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迎接第四节的来临。重整阵势之后,砚谷的成员来到球场内开始整队。.44
……我要收回前言。一进入寺院境内,到达可以从池畔正面观赏凤凰堂的纪念照最佳位置之后,羽多野老师立刻显露出本性。
或者原来羽多野老师是那种一拿起相机个性就会大变的类型吗?不过看她这脱轨的状况,感觉似乎有点失控。
先不管这种让人失望的插曲,凤凰堂不愧是世界遗产之一,看来非常庄严。还有博物馆里面展览的文物也笼罩着不可思议的灵气,就连什么知识都没有的我也会为之深深吸引,让我真心觉得能够亲眼观赏真是太好了。
「——嘿嘿,真的很好吃呢!」
「哦~好吃好吃~」
参观完平等院后我们按照预定回到表参道上,忙着购买土产或品尝食物,充分享受宇治的风情。虽然位于郊区或许算是缺点,不过和中心地区相较,这里依然可以让人感受到另一种「我到了京都!」的感觉,实在是个非常不错的景点。
「对我来说,我确实很感谢能有机会和大家会合,可是又觉得这行程应该会更受欢迎一点,怎么会只有智花你们想来呢?」
「嘻嘻,我想应该也有其他想来平等院看看的学生,不过虽然今天可以自由活动,但时间仍然有限,这里只有一个著名地点自然比较吃亏。毕竟要是来到宇治,就很难再前往其他有名地点观光了呀。」
「啊!原来如此。」
看样子是唯一能让我觉得是缺点的「位于郊外」这点,反而成了相当严重的阻碍。的确校外教学时会让人更加三心二意,这个说法足以让人信服。
「不过,既然这样为什么人家特地选宇治?」
「嘻嘻,其实是我的提案。当然最后还是采用民主主义,大家好好讨论之后才做出决定。」
「纱季的提案?是因为你想看看凤凰堂吗?」
买完东西,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途中,我没有指定对象直接开口提问之后,就由纱季面带微笑侧着头回答。原来是这样吗?我一方面觉得有些意钋,还以为纱季应该会喜欢那种能前往多处观光地点的有效率计划。不过相反地,对于这种可以悠闲深入单一景点的选择也很能厌同身受。
「是的,我对平等院非常有兴趣。只是还有另一个理由……其实我很想看看《源氏物语》的舞台。」
「你说的源氏物语,就是偶尔会在古文考题中出现的那个吗?我还不知道那个原来是宇治这边的故事。」
「正确来说,是其中名叫《宇治十帖》的章节,以宇治作为故事的舞台。不过或许是因为这份渊源吧?宇治这里有很多以源氏物语为主题的观光地点,所以和平等院并列为这地区的特色之一。」
我充满兴趣地听着纱季的说明,而羽多野老师也帮忙在旁补充。嗯嗯,换句话说「平等院、茶、源氏物语」就是宇治三宝罗?
「话说回来,昴,你可以不要在孩子面前显得这么无知吗?实在很丢脸耶。」
我频频点头,葵就露出一脸以半开双眼配合着不屑笑容,实在很难描述的表情来给了我一记肘击。唔,这是那么有名的东西吗?
「讲这种话的你自己知道源氏物语里面有出现过宇治吗?」
「那当然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也是啦~《宇治十帖》的确是课堂上不常被提及的部份,不过身为高中生,这点知识至少该是常识!」
「……真是对不起。」
唔唔,本来看到纱季如此博学让我单纯地感到很佩服,不过被葵一说,身为日本人却初次得知这些知识的我或许反而真的很没出息。毕竟比起其他科目,我更不擅长古文啊。
「嘻嘻,我倒是觉得有点意外呢。我还以为昴同学是那种……就算对其他作品完全不知,也只会把源氏物语完全融会贯通的类型呢。」
「咦?为什么呢?」
「嘻嘻,为什么呢?」
当我慢了好几拍才感到可耻,羽多野老师却露出别有深意的微笑。虽然好奇意思的我开口回问,然而却被羽多野老师随便应付了过去。嗯~古文里面又不可能会出现篮球,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了也好,比起这个问题,现在我还有其他更想提问的事情。
「话说回来,纱季你刚刚有讲过大家讨论后做了决定,那么原来也有其他候补选择吗?」
我一边发问,同时偷偷看了一下真帆。如果是其他孩子,我可以想出好几个她们赞成宇治这选择的理由,只有真帆让我觉得她应该比较喜欢那种更热闹的观光地。不过明明这样,她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感到不满的样子,因此让我很感兴趣。
「哎呀~老实说我根本不太知道什么圆圆物语所以一开始有大喊『我有异议!』,不过纱季告诉我这里有个好像很好玩的地方,我就改变心意投下赞成票啦。」
「好像很好玩的地方?」
「不是圆圆是源氏啦。嘻嘻,我们到了,长谷川先生。就是指这里。」
或许是察觉出我眼神中的疑问,真帆开始说明没多久之后,走在一行人最前面的纱季就突然停下了脚步。
「源氏物语影片馆『浮舟』?不是照相馆,而是影片馆?」
「嘿嘿,这里会提供源氏物语内的服装,而且不只照片,好像还可以直接化身成角色并拍摄影片喔。」
「耶~人家也非常期待化身摄影会~」
我正忙着阅读建筑物的导览板,爱莉和日向妹妹就简短地为我说明。
换句话说,无论是谁都可以在这里成为再现戏剧的演出者吗?哦哦,好像真的很有趣。
「那个!如果昴大哥和葵小姐方便的话,能不能和我们一起拍摄影片呢?我……我想一定可以成为很棒的回忆!」
智花把双手在胸前交握,有些顾虑地这么提议。是啦,的确应该可以成为很棒的纪录,但是……
「嗯……如果可以参加的话是很不错……」
「可是影片中出现不属于慧心的外部人士,会不会造成大家的困扰呢?」
我和葵似乎都联想到同样的担忧,先看了彼此一眼才接力说出我们的顾虑。
「嘻嘻,这方面没有问题。现在是自由活动期间,所以完成的影片并不需要交出去。所以你就毫无顾虑地成为光源氏吧,昴同学。」
「原来是那样吗?那么既然机会难得,我就恭敬不如从……等一下!怎么是我当主角!」
当我正因为羽多野老师的保证而摸着胸口松了口气,这个若无其事讲出的重大提案却吓得我惊慌失措。不,再怎么说我都觉得这个任务实在过于沉重了。
「呼呼,当然!因为只有阿昴你一个是男生啊!」
「还请你务必担任,长谷川先生!」
然而根据真帆和纱季的反应,在大家心中这似乎已经是决定事项。智花、爱莉和日向妹妹也露出充满期待的纯真笑容,看着气氛,想要辞退似乎不是那么容易。
「怎么办,葵?」
「别……别问我诙怎么办啦!……你就参加啊!我……我也觉得机会难得,所以想要请大家也让我参加由……由你来担任光源氏的再现戏剧……」
我一询问葵的意见,不知为何她就红着脸望着地上。话说回来,我连源氏物语的大纲都没什么印象,到底是怎么样的故事啊?
看到葵那副似乎很难为情的样子,一抹不安感油然而生,也让我因此突然感到很在意。然而如果是那种有暴力倾向或残酷内容的故事,应该无法像这样获得许可吧?这部份应该不必担心也没问题?
我该担心的反而是自己的烂演技吧。只是,既然我过去曾经以极为拙劣的演技在大家面前出过糗,她们这次应该是已经连这点都列入考量后才叫我一起参加吧。那么至少我必须诚心诚意地化身为角色,努力别拖累大家才是。
「……好,我明白了。毕竟这是独一无二的机会,我就和大家一起演出吧。」
「真的吗?……嘿嘿,我好高兴!」
做好心理准备的我点头同意之后,由爱莉开头,大家都发出了开心的叫声。居然光是这点小事就能让大家如此高兴,我实在觉得非常感动。
「欢迎光临,请问各位有预约吗?」
「是的,我们是慧心学园小学部。」
我们得出结论后,正式往建筑物内部前进。交涉似乎已在事前完成,负责柜台的人员只有和羽多野老师稍微确认了一下,就领着我们前往内部房间之一。
「不妙,我开始紧张了。」
接下来很快地就开始准备摄影。身为唯一男性的我被带往另一个地方,在男性职员的帮助下穿上一身古装(好像叫做「束带」)。
「呜呜,果然不愧是主角,台词好多啊……」
然后直到正式开演为止,我都一直背着剧本。除了镜头外会帮我们准备大字报,还有严重失败时似乎也可以重拍,可是万一我把台词念得荒腔走板就太对不起大家了,还是得把一定程度的内容塞进脑中才行。
顺便提一下关于其他人负责的角色,讨论过后决定安排如下:
智花:紫之上。
真帆~夕颜。
纱季:六条御息所。
爱莉:藤壶妃。
日向妹妹:女三宫。
葵:葵之上。
葵负责「葵之上」果然是因为名字相同吧?老实说我现在全副精神都忙着要把自己的台词硬塞进脑中,甚至没有余裕去掌握故事内容,根本弄不清楚哪个人是什么样的人物。不过关于这部份,藉由演戏过程来顺便理解或许反而会此较有趣。
还有,羽多野老师自愿放弃演出,选择了能在俯瞰位置眺望大家的指导工作。算了,我也能想像其中缘由。
「喔!糟了,我得赶快继续背台词。」
我忍不住露出苦笑,立刻又猛然回神再度集中精神。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所以现在不该再浪费。
「……昴,你好了吗?」
「葵?嗯,我现在过去。」
我再度开始瞪着剧本后又过了十五分钟左右,差不多把台词模模糊糊地塞进脑中时正好响起敲门声,接着就听到葵呼唤我的声音。
「不好意思还让你特地过来接我……喔?」
「……呜!怎……怎样啦!」
我一打开门,就看到眼前出现身穿鲜艳十二单的青梅竹马。虽然彼此已经认识很久,然而这副外表果然还是会让我感到很新鲜。
「不,我只是觉得没想到你挺适合这种衣服。」
「咦!」
我脱口说出老实感想后,葵就睁大双眼往后仰。唔,不好,刚刚那句话的确有点失言,就算她生气也是理所当然。
「呃,抱歉我要订正。不是『没想到』,是本来就很适合。因为看不习惯所以一不小心就加上了多余的用词。」
「什什什什什么!别……别这样!你居然会这样……直接称赞我!」
我低头道歉,葵却很激动地挥着两手。看来我又让她感到很难为情,不过我讲这话并没有其他什么奇怪的意思,所以应该不需要再讲什么多余的补充吧。
「好,那走吧。」
「那……那那那那个!……就……就是啊……你……你也……很适合……穿那套衣服……看起来很……很……很帅…………等……等一下!不要丢下我呀,笨蛋!」
把想说的话确实传达给葵之后,我就往摄影棚的方向前进。一打开沉重的隔音门,就看到已经换上华丽灿烂服装的五个女孩正待在模仿平安时代房舍的搭景里,兴高采烈地彼此打闹着,似乎很期待摄影正式开始。
「啊!阿昴来了!喔喔!超帅的嘛~!」
「……啊呜……非常适合你,长谷川先生。」
「真……真了不起!如果光源氏真的存在,是不是就像长谷川先生现在这种样子呢?」
「哦!大哥哥好帅~昴源氏?」
一注意到我出现,真帆、爱莉、纱季和日向妹妹都开始热烈地称赞。
「啊……啊哈哈,谢谢大家,我很高兴。」
哎呀哎呀,当然我也很清楚这只是客套话,不过听到别人如此直接地称赞自己,还真让人挺难为情呢。
「…………………………………………啊呜……」
这先姑且不论,智花是怎么了?我一进来,她怎么就突然红着脸微微低下头去?
嗯,因为她是个端庄内敛的孩子,说不定是因为不好意思让人看到自己穿十二单的样子。那么,也算是为了表达谢意,我得确实表达自己的感想才行。
「呃……那个,大家穿起来也都非常好看喔。还有智花……那个……很漂亮。」
「咦咦!」
我搔着头走向智花,对着这个在单边发辫上装饰着藤花的少女说了句悄悄话。虽然我完全没有特别偏袒哪个人的打算,然而我希望智花对自己的怜爱模样能有自信,所以不由得偷偷做出多余的行动。
「咦……怎么……呃……呃……那个!昴……昴大哥……才很帅,真的很帅。」
讲完之后我顺势加入她们开始闲聊,于是智花就静静地靠到我身边,一边张望四处一边低声急急回答。
嗯,根据她的表情,我想我的轻率行为似乎并没有造成她的困扰。如果这样能让智花对自己的可爱外貌多点自信的话那就好了。
「嘻嘻,那么差不多该也开始拍摄了吧?」
我把这个愿望偷偷藏在心中,和大家继续闲聊了一阵之后,羽多野老师和摄影工作人员也完成准备,来到摄影棚内。
好,机会难得,我也应该要尽量协力,制作出一支能成为大家美好回忆的影片。
「呜呜……为什么我连『很好看』这么简单的称赞都说不出口呢?啊啊真是的我这个笨蛋!笨蛋笨蛋大笨蛋!」
「……葵?」
正当我带着决心,打算走向自己该站的位置时,总算发现葵咬着嘴唇,看起来垂头丧气。
虽然有些在意,不过距离摄影开始已经进入倒数阶段。看来我只能等晚一点再去瞧瞧她的情况。
*
「那么就开始了!开麦拉!」
喀锵!轻快的拍板声响起,摄影机开始转动。我和五名小学生以及葵负责演出的再现戏剧终于开始摄影。
话虽如此,由于《源氏物语》是一郜大长篇作品,要是想描写故事全貌,无论是时间还是演员数量都远远不够。因此采用的步骤是由担任讲解的专门工作人员来加入旁白进行故事,而我们只需简要演出各自负责角色的关键场景。
一开始简单地介绍了光源氏这个人作为导入,接下来首先登场的是「藤壶妃」,也就是由爱莉负责演出的角色。藤壶妃是光源氏父亲的续弦,换句话说,她和光源氏之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两人依然算是母子。
偷偷对这个亲近之人心怀爱慕的光源氏在终于元服——也就是成人之后,为了展示自己身着盛装的样子,前往藤壶妃住处拜访。而我们的再现戏剧就从这一幕开始。
「藤壶妃,是我,我是源氏。我终于行过元服礼,被承认是可独当一面的男性。希望您能看看我这个模样。」
我跑向隔着一片帘子坐着的爱莉,讲出刚刚才记住的台词。如果要宣称我完全不觉得难为情那只不过是在说谎,然而我身为年长之人,现在必须展现出威严庄重的气势。毕竟演技方面毫无疑问是无可救药,但至少干劲得一直维持住。
「源……源氏公子,不……不行,我已经决定再也不要与你见面了。」
「咦?」
虽然源氏因为能让敬爱的对象看到自己盛装的样子而喜色满面,然而没想到藤壶妃却拒绝与他见面。身为母亲的藤壶妃为了要教导源氏「既然已是可独当一面的男性,就不能再随意拜访他人后妃」的道理,只能狠心拒绝源氏。
然而其实藤壶妃也和源氏相同,面对这个总对自己展现出率直爱情的继子,特别的感情日日加剧,现在简直让她心如刀割。
「为什么呢?就连求您稍微见我一面也不可吗?」
「啊……啊呜……那个……呃……那么……如果只是一下下的话……」
然而,即使如此藤壶妃依然坚强地……咦?刚刚爱莉好像讲出和剧本不同的台词?
「那个,真的可以吗?」
「啊呜……不……好像……其实应该不可以,不……不过既然长谷……光源氏先生特地来这一趟,连见面都不肯,就把人直接赶回去好像太……」
隔着帘子,我隐约可以感觉到爱莉正不安地晃着身体。看来因为她天生太过菩良,因此即使只是在演戏,这种狠心抛弃他人的行为似乎还是让爱莉心生愧疚。
哈哈,真的是一个端庄又可爱的女孩。
「我明白了藤壶妃,虽然令人心伤,但我不能违背您的意思。那么我今日就此先告辞了。」
「啊!……啊呜……请等一下!就这样分开也实在太寂寞——」
意外地在此感觉心灵受到温暖治疗后,我打着协助她完成这段戏的念头,继续按照剧本演出并准备离开现场。结果帘内的爱莉却继续即兴演出,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试图挽留我。
「——咦……呀啊!」
「爱莉!」
或许是动作途中踩到了穿不惯的十二单下摆,她整个人往前倒下。
「——哇!呼,好险。」
「谢……谢谢你长谷川先生!啊呜……我失败了。」
我冲向从帘子缝隙间摔出来的爱莉,从正面抱住她。太好了,看来总算还来得及成为缓冲物。
「啊哈哈,不必介意啦。我想我一定也会在哪里NG……呜!」
看到爱莉垂下层梢满脸歉疚,和她距离超接近的我原本正盯着她好言劝慰,这时却发现了一个让我感到为难的问题。
那就是……大概是因为原本就是靠着十二单来硬压下去,所以现在爱莉的胸口正受到强烈挤压,导致那两颗远不像小学生的丰满球体,在我的眼前彷佛受到压迫般地形成了深邃的溪谷。
「嘿……嘿嘿,谢谢长谷川先生你的鼓励。」
如果保持这种姿势直接望着爱莉,无论如何那溪谷都会进入我的视线范围,让我很为难到底该看哪里才好。只是虽然我只虚长几岁,这时却是身为年长者有义务严肃正视的场面,万万不能因为邪心邪念而转开视线,让我受到内心复杂纠葛的折磨。
「反……反正时间很多,只要慢慢修正就好。」
「是!下次我会好好努力,彻底化身为剧中角色!长……长谷川先生真的很温柔……让我非常……尊敬!」
「我……我没那么了不起啦。」
虽然我的确很高兴爱莉恢复精神,然而看到那微微染红的双颊以及闪闪发亮的双眼,让我不由得产生强烈的罪恶感。
总之呢,虽因为一点小意外而让摄影暂时中断,不过第二次拍摄时我跟爱莉都顺利地演出。话说回来,听说如果客户有需求,似乎也可以选择将刚才的NG镜头另行整理成一段影片,不过对我来说,总觉得基于各式原因,我似乎都应该推辞。
「不……不过!这也是一种纪念……而……而且在正式影片中……我……我没有跟长谷川先生站在一起……」
不过后来基于爱莉本身的要求,似乎连那些NG镜头也要制成影片。我觉得有些意外,不过的确等事后再看,就算是失败也会成为有趣的回忆。更重要的是,没想到爱莉认为和我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真是让我高兴得用笔墨都难以形容。嗯,既然这样,我也恭敬不如从命吧。
如此这般,和爱莉的共演场景就到此结束。
对于善良的爱莉来说,这个藤壶妃或许是个很难表现的角色。话虽如此,这种对家人及同伴抱有强烈关怀的特质,让我也觉得两者之间似有共通之处。
顺便说一下,随着剧情进展,这个藤壶妃和光源似乎会犯下大错发生亲密关系。虽然从未仔细阅读原作的我似乎没有资格这么说,但老实讲我还是很想吐嘈。
我今天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源氏物语,比我原本的印象更……该怎么说?更充满极端爱恨情仇的小说。不由得让我担心让小学生接触本作,是否还有些为时尚早。算了,根据纱季所书,这次演出的部份已经是改编成普通级的超初级版本,似乎也不需要莫名担心。
好啦,就这样,已经成人的光源氏突然就必须娶妻,对象是由葵饰演的葵之上。虽然只不过是演戏,但葵应该连做梦也从没想过会和我在戏中成为大妻吧?
「晚……晚安,葵之上。请见今夜之月色如此美丽。」
「…………哼……哼!」
只是这场婚姻是在光源氏父亲授意之下所成,政治婚姻的一面相当强烈,而自尊心强烈的葵之上内心对于身份并不甚高的源氏抱有不满,两人的关系也从一开始就已经降到冰点。面对即使主动开口搭话也只会大摆架子的葵之上,光源氏自是大感不快,对藤壶妃的心意也越是加深。
不过呢,毕竟我个人早就已经看惯葵那种没好气的态度。
「我可以前往更接近的位置与您交谈吗?」
「您……您请自便也无妨罢!」
所以即使是被她这样冷淡对待也不太会受伤。反而若以某种角度来说,像这样彼此不必客套也无妨的自然距离感让我感觉相当舒服自在。
「……为什么偏偏担任的角色和名字如此相同呢!」
「咦?您说了什么吗?葵之上。」
「没什么!」
当我正以这种彻底放松的心态悠哉休息着时,葵却突然对我怒吼。大……大家怎么都突然加上剧本里没有的即兴演出,真是随时都不可松懈……
总而言之,光源氏和葵之上结为夫妻。然而平安时代贵族总是一夫多妻,对于冰冷的夫妻关系感到厌烦的源氏,为了追求救赎而开始持续前往其他恋人们身边。
其中一人,就是由纱季饰演,名为六条御息所的女性,然而……
「啊啊!请您留步!光之公子!您……您已经要回去了吗?」
「抱歉,过阵子我会再来。」
不消多久,源氏对御息所的爱也逐渐冷却。据说是因为年长七岁的她过于热烈追求,让源氏感觉成了一种重担。虽然这是我自己负责担任的角色,不过这实在是很过份的行径。
「夕颜,今天就在这里留宿一晚吧。」
「哎呀,这真是个寂寥的地方呢,阿昴……源仔!」
这阵子,让源氏深深着迷的是由真帆扮演的夕颜。好不容易碰见一位能够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女性,源氏对她万般宠爱。
话说回来,我怎么觉得真帆似乎把角色设定弄错了……算了,就随她吧。
「晚安,夕颜。」
「晚安!源仔!」
某一天,源氏和夕颜在某间寂寥空屋里共度一晚。他的打算,是想要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充分享受两人独处的时间。
「呜呜呜……我恨……我好恨……」
「咦?……哇呀!」
这时,却出现了因为爱情难如人愿而而精神失常,最后化为怨灵的六条御息所。落得非人下场的这名不幸女性附身茌夕颜身上,将她诅咒而死。
「为什么……我是……这种角色……!就算不是主角也没关系……我好想……担任更华丽的……普通女性呀……!」
「哇~哇~!纱季!等一下……住手!你真的超可怕!除了阿葵和阿智以外,其他人都是抽签公平决定,所以也没办法呀!哇呀!就叫你不要在这种黑漆漆的地方用那种脸靠近我呀!」
在光源不多的搭景中,纱季跨坐到躺在我身旁的真帆身上,充满魄力地恐吓她。藏在衣袖里的手电筒光线,更是让原本美丽的十二单染上一层诡异的色彩。
嗯,的确啦,我很能体会纱季的心情,不过在这之后真帆饰演的夕颜也会就此辞世,甚至其他登场人物也不能算是幸福。无论哪个角色,终究必定遭受悲哀的命运玩弄,所以该说是半斤八两呢?或者该说是八方受敌?……还有虽然都演到这里了,不过以各种方面来看,这个让人化身成源氏物语人物来拍片的服务,其实算是满夸张的活动呢。
然而在这些一生风波起伏又命带悲剧的登场人物中,终于出现一个成功和源氏取得幸福的少女,那就是由智花饰演的紫之上。
某一天,原本因为夕颜之死而伤心欲绝的光源氏,隔着某户人家的外墙窥探到十岁的紫之上,并深深为其吸引。
「喔喔!真是个美丽的幼女!简直和藤壶妃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这份心情,无疑是恋慕之情。」
如果是现代社会,毫无疑问是个该报警逮捕的家伙。更糟的是「幼女」这词。不,我只是直接按照剧本讲出,不过难道没有其他更婉转一点的表现方法吗?
这先姑且不论,对紫之上一见钟情的光源氏想尽办法调查出她的背景来历(两好球),其后感叹其不幸遭遇而硬闯入对方住家,并一厢情愿地试图把紫之上带走(三好球)。彻底出局。
哎呀哎呀,我本来以为就算是小说人物,也不可能怎么乱来都没问题。不,没意义的吐嘈还是省下,继续演戏吧。
「紫之上,从今天开始就由我来照顾你吧。你可以放心把身心一切全都托付给我。」
「啊……昴……源氏大人……把一……一切都……这……这真是无上的幸福……嘿嘿。」
我和智花以泛红脸颊凝视彼此,并且互相微笑而感到心满意足……喔喔?没想到在不知不觉之间,智花的演技已经变得如此精湛。居然可以用这么短的台词就酝酿出如此幸福的气氛,看来这技术并不简单。听在我这个外行人的耳里,完全不觉得她只是在按照剧本讲出台词而已呢。
「紫之上……」
「源氏大人……」
啊啊,这个笑容。光是看到她的笑容,就连我也差点忘记现在正在演戏,想要沉浸在幸福感中。
……仔细一想,如果以「亲手培育迷住自己的对象,并从中获得喜悦」这角度来看,我其实也跟光源氏相同吧?嗯,这让我突然对他大感亲近。
好了,言归正传。就这样,光源氏这次总算遇上理想的女性,也总算获得了平稳的生活……才这样想,然而现实却没有如此顺心如意。例如先前曾经提过,光源氏后来和藤壶妃有了不义之关系,而且六条御息所的怨灵也再度出现,将正室葵之上诅咒而死……让光源氏继续再这充满汹涌波涛的人生中前进。
之后,以进一步更动荡的局势之中,出现了一名中心人物,就是日向妹妹负责饰演的女三宫。当时太上太皇恳求将近不惑之年的光源氏迎娶才十三岁的年幼女三宫为正室,让他内心深陷复杂纠葛。
「大哥哥,人家是你的新娘喔~请把人家抱起来~」
「很好就是这样,过来吧!」
「耶~」
——让他内心深陷复杂纠葛。
总之呢,剧情就以这种感觉逐渐陷入了彷佛泥沼般的进展,不过由于所有人都已经完成担纲戏份,因此今天就到此落幕。千辛万苦之后总算顺利结束了这次的拍摄。
「好了,阿昴。在这边跪下坐正。」
「咦?」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立刻召开了反省会。摄影机停下,工作人员也都收拾离开之后,大家突然从全方位将我团团围住,在不寻常的气氛中,要求我提出自我申辩。
「你真是太差劲了,昴。」
葵冰冷的视线刺激着我。这简直可以射杀小动物的尖锐视线,如针般侵蚀着我的皮肤。
「那个……长谷川先生,我认为诚意非常重要。」
「呣~人家想和大哥哥玩更久~」
「那……那个!我在想,即使被温柔对待,说不定有时候反而会让人觉得很难过……」
「不,纱季跟日向妹妹还有爱莉你们都等一下,我只是在饰演被分配到的角色而已……」
「不准狡辩!」
毫无辩解的余地。为……为什么成了这种彷佛我干尽坏事的状况呢?
「嘿……嘿嘿,一直由昴大哥来照顾我……嘻嘻。」
在众人都冷淡又愤慨的情况下,只有智花一个人依然一直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让我稍稍感到欣慰(或者该说,感觉她有点还没从饰演角色中清醒过来,真是投入啊)然而面对如此严重的指控,即使我自身完全没有任何心虚之处,却也开始涌出对下贞行径感到可耻的念头。
「嘻嘻,大家都基于直觉,感觉到昴同学和光源氏有某种共通之处呢,我非常能了解。」
「可是我完全不了解啊,羽多野老师……」
不不不,的确我对光源氏多少产生了一点共鸣,然而和女性问题是完全不同的语意啊。
「我说,你不打算讲些什么吗?」
「葵……拜托你,身为年长者,你也帮忙教导孩子们现实是现实,演戏是演戏——」
「哼,你打算正当化自己的行为吗?没想到你的想法居然如此天真,还以为只要装出一副被害者的样子,迟早就会能获得原谅,差,劲!」
「明明我什么都没说,拜托你不要光凭自己的想法就变得更加生气好吗!算我求你了!」
讲起来,葵有时候也实在很不成熟……不,说到底我连她生气的原因都摸不着头绪,所以我甚至连这个究竟跟年龄有没有关系都无法判断。
我只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不管是小学生还是高中生,女孩子的想法依然如此难以捉摸。
我甚至觉得在源氏物语的时代中,那种到了智花她们的年龄后,就把少女视为成熟女性对待的风俗,实际上说不定反而非常正确。
不管怎么说,很明显就算我继续露出尴尬笑容,也完全不会有任何进展。
没办法,就算我非常无法信服。
「……真……真是非常抱歉,我以后会随时注意,过着更加专一的生活方式。」
为了让情况得以控制,我再也找不出其他活路,只能把额头贴到地板上磕头谢罪。
唉!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嘿嘿,很好玩呢!」
「哦~好期待影片寄来~」
总而言之,源氏物语的摄影体验会顺利结束。听说成品接下来会先经过专门编辑,之后再邮寄到各人家中,就来抱着期待感等待吧。
「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呢。」
「是呀。纱季,谢谢你提议这个行程,摄影会真的非常有趣。虽然能和昴大哥、葵小姐一起行动的时间已经结束,让人很寂寞……」
「啊哈哈,谢谢你智花。不过没关系的,回去还要一起搭雹车呀!」
整群人一起回到宇治车站的我们,正待在搭乘巴士的圆环前方,等待前去购买车票的羽多野老师。看到爱莉、日向妹妹、纱季、智花还有葵都露出了满足笑容,让我也跟着笑了。
话说回来,突然从十二单恢复成西式服装之后,就让人感到相当新鲜。就连原本以为早已看惯的慧心学园小学部制服,甚至也让我觉得是某种崇高神圣的东西。我既然有幸拜见这份唯有在小学生期间才有资格穿上的这个珍贵光辉,那么或许接下来的每一天,我都应该要更细细品尝由此得来的喜悦。
「久等了,大家……哎呀,真帆呢?」
「啊,对喔!」
当我正沉浸于彷佛遭受羽多野老师想法毒害的奇妙感慨时,回来的本人却发出讶异的质问。
「对不起,我现在就去找!」
糟了,这真是我监督不周!辜负了羽多野老师让我负责这里的信赖,实在太丢脸了。我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回到先前经过的道路观察周遭。
「啊!找到了找到了,太好了。喂!真……?」
幸好才刚来到大马路,那甩着栗色双马尾的熟悉背影就立刻进入我的视线范围,让我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瞬间,立刻有强烈的不对劲感侵袭着我。
怎么了?…………那是谁?
那两个围在真帆两边,以亲密态度对她讲话的男子……到底是谁?
「真的吗?真的这附近就有卖好吃的黑七味的店吗?」
「嗯,是真的呀,小朋友。来吧,在这边,跟我来。」
我以全速冲到他们的背后,就听到这样的对话。当然听起来不像是熟人间的对话。无论怎么分析,这些男子们是为了引起真帆的兴趣,正在以巧妙的话术试图步步逼近,恐怕才是对这场面最妥当的解释。
而且基本上……当我看到这两个男子的外型跟昨天见到的黑衣人非常相似,也是黑服加上太阳眼镜时,他们就已经十分怪异了。
「那个!不好意思,我是这孩子的保护者,请问两位有什么事吗?」
「啊,阿昴!」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考虑太多,我直接突然闯入他们之间,以拔高的音调提出质询。虽然真帆只是傻傻地对着我笑,不过……
「……呜!」
两名黑衣人却明显地有些狼狈……这下根本不只是可疑而已。
「请问两位有什么事?」
「呃,只是……想介绍不错的店家……」
我再加强语气,两人组看了看彼此,吞吞吐吐地回答。
「很抱歉,我们差不多该走了,所以多谢两位。走吧,真帆。」
「咦~可是他们说要带我去有好吃的黑七味的店家。」
「京都车站附近一定也买得到。好啦,电车也快来了。」
「嗯~既然没时间那也没办法,对不起呀,叔叔们~谢谢你们的情报!」
「………………」
趁着这空档,我没有再让对方有机会开口,直接拉起真帆的手回到车站。幸好她愿意乖乖听话。
「真帆,不可以跟着不认识的人走喔。」
「啊~爸爸也常常这样告诉我。抱歉,阿昴,一听到七味粉我就实在没办法放着不理~啊哈哈哈。」
和两人组拉开足够的距离后,我婉转地告诫真帆,她就露出有些心虚的歉疚笑容。这份天真让我也不由得叹气……然而却无法抑制内心那种笔墨难以形容的不安。
刚才那两人,正是因为完全掌握了真帆的喜好,才会以「黑七味」这种正中红心的钓饵来引诱她。这绝对不是基于单纯好意会推荐给小学生的食物。
果然,有最阴险最卑鄙的不法之徒在黑暗中蠢蠢欲动,意图破坏带给大家快乐的校外教学。
我绝对不能原谅这种人!
「唔?你怎么了啊,阿昴?」
「……啊,不,没什么,抱歉。」
我似乎无意间在握住真帆的手上加了多余的力道。看到那带着不解且往上望着我的清澈眼神,我回以苦笑,内心偷偷发誓。
……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真帆她们的幸福时间,还有真帆本身。
*
「那晚点见啦,葵。」
「嗯,我可能会花不少时间,要是让你久等那就抱歉了。」
「没关系啦没关系,你不必在意我。今天我也打算慢慢享受,要是我先出来,就会先回房间。」
回到京都车站后,我们和之后还有其他预定的孩子们分别,回到舨店并前往大浴场冲掉汗水。
「……总之,先泡进热水里再来想以后怎么办。」
看到葵进入女生浴室之后,我也前往男性浴室。在团体行动中我并没有想出目前自己能做的事情,总之必须要拟定计划,想想今后该以什么形式对应。
果然,比起要凭办不了什么大事的一己之力来试图对抗,更好的方法是——
「嗯?」
正当思考中的我准备穿过浴场门帘时,口袋中的手机却开始震动。
「……匿名电话?」
拿出一看,后萤幕上有着即使是打错电话也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文字.
这时机真是讨厌。尤其是即使故意不接也似乎只会让自己更加烦闷,只有接听一途更是让人不快。
「喂?」
「居然能够三番两次阻止我们的计划,真是可靠的教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