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过去种种接受贿赂的情景开始在秦红萍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有那么多的人到家里来给她送礼……
这年头,这种送礼的现象好象已经成为一种约定成俗的规矩了。要想办成某件事情,好象除此之外就没有了别的出路了。
无论是马洪涛在家,还是不在家的时候,那些人送礼的人总是能够找到一些合适的机会和借口,摆出许多充足的理由,做出一副低三下四的样子,让她把他们送来的财物收下。
她讨厌那些人的嘴脸,但她却接受了他们的金钱和礼物。
虽然他们有求于她,但她只是让他们去找马洪涛,对他们需要帮忙的那些事,她既管不了,她也不想管。
她之所以接受他们的钱财,只是为了她跟了马洪涛之后,已经忍受了感情上的失意,所以,她就得想方设法得到的经济上的补偿。
她曾经为这种受贿的行为感到过深深地不安,但她看到周围的许多人都在这么做。他们的地位没有马洪涛高,权利没有马洪涛大,但他们非但在名正言顺的接受别人的贿赂,他们还在想方设法的拼命去捞……
既然大家都在捞,她为什么不能捞呢?
再说,马洪涛为了在官场上混,所付出的已经够多的了。
他非但接受下面的贿赂,他还要去贿赂他上面的领导。
整个社会就是这样,他们又怎能免俗呢?
到了后来,她已经对行贿受贿的事感到习以为常了,感到那是应该的了。
如果有人送来的钱财不多,不重,她不但会对此人不消一瞥,甚至还会骂他为“小气鬼”。
那时,在她狂热的头脑中,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即没有明确的观念;也没有对由此而引起的、自己以后可能遭受的各种苦难有任何确切的概念。
直到今天,直到现在,她才真正地意识到:这些人一旦搜查到那大量的钱财,她不但要失去这半生所聚敛的财富,她还要锒铛入狱……
那么多的财产,当然是来路不明的,是受贿得来。又加上她对路成粟他们这种顽抗的态度,数罪俱罚,于是她就会被打在地狱最下层的犄角上。
她以后所要遭受的苦难是极其可怕的。
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乱七八糟的乱了阵脚。
种种想象越出理智的范围,种种险恶的猜测变成牢不可破的事实。
她只觉得大脑发胀,耳朵轰轰地乱响。
秦红萍用恐怖的目光环顾室内,仿佛看见那些难以发现的钱财、赃物正从它们藏匿的各个地方钻了出来,向她飞过来,爬过来,爬在她身上,咬她,钳她,刺她……
她觉得这些东西在她面前,就像是昆虫和禽鸟里面的蝙蝠、蝎子、蜈蚣和蜘蛛。它们包围着她、蜇咬着她、缠绕着她……
她即使想把这些东西全部杀死,全部抛开,但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现在她才意识到:正是这些东西导致了她今天的灾难。
这不就是她过去所追求,所接受的金钱、财富吗?
在很早以前,她好象对这些东西并不去过分的看重,但近几年来,她对这些东西的贪欲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生命的珍爱。
过去说:“金钱不是万能的。”
现在说:“没有金钱是万万不能的。”
“一切向钱看”,似乎成了当代人唯一的信仰。
但眼前的处境却在告诉她:“钱多了,不仅能够给人带来幸福,还能给人带来灾难……”
恐惧笼罩了秦红萍,她的整个人好象都已经被恐惧所包围、所挤压。
恐惧使她的两肘缩紧在腰旁,使她的脚跟紧缩在裙下,使它尽量少占地方,尽量少吸取不必要的空气。
那种恐惧可以说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除了有增无减以外,没有其他可能的变化。
丁百川对她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可她情绪激动,压根儿就没有听进去。