把他的头发搅得一团乱。虽然摸到一半就被他使劲甩开,但我并没有因此不高兴。
跟这家伙见面果然是正确的决定。没错,无论机率高低,要是在吝于使用武器的情况下被打败,可说是愚蠢至极。
来仔细考虑一下吧。根据到时候的情势,说不定真有可能要使出这急就章的秘密武器。
总之,虽然和竹中的对决给了我很大的收获,然而在这之后,我面对小学生对手还是势均力敌。不但很没出息地上演了一场旗鼓相当的对决,还造成了少年对他自己感到更加自满的结果。
真……真的没问题吗?现在这种情况……
*
不管怎么样,要是不赶快和对方取得联系,搞不好连比赛本身都会无法成立……基于以上理由,练习之后我和葵两个人特地前往ALLGREEN一趟,寻找奈那的身影。
「啊,她在。」
该觉得放心还是郁闷呢?按照之前的宣言,奈那和真弓两个人独占着球场。
「不觉得客人减少了吗?」
「……也好像没办法断定那是错觉。」
虽然说不定只是单纯因为太热,所以大家都跑去玩室内设施。不过也无法否定另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在我们离去之后,奈那她们也继续不断地打倒挑战者,在恶评传开之后客人也因此减少。毕竟要是那种能打赢两人的高手,或是高中生以上的年长者,也很难直接撕破脸给国一小女生难看吧。
我带着歉疚心情靠近球场的途中,隔着窗口和管理员先生互换了一下视线。彼此点头致意之后,我就直接继续往前走。虽然我并不确定双方的意思是否确实传达,但总之我就当作对方是要求我「负起责任,想点办法解决」吧。
「奈那同学。」
「……嗯?呜哇!你怎么又来了!」
听到栅栏外面的喊声,奈那一回过头立刻就厌恶地板起了脸。我对她做出了下一次的挑战宣言,并拜托对方以同样的成员和我们再度交手。
「咦~你们那么弱~也很麻烦耶~」
回答是拒绝,然而这是早就预料到的情况。为了突破现状,我又追加了一些条件:
「如果我们再一次输球,那么我愿意听从奈那同学你的任何要求。而且没有次数限制,也没有期限。」
听到这句话,奈那的脸颊抽动了一下:
「……任何要求?那么,意思就是你要成为我的奴隶?」
「嗯,那样也无所谓,我答应你。」
「呀哈哈哈!那就好吧来打打看!我会去问龙什么时候有空,你们要配合哦!好啦快点拿出手机!交换联络方式!」
「了解,那就请多多帮忙啰。」
果不其然,奈那咬住了我撒下的饵。好,这下准备完成了!
「昴……订下那种约定真的没问题吗?」
「不管有没有问题,反正这是不能败北的比赛。所以无论是何种约定,结果都是一样。」
「嗯……是吗,好像是这样呢。嗯!反正一定要赢,管他什么约定都没关系!你要好好加油哦,昴!」
「嗯!毕竟也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我不会让你的帮忙白费。」
在回去的电梯中,葵提出了感到不安的部分,而我则摆出笑容点头回应。老实说,现在还无法断言已经准备得十分万全……然而要是落败,就会再度伤害到许多人。
所以我只能继续挣扎,直到最后的最后一瞬间为止。
*
「好……!」
隔天一大早,我利用和智花的晨练,复习了一对一时的进攻模式。
我使出转身过人,从顺时针动作突然切换成逆时针动作,巧妙地骗过智花冲进篮下成功投篮后,用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虽然还有好几个想要试试看的动作,但是中午还要举行联合练习,或许差不多该结束了。
不过,我的情况很好,好到几乎让我觉得不对劲。
「呜呜,又无法成功阻挡……真不愧是昴大哥!虽然也可能只是因为我太没有用……」
「不不!没有那回事啦!就算是在目前我能找来跟我练习对战的人之中,智花你也毫无疑问是顶尖等级!而知道自己的进攻对这样的你居然有效,很能增加自信心!」
这不是在安慰她,而是我打心底认定的想法。除了葵以外,智花无疑是在攻守双方都无人能出其右的王牌选手。
所以我才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为什么对智花行得通的攻击,昨天在竹中面前却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击溃呢?拿两人来相较,我可以断言在所有方面都是智花更胜一筹啊。
真的是因为我在面对那种浑身斗志的选手时,会下意识地觉得不好对付吗?可恶!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克服这种问题啊!
「谢……谢谢!可是,我并不是那么了不起的选手……!要应付昴大哥的攻势,能力实在太过不够……」
「哈哈,你那样才是对我评价过高呢。如果只是单纯的运球,应该葵比较有魄力吧?」
是啦,如果要说自己并不是擅长个人技巧的选手,那么的确是那么一回事。然而我缺少的真的是这部分吗?因为智花应该是把我当成年长男性看待,所以在心情上即使没有刻意营造,我仍然可以占到优势。然而竹中却是毫不畏惧地正面迎战,因此故弄玄虚也没有用。说不定就是这个差异,才会形成目前这种矛盾的状况。
我在内心分析,并把手放到低着头讲不出话,似乎满心歉疚的智花头上,一边轻轻摸着她的头,同时对她谆谆教诲。
结果,智花却表现出似乎在深思着什么事情的态度,然后开口说道:
「正如昴大哥所说,葵小姐跟我对决时,我的确因为她那惊人的速度而感动……可是……」
「嗯?可是?」
「比起面对葵小姐时,我反而在面对昴大哥时……更心跳加速。」
「咦?」
「咦~?不……不是的,对不起我用了奇怪的讲法!所……所谓心跳加速的意思是……昴大哥在进攻时,我完全无法判断接下来会出现什么动作……例如刚才也是——虽然这样讲很奇怪,但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明明只有我和昴大哥两个人在场,我却会一瞬间闪过『昴大哥接下来说不定会把球传给哪个人』的这种念头。就是因为我总是像这样思考着多余的事情,才会每次都来不及反应。说……说不定只是因为我是个笨蛋……!」
「哈哈,你在说什么啊。要讲到头脑,智花你比我聪明多了吧。」
不过,唔。如果我真能使用这种简直像是催眠术的技巧,那当然很有帮助。
话虽如此,只要考虑到昨天和竹中对决时,不管我怎么提高干劲都还是那种惨状,就让我完全不相信自己拥有超能力的素质。说到念力的话,反而那时候才更像是会突然觉醒的状态。
「……唔…………干劲吗?」
——这时,我的内心突然觉得有什么事情让我很在意。
要说之前和今天有什么不同,恐怕还有一点,那就是所谓「干劲」的差异。为了不要输给身为龙一替代者的竹中所散发出来的斗志,我是不是也有刻意地试图提高自己的霸气呢?
而且我在打球时,只要面对智花——正确说法是面对女篮的大家时,或许已经产生了会在无意间体恤对方的习惯。虽然并不是放水行为,但我好像总是会特别留神避免让孩子们受伤,也避免自己大意和她们接触……
而结果,就是让我会被竹中阻挡,但是可以闯过智花的防守。
「昴大哥?」
智花带着困惑的表情抬眼看我,而我的手居然还摆在她的头上!
「哇!抱歉抱歉!」
我察觉到自己的无礼行为,赶紧将她解放: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想麻烦你。虽然不好意思,但能请你再陪我练习一下对决吗?我想实验一下。」
「实验吗……?是的!要我当对手当然不成问题!」
接着我提出一个请求,而智花则毫不犹豫地爽快答应。
我表达完谢意之后,接着我们先各自归位。
「好!我要上了哦!」
「——请多指教!」
然后我才鼓起充足的干劲开始运球。我要忘记眼前的对手是智花,以面对可恨男子选手的心态来进攻。
「呜喔!」
于是,智花非常轻易地就阻止了我。
「我……我挡住了!……嘿……嘿嘿。」
啊,她看起来似乎非常高兴。还是老样子,一讲到篮球就不肯服输呢~让我不由自主地觉得智花真是可爱。
这先按下不表。
嗯,这么一来,我终于可以肯定。
当我面对竹中,还有面对龙一时。
我却自己抹煞了自身的优点。
简单来说,至今为止我都没有确实理解到……
正确使用我自身……操纵长谷川昴的方法。
「谢谢你,智花。」
「咦?」
「……嗯!说不定,真的能找出对策。顺利的话也许能在须贺面前占得先机——不,不只是那样。多亏了你,身为选手的我说不定也前进了一步!」
我说,龙一,如果我告诉你,我是靠着小学生才得以成长。
你一定会嘲笑我吧?
无所谓,你笑吧!无论会不会被你当成傻瓜看待,事实依然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此一来又有一个,而且还是障碍最大的课题获得了解决的头绪。虽然是一条不可靠的小路,不过总算能看见隧道的出口。
看来似乎可以勉勉强强赶上。
时机,即将成熟。
*
「拜托你了智花!」
「…………是的!」
中午过后,我们前往慧心学园小学部的体育馆。今天是星期日因此原本并不是社团活动日,不过幸好并没有被其他活动先行预约,因此我们拜托那个懒惰顾问,成功地临时借到了场地。
接下来,我们终于可以和比赛时一样组成三人小队,开始进行实战形式的练习。一开始我先针对智花,连续把球传往几近极限的位置,而这些她都顺利地一一成功,不断成功到简直让人感到爽快的地步!
「好……好棒呀!智花!居然连那种球都能接到……你到底做了什么练习?」
负责防守智花的葵睁着发亮的双眼,以极为感动的态度说道。
「那……那个……该怎么说……」
「嗯~?」
「……是……是秘密。因为太难为情了我不能说。」
「咦~真遗憾。不过算了!太好了呢,昴,看来智花会成为你的可靠队友。」
「是……是呀。」
要是把「我们两个举行住宿大赛后,就变得能接到传球了」这句话告诉葵,会怎么样呢……?感觉一定又会被她严重误解……
这一点让人害怕,更重要的是智花本人似乎不太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我也不要太多嘴吧。
「呜呼呼。」
「嘻嘻嘻。」
倒是真帆和纱季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让人不由得地感到恐怖。
……该怎么说,好像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被她们抓到了我的小辫子。
不管怎么样,目前由真帆、纱季、日向妹妹三人来负责盯着我,导致我几乎完全无法行动。就算是在这种状况下勉强送出的传球,智花依然每次都成功接住,真是可靠之至。
太好了,即使先不论输赢,我也感到极为放心。心情简直就像是感冒完全痊愈后的早上那般神清气爽。
「好!就是那种感觉,爱莉。即使手上没有持球,但只要逮住空档,就要装出试图闯入禁区的样子来压迫对方!」
「嗯……好!我会加油试试……!」
再加上即使面对万里的指导也不畏惧,让身为中锋的资质不断开花结果的爱莉,也让我的内心更加雀跃。总之我必须优先检查和智花之间的合作默契,因此她那边还有许多部分属于未知数,然而我依然不由得地涌现出,爱莉一定会大大活跃的预感。
「昴大哥,再继续练习一下吧!请不要客气,把球传往哪里都可以!」
智花本身似乎也完全回复了自信心。看到眼里闪烁着光芒的她用力举起双手握拳的模样,让我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嗯,已经没问题了。看来以同样视点来相互确认过的羁绊,无论何时都会以看不见的绳索将我们两个紧紧相系。
「噢!我也很想继续练习传球……不过呢,现在还有另一个必须完成的课题。所以先休息一下,之后就先来解决那个课题吧!」
「还有一个课题?」
「嗯,如果那个课题能够顺利克服,那就万无一失,也就是我能想到的对策全都试过了。」
「是,我明白了!那就照昴大哥的意思去做吧!」
智花对我点点头,我也使劲点头回应她。
大家,谢谢你们。在众人多方协助之下,我总算走到这一步。
接下来,就只有不要让大家失望,才是唯一能报恩的方法了……!
第七卷 Scene.5
昨天练习差不多即将结束时,奈那突然打电话过来,还提出「明天在ALLGREEN集合」这种唐突得夸张的要求。
然而,无论如何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确认过大家的预定,知道没有问题之后,我当场就给予肯定的回复。
而今天八月三十日,就成了命运之日。
这是一场久未碰上,绝不能落败的战斗。观众有真帆、纱季、日向妹妹、葵、万里。还加上柿园和御庄寺,甚至连竹中都来到了现场。
「我特地来观赏你没出息的样子!」
晃着刺猬头讲出这种话的少年,应该是出于真心吧。是真心也好,因为这下子会让我感觉更不能输。
跟全中学学体育大赛的决赛比起来,观众人数是异常悬殊地稀少。即使如此,对我来说他们却是和那时一样,甚至是比那时更值得倚靠的观众群。
无论如何我都得报答从大家那里获得的恩情,而且还要以具体的形式来报答。
「这根本是在浪费时间,有够无聊……」
在我们全员集合来到现场等待了一会儿之后,以一副散漫态度的龙一为中心,三名宿敌终于也在屋顶上现身。
「可是龙,你嘴巴上虽然这样说,那时却很干脆地接受了战帖……哇好痛!」
「别给我乱散布奇怪的谣言!」
一来到我们的正面并列后,奈那的脑袋就被龙一毫不留情地拍了一记。刚刚奈那的发言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老实说这甚至是让人觉得感谢的情况。
当然要是我真的开口道谢一定会把龙一惹毛,甚至还有可能危及到比赛本身,因此我什么都没有多说。
「真抱歉啊,百忙之中要你抽空。」
「不是光道歉就可以解决!我这边今天也是从傍晚就得去参加社团活动耶。」
即使如此,他还是来了吗?这家伙的内心深处,是不是依然没有放弃身为选手的我呢?
「我不会让你觉得吃亏……反正你也因为在县内找不到竞争对手而感到很无聊吧?所以我就好心成为你的对手吧。」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这些废话!要是你认为自己跟之前已经多少有些不同,那就立刻让我瞧瞧吧。要是情况太糟,我可会立刻掉头回家!」
「嗯,无所谓。那么开场白就到此为止,开始比赛吧。之前是由我们先攻,所以这次就从你开始。」
「什么?你是认真的吗?只要你让我再失望一次,我就当场离开。说不定你根本没有进攻的机会哦?」
「是我们这边拜托你跑一趟,我不会再多说什么任性要求。」
等到葵和万里带头把大家引往球场外侧之后,我和龙一进行礼貌性的传球。接着这场雪耻战就在连整列敬礼都被省略过去的情况下,淡淡地开幕了。
智花负责奈那,而爱莉负责真弓。跟之前相同的人盯人防守在球场上散开。两人的表情都很僵硬,但累积至今的成果确实在背后支撑着她们。她们一定会让我见识到一如往常……不,是更进一步的活跃表现。
只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现在……如果我不能当场阻止龙一的进攻,就再也不可能让她们两人在这场比赛中获得射篮的机会。
按照这家伙的习惯,他才不会做什么测水温之类的动作,恐怕会立刻仗着个人技巧,直接进攻吧。
「真是的,你终于连脑袋都出问题了吗?长谷川。到底要怎么练习,才能在经过短短数天之后,就变得能阻挡原来根本束手无策的对手?」
「怎么可能办得到,对吧。」
「……啊?」
我对着在原地运球并以极为不爽的态度逼问我的龙一,诚实地叙违我的结论。
「我中学时,你和我在个人技方面根本是天差地别。到了现在,依然还有非常大的差距。我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成功追上这样的对手呢?」
「你这混账,居然敢叫我白跑一趟,胆子也大得……」
「不过,我们不会输。就算我个人无法取胜,只要队伍整体没有输就好!」
「咦?」
虽然有点像是趁人之危,但计算比赛时间的时钟已经开始走了。是注意力被会话吸引住,集中力不足的龙一你自己不好。
「很棒的抄截!智花!」
「是……是的!」
也是太晚注意到智花那娇小身躯,从旁边偷偷接近的你自己不好。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长谷川。」
「没错,篮球是团队运动。目前我在多方面都比不上你,这的确是事实,然而,并不代表这一点就会导致我们直接败北。面对无法一人压制住的对手,就两个人一起挑战。我们会靠这样而获胜。」
当然,我完全没有打算要舍弃试图追上龙一的志气。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亲手抓住目前还遥不可及的这家伙的背部。
「所以在我方进攻时,我也没有打算只执着于一对一哦?我们是以队伍为单位,为了打倒你们这支队伍而来。」
「………随便你。反正比赛会在下一个回合就结束。既然你们要使用双人包夹来防守的底细已经掀牌了,那根本没啥好怕~」
龙一充满不屑地这么说道,粗鲁地把球又回传给我。
哼,「下一回合」吗?他居然没说「这个回合」。意思就是连龙一本身,都认为我方接下来的攻势有可能成功。
算了这也当然,他应该更加确定了吧?毕竟虽说是被完全地趁虚而入,然而他手上的球却被别人给轻易抄截走了。
那名少女的敏捷度绝非一般。
她的程度远超过小学生!
「跑吧!智花!」
「是……!」
彷佛是在重现前回的比赛。
我稍微拉开自己和龙一之间的距离,并对着智花站立位置的遥远前方送出了地板传球。
「你们是白痴吗!那种球怎么可能追……咦!」
这一剎那,那娇小的身躯猛然往下一沉,头上只绑起一边的头发则向上飞舞。智花以如同要沿着地面爬行的规律动作钻过奈那的身边,并用她那伸长到极限的右手,让刚在地上弹了一下的球往侧面方向反弹回去!
接下来她没有停止动作,而是让左手更往前伸展一步,并换成往地面方向利落施压,一次、两次。她保持着压低的姿势,运着球缩短了自身和篮框间的距离。
然后,那总算向上伸展的身体彷佛长出了翅膀,轻巧地飞上半空。以三个颜色组成的球体脱离了她的手掌,经过篮板,最后被吸进了篮框里。
在差不多只有短短一秒内发生的这些事,却如同慢动作播放般鲜明清晰。
「我……我成功了昴大哥!」
「很棒的投篮!智花!」
我们冲向彼此,握起对方的手。感受到的手掌温度以及彼此的汗水,对我来说这简直就像是宝物一样。
和智花相遇,而且还像这样站在同一个球场中,为了同一支队伍并肩作战的事实,让我高兴得无以复加。
「虽然我也明白这样过于急性子,不过我感觉今天不会失误!我总觉得只要是传给智花你,无论送到什么位置都一定能串连起来!」
「昴大哥……是的!今天的我能把昴大哥的传球看得非常清楚!我也觉得无论多远,自己一定能成功追上去接下!」
哈哈,我们两个都说出了,满不符合自身个性的豪言壮语呢。
一定是因为我们是如此地期望着这一刻,期望着能像这样互相称赞彼此的一瞬间。
「喂!继续打吧长谷川,不要拖拖拉拉!」
「我不相信,怎么可能……为什么能接到那样的球……?」
和毫无感慨的龙一完全相反,奈那的眼神狼狈地乱晃着。龙一之所以不感到惊讶,大概是因为他已经认定,就算智花做得到那些动作也没什么好奇怪了吧?
真了不起啊,智花。能让那个狂妄的龙一认同到这种地步的选手,可找不出几个哦!
算了,也或许龙一认定智花是置身于和他本身无关的世界里的人,所以才能如此平静。
「那么,就来让他认清事实吧!这并不是跟他无关的事情!」
敌方的攻击回合再度从龙一的手上展开。这次他应该也完全不打算传球,所以!
「加油吧智花!回想起练习时的情况,慢慢来!」
「我绝对不想……绝对不会拖累昴大哥!」
这次则是一开幕就采取双人包夹——我和智花一起展开防守。首先我要靠着这个,来改变龙一的想法,要让他从正面来面对这场比赛。
「我说你的脑袋还真乐观啊长谷川。以小学生来说,这个小鬼的确相当有一套……但是光这样能当得了我的对手吗!」
「你果然会那样想。不过呢,其实这还颇难对付哦。」
你应该不知道吧?毕竟你根本没碰过被小学生双人包夹的状况嘛。
「……!」
龙一原本打算使用擅长的刺探步法来闯过我的右侧,但又实时察觉危机猛然剎住脚步,把球放到背后保护。
这是因为趁着龙一尚未发现,智花再度从死角杀出,试图抄截他手上的球。
「如何啊?非常难以发动攻势吧?因为要是同时有个尺寸和自己相近的选手,和另一个比自己矮小很多的选手同时前来防守……就会让视野被切割开来。」
原因就是当两名防守球员的身高有着极端的差距时,只要注意我的动向,那么无论怎么做智花都会被挤到视线范围之外,反之亦然。在发动攻势时一方面要确认两人的行动,甚至还要进一步施展出全速切入——这种事情即使是龙一应该也无法轻松办到。
这是我在当上大家的教练,还差点被日向妹妹把球抄走之后才注意到的盲点。在将来重建起球队之后,这也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要拿来应用的防守战略……不过总之,现在……
我要靠这个方法,来把龙一从旁观的位置给扯下来。我要改革他的思想,让眼前这场比赛,对所有人来说都成为队伍和队伍之间的对抗。
如果能办到这一点,才终于能来到真正的起跑在线。
「……真麻烦……」
智花不断忽左忽右地移动,帮忙扰乱敌方的意识。如此一来就会让人顾虑到可能会在无意间犯规,所以迟迟难以发动一口气的攻势。因为我本身也曾经历过,所以非常了解这个情况。真的,个子矮的人也拥有许多只有个子矮才特有的优势呢。多亏孩子们以更强调这一点的形式让我了解到这个道理。
「龙~这边!」
「你……笨蛋……!干嘛靠过来!」
大概是看不下去情势继续胶着,脱离智花而现在无人防守的奈那绕到了龙一的后方,从近距离要求龙一传球。正如龙一所说,比起前来附近支持,只身闯入有效位置的做法反而比较容易让他找出生路。奈那由于过于焦急,才会判断错误。
「智花,切换!」
「是!」
托此之福我们才能轻松地重新恢复成人盯人防守。当龙一条件反射性地把球送出后,智花立刻迅速回到原来的配对防守位置。
「呜…呜…呜~!」
而且,如果只有奈那单独一个人,那可比龙一好应付得多了。对于目前已经在精神方面恢复正常的智花来说,应该几乎可以完全封锁对方。
「啊~真是有够烦人!真弓!实在没办法所以就特别交给你吧!」
「啊,嗯,了解?」
奈那别说进攻,连想运球也有困难。被迫停在原地的她,抢在回合结束吃下决定性败北之前,把球传给了真弓。
只是无论她基于何种想法行动,在这个瞬间,这个选择都算是正确的一步吧。
「呃,我要上啰?」
「……呜!」
球靠着长传一口气被送到了篮框附近,局面转换为爱莉对真弓的禁区决斗。很快地,我们就面对了必须展现下个成果的状况。
「爱莉,加油!」
「呜!好的!」
球场外面传来葵的鼓励,孩子们也纷纷吶喊助阵,让爱莉那纤细的肩膀上承受到最大等级的期待。
加油!目前的压力和对手的魄力应该都非比寻常吧?然而这就是中锋,肩负内侧关键的台柱成员的真正工作。
「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之前学过的技巧!没问题!爱莉你一定办得到!」
在我也出声激励她之后,比赛立刻开始产生变化。背对爱莉的真弓保持着这个姿势直线行进,试图靠着运球强行突破来把爱莉挤往内线。要是因为害怕而后退那就完了,话虽如此要是自暴自弃地勉强推挤回去,则会形成犯规。勇气和忍耐……必须以绝佳的平衡来发挥这两种相反的力量,并让对手停留在原地。那个喜爱平稳的善良少女,现在正面对着如此残酷又精密的任务。
「呜……呜呜……」
「呜!果然还是太早了吗……」
最后,攻防是真弓占了上风。虽然爱莉的努力让人很想毫无保留地称赞她,但后来还是对方的冲锋力取得优势,也被对方闯进了禁区里。结果真弓就在篮下顺利射篮成功,这下双方变成了2-2平手。
「对……对不起……长谷川先生……」
「没这回事!才刚开始而已,报仇的机会多的是!」
在攻守交换各自归位的途中,垂头丧气的爱莉张着动摇的双眼对我低头道歉。当然我完全没有责备她的打算,问题是该怎么办?要是就这样结束,无论胜败,我害爱莉受的伤都会无法痊愈。话虽如此,在毫无计划的情况下把球传给她,恐怕也只会让她更加失去自信……
可恶!要是之前能够再多进行一个步骤……作为试金石就好了,真弓或许太过强大了。
「长谷川!把球传给爱莉!」
「……万里?」
「拜托你,给她机会吧!」
「………………我明白了!」
当我内心充满迷惘的那瞬间,至今为止都一直保持静观立场的万里……也就是爱莉的亲哥哥,以坚定的语气对我大喊。
太严格了?不,没有那种事。万里是对爱莉有信心。他相信即使面对真弓,爱莉也一定可以毫不畏惧地与对方抗衡。
那么我该怎么办呢?
这还用问,当然也是相信爱莉!
「爱莉,不用担心!我、万里、葵还有大家都可以保证!你一定可以赢过真弓同学!」
「爱莉!快回想起之前的练习!」
「上啊,爱莉!让她见识一下我们有多厉害!」
「哦~爱莉~加油~」
「没办法参加比赛的不甘心,我们全都托付在爱莉你身上了!」
球一传到爱莉手上,来自大家的鼓励就此起彼落地响起。爱莉紧抱住球,以正好和刚才相反的形式,用背部挡着真弓并直直站在禁区边缘。
「我不会逃避……!我不会逃避……!拜托动吧!我的身体……!」
从那位置跨出去的一步,或是到篮框为止的数公尺距离,似乎都很遥远。
爱莉的表情绝对不是在畏惧。她紧咬着唇,不断告诫自己绝对不能放弃,持续鼓起干劲。
然而,对手实在太难缠了。真弓那简直异常的存在感,让爱莉迟迟无法跨出最初的一步。
数秒间的停滞。声援也停了下来,现场出现短暂的沉默。
「呀……!」
最后胶着状态终于被打破,下一瞬间,爱莉跌坐到了球场上。鼓起全部勇气跨出的前进步伐,被残酷地挡了回来。
「须贺,那是防守方——真弓同学犯规吧?」
「不必特地确定也很明显吧?真是的,完全不知道怎么运用自己的身体。」
该说是运气好吗?刚刚那是对方的过失,因此球权仍旧掌握在我方手上。
问题是——
「呜呜。」
爱莉瘫坐在地上,一直无法起身。可恶,不妙!要是因为这样而让她产生更严重的畏惧心态,就会非常难以让她在这场比赛中取回自信。
「抱歉,我要暂停一下……喂,你有在听吗?须贺。」
「………………那家伙,的确是……」
我必须尽快提出建议,想办法鼓励她才行。打了这个主意的我向龙一要求暂停,然而,看样子他根本没在听我说话。似乎一脸讶异地瞪着爱莉那个方向……?
「咦!」
感到不可思议的我再度把视线转往篮框下方。
「…………」
「……哥哥……」
不知何时闯入球场内的万里来到爱莉的身边,低头望着自己的妹妹。
接着他继续不发一语地来到茫然呼唤自己的妹妹正前方,蹲下来伸出右手:
「没事吗?」
「嗯……没事……对不起,明明哥哥你特地教导我那么多事情……」
「你只是跌倒了一次而已呀。而且刚刚那个是对方犯规,并不是爱莉你输给对方。」
「可是……」
爱莉表现出无法全盘相信这些鼓励话语的样子,一脸歉疚地垂下头去。恐怕是无论结果为何,她都没有实际体认到自己本身的确超越了真弓,所以才会无法以正面态度来看待现状吧。
「不必焦急,只要你能将现在办得到的事情尽全力发挥出来,那就够了。」
万里带着关怀的眼神,缓缓将自己那双大手伸向爱莉的头顶。他是想要温柔安慰陷入消沉的妹妹吧。
「我不愿意只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