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迎接第四节的来临。重整阵势之后,砚谷的成员来到球场内开始整队。.34
「罗……罗唆!我……我绝对不会输给你!今年我一定要让你知道,谁才是优秀的招牌人物!」
纱季的叫喊只让雅美同学不甘心地停留了短短一秒钟左右。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头,只能看到她的背影从公园的出入口消失。
「呃……什么招牌人物……居然可以那么不害躁的自己大声嚷嚷。嘻嘻,某个角度来说还真让人佩服。」
「纱季…………谢谢,我得救了。你果然有一套。」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成功,担心得胸口怦怦跳。」
我们留在只剩下两个人的公园里,一边大口呼气一边望着彼此。
「不过,真的是太好了,因为本来说不定会给很多人带来困扰。长谷川先生你当然不用说,还有社团的大家、我父亲母亲……跟雅美她家。」
这种连雅美的家族都一起担心的态度,让我觉得正是凸显出纱季心胸有多宽广的最佳表现。才十二岁却能为欺负自己的人着想,这应该是远远超出我个人评价的了不起行为吧?
「纱季真是善良啊。」
我不由得伸出手摆到那绑着麻花辫的头上轻轻摸了几次,而纱季似乎很难为情地红着脸,摇了两次头。
「我才刚上幼稚园时,雅美她妈妈有来拜托过我,说希望我能成为雅美的姊姊,好好照顾她。不过……我们两人之间总是那种样子,一点都不顺利。当然我有想过,要是有一天我和雅美能够确实和好,她也能够把我当作真正的朋友,那就太好了。嘻嘻。」
「……原来是那样。嗯,纱季你一定没问题。」
「光是能听到长谷川先生这么说,我就很高兴了。……啊,对不起!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不赶快回去不行。」
「也对,差不多该走了。」
「也给同好会的各位添麻烦了……」
「没关系啦。我想葵今天也会特别放宽标准,所以不要露出那么歉疚的表情。」
把视线看向公园的时钟,才知道目前时间早就过了五点,薄暮的脚步也隐约靠近了周遭。
「谢谢你今天花时间陪我,纱季。托你的福我才能带着自信选出要送给智花的礼物。」
「我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我想小智绝对会很高兴。」
我和纱季缓缓往前走,并相视微笑。虽然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勇气再度手牵手,然而彷佛是在彰显今天一日中更加深厚的羁绊,我们靠向对方,只隔着彼此手臂几乎快要相碰的距离,并肩追赶着映在地上的长长影子。
「接下来只能祈祷在庆生会之前不要再发生任何事件了!」
「嘻嘻,是呀。」
我抬头望向天空,开玩笑地喃喃这么说完之后,纱季也垂着眉轻轻笑了。
唔,讲完之后我才发现,在漫画之类的创作里面,这种台词通常是让现实会发生更多灾难的信号吧?……嗯?不不!这应该是我想太多了!
「………………话说回来。」
就像是在呼应我那联想到无聊事的内心,纱季突然表情凝重地用手搭着下巴。这么突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有什么介意的事吗?」
「啊,不,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只是在想,雅美为什么会跑到运动用品店去呢?」
「她没有参加社团之类的吗?」
「嗯,她的兴趣就是帮忙家里生意,课业方面也很认真。不过听说她运动神经非常好,手也很巧。」
嗯,换句话说她和加入篮球社前的纱季非常相像吗?说不定正是因为对抗意识所以才成长成这种类型?一般来说这也是很有可能的情况。
「如果是那样,的确让人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会特地绕来车站前的运动用品店呢?」
要是她没有做这个行动,我们也不需要如此奔波,所以让我多少有些在意。
「……对了,关于雅美同学的事情,我好像也曾经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咦?那孩子还有做过其他什么冒犯到长谷川先生的行为吗?」
「不,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呃,是什么呢?我记得应该跟在「三浦SPORTS」里的对话有关。
……不行,或许是因为受到焦躁感支配的缘故,即使我努方思考也还是想不起来。
「算了没关系啦,反正平安避过了危机。」
「如果长谷川先生不在意的话,那我也就不多想了……下次再碰到雅美时,我会试着问她为什么会去运动用品店……不过她绝对会觉得我很罗唆吧。」
「啊哈哈,加油吧!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地方,不要客气尽量说。」
「是!谢谢!我自己也打算不要轻易放弃,拿出韧性尝试各种方法。」
「我想信你一定能和她建立起良好的关系。啊,对了,『铃兰大道秋之祭』是什么呢?」
「我们那边的商店街为了表达谢意经常会摆出临时摊位。每一季都有好几次只使用到空地的简单活动,不过秋天的祭典则是一年中规模最大的一次,整个拱廊商店街全部都会变得像是露天市场那样哦。」
「喔喔!听起来很有趣!」
「嘻嘻,届时如果有空请务必光临。」
「我很想去,也想吃吃看纱季推荐的助六寿司。」
「那真的很好吃哦,虽然外表看起来或许有点朴素,但是味道非常棒……不过!我最推荐的是什锦烧哦!」
「当然当然!首先只要肚子能塞下多少什锦烧我就要享用多少,接下来才用助六寿司来填满剩余的空隙,这就是我预定采用的方针!……那,明天见罗。」
「是!今天雅美给你添了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不会不会,纱季你愿意帮忙才是让我最高兴的事情,真的很谢谢你!」
我们聊着一些有的没有的的话题并回到车站,来到进站闸门前准备目送学生离开。虽然遭遇到预料外的发展,不过顺利买到送给智花的礼物,和纱季间的距离似乎也更为缩短,真是一段非常幸福的时间。
「不过,遇见各种人物的机率也未免太高了吧~」
我挥着手直到纱季的身影进入月台后才放下,之后朝着「ALLGREEN」前进的途中,不由得满怀感慨地说道。
今年的暑假真的是激动之后又有激动——原本我抱着这种感想,然而看样子,现在就想悠哉地把暑假当回忆来缅怀还太早了些。
连九月,也还继续着相当戏剧性的发展。
第八卷 scene.3
—交换日记(SNS)03—◆LogDate9/9◆
「唔~雨下不停~我还吊了一堆晴天娃娃耶~!
小帆帆」
「一定没问题的!现在已经是下毛毛雨了,气象预报也说中午前雨就会停。
爱莉」
「真希望赶快放晴。因为要麻烦大家在雨中过来实在太过意不去了……
凑智花」
「不用担心,不管天气怎么样,我们都会尽全力帮智花你庆祝。也请期待礼物哦!
纱季」
「纱季准备了很棒的礼物吧?不知道智花你会不会喜欢我的礼物……
爱莉」
「不,我对我自己准备的礼物也不是那么有自信啦。
纱季」
「???纱季,你讲的话很奇怪耶~?
小帆帆」
「嘻嘻,抱歉,好像真的很怪。
纱季」
「人家找到了很可爱的礼物~充满信心~
日向」
「真的很谢谢大家……光是知道大家有准备,我就非常非常高兴了。
凑智花」
「如果能让智花高兴人家也会很高兴~哦~还有还有,花月也有礼物,人家会帮她送去。
日向」
「花月也?啊呜……何必这么客气……那个,日向,虽然很突然,不过如果花月有空,可以请她也一起来参加庆生会吗?
凑智花」
「哦!也可以找花月吗?耶~智花,谢谢~
日向」
「嗯!如果有空的话请务必过来!我们准备了很多餐点跟蛋糕哦!
凑智花」「应该会是一场热闹又非常开心的庆生会呢!嘿嘿!
爱莉」
「嗯~感觉再一下子就会放晴了吧。」
我一起床就拉开窗帘,对着星期六的阴雨天气喃喃发泄内心焦躁。
和纱季两人一起去挑选送给智花的生日礼物后,这几天我都抱着微妙的警戒心,担心自己会不会又被卷入什么奇怪的灾难里,然而结果练习和日常生活都顺利地过去。接下来只要这个要停不停的雨势能够消失,那就很完美了。
「总之来打篮球吧,反正这种程度的毛毛雨,就算淋湿也只要去冲个澡应该就没事了吧。」
由于今天要准备招待客人,因此智花没有参加晨间练习。话虽如此我自己总不能跟着放假,因此我先在床上做好伸展操,才换了衣服前往楼下。
「早啊,昴,今天智花妹妹不来吗?」
「咦?我没说过吗?今天她要准备庆生会所以休息。」
「庆生会是指智花妹妹生日吗?我根本不知道!这种重要的事情你要早讲啊!」
在盥洗室碰上的老爸明明嘴里还咬着牙刷,就含含糊糊地急着对我发问,我简洁回答之后,他非常遗憾地垂下了肩膀……要是事先知道,他打算去参加吗?不,再怎么说老爸的胆子也没大成这样吧,我想他应该是因为看不到智花练习的样子而感到很失望。看来老爸也彻底迷上了智花的篮球技术。
「基于以上理由,今天只有我们两个……要是没事的话就来比赛吧。」
「哦,这提议不错,你也真的很不服输呢,不愧是我儿子。」
总之,既然在这里偶然碰上(不,实际上经常碰到啦),就代表你的死期到了!虽然已经不愿意去计算这到底是第几次了,但我一提出雪耻战的要求,老爸就愉快地握紧拳头。可恶!那个幼稚的老爸总是打那种靠着体格本钱耀武扬威的强力篮球,但今天我一定要掌握住对抗他的线索!
「啊,等一下……抱歉,昴,我想到我还有事所以要出去一下。」
「有事?什么啊,你打算逃走吗?」
「哇哈哈,不必担心,下次我会好好当你的对手!所以今天早上你就先仔细研拟对策吧!」
虽然我因为过于惊讶而不小心口不择言,但老爸只是把手摆到我的头上豪爽地笑了。呜呜,糟了。居然对自己连战连败的对手讲什么「你要逃走」,实在太不要脸了……
「你要上哪去啊?」
「嗯~?稍微去浇个花?」
「……什么鬼话。」
即使我开口询问刷完牙打算离开盥洗室的老爸,但他也只是随随便便应付了过去。这让我颇为在意,不过就算一直追问也只是在浪费时间,总之就先忘记这件事,集中在练习上吧!
「149…………150!」
因此我来到室外,按照顺序完成路跑、控球手感练习(ballhandling),还有射篮两百次等一个人可以进行的练习。如同雾气的毛毛雨反而为持续流汗的身体带来舒畅感。
「嗯?」
当最后一轮练习进入最后阶段时,从远方逐渐接近的汽车排气音却在我家的停车场里安静了下来。我还以为是老爸回来了,结果回头一看却是完全不同的车子。我家常备的汽车是随处可见的日本车,不是那么高级的德国车。
「嗯?怎么觉得最近好像看过同一辆车?」
明明是个满少见的车型,我的记忆却异常鲜明。到底驾驶是谁啊?
「……算了,都好,总之先集中精神。」
看样子访客是我认识的人,然而就算不立刻去确认,晚一点也会知道究竟是谁。现在就先来把剩下不多的练习内容给全部完成吧。
「呼,今天也流了一身痛快的汗水。」
按照决心行动的我一直和篮框面对面,直到成功投入五十球后,才带着成就感回到屋内。接下来则按照例行公事去冲澡,然后为了放球而回到自己房间——
「真奇怪,居然连床底下和抽屉深处都没东西。」
「我说~就饶了他吧……反正昴那家伙,他一定储藏着一些万一被人发现会相当不妙的玩意,搞不好还会演变成还是别看比较妥当的状况呢!」
「所以我才要找啊!我的稚气天线正在不断颤动,告诉我这里有宝石的气息,要是轻易视而不见我将会后悔一辈子!」
却发现房里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是任职于私立小学,目前正面带严肃表情寻找着什么的保健老师:另一个则是正在劝诫她的阿姨。
嗯,让我最为惊讶的事情是美星姊似乎是真的在为我担心?原来如此啊。我还在想明明她是最喜欢这类家宅搜索行动的家伙,为什么至今为止都贯彻着毫无牵连的立场,原来是因为这种心态吗……反而让我火大!
「羽多野老师,你在做什么呢?」
「哎呀,早安呀,昴。」
我压着眉头靠近两人背后,边叹气边提出疑问之后,对方并没有表现出特别惊讶的态度,只是优美顺畅地回过身子,露出若无其事的笑容和我打了声招呼。
没错,那台车就是慧心学园的保健老师,羽多野冬子老师的所有物。虽然她的外表藉由配合剪了层次的短发和无框眼镜的知性长相来拟态出假象,然而内容却是个「喜欢」儿童的棘手人物,请注意这里的「喜欢」乃是基于非常遗憾的意义。
「喵哈哈,幸好你有即时赶上呢!要是再晚一点,连我都必须陷入该如何让外甥回归社会的错综葛藤之中了。」
「快停止那个莫名带着慈爱的眼神!要不然我就会不惜一切也要对你提出宣战布告。」
那过于爽朗的招呼害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反应,美星姊却在这时把手搭上我的肩膀,还满怀感叹地发表意见,而我则是要笑不笑地回瞪着她。啊啊真是的!越是反击吐槽似乎就越会被她耍着玩!或许这里我应该要吞下泪水无视她的专横行为,并想办法让话题方向更接近核心。更何况我的肚子也差不多饿了。
「那么,昴,你的力量来源藏在哪里呢?嘻嘻,我从真帆她们那边听说过罗,她们说暑假里在这个房间里察觉到宝物的气息。」
「那……那只不过是误会。请不要被奇怪的情报欺骗就特地跑来搜索我的房间。」
我尽可能以平静的语气回应,并咳了一声。实际上,我根本没有任何羽多野老师可能会有兴趣的书籍或是影像产品。书籍或影像类保证一个都没有!
「啊,我回想起来了,真帆说过,好像毕业证书的框架里……」
「已经可以了吧,我就说饶了他呀,这是我一生的请求。」
呜哦!美星姊真的非常温柔……要是不知道背后的原动力,我现在或许已经因为泪水而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
还有,我可没有大意到会把秘密继续藏在曾经遭受怀疑的地点……不对!这只是在假设我真的有什么秘密时的情况而已……!
「嘻嘻,虽然遗憾,不过美星既然都把话讲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只能乖乖放弃。而且昴应该也会需要尽可能多一点的时间吧。」
「……时间?」
「呃,其实呀,今天我们除了寻宝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我有事情想要拜托你。」
哦~?拜托我?
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我总觉得我已经找到了即使拒绝也是天经地义的理由。
「喂~千万不要还没有听到最后就想要急着回答,因为这对你来说一定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你们就不应该擅自闯入我房间啊……好啦,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嘻嘻,那个呀……」
这时羽多野老师似乎很正式地先停下来咳了一声,才发出了沉稳的声调并直直地望着我的双眼。
「我想请你来想一个『别名』……为智花想。」
「别名?为了智花……?」
所谓的别名,是指之前大家告诉我的异名吗?例如日向妹妹的「纯洁的魔性魅力」之类?
「纯洁的魔性魅力(InnocentCharm)、冰之绝对女王政权(IceAge)、七色彩蕾(PrismaticBud)、冲天烟火(Fireworks)……这些基本上都是去年我帮大家想出来的名宇。」
「咦?原来是那样啊!」
「嘻嘻,不过也有一些例外啦。一开始我并没有想太多,就帮充满精神的真帆取了名字。因为我想真帆似乎很喜欢游戏,应该会喜欢这种东西。结果她的反应远超过我的预料,还跑去跟朋友炫耀,后来就有很多也希望我帮他们取名的孩子到保健室找我……啊啊,那时候我就在想,所谓的后宫就是这种情况吧!」
最后那句感想先放一边去……是吗,原来是那样吗?之前我就觉得这些别名都是些相当困难的汉字配合英文单字的组合,实在不像小学生能想出来的东西,也感到很不可思议,现在总算能够理解了。
「我插嘴讲一下,真帆的名字会那么简洁,就是因为那是第一个命名的成果。后来大概是越来越没梗吧,名字是越取越夸张,尤其是男生的都很恐怖哦。」
美星姊对不断点头的我补充了另一段解释。原来如此,跟爱莉她们比起来,的确只有真帆的发音特别简单易懂,原来背后有这么一段故事。我可以理解。
「不过华丽的名字才受孩子们欢迎啊,我也碰过不少次要求我『再多用一点汉字让名字看起来很帅!』所以只好重取一个的情况。不过幸好真帆似乎对自己的名字非常满意。」
嗯,我想这个我也可以体会。毕竟我自己也很喜欢那种招式名还没喊完,球可能就会被抢走的必杀射篮之类。
「……所以啦,接下来才是本题。现在的六年级生中只要有提出要求,我都像这样帮他们取了个别名,不过转学进来的智花却还没有这种名字。」
「啊,是吗?智花是在五年级的第二学期才转学到慧心吧?」
「是呀,因为取名风潮是发生在第一学期,所以时机不配合。不过篮球社其他人都已经有了别名,本年度开始后其他孩子也对我提出了帮智花取个别名的要求,所以我一直在烦恼……」
讲到这边,老师像是在思索用词般地缓缓眨了两次眼睛,接着稍微眯起双眼。
「之后我突然想到,既然是要给智花的别名,那么让昴你来取应该是最好的做法吧?」
「咦……」
「讲到智花,果然最重要的就是篮球吧?所以我也有试着寻找和篮球相关而且又适合的词汇,可是毕竟我不清楚篮球,实行上颇有困难。既然这样,与其用差劲的点子来牵强附会,还不如仰赖总是在智花身边守护着她,而且也很熟悉篮球的你,我想这样或许能成为让智花开心收下的礼物。」
「毕竟智花跟你都是彼此的恩人嘛。昨天这家伙找我商量,虽然是个不合格的老师,不过倒是想出了不错的点子嘛,所以我今天才会领着她来到这里……不过,我也有点怀疑她的真正目的是想要搜索你的房间啦。」
美星姊你自己有资格说别人是不合格的老师吗……这种难以认同的念头从脑中一闪而过,不过现在根本不是追究这问题的时候,所以立刻被我遗忘。
要是平常,只要缺乏自信或许我就会立刻摇头拒绝。然而「送给智花的礼物」这个关键字却让我非常犹豫。
因为我忍不住会想……或许这份心意非常不自量力,然而若是这个行为能够为智花带来喜悦,那么只要有可能,我都很愿意为她做些什么。
话虽如此,要取名吗……问题是我真的具备这种技能吗?这真是相当值得怀疑啊。
「嘻嘻,真抱歉啊,在重要的庆生会前拿这种会让你烦恼的问题来打扰。其实是因为我也希望能把别名当成一点小小心意送给智花当生日礼物,所以直到昨天我都还在寻找最佳答案,迟迟没能想出找你帮忙的点子。」
「嗯,既然要送,今天的确是最适合的日子呢……唔唔。」
智花实际降生于世的瞬间是昨天——九月九日,我也趁着社团活动时表达了口头上的祝贺,不过根据大家讨论的结果,决定要在举办庆生会的今天才把礼物送给智花。所以除了许许多多的礼物之外,如果还能一起附上完全符合智花形象的别名,想必是非常美好的情况。
「喵哈哈,嗯,毕竟事出突然嘛。有想到就用吧,如果想不出来,就这阵子里来挑个一天,大家讨论之后再决定吧。」
美星姊露出犬齿对着开始唔唔苦思的我咧嘴一笑,然后甩着她那头及腰长发准备离开我的房间。不消多久,羽多野老师也微微一笑,很有气质地对我稍稍致意之后,跟在美星姊身后移动。
「咦?两位老师不去参加智花的庆生会吗?」
「嘻嘻,虽然我很有意愿前去打扰,不过我们可不能只参加特定学生的庆祝会呀,不是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真帆和纱季生日时也有邀请我,不过还是只能伤心拒绝。」
虽然我也很惊讶美星姊居然会做出如此令人称许的行为,不过听她们一讲,或许这的确是为人师者不得不考虑到的问题。
「那么再见了,昴。还是再说一次,不好意思这么临时跑来找你。另外虽然主动提出请求的我说这些或许有些奇怪,不过你真的不必勉强,也不用着急哦。」
「啊……那个……再见了。」
结果,我就在依然无法回答「好」或「不好」的情况下一个人被留在房间里。
「好啦,该怎么办呢?」
我很害怕自己缺乏品味的命名伤害到她。最大的原因就是,感觉智花即使内心讨厌,也会因为顾虑到我而说很棒,所以反而带来更大压力。
即使如此……我还是很想靠自己来找出符合智花的声籁,为她增派风采。
在我的心中,的的确确存在着像这样的愿望。
*
我心不在焉地吃完饭,回到房间之后,依然出神地沉浸于构思之中。等我回神时,庆生会的开始时间已经步步进逼,顶多只剩下三十分钟能让我继续苦思。
「这工作比想像中还困难呢……」
就算想使用根据智花形象最快联想到的词语——例如pretty或cute之类,也不太能架构出符合「唯有智花」这种感觉的词组,而且好像过于平凡。
话虽如此,也不能采用太过装模作样或小题大作的词语。一个连负责取名的我本人都会不好意思的名字,恐怕会让智花感受到数倍芒刺满身之感吧。原本出自好意结果反而像是刻意让她难堪,那么还不如不要做。
不会过于平庸,但也不会过于做作,需要如同在穿针引线般的控制力。我真能到达那个领域吗?
果然对我来说,这是过于沉重的负荷——
「不,不行,能不能想出点子是一回事,但至少我要努力思考到最后一分钟。」
我刻意发出声音,挺起原本瘫在椅子上的身体站了起来。这不是为了其他人,而是为了智花。既然有机会为了这独一无二的重要存在尽一份心,我绝对不愿意半途而废。
「对了,如果拿字典之类的来看,说不定就会带来灵感。」
打定主意后,我从书架上拔出英日字典和日英字典。加上还得一起想出成对的日文词组,所以日语字典也得拿,顺便再加上之前买是买了,但在记忆中好像至今为止从来没有使用过的惯用句辞典……
「啊。」
当我抽出第四本厚重的辞典时,却促成了意外的重逢。
在惯用句辞典和植物图监中间,夹着一张CD。
「哦~真让人怀念,我还以为搞丢了,原来塞在这种地方啊。」
这是一张单曲CD,里面收录了某一年举办某个世界性运动大会时,被当成电视节目主题曲的那首慢板但充满震撼力的歌曲。基本上我通常只买精选集,然而只有这首曲子隔着画面听了好几次之后,在我脑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象,因此到最后就无法忍耐,动用了自己的零用钱。
档案已经放进iPod里所以现在也经常会播放出来欣赏,不过真的好久没看到原本的CD了。为什么我会把这东西塞在这种地方呢?
「………………」
我下意识地拿起这片CD,先把辞典放到桌上才打开CD外壳,把视线放到歌词卡上。
上面写着率直到简直让人难为情的,对信念的声援。
以及大量满怀热意的话语。
即使我本人对哪个人怀抱着类似的心意,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在完全不加以掩饰的情况下传达给对方。
「是吗……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这么打动人心吗?」
想对最重要的人表达自己对他的重视以及真挚无华的心意,是一件非常困难的行动。因为害羞总让人选择不易理解的言词,替真心加上伪装。
不过,正因为如此。
如果想要传达自己真正的心情,那么无论多么害羞,或许都应该要专注率直地把心中隐藏的感情全部倾泻而出。或许华美的言词并不是重点,反而像这样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坦率而挤出勇气的行为,才正是「对心爱之人表达自己心意」这举动代表的意义本身。
「这么说来,关于我要送给智花的名字……」
即使是说出口的那瞬间就会让我全身血液沸腾的声籁也无所谓。
为了要把自己对智花的重视传达给她知道,就算必须面临多厚重的尴尬高墙我也可以克服。
说不定,会害她尝到如坐针毡的狼狈感受。
即使如此,我也应该吞下这份恐惧,全力寻找最美丽,也是我认定最适合智花的清词丽句。
我轻轻抿紧嘴唇,走到窗边。
「……啊,雨停了。」
不知不觉之间,阳光已经透过云层缝隙撒下,把被雨水滋润过的街道染成一片金黄。
这就像是神为了祝福智花而特别赐予的景色。
彼此刚认识时,智花总算在倾盆大雨中找到了能够让她暂时躲雨的屋檐,但是后来却又要被迫离开那个地方。
然而现在,头上却是无边无际的青空。智花和重要的朋友与同伴们一起化为彼此的光芒,每天都在光辉照耀之下展现着笑容。
「…………嗯。」
我正出神地望着天空、太阳、以及茂盛花草一阵子之后,有个串连了日文和英文的词语轻轻地降临到我的胸中,顺利得让人惊讶。
我想,这一定就是我对智花最直率的一句话。
*
「果然还是会很紧张……」
我穿上新添购的阴阳格纹布料长裤,搭配白色衬衫,以这种在自己拥有的服装中应该是最接近正式服装的打扮来到了仁科车站,沿着河川步行,到达凑家门口后做了个深呼吸。
如果只论规模,真帆她家显然大上很多。然而因为这里是一栋住家兼茶道与日本舞教室的纯和风连筑,因此总笼罩着一股难以言谕的庄严。
毕竟我仅仅跨过一次这里的门槛,再怎么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摆出备战架式。
只是啊,就连到了现在,智花要进我房间时似乎也依然多少有些紧张。或许无论彼此的羁绊多么深厚,在前往别人家打扰时,无论是谁都会变得不太自然吧?
不,可是葵她家我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晃进去,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论吗……
「呃,现在不是研究这种事情的时候!」
我结束其实怎样都好的想法,接近原木制的门扉。虽然大门开着,但我还按了一下电铃等待反应。
「你好~」
「午……午安,我是长谷川昴,谢谢您这次招待我前来参加智花的庆生会——」
「昴同学,嘻嘻,我们等你很久罗!请进请进。」
「啊……是的!」
传来的回应是智花的母亲——凑花织阿姨的声音。我以有些慌张的口气报上名字之后,花织阿姨就以开朗的语调允许我入内。
呼~这样应该多少可以冷静下来……吧?
我感觉到自己产生了几分余裕,一边欣赏着造景优美的庭院,并沿着通往玄关的石板路前进。虽然整理起来必定很费工夫,然而眼前正是那种足以洗涤人心的美妙风景。或许正因为智花在这种了不起的环境下成长,才会具备那种彷佛澄澈清流,既可爱又惹人怜的气质吧?
「呃,不好意思打扰……………………啊。」
来到玄关后,由于拉门开着,因此我也直接进入内部。
下一瞬间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住,呆呆地忘记了所有的动作。
「欢……欢迎光临!昴大哥,请进来吧!」
那个优雅地把手放在腰部前方交握,出来迎接我的人——正是今天的主角,智花本人。
她今天的装扮,是一身处处点缀着优美花边,让她看来就像是异国公主的纯白色礼服。胸口缀饰着缎带,一层层的蛋糕裙长度直达脚边,虽然光辉夺目却丝毫不做作,宛如一件即使看在外行人眼中也会为之倾倒的艺术作品。
「智花…………你真漂亮。」
「咦!没……没没……没有啦……啊……啊呜……」
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称赞让智花惊谎得不知道该看向哪里。自己的行为或许太过直接也缺乏体贴让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不过,只有这次希望她能原谅我。
因为看到如此有魅力的身姿,怎么可能讲出其他感想呢?
「呼呼呼,成功了!看吧,我就说阿昴绝对会很欣赏啊!」
「嘻嘻,只有这次必须称赞真帆你的美技表现呢,话虽如此,真正该感谢的人是真帆你父亲才对。」
当我继续呆站在原地,魂不守舍地凝视着智花那娇羞的模样时,其他五名孩子也从后方现身。大家都穿着白底,搭配着不同重点色的礼服——真帆是祖母绿色、纱季是浅紫色、爱莉是粉红色、日向妹妹则是水蓝色。至于另一个紧靠着日向妹妹,似乎有点害羞的女孩,是日向妹妹的亲妹妹,袴田花月。她身上礼服的色彩搭配和姊姊相同,只有胸前缎带的形状稍微不同。
跟智花身上这套比起来,每件礼服的设计都较为单纯(我想应该是故意的),即使如此,还是优美得让人忍不住屏息。
「嘿嘿,这些礼服是真帆他爸爸借我们的。连我们都能穿上这么可爱的衣服,我觉得好高兴哦!」
「哦,人家也好开心!大哥哥,你看你看,人家跟花月一样哦,」
「好久不见了,长谷川教练。虽然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这种衣服,可……可是……可以和姊姊穿一样的衣服……我觉得好幸福。」
大家从后方围住智花,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接下来她们像是早就讲好那般全都闭上了嘴,把发言权让给了今天的主角。
「非……非常感谢您今……今天赏光来参加我的庆生会!」
「非常感谢!」
首先由负责发言致意的智花拉起左右裙摆,往下微蹲行了一礼。然后每个孩子们也纷纷模仿她的动作,展现出只有在电影或舞台剧中看过的优雅问候场景。
呜啊……真可爱……让我不由得看得整个人都出了神。
「阿昴你看你看!这件礼服很棒吧!是爸爸做给我的哦!」
「喂~真帆!不要挡在智花前面!不可以忘记谁才是主角。」
当我正感动得讲不出话来时,真帆轻飘飘地甩着她的双马尾和花边皱摺裙,站到地板最外缘的装饰踏板上,握住了我的手。这时纱季也带着无奈的笑容靠了过来,委婉地呼吁真帆自制一点。
「啊哈哈,对喔~!好啦,阿昴!你必须对阿智讲出更具体的感想才行!她很可爱吧?很像公主吧?」
「没……没有啦……我本人根本配不上这件衣服……」
真帆完全没有反弹,爽快地往旁边一跳让出位置。我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被那身光辉夺目的纯白礼服给填满,或许这情况让智花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吧,只见她轻轻摇了摇以金色饰品妆点的头部,脸上的红晕也更加深了一层。
……嗯,说不定我只要开口说了什么,就会让智花更是无法平心静气。然而就算是那样,与其保持沉默而导致她产生「这衣服是不是果然不适合我呢?」这类的无谓不安,还不如好好表达自己内心最真诚的感想。
「嗯,真的很像公主……而且,也很像新娘哦,智花。」
我按照决心行动,以坦率直接的话语来传达那几乎快满溢而出的心意。
「……………………」
——结果,玄关整个安静了下来,彷佛时间一瞬间静止。
「~~~~~~~~~~~~~~!哦?哦哦哦哦哦?」
「对……对不起!小智!我居然会犯这种错!忘记先准备好录音器材……!啊啊真是的!实在太可惜了!身为班长这真是丢脸的失误!」
晚了几拍后爆出了一堆尖叫。智花惊慌失措地用两手包住脸颊,而看来满心愧疚的纱季则不断地对智花鞠躬道歉。真帆、爱莉和日向妹妹也七嘴八舌地讲着些「好狡猾!」、「今天主角是智花所以没办法嘛!」、「哦,要幸福哦~」之类超乎我想像的评论。
难……难道刚才那句话不该在没有想太多的情况下就脱口而出吗?我只是想要表达那件漂亮的礼服看起来也很像是新娘礼服而已耶?
「呜……」
糟了。冷静地回想之后,似乎的确是相当让人害臊的发言……不过这毕竟是我的真心话,所以我并没有打算重来一遍,不过似乎对智花有些过意不去。
「啊~啊~那个,该怎么说?抱歉我说明得不够清楚!我只是想要表示那件衣服非常适合智花,非常可爱而已~那……那我要进去打扰了哦!」
「啊……啊呜…………呜……」
为了以最快速度抹去这种酸酸甜甜的气氛,拖了这么久之后我终于踩上玄关来到走廊,接着用两手搭着智花的肩膀,让她转个一百八十度的圈,并拜托大家开始移动。该说是运气好吗?虽然我自己也很明白刚刚的发言根本完全不成辩解,不过真帆她们都只是露出有些得意的微笑,来到我和智花的前方,说着「这边这边」并开始带路。
这……这下总算能成功脱离那个让人难为情的空间了。
「………………嘿……嘿嘿……」
从背后隔着后颈确认智花脸上的困惑表情也逐渐变化成腼腆笑容的反应后,我自已也在内心呼了口气。
话说回来,这身装扮真的非常适合她呢。在视线焦点不断被智花背后隐约可见的肤色和礼服本身的白色交织出的高贵渐层色彩给吸引住的情况下,我继续沿着木板走廊前进。
「………………………欢迎你来,昴小弟。」
「——呜!不……不好意思打扰了!」
才刚弯过转角的那瞬间,我就和智花的父亲大人,凑忍叔叔猛然面对面。由于太过惊讶,不夸张,我真的差不多往后跳了一公尺。
「看到你还是跟我女儿感情那么好,我也很欣慰。」
「呃……呃……我和智花同学……保持着非常良好的关系……」
这份异样的魄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明明对方并不是在指责我,然而「对不起」这句话却差点脱口而出。而且万一我真的讲出这种话,对方就会误解我是不是有什么心虚内疚之处,到时候情况肯定更棘手。
「暑假最后我们家智花去贵府打扰了一晚,真是不好意思……有守规矩吗?」
呃,守规矩是在指智花吗?还是……在指我?
「是……是的!非常守规矩到了彻底无瑕清廉洁白的地步!」
呜!冷静点啊我!实际上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啊!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不过那怎么看都只是事故。要是我随便去担心这个,只会更容易造成不必要的误解。
「那……那个……爸爸……?」
或许是察觉到强烈的压力吧,智花也不安地移动视线,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别……别担心!这点考验,我会靠着自己努力克服。我会试着证明,自己的确是有资格和智花并肩站在一起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