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迎接第四节的来临。重整阵势之后,砚谷的成员来到球场内开始整队。.46
「就是要这样!才不枉费我们付出的指导。」
接着黑桃面具男将球往上抛给我,爱心眼镜女则配合葵的动作,开始配对防守。
「好啦~你们打算怎么办?根据刚才观察的结果,你似乎没有能力光靠个人技巧来闯过我的防线。」
「虽然不甘心,不过正如你所说,现在的我还无法甩开你的防守。」
开始慢慢运球的我边叹气边回应黑桃面具男的挑衅。
「不过,那是指只靠个人技巧……只靠我自己一人这条件下的情况!」
下一瞬间,我以较慢的速度,一边和篮框保持平行位置,并朝着左边开始横向移动。由于这是个单调的动作,对方也很简单地就能跟上。然而……
「嗯?呜喔……是掩护吗!」
「抱歉了!」
在我前往的方向,可以看到事先已经准备好的葵正站在原地不动。即使少女体格较为细瘦,然而一人份的体积依然是确实的障碍物。为了避免从正面撞倒担任掩护球员的葵并形成犯规,不管黑桃面具男愿不愿意,他的动作都被迫产生一瞬的停顿。
「嘿!」
当然,对于手上仍旧持球的我来说,这是绝佳的机会。我毫不犹豫地切换到最高速,紧贴着葵绕过她背后并冲向篮框下方。爱心眼镜女有点慌张地想要以区域协防来阻止我,然而我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了她,跳投得分。比分回到1比1平手。
「打得好!葵!」
「哼哼,这才只是刚开始而已。就算是更难的战术我也可以不先讲好就直接配合,你不必客气,尽量指示吧。」
「嗯,我正打算那样。而且要是全由你来帮我,实在让人过意不去,所以也尽量多穿插一蝗由你负责主攻的进攻模式吧。」
我自己跑去捡球,接着回到中线,和葵击掌。好,行得通。虽然刚刚的「单挡掩护」在搭档作战中属于最基本的种类,然而在不需任何事先商量就成功直接实行的情况下,我们获得了确实的成果。正如我所推论,只要我和葵联手并视情况临机应变,就能够凭着默契使出各式各样的协力技巧。
「真抱歉,我来不及去帮忙。」
「不~刚刚那是不可抗力。毕竟连我自己也上了那种简直会记在课本上做为范例的简单掩护的当……看来他们似乎是比想像中更契合的一对——不,更有默契的拍档。」
敌方队伍好像也往上修正了对我们的评价。如此一来,想要趁虚而入并趁乱夺得领先让比赛结束的梦想恐怕也变得难以实现。
不过,没问题。只要我们充分发挥实力,一定能够获胜。
「那~接下来又轮到我们进攻,你们在防守方面也有什么秘密对策吗?」
「这个嘛,有还是没有呢?」
「……哼~还真让人不能掉以轻心呢。」
黑桃面具男用着比先前稍稍冷静的声调对我发问,并开贻发动攻势,我则压低姿势阻挡他前近。
老实说,跟进攻时相比,防守上能使用的对策让我很不安心。
纵使如此,既然这是一场先得五分者获胜的短期决战,而且只需要挡住两次对方的攻势,甚至最少只要一次,那么我想我们应该还是有机会彻底阻止对方进攻,迫使回合结束。
「…………」
「…………」
我和黑桃面具男继续瞪着对方,等我回神,才注意到观众席是一片寂静。或许现在的舞台上正充满了异常的紧张气氛,甚至连对篮球没兴趣的亲子档客人们也能感受的到。
「哼,你的身体重心歪了!」
这瞬间,黑桃面具男毫不犹豫地从我的左手边切入。因为我的身体重心有点偏右,对应也慢了一步。面对这迅雷不及掩耳般的低姿势过人,我完全无计可施,只能被丢在原地。
……然而。
说我重心歪了?
很遗憾,这只是误解。
「呀!」
「什么!」
不是歪了,而是我「故意偏离中心」。
闯过我之后,黑桃面具男原本应该打算直接冲向篮下吧?这时却第一次发出真的感到焦急的声音。
不只是进攻,连防守也一样。看到我可靠的搭档——荻山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挡在前方之后,终于让对方再也难掩心中惊讶。
「哼!」
「啧!糟了!」
我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从后方追上,在对方把球传给无人防守的爱心眼镜女之前伸出右手,打着听天由命的念头进行抄截。运气很好,我成功把球拍掉,达成攻守交换的目的。
「嗯!」
「好!」
挟着这股气势,这次我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面露笑容握拳和葵击掌。虽然为了避免让对方获得多余的情报而无法开口称赞,然而相对地我却利用眼神,来彻底表明彼此心灵顺利相通带给我的喜悦。
……话虽如此,其实刚刚使用了极为单纯的陷阱。
如果要揭开谜底,我只是故意集中注意力,只警戒着「对方从我的右手侧闯越」这一点。因为如此一来,实力在我之上的黑桃面具男必定就会察觉出左手侧的破绽,往那边开始发动进攻的可能性也会提高。
接下来应该就不必多说了吧?这作战就是只要葵也能掌握到我是蓄意在左边放出破绽,就可以轻另地针对按照我方预测从左边通过的黑桃面具男来施展区域协防。
以作战来说,这属于立刻就会不管用的奇袭战法。然而就算灵机一动想到这招,要在没有事先商量的情况下就突然直接执行,多多少少不太符合现实可能。然而正是因为我和葵可以在没有中断的情况下使出这战法,才会连身为熟练球员的黑桃面具男都像这样被我们彻底骗倒吧。
如果不是和葵联手,根本无法办到。正因为我们拥有过去曾经使用同样方法来对付我老爸——长谷川银河的经验,因此我只要偷偷比出当时定下的暗号,葵就能完全了解,所以才能顺利至此。
而且还有另一项很重要的条件。那就是我们已经能确定,对方两人几乎完全没有机会去实行「搭档合作」这个选项。毕竟这个作战,在面对我们刚刚使用过的「单挡掩护」等协力技巧时,将会近乎没有效果(对老爹使用时,原本就是2on1的对决)。
然而根据对方两人先前的对话内容,我们很简单地就能推测出,他们两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既然这样,两人之间应该完全没有建立足以使用搭档合作的基础。就算他们个别拥有极为优秀的能力,只要实战时是头一次站在同一个球场上,在不清楚队友拥有何种王牌的情况下,纵然只是想要进行最基本的合作,都会碰上严重的阻碍。
既然如此,刻意避免勉强合作,选择利用个人技巧来各个击破的战法比较合乎现实。这种评估可说是理所当然,也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能找到趁隙而入的破绽。
没错,即使在个人的经验上,对方的层次高过我们许多。
然而如果要以搭档来说,要以一支队伍来评价,那么我和葵反而拥有更丰富的经历。
而且,和防守时相较,在进攻时我们更能强力活用这份熟练度的差异。
好啦,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吧,我和葵之间,经过漫长年月后培育出来的各种协力攻势。
——先在禁区边线附近把球交给葵,之后在双方距离极为贴近的情况下,以像是要把球抢走的动作再度持球以迷惑对方视线的外侧掩护战术。
——采用和第一次使用单挡掩护时相同的动作,把葵当成屏障,让对方以为我会负责射篮并产生警戒后,传球给无人防守的葵由她出手的挡拆配合战术。
——先藉由连续使出掩护战术让对方特别注意负责掩护的球员,然后刻意以直线动作来出其不意的直接切入进攻。
至于防守方面终究还是无法万全。虽然彻底挡住对方的次数不多不少正好只有两次,然而我和葵让「快速分出胜负」的规则也成为对我们有利的条件,并控制住偏向我方的情势使其无法转变,继续保持着优势。
在结果即将出炉之前,我的脑中甚至多了份从容,让我能去悠哉思考一些不该现在去想的事情。
你们有什么感想呢?智花、纱季、爱莉、日向妹妹。
虽然这些东西我都还没有教你们,然而这种打法正是篮球的精华。只要你们将来能够学会如何使用各式各样的组合战术,站在球场上时,就会比过去更加、更加有趣喔。
「这下……5-4!我们获胜!」
「太棒了!投得好!昴!」
「哇哈哈,我们真的输了吗?实在是太小看你们了。」
最后一球进入篮网中之后,我把视线移往观众席。
在观众席上,可以发现亲子档观众们虽然并不清楚状况,然而在比赛分出胜负之后,依然表现出还算热烈的反应。除此之外,还有那些相较之下显得略为突兀,一个个眼中散发出灿烂光辉,彷佛被某片超精彩动作电影给深深迷住的……我亲爱的学生们的身影。
「……嗯,看来这趟旅行中我也顺便以教练身份带来了良性刺激呢。」
这种想法刚扫过脑中,立刻又涌起另一种感情。
可是,只有真帆没能看到。等到她之后从大家那里得知这件事后或许会生气,骂我很不公平吧?希望能以个人指导为补偿并获得她的原谅。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绝对要把她平安带回大家身边。
「你要走了吗?」
这时,黑桃面具男悄悄地对着正咬了咬嘴唇,准备冲向舞台后方的我开口搭话。
「想阻止我也没用,我应该已经获得权利了吧?」
「哈哈,我不会阻止你啦。我们本来就只是受人委托,他们要求若是在这边有高中找我们挑战,就必须认真指导对手一下而已。哎呀,这份日薪可是高得让人吃惊,所以我反而该向你们道谢呢。不过得负责演坏人,其实还是挺丢脸啦。」
果然这些人只是被金钱雇用,和绑架犯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吗?如此一来,这个莫名其妙的篮球比赛只是为了拖住我的脚步吗?
「呐呐,要是有机会,找机会再比划一下吧。下次我可不会这么简单就输掉喔。」
「嗯,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啊哈哈,的确如果再打第二次,感觉各方面应该都会很辛苦呢。」
当满脑子疑问正在不断旋转时,旁边的爱心眼镜女兴高采烈和葵搭话的声音也传进我的耳中。
虽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不过如果要再战一场,的确难以应付吧。甚至情况还可能更糟,要是当初对方有事先遥行过短短一小时的会议,恐怕光是这样,我们就很有可能无法取胜。
虽然讲这种话或许反而算是过度自傲,然而这次让我明白果然人外有人。
「你们可以走了。至于我们两个,基本上还得让表演收尾。身为坏人我们要来去震撼退场了,要是有机会的话,以后再聊罗。」
「……先走一步了。葵,走吧。」
「咦?走是要去哪里?……等……等一下!昴!」
看到扮演英雄的演员们不断用眼神暗示自己回去继续表演,黑桃面具男点点头回应他们并转身离去。没错,现在不是可以悠哉闲聊的时候。
我硬是拉起因为不明白状况而发出激动喊声的葵,前往舞台后方。
拜托你一定要平安无事啊,真帆……
*
「昴!擅自跑到这种地方来,真的没问题吗……?」
「抱歉,晚一点我会好好向你解释一切,所以现在先跟着我走吧!」
我向满心困惑的葵道歉,同时驱使脚力,冲过四处放着大型道具的舞台内侧。由于周围不见人影,因此搜索行动很幸运地没有遭到阻止,然而我也没有看到真帆。
可恶!该不会已经被带去其他地方了吧?
我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情,把脑袋塞进纸箱和纸箱之间,然而却没发现哪个人躲在里面或是被关在里面的动静。
「……不在这里。」
我已经把周围都检查过一遍,成果却是零。走着走着,脚下的地面终于从铺设着柏油的路面成为裸露的土壤,四周环境也被除了零星松树以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东西的寂寥景色所取代。
「我们一定已经快要走到最边边的角落了。」
正如葵所说,地理环境上,这里是这个游乐场的尽头。事实上,眼前已经可以看到用来区隔内外的铁丝网。
即使如此,结果我还是没找到真帆。
心脏好痛。接受对方的挑衅,傻傻地挑战篮球比赛是错误的选择吗?如果强行闯关立刻追赶,就不会发生这种……
「啊。」
为了发泄不断膨胀的后悔,我用双手抓住铁丝网,这时才突然发现……从我现在的站立位置往左十公尺左右,在一个正好位于四边形一角的地方上,有一问小小的组合屋。
窗户是雾玻璃,所以无法看清内部情况。然而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我继绩犹豫,我以病急乱投医的心情冲向那间组合屋,擅自拉开大门。
「咦!……美……美星姊!」
「哦?昴,还有葵,你们真慢。」
结果那里却出现一个虽然熟悉,然而和我原本期望看见的脸孔却完全不同的人物。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阿姨嚣张地翘脚坐着,而且还悠哉地暍着茶。
「你……你在做什么啊,美星?那……那个人是?」
而且,被美星姊当成椅子的是,一个被绳子紧紧捆绑,全身上下一身黑——也就是前天我在饭店里没抓到的那个的瘦瘦黑衣人!
我完全无法掌握状况。然而现在最应该优先进行确认的事情,只有唯一一件。
「美星姊,真帆呢?」
「……唔?这次是阿昴跟阿葵?怎么了怎么了,这么多人在做什么啊?」
「真……真帆!」
我战战兢兢地发问后,回应我的是那个我一直深切盼望能再度听到,总是开朗又天真的声音。之前大概是在研究丢法吧?两手抓着复制飞镖的真帆本人,从放在组合屋内部的沙发椅背后方探出头看向这边。
「太……太好了……」
知道她平安无事之后,全身失去力气的我不由得当场瘫坐在地上。
「喵哈哈,你真没用呀昴~……不过,原来你之前告诉我的并不是谎话。我可吓了一跳哦。原本我只是打着宁可信其有的主意调查周遭,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士时发却现了这个小屋,查看里面才发现这家伙正打算对真帆下手。总之,幸好有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绑架。」
「是吗……谢谢你,美星姊。」
换句话说,不管我打不打篮球真帆都已经得救了吗……即使如此,我当然也不认为那是白费力气。总之现在最重要的是,能看到这张充满精神的脸孔真是太好了。
「……我说,昴,这是怎么回事?」
「绑架?绑架我吗?」
代替已经没办法好好讲话的我,葵和真帆本人一个劲地歪着脑袋表示不解。
嗯,看来危机已经解除,差不多该向两人仔细说明了。
……不,为了保险起见,在解释之前……
「美星姊,你报警了吗?」
「还没。好,那我负责监视这家伙,你报警吧~」
我点头回应美星姊的指示,拿出手机。
「………………请等一下。」
于是,至今一直保持沉默的黑衣人却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咦?」
这一瞬间,我和美星姊,基至还有葵和真帆都因为过于讶异而看着彼此。
因为那个声音和外表可说是完全不相符,无论怎么听,都像是个纤细的女性声线。
「能麻烦各位帮我拿下帽子和眼镜吗?」
接下来黑衣人甚至还转向这边,开口提出请求。听到这句话,我心中的不对劲感更为严重。不,觉得奇怪的人不只是我,在场所有人似乎都有同感。
嗯,果然是这样……这声音我以前绝对听过好几次。
为了让推测成为确信,我按照要求靠近声音的主人,取下遮盖住她脸孔的两个装备。
「那个那个,你这样是在做什么啊…………山原?」
真帆的语气听来有些发愣。虽然难以置信,然而藏在乔装下的脸孔果然属于那个应该尽忠于真帆的女仆,久井奈圣小姐。
「久井奈小姐,这到底是?」
该不会她原本就是为了诱拐真帆而潜入三泽家的间谍?不,久井奈小姐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
「——就由我来说明吧。」
当我更加混乱时,背后却响起一个陌生男性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门口旁出现一个拥有修长身材,身穿帅气西装,一头长发绑在脑后,看来气质颇为优雅的男性。
「咦……?」
看到这人,第一个发出讶异反应的人是美星姊。该不会是她认识的人吧?至于我这边则对这名男性完全没有任何印象,而葵面对接二连三的意外发展,已经完全傻眼了。
「好像吓到你了呢…………帆帆。」
「爸……爸爸!啊哈哈!为什么爸爸你也在京都~?」
这时男性突然眯起眼睛转向真帆,几乎同时,真帆也爆发出激烈的喜悦情绪和惊讶反应,接着冲向男性。
……咦?等一下,刚刚真帆说什么?我怎么觉得听到一个由于事出突然,实在难以接受的名词?
「必须按照顺序,全部仔细说明才行呢。那么首先,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长谷川昴同学。我是帆帆的父亲,三泽风雅。」
这名男性摸着从正面抱住自己的真帆后脑,以温和的态度对我打招呼。然而我依然暂时还无法接受眼前状况,只能无言地呆站在原地。
*
由于感觉将会有一番长谈,因此我们决定先去和还在观众席那边看完整场表演的智花等人会合,接着前往饮食区的一个角落,在那边聆听本次事件至今为止的来龙去脉。
「……为了因应紧急状况的训练?」
「对,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心爱的帆帆真的会碰上危险,因此一年中,我会安排服务人员进行数次实习。由帆帆身边的女仆久井奈圣负责直接指挥,在机密状态下实行。」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由于本行动的最大前提是不能让真帆大小姐知道这是在进行训练,然而今年我却犯下了严重的过失……」
真帆的父亲——风雅叔叔说明之后,原本站在旁边直立不动的久井奈小姐也补充了几句,并深深弯腰赔罪。顺便说一下,纱季们也保证真帆和风雅叔叔的确是亲生父女。不,我并不是在怀疑他,只是实际见面以后,他给我的感觉和先前断断续续听说来的印象有着落差,因此让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我本来还擅自以为他是……如果讲难听点就是个会尽情享乐的人,不过实际上却和想像有着一百八十度的不同,是个有英国绅士风格且知性的的男性。
总之,整合刚刚听过的说明后,换句话说,绑架只是单纯的骗局……或者该说实际上这件事根本不存在,真正的目的似乎是为了要瞒着真帆,偷偷进行「让久井奈小姐他们阻止真帆被绑架」的模拟训练。
至于途中出乎意料地有人出手干涉,也就是我。前天当我正在进行归还内裤的任务时,因为意外碰上乔装成黑衣人的久井奈小姐,才会误以为真的有哪个可疑人士企图要绑架真帆。至于久井奈小姐那时遗落的纸张也不是「绑架计划」,而是「阻止绑架计划」中可能会使用到的防御路线候补。
同样,昨天那件被人搭话的事情充其量也只是事先安排好的情节。试图用七味粉吸引真帆的二人组是三泽家雇用的工作人员,只要那时我没有强出头,已经乔装的久井奈小姐便会立刻出现,赶走那两人并告诫真帆不可以随便跟着不认识的人走。
简单来说,就是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违着几天都抢走了久井奈小姐的工作,也妨碍到训练,整天只顾着担心。
「我现在了解各位是在进行训练,那么昨天打给我的电话跟今天的舞台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即使听过这些解释,还是一些事情我还无法信服,因此直截了当地提出询问。而风雅叔叔整整头发,露出微笑。
「从久井奈那边接获你为了帆帆在努力的报告之后,我产生了一点想恶作剧的念头。也就是既然你打算这么做,那么我干脆来测试一下你的诚意。」
「…………测试我的诚意?」
「嗯,因为帆帆曾经告诉过我你的事情,而且还大为称赞,说你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教练。可是呢,身为人父未免还是有点担心。你真的是一个即使把帆帆托付给你,也没问题的人吗?光凭这些听来的情报,我还无法完全相信。」
讲到这边,风雅叔叔休息了一下换个姿势,接着脸上的笑意突然加深,还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恭喜你,长谷川昴同学,你合格了。身为一个高中生,要像那样冲上舞台,想必需要具备相当勇气和决心吧。然而你却为了帆帆毫无犹豫地挺身而出,让我确定你的确是能让我托付帆帆的人选。」
这出乎预料的答案让我哑口无言,意思是……我只是被玩弄于风雅叔叔的股掌之间吗?
「咦~爸爸太过分了,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
「不不,不是那样!不过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呀。现在已经没有怀疑的余地,昴同学的确是配得上帆帆的优秀青年…甚至让我觉得,即使将来让他成为帆帆的结婚对象也毫无不可。」
「咦!结……结结结……结婚……?」
这突如其来的发言,让智花惊讶得张嘴惨叫。
葵也立刻跟进。
「……咦?昴……要跟真帆……咦?」
接下来是纱季。
「您……您突然讲什么呢?」
「………………………啊……啊呜……」
由于事出突然,爱莉也非常激动。
「哦~?大哥哥和真帆要结婚?」
除了似乎还没理解状况的日向妹妹以外,围着桌子的人们漫无秩序地一个接着一个地吵了起来。
「当然对我来说,这是非常寂寞的事情,简直让我痛苦得心如刀割。然而这是必定会到来的时刻,因此想把女儿托付给能放心的人选,这正是所谓的父母心……怎么样呢,昴同学?如果你有这个意愿,我甚至可以现在当场就许你为真帆的未婚夫。」
「爸……爸爸?」
风雅叔叔把身子往前探,以认真眼神凝视着我。而旁边的真帆像是没跟上状况,只是不断张望着四周。
……这……已经不是以苦笑敷衍过去就能解决的问题了吧?
也不能只当作是单纯的玩笑。
我做出这个结论,以认真表情站起来,先深吸一口气,才直直望向风雅叔叔的脸。
「请您不要说这种话。」
在冲动情绪的驱使之下,我道出了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阿……阿昴?」
「……嗯?你没有兴趣让自己跟我女儿的关系更进一步吗?」
「有没有兴趣并不是问题的重点………………这次我很担心,非常担心,担心真帆是不是真的会被绑架。一直都非常非常担心……我很抱歉自己妨碍了训练,真的非常对不起,然而即使如此,就算只是在开玩笑,也请千万不要再做出这种吓得人魂飞魄散的测试。」
「昴……!」
这不客气的发言让葵惊讶地提醒我该自我克制。然而,我无法克制。或许是因为威胁真帆的虚伪危机让我的内心情绪高涨,我无论如何,都必须把心中想法一五一十地全数表明。
「而且您提到未婚夫,我认为这不是在还没问过当事者……还没确认过真帆的心情就可以讲出来的发言。既然您是她的父亲,如果您真的重视真帆,那么比起其他一切,您最应该尊重的,难道不是真帆的意愿吗?」
「………………」
被我这种毛头小子情绪激动地指责了一阵之后,风雅叔叔闭上眼睛一言不发。
嗯,总之把想讲的话都讲完了,我也总算出了口气。接下来为了承接回应,我看我还是先做好心理建设,准备起码得挨个一拳吧。
「………………哈哈!」
如此判断的我低下头咬紧牙关,然而不知为何,耳边却响起似乎很愉快的笑声。
「哎呀哎呀!好!好!我更中意你了!」
我错愕地抬起头,才发现风雅叔叔眯着眼站了起来,隔着桌子对我缓缓伸出手。
「嗯,你真的很重视我家帆帆。谢谢……请你忘了我先前的发言。你说的没错,这方面的话题要等帆帆自己心意已定之后,再来讨论应该也还不迟吧。我似乎有点太着急了……只有一点。」
「啊……我……我才应该对自己口出狂言而道歉!」
看到风雅叔叔表现出里外完全一致的歉意,我慌强地回握住他的手。太好了,看来我的心意有顺利地确实传达给他。
「虽然没能进行训练,但是能像这样和你寒喧,反而是更好的结果。好啦,我不该继续妨碍难得的校外教学,帆帆,我先回去在家里等你。」
「阿昴少爷,很抱歉这次给您添了麻烦,真的非常对不起。真帆小姐,关于这次引起的骚动,之后我会再正式向您谢罪。目前还请您继续和各位少爷小姐们一起累积美好回忆。」
「…………啊!嗯!爸爸再见,还有山原也再见,!」
终于,连在心情上也获得了完整的解决之后,风雅叔叔立刻转身,带着久井奈小姐离开这里。虽然这段情势的演变宛如疾风怒涛,然而对我来说,能和真帆她父亲确实致意,而且教练身份也获得认可,依然让我心怀感激。
「呃……那个~就是呀……阿昴……我……让你担心了?」
我放心地吐出了一口气,这时真帆缓缓晃了过来,抬着眼望向我的眼睛。她应该没想到居然会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闹出了如此严重的事情吧?即使她很难得地像这样红着脸,眼神乱飘,看起来坐立不安,我依然能理解她的心情。
「没关系,因为真帆你现在就跟平常一样很有精神,所以不需要在意任何事情喔。」
所以为了让真帆能够安心,我把手放到她的头上轻轻摸着,并对着她露出微笑。
「……呜咪……谢谢你阿昴,知道你为我这么担心,我……我也非常高兴。」
然而真帆的脸颊却变得更红,头似乎也有点往下垂。嗯?怎么她的反应跟我预测的有些不同?不过反正感觉起来她并不是讨厌这样,所以我想我应该不必过于在意吧?只是看到这不熟悉的表情,让我一时摸不清自己接下来该讲什么才好。
「嘻……嘻嘻!虽然我完全不知道原来背地里发生这种事,不过现在已经全部解决了!好啦,校外教学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就来痛快玩个够吧!」
「嗯……是呀!纱季说得对!而且还有很多地方没有逛到!」
纱季用力拍了拍手,就像是要填补刚刚出现的微妙空档。智花立刻也站起来附和她的意见。
「那个,长谷川先生和葵小姐之后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四处逛逛呢?」
「谢谢,爱莉。我真的很高兴你愿意邀请我们,不过在小组行动时要是有高中生跟着你们,我想其他学生们一定都会吓一大跳……所以对不起。」
「哦~是吗~遗憾!」
其他孩子也都起身,准备进行最后的观光行程。嗯,虽然舍不得,可是也不能继续造成大家的困扰。就按照葵的意见,雕开电影村,按照当初的原订计划前往市中心购物吧。
不过,先把这件事放一边去。
……为什么在不知不觉之间,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这么好呢?因为日向妹妹随时都保持天使状态所以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之处,然而我总觉得连智花、纱季、爱莉……甚至连葵的样子看起来都像是因为打心底松了口气因此难掩满腔笑意。
之前只有我一个为了真帆的绑架疑云而百般烦恼(啊,还有竹中。晚点我得联络那家伙才行)所以大家应该没有任何理由像这样露出放下胸中大石的表情啊。
「……阿昴,今天已经要说再见了吗?」
不管原因是什么,算了也好。只要孩子们能过着和平又快乐,和平常一样的日常生活,我就没有任何不满。
「这个嘛……我记得彼此回程要搭的电车发车时间没差多少吧?所以说不定还有一些时间可以和大家打声招呼。」
「真的吗?一定!这是约定喔!阿昴!阿葵!」
露出阳光般灿烂笑容的真帆望着我,让我内心这种想法更为强烈。
「嗯,我会尽量挪出时间跟大家会合。」
「麻烦你了~阿葵!要盯好阿昴,让他不要弄错时间!」
「真帆,不要讲那么嚣张的话!还有要是拖住人家太久,会造成困扰!」
「不不,完全不困扰。不过既然这是最后的行程,大家现在还是先去把电影村逛个透彻吧。」
真帆天真地一直抬眼望着我们,而顾虑到我们的纱季则开口制止她。我先封她们两个笑了笑——
「那么晚点见罗。」
「是的!如果不麻烦的话请一定要来!」
「嘿嘿,希望还可以跟两位碰面。」
「哦~大哥哥~葵~再见~」
接着也跟智花、爱莉、还有日向妹妹暂时道别。
「——啊,对了,昴同学。」
既然烦恼已经解决,接下来只要放松心情,尽情享受剩下的时间就好。当我正在这样盘算时,真帆她父亲却突然快步走了回来。
「是……是的,请问有什么事吗?」
「因为这次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所以我想表示一点歉意。有没有什么我能办到的事情呢?」
「不,您别那么说。既然现在已经可以放心了,也请您不要介意……」
我立刻想要推辞,途中又突然改变心意。
……等等。
当然我没打算要求风雅叔叔为我个人做什么,可是,如果是对篮球社……对真帆和大家都有益的事情……
就算是正常考量下绝对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但如果是真帆她父亲或许能够实现。
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该以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总之开口拜托他试试……?
「那个,如果是这样——」
犹豫之后,我一个人暂时脱队,对着真帆她父亲悄悄提起一个我总是在构想的「春秋大梦」。
算了,再怎么说我也觉得要达成实在有困难。
不过如果能顺利进行,我想肯定有很多事情都会一口气开始产生变化。
「是吗?昴你今天之所以想来这边,原来是为了真帆啊。不过既然是这样,你早点跟我商量不就好了。」
「呃,抱歉。我是很犹豫啦,但最后还是不想让你担心。」
和孩子们还有美星姊分开后,我跟葵两人朝着电影村入口前进。得知真相后,葵似乎也愿意谅解我擅自行动,然而,对于我什么都没告诉她的决定,她当然或多或少依然有些不满。
「是吗……算了……我也可以体会啦。」
即使如此,她的表情依然很平稳。原本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她会大怒,结果却完全没事。
嗯~果然她心情似乎不错?其他孩子也是,在我对真帆她父亲表达完内心的不服之后,就莫名地开始表现出很高兴的态度。为什么呢?即使认为那是破坏气氟的行为,对我面露厌恶表情也不奇怪呀。
总之,现在距离回程电车的发车时间还有好一段空档。为了好好补偿之前任性行动所造成的困扰,我得和葵一起去挑选土产,或是一起去尽情购买京都独有特产之类。
「如果你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就尽量提出来吧,这次轮到我配合你。」
「啊哈哈,谢谢。不过只要能按照预定去购物就够了……那……那个……能像这样来旅行,我已经觉得很开心了。而……而且又只有我们两个!」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嗯~如果要再计较一点,只能说如果成果能多一点那就好了。」
「嗯?成果是指?」
走在我身边的葵突然看着地上低声喃喃说道。或许她只是想自言自语,然而这次因为风向,所以被我听得一清二楚。
「没……没什么啦!」
我一不小心就基于好奇心开口回问,葵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慌张地用力挥手。啊哈哈,我刚刚是不是太不尊重隐私了?毕竟葵也是个女孩,应该有很多不能告诉我的想法吧?例如「这趟旅程中我最少也要吃三次抹茶圣代」之类。
「咦?葵,你看那边,那两人该不会是?」
「咦……啊!是刚刚在舞台上和我们比赛的那两个人吧?体型非常相似。」
如果她真的是想吃三次圣代,即使今天等晚一点再去吃,也还会差一次呢……我衡量着这些事,同时晃过转角,却在长屋的屋顶下发现似曾相识的男女二人组。虽然他们已经解除伪装,也换上了便服,然而毕竟是一起打过篮球的对手,因此光凭身形我就没来由地能确定。
顺便提一下,根据来自久井奈小姐的情报,两人好像是从京都的大学体育社团中分别挖角来的一年级社员。而且我也问了学校名,结果男女双方都来自那种只要对大学篮球界有点知识,就绝对有听说过的数一数二强校。虽然不甘心,不过个人实力的水准差距可说是显而易见。
老实说,我诚挚地觉得,如果这次不是在那种状况下见面,我真想请他们更仔细的指导我。
「好,既然难得又碰到,我去打个招呼。」
「等……等一下,昴!」
也因为我心里打着这种主意,因此决定鼓起勇气去找他们搭话.然而葵却突然抓住我的手,让我煞不住车整个人当场往前倒。
「咦?为什么?」
「你……你看仔细一点啦。该怎么说……就是气氛……」
「气氛?」
听到葵讲出这种奇妙的名词,让我不解地站在远处再度观察起两人。
「那你也是得分后卫吗?」
「嗯,连位置都一样真是巧呢……你今天的运球真了不起,那个……我都看呆了。」
「不不!真要说,你的阻攻才了不起……那……那个,能这样相遇也是有缘,如果你方便,能不能和我交换联络方式呢?」
「真的吗?我好高兴!当然没问题!对了,饮食区也没什么好吃的,要不要现在就离开这里,去外面吃午餐呢?我知道附近有一间好吃的餐厅喔!」
「这提议不错!而且也才刚赚了一笔临时收入嘛,我才要请你多多指教罗!话……话说回来,你现在有对象吗……?」
「……没有,嘻……嘻嘻。」
「是……是吗!哎呀~其实我也一直单身——」
唔,原来如此……的确就连拥有迟钝大王这个丢脸称号的我,都觉得去打扰这个气氛未免太不识相。
「没办法,放弃吧………………嗯?葵,怎么了?」
目前这时机,对方一定也不想碰到我们吧?于是我转过身,打算向葵提议绕路,却突然察碍情况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葵两手抱头,全身也不断发抖。呃…这么短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是不是突然头痛?」
「不是……并不是。我非常健康……只是……只是啊,这次像这样和你两人单独前来旅行,结果到头来旅途中最大的事件,却是让不认识的两个大学生以不错的气氛凑成一对吗?只要一想到这点,我就……」
葵断断续续地讲到这边,突然仰头朝天。
「呜啊啊啊啊啊啊总觉得很不甘心~~~~~~~~~~~~~~~~~~~~~~!」
然后以她所能发出的最大音量,用力咆哮。
周围的视线都好奇地往这边集中,一旁的我完全无法理解葵的苦恼,只能手足无措地继续楞楞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