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人们的种种猜疑,丁百川打出租车来到了秦红萍家里。
他联想到上次去秦红萍家里的时候,秦红萍不想出来买食品,说“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时的情形,所以借此机会给她多买了一些好吃的。
见到秦红萍,他感到她的情绪好象和他们上一次见面时的状况大不相同。
虽然是短短的几天时间,她却好象是经历了一场深重的灾难,劫后余生似的,整个人看上去消瘦了许多。头发散乱,神情憔悴,眼圈有些发青。
丁百川可以想象,她这几天来是怎么度过的。
就算是马洪涛的死亡不能引起她过度的悲伤,但马洪涛死后所暴露出来的那些经济上的问题,她不会不知道吧?
这种压力,肯定会比马洪涛之死给她带来的精神上的摧残要大的多。
马洪涛的死亡,现在已不仅仅是其人生中途夭折的不幸,最可怕的是接踵而来的一连串的罪名。
过去由马洪涛带来的权势,地位,财富;一切成功的途径,一切信任和追捧,一切特权和优惠都将会随着这些罪名而失去。
代之而来的,则是没完没了的调查,搜查,审查;追究,追讨,追回……
与之相伴的,还有令人难以忍受的恐惧与侮辱。
应该说:这都是马洪涛生前权利太大,贪欲太大,无所顾忌的缘故。
或者说:是马洪涛把她拉进了这一困境。
所以,她也必须为马洪涛承担这一切灾难……
任何人都有自我保护的本能,她秦红萍当然也不例外。
她早就想好了:如果必要的话,她可以将一切罪责推到马洪涛的身上。
这也许是她目前处境中的唯一可选之举。
但她依然睡不着觉。
她闭着眼睛躺在温馨的房间里,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海涛声,应该是一种非常惬意的享受。但是,许多可怕的梦幻和回忆如电影一幕幕地再现在她的脑海。
那些曾经让她引以为骄傲的、过去的一切,变成了一幅幅混乱的,失去了正常生活规律的图象。
就象是恐怖片中许多被扭曲的画面凑在一起,欢蹦乱跳地闪回在她已经被折磨的衰弱,麻木的神经系统,使她感到惊恐万分。
她脑海中充满了过去和最近发生的可怕回忆,她想摆脱掉那些由现实演化而来的幻像,但刚刚静下来一会,那镜头又出现在她的眼前,混杂着更抽象,更怪诞的形状,朔回到更遥远的往事。
待在家里,她受不了;到外面去,到人群中去,她又由于害怕而变得惊恐不安。
她虽然千方百计的是想掩饰自己由于举止态度的变化而引起人们的注意的一切,努力地做出一副像过去一样高傲的,无所畏惧的神态,但一旦有人来,或者在她别墅的近前走过时,她就免不了打个冷战。
她周围的每个声响,每个脚步声,从一旁闪过的每个影子,都使她的神经感到痛苦。
她只有呆在家里,像一只笼中困兽般的呆在家里,呆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她才能真正的呼吸。
现在,她什么也不愿去想,只想喝酒,麻醉自己,做些毫无内容,毫无疑义的事来填满她的空虚的心。
可她又怎么能够彻底摆脱掉那些不安的阴影呢?
这一切,已经使得她感到头疼欲裂,恨不得马上就离开这个世界……
看到丁百川的到来,倍感焦虑,一筹莫展的秦红萍感到了一种阳光照进囚室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